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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豪门,我不嫁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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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晓晓:“来都来了,舞池就在你一步之遥,跨进去,燃烧你自己。”
  李苒:“……”
  “中二。”
  于晓晓自己去玩,李苒一个人坐在吧台喝饮料。
  她身形高挑,穿着一身黑衣,露着一双长腿,又酷又性感。
  一进来便引起不少人注意,加上她刻意压着帽子,只露出一截小巧圆润的下巴,透着玉白色的珠润光泽,更是令人遐想。
  许明朗便那群男人之一,李苒一进来,他便被她那双长腿吸引。
  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眼睛里玩味和打量,像是闻到猎物的味道一样,他拿着两杯酒,这么走过来。
  李苒这辈子,想过被任何人搭讪,唯独没想过被许明朗。
  所以,她被恶心到了。
  许明朗也是一脸厌恶的样子,在李苒那张精致的脸上盯了几秒,然后将两杯酒一饮而尽,仍在吧台上。
  “你怎么在这儿?”
  许明朗倚靠在一旁的椅子上,甚至站不太稳,身上浓烈香水混着酒气,像是从骨子开始糜烂。
  李苒碰了碰鼻子,毫不掩饰嫌弃的扇了扇鼻子。
  这个动作把许明朗激怒了,他作势要推李苒:“你嫌弃谁?”
  她身子偏了偏,躲开。
  熏天酒气,男人蛮不讲理。李苒懒得搭理他,转身准备走。
  许明朗还在后面嚷嚷,她三两步钻进人群里,不见了踪影。
  在这儿还能碰到许明朗,真不是个好兆头。
  终于等到十一点,李苒撑着眼皮打起精神。
  开场前,一个染黄毛,穿绿衣的男的上来热场,上来便是要耍酷,一段骚气的舞姿惹得阵阵尖叫。
  黄毛在台上做了几个泰山捶胸的动作后,“让我们期待今晚——最压轴的节目。”
  “泰国人妖秀!”
  李苒:“???”
  她要锤死于晓晓!
  于晓晓也发现了不对劲儿,隔着人群不停地跟她说抱歉,眼睛却盯着台上眨都不眨。
  李苒被她坑过来,节目已经开始只好作罢,好在人妖秀之前她也没见过。
  今天算是开开眼界。
  红公馆请来的这群人妖演员个个美艳的不可方物,尺度大,玩的开。
  开场几分钟便把场子全都炒起来,还拉了不少人上去共舞。
  共舞还没结束,便听到大厅音乐突然一停。
  下一秒,穿着警服的执法人员便冲了进来:“都不许动,抱头蹲下!”
  李苒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倒霉过。
  显然,波折的还在下面。
  警察将她跟于晓晓带着靠边站:“身份证呢?”
  警察打量她俩:“有十八吗?”
  她俩不停地点头:“有了,早满十八了。”
  于晓晓将身份证递出来,警察看向李苒,她开始摸口袋——
  身份证在手机壳后面,而手机扔在了车上。
  “警察叔叔,我身份证在车上……”
  “你这种小姑娘我见多了,没满十八周岁就出来混夜场,打扮的再像成年人你也不是。”
  “别多说了,给你监护人打电话吧。”
  给监护人打电话?她爸现在在一千公里以外。
  好说歹说,警察就是不信,于晓晓说要出去给她拿身份证。
  一摸口袋,车钥匙刚才甩舞池里找不到了。
  李苒欲哭无泪,这点也太背。
  警察叔叔:“还不打?是不是要调你的档案?”
  李苒伸出两只手:“我爸不在,我也成年了。”
  警察到底没把她抓起来,而是给她带到局里做笔录。
  临走时,于晓晓一脸愧疚:“我让我哥去救你。”
  李苒满怀希望。
  许明朗他们是夜场常客,被警察盘问了几句,亮明身份后便被放走了。
  路过时,见李苒被警察带走,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压着声音:“李苒,你丢不丢人呀?”
  “要是南哥看到你这副样子会是什么反应呢?”
  李苒轻声一句:“跟你这种夜场常客比,没你丢人。”
  许明朗自以为拿捏住李苒的把柄,却没想到这种时候,她居然还伶牙俐齿。
  “不觉得丢人是吗?既然你想出风头,那就让你出个够。”
  李苒面无表情地错开他的身边。
  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一没犯罪,二没违法。
  倒是他们这群人,踩着别人来显示自己高贵,都是夜场,怎么她李苒来了就变成十恶不赦。
  ——
  警察局。
  今天从夜场里带回来的未成年太多,李苒跟他们一起被带到一个会议室里。
  会议室开着空调,警察还帮他们倒了热水,之后便苦口婆心地劝他们要好好学习,不要成天只想着玩。
  一边说还一边看着李苒。
  “……”她到底长得多显小?
  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陆陆续续有未成年被家长带走,而李苒一心一意等于晓晓来救她。
  等了快一个小时,于晓晓没等到,却等到一个不速之客——贺南方。
  ——
  贺家别墅。
  贺南方一回家,在楼上重新换了套西装,没有打领带,白色的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一记扣子。
  他一年四季大多是这样装扮,拘谨,矜束,给人一种距离感。
  用于晓晓的话说,贺南方这种人,满脸都写着“这辈子都遇不到真爱,守着亿万家产,孤独终老的男人”。
  总之一句话——有钱,没感情。
  可偏偏贺南方又极其的幸运,他这人不仅能力出众,品貌不凡,更重要的是以前一直有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李苒。
  上天对他尤其偏爱,这世上只要是他认定,几乎没有是他得不到手的。
  这么多年,一直过着顺风顺水的人生。
  手下的人辗转找到了李苒的新号码,但是一直打不通,去了公寓也没有人。
  贺南方语气不太满意:“一个人都找不到。”
  不是王稳能力不行,他又没有千里眼,又不是跟踪器,自然不知道李苒现在在哪:“我再找李小姐其他朋友问问。”
  “去问于家。”
  贺南方从未见过李苒的朋友,他一向不喜欢家里来外人,所以李苒也从不敢带朋友来家里,只隐约记得,李苒跟于家走得近。
  以前上大学时,贺南方偶尔会去学校接她回家。但他这个人有时候对李苒很古怪,每次去李苒学校都不跟她说,直接在她教室外面等。
  李苒有时候放学会跟于晓晓她们出去吃,偶尔几次被贺南方撞到,他都十分生气。
  那时候他脾气着实不太好,李苒也不太敢惹他,嘴里保证以后不跟朋友出去玩了,贺南方的脸色才会好看些。
  他挺拔的身姿立在窗外,想到以前的事情,有片刻出神。没有李苒在,贺南方总有些不习惯。
  或许他潜意识里从未意识到除了工作,其实李苒是占据他生命里最多的。
  皱着眉头思索片刻,王稳和管家静静地站在旁边,不敢说一句话。
  他们以为贺南方会发火,起码会斥责他们办事不利。
  但男人只是在窗前静静地站着,暗阴色的夜景将他的周身衬托的愈发强势,在他气场之余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而当初敢靠近的那个人,却不在了。


第5章 
  贺南方从楼上下来,贺母见他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上前细声询问:“这么晚,你去哪儿?”
  贺南方路过楼下时,眼神轻抬,扫了一眼大厅。
  他居高临下地与众人点了下头。边下楼,便扣着西装袖口,淡淡的声音:“我出去一趟。”
  不再理会贺母的追问,他掠过众人后,脚步匆匆,留下背影。
  贺母大概是想不到,贺南方会在晚上一个人开车出去接李苒。
  ——
  贺南方的人很快找到李苒,当得知李苒此刻在警察局时,男人那张冷峻的面孔终于有些异样,听着许明朗添油加醋将今晚的事情说了一遍后,眼下的不满更是又添几分。
  再接着,贺南方便带着不悦,亲自去接人。
  车上特助打了几个电话,便搞清楚事情原委。知道李苒是因为没带身份证被带走,另一方面却又证实,她是在夜场内被带走。
  这两件事,不论哪一件不能让人敞开,尤其对贺南方来说。
  自己的未婚妻跑去了夜场,还闹到被警察抓走的地步。
  车内,男人的面容冷峻,冷意逼人。
  ——
  “李苒。”
  外面的警官叫她的名字,“出来。”
  “监护人来了。”
  李苒听到这几个字,脚下差点一打盹,她爸远在千里之外,哪来的监护人。
  贺南方带来了李苒的护照,证实了她的身份后便放她出去。
  休息室外面便是警官办公室,贺南方背对着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立在门口的位置。
  李苒一出来时,便对上他浓郁的视线。
  在那一刹那,李苒恍然有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贺南方出差半年,这是他们这半年第一次见面。
  地点却是在这种地方,私下都是人声,她被带到这里,贺南方将她救出去。
  有种闹剧感。
  上周,她提分手的那通电话,被贺南方身边的特助给摁了。从她决定分手到现在,两人一直两地分隔,没有好好谈明白这件事。
  贺南方阔步走过来,分别这么久,两人再相见。他一如既往地想要碰碰她,却被李苒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
  气氛有些许微妙和尴尬,李苒不自在地绕过贺南方,没有跟他对视。
  男人走在她身后,灼灼的目光定格在她的身上,略有些思索,信步跟上。
  她出来时只穿了一件衬衣,套了一件牛仔外套,这会儿夜风阵阵,冷的人鸡皮疙瘩都出来。
  没走几步,一件宽厚的外套落在她的肩上,她抱着手臂抬头,被贺南方揽着肩膀搂在怀里。
  “去车里。”
  半带着塞进车里,李苒始终一言未发。
  “开车。”
  车内一阵寂静,两人未说一句话。
  车行至一半,男人再迟钝,也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倏然开口:“夜场好玩?”
  李苒也没想到贺南方时隔半年再回国,跟她说的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她兀自低笑了一声,这个男人始终是这样。
  他不问李苒为什么会进警察局,不会问她为什么去夜场,张口便是她一副经常出入的样子。
  李苒:“不好玩。”
  显然贺南方要的并不是这个答案,他并不在在乎这些。
  “下次不许去。”
  李苒一向温顺娴适,她不应该出现在那里:“我不喜欢。”
  以前,贺南方的喜欢或不喜欢,直接成为李苒做事情的原则。
  贺南方不喜欢的她一概不碰,而贺南方喜欢的,李苒必定也喜欢。
  只不过,现在的李苒听到这句话,有种深深的叛逆感。
  “可我喜欢。”
  贺南方轻轻拧着眉头,似乎对李苒突如其来的叛逆感到不悦:“只此一次。”
  说完闭上眼,大概是想结束这个话题的意思。
  李苒顿时觉得没意思,也不想再多费无谓口舌讨论去夜场是她自由这件事。
  他们两人像是水墨画最浓重的两笔,一头一尾,中间隔着淡淡的墨印,李苒眼睁睁地看着中间的回忆一点一点地变淡。
  却不想去挽回什么。
  回到贺家,别墅灯火通明,白色的大理石砌成凉亭里站满了人。
  贺母等人站在院子里焦急地等待着,见车驶进院子时,纷纷向前。
  李苒本想回自己的公寓,可惜贺南方不发话,司机根本不听她的,意见被无视之后,她有些无奈。
  也多了几分坚定。如果留在这里,她的想法便继续的永远没有人在乎。
  车门打开,她将身上的衣服轻挑掉落在车上,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进去。
  贺母见李苒回来,面色难掩惊讶。
  当然同样一脸诧异的,还有站在一旁的许明月。
  两人面面相觑,许明月年纪小,性子没沉住。小声问了句:“南方哥哥,李苒姐姐怎么回来了?”
  贺南方西装拎在手里,搭在腕上,闻言抬头,冷冰冰地问:“不回来去哪里?”
  他打量一眼许明月,倒是丝毫不留情面的问:“这么晚,你怎么还在?”
  许明月听闻,脸立刻涨的通红:“我……我”
  她自然不好说已经在贺家住了一个多月。
  “是我叫明月住下的,她身体不好,咱们家后院有池温泉,多泡泡对她身体好。”
  贺南方并不理会许明月为什么来,以及住到什么时候,很直接地结束这段寄居,“明天让你哥接你回去。”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留下许明月在原地红了眼:“南方哥哥,是不是在赶我走?”
  贺母轻拍了拍她的手:“不会,有我在。”
  ——
  二楼卧室,贺南方边打电话边推门进来。
  李苒正在换睡衣,冷不丁地见他进来,下意识地遮住自己。男人视线在她根本遮不住任何的身体上扫了一眼。
  眼神不明意味地晦涩一暗,然后移开,继续打电话。
  李苒在心里松了口气,打算等他打完电话就把分手的事情说清楚。
  事到如今,她心里并没有什么留念的。
  她在里面刷牙时,贺南方推门进来,宽敞的浴室被男人高大的身体挤得狭窄。
  从镜子里看到他,刚刚脱下的西装又穿了起来。
  这是要出去?
  她漱完口:“我有话要跟你说。”
  分手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所以她还是想好好地谈一谈。
  显然,贺南方连这点时间都没有。
  他一只手正了正脖子下的领带,另一只手揽过李苒,在她耳畔轻吻了一下。
  随后又靠着她的柔软的头发蹭了一下,缱绻的语气:“我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的,等我回来。”
  李苒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没有说话。
  最近两年,他们一直这种相处状态。
  贺南方很忙,偌大的公司集团离不开他,整个贺家离不开他,唯独李苒可以。
  她可以在家,日复一日地的等待着她,就像候鸟等候春天,在等一个希望渺茫的季节。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几秒后铁质的轴轮滑动着轨道,大门被被打开,车开了出去。
  李苒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苍暮的没有一点生气。
  她的心很静,如同贺南方临走时那敷衍而又不走心的吻别一样,李苒突然就看开了。
  其实这个分手与否已经不重要,她在贺南方心目中的地位早已一目了然。
  她洗完脸,非常平静地回到卧室。
  回到贺家空气都是淤重的,像是身处一个牢笼里,连呼吸都带着被尘封已久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味道。
  李苒做了一夜噩梦。
  ——
  第二天一早,头痛欲裂。
  她起的很早,将院子外面的几盆花浇上水,精心伺候完,便准备去公司。
  许明月一早被许家人接回去,贺南方昨晚发话,贺家人是不敢再留她。
  走时,李苒靠在院子里的走廊上,抱着手臂看她。
  命运就是这么神奇巧合,一个星期前她哥许明朗也是站在这个位置,看李苒如何灰溜溜的离开贺家。
  一个星期后,李苒站在同样的位置,看许明月是怎么离开的。
  不过心境不同往日,李苒并不觉有什么得意。
  她自己主动分手,总归还有脸面一些。而许明月,倒是更死乞白赖。
  吃早饭时,贺南方的车开进院子里。
  他的车是大型量的迈巴赫,停在院子里的草坪上时,会发出类似于重型机器压在草坪上的沉闷声。
  李苒朝外面看了一眼,随后淡淡地收回视线。
  贺南方进来时,身后跟着一众智囊团,熬了一晚上,个个却精神抖擞。这是贺家多年的规矩,贺南方这个人傲慢归傲慢,却礼贤下士,待手下人很好。
  像今天这样平易近人,带着智囊团回来吃早饭,经常见。
  他们这些精英,素来不将李苒放在眼里。朝她点点头后,径直绕过她,聚到餐桌上。
  李苒见他们进来,潦草地吃了几口饭,便准备上楼。
  “站住。”
  贺南方刚进来,便见李苒往楼上跑,方才的饭还没动多少,不禁拧着眉头:“吃这么点?”
  李苒:“嗯,没胃口?”
  贺南方:“再吃些别的。”
  贺南方说的别的,其实是西餐。
  他跟他的智囊团们大多从小在国外长大,十分系喜欢国外冷冰冰,干巴巴的西式早餐。
  李苒端着一碗小米粥在他们这群人里,像是异教徒。
  浑身都写着“不精英”三个字。
  她小口地喝着粥,耳边都是贺南方他们谈论她听不懂的东西。
  他们这群人,似乎天然就有一种能够把不属于他们一类人的人排除在外面,虽然表面上礼貌客气,风度翩翩,但李苒就是容不进去,他们并不需要去排斥她,与生俱来,骨子里的高傲,便容易让人自惭形秽。
  不过李苒现在不会过分自卑,她渐渐明白,人并不是只能活在一个圈子里。
  这个世界上既然有贺南方这种人存在,那必然有适应他的圈子。
  同样,这个世界上有李苒这样人存在,也必要有适合她的圈子。
  至于不同圈子不相容,也不必强融。
  李苒吃完饭,打了声招呼便上楼。
  八点半时,去公司。
  回归到李苒舒适的圈子时,她松了松紧张而又疲惫的肩膀,抬眼见公室的门口鬼鬼祟祟地探进来一个人。
  “进来。”
  于晓晓迈着小步子颠进来:“苒苒,昨天的事情对不起呀。”
  昨天李苒在警察局等于晓晓给送身份证,结果没等到她,反而等到了贺南方。
  “你听我解释,昨天车钥匙真没找到,然后我就打电话给我哥求助。”
  “你知道他们那个系统里,若是办件事,层层找人,挺费时间的,所以等到他找到……你已经被贺南方带走了。”
  李苒:“行了。”
  “我又没怪你。”
  于晓晓立刻狗腿过来:“这真的是我的错,没能及时把你救出来。”
  “还害得你被当成未成年。”
  “你还敢说!”
  于晓晓:“要不是你长得太嫩,警察叔叔能把你带走嘛。”
  李苒被气笑了:“还成我的不是了?”
  于晓晓连忙道:“”我的,我的。
  白天在工作室等待了一天,倒也充实忙碌。
  眨眼就到了晚上,她没有再回贺家,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
  回到家,她又将从贺家带出来的东西收拾了一番,尤其是画具。
  洗涮一通后,夜渐渐深了。
  捂着空荡荡的胃,她打开手机,点了份外卖。


第6章 (捉虫)
  贺南方是晚上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李苒不在家。
  卧室里空空荡荡,他似乎很不习惯,就像是他习惯李苒给他拥抱,给他温柔,有一天这些全都没有了——
  贺南方似有些烦躁地扯开领带,压了压眉尾,似乎对李苒这次闹得脾气,有些忍无可忍。
  贺南方从昨天晚上得知李苒去了酒吧时便开始忍耐了。一回国便得知李苒大晚上去了夜场,最后还闹到警察局,心里自然不高兴。
  不过这种不高兴已然在李苒乖乖跟他回家之后,消失的差不多。
  今天得知李苒又跑去住什么公寓,贺南方心里那点不高兴,几乎是火上浇油地又蹭蹭起来了。
  他拿上外套,独自开车出来。
  ——
  十点不到,门铃声响起。
  那会儿,李苒正蹲在卫生间洗颜料盘,她洗干净手,赤着脚从卫生间跑起来,地板有些冷,她被冻得有点哆嗦,一蹦一蹦地去开门拿外卖。
  满心欢喜的以为是外卖,一打开门,结果见到门外的贺南方。
  生活总是这样,经常在不经意的地方,用鲜花和美食包装一个手榴弹诱饵。
  就待炸的李苒重新做人。
  她从来没想过,贺南方会出现在她的门外。
  李苒的心不自觉地陷了一下,因为门外站着的人,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抖动起来。
  她呆立着,四肢百骸都被定住,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声音,干干的:“你怎么来了?”
  男人来的路上其实是很生气,不过见到她后,以及李苒的反应,况且称之为高兴吧。
  让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虽然幅度很小,但依旧能显示出他心情不错。
  两人对视上,都没有说话。在安安静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故人重逢的意思。
  贺南方先是在门口站了片刻,他在等着李苒过来拥抱她,像以往一样。
  但李苒并没有动。贺南方有些意外。
  僵持之下,他勉为其难地上前一步,想要拉进两人的距离。
  李苒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贺南方脚步顿住,他没有忽视李苒轻轻往后退的那一步,抿着嘴角,不解地看着她。
  眼底露出浅浅的不悦,他从未被李苒拒绝过。
  李苒往后退了之后,有些尴尬,她抬手想要关门:“你进来吧。”
  门外的人抬腿进来,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将公寓衬托又小又简陋。
  路过李苒身边时,他视线停顿了一秒,“过来。”
  李苒跟在他身后,思绪有些混乱。
  她也曾经设想过,如果搬离开贺家,贺南方会是什么反应。
  可是到最后,她什么都想不到——大概贺南方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离开会对贺南方的生活有什么影响,她很明白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
  设想的千万种可能中,唯独没有现在这种情况——他居然亲自过来了。
  贺南方一边进来,一边打量着她的公寓。
  一眼望去客厅厨房卧室,什么都一目了然。
  蛋壳大点的地方,贺南方不自觉地皱眉嫌弃。他曲膝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到她的脚上:“鞋呢?”
  李苒用脚趾勾勾,找到了一只鞋,另一只鞋不见影子。
  八成是被她踢到沙发底下去了。
  她脚被冻得脚心疼,可这时候又不能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掏沙发底。
  贺南方好整以暇,十分轻松地看着她。
  李苒也顾不得什么矜持,趴在地上找鞋,她手臂短根本捞不着。
  折腾了一分多钟,头上传来声音:“为什么搬出来?”
  ——李苒就以这么狼狈的姿势,接受贺南方的拷问。
  确实,她现在的生活实在比不上在贺家,偶尔晚上加班回来还要自己做饭。
  她以前喜欢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路,可自从住进小公寓,她硬是把这个习惯给改了。
  没别的原因,条件不允许罢了。
  小公寓没地暖,晚上回家温度又低,有时冷的她连外套都不愿意脱,更不用说光脚走路了。
  虽然贺南方什么都还没说,可现实的处境就是,她确实很落魄。
  拖鞋没能拿出来,她坐在地上不说话。
  贺南方心里大概是知道李苒有不高兴的事情,不过这些不高兴,归结起来大概是他没能满足她的需求罢了。
  男人的不高兴大多是因为欲望没有满足。
  可女人的不高兴,却有多种多样,贺南方他不懂,李苒也没再有兴趣跟他讲。
  她抱着手臂靠在沙发边坐着,头发吹散在瘦窄的两肩,落在她的胸前,不是很白的暖黄灯光下,显得她格外柔和,漂亮。
  男人把她从地板上抱起来,然后解开西装外套,扔到她的身上。
  李苒挥开盖在她脸上的西装后,便见到贺南方单膝跪在地上,其中一只手帮她在沙发底下找拖鞋。
  白衬衫的袖子被挽在手腕的地方,蹭到沙发边上,留下一层重重的灰尘痕迹。
  他长手长脚,很快就把她的拖鞋找出来。两只一起,被摆在了沙发下。
  贺南方洗了手,重新回到客厅:“什么时候回去?”
  李苒抬头看他,看到他脸上从容不迫的表情。
  他们住在一起八年,每次两人见面,就算贺南方一句话不说,李苒对贺南方的爱意,也会像一把烈火,义无反顾地投身在万里冰原之中。
  李苒的不同寻常,让贺南方意识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脸色差了些:“要闹到什么时候?”
  李苒先是低头不语,听完这句话后,电光火石间李苒突然想到那句话,其实许明朗他们说的没错。
  贺南方只要一个眼神,一句话,她就会乖乖拎着行李跟着他回去。回去继续做深爱着贺南方的李苒,整个世界为他转着,为他欢喜,为他独伤。
  李苒看脚下光亮的地板,那是她一遍遍擦出来的。每擦一次,她就在心里对自己说,忘了他。
  如今,地板已经被她擦得毫尘不沾,李苒的心也变得枯寂。
  见她不说话,贺南方的视线落在别处,“你喜欢住这种地方?”
  李苒抬头,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怎么了。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随意地落在膝处。
  是一个谈判者的姿态:“没有佣人保姆,没有最好的食物,没有最漂亮的衣服。”
  “你能习惯?”
  这些话,李苒听得字字诛心,他的话句句都是利益衡量,竟一句都不参杂感情。
  在贺南方商人的世界里,兴许是这样,每一个决定都是在衡量。
  李苒舍弃优越的条件,一个人跑住在寒酸的公寓,在贺南方心里,是很愚蠢的。
  不过面对着终究是李苒,他觉得自己应该更耐心些。
  语气变得没那么功利,声音也柔和许多。
  低声哄道:“听话。”
  以前,“听话”这两个字,是一道符咒。
  不论李苒有多不高兴,多伤心,多想要放弃贺南方。
  只要他一说这两个字,李苒便会收起所有的小情绪,乖乖地走进贺南方为她画制的圈牢,带上枷锁,日复一日地等待着他。
  时至今日,再听到这两个字。
  李苒像被针刺透了全身,泄露出所有的勇气,里面的爱意变得空荡荡。
  “贺南方。”
  沙发上的男人凝眸。
  李苒倾尽全身的力气,低声道:“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要尊重了解过我?”
  贺南方的眼睛在瞬间有一丝丝讶异,很快变得平静。
  平稳的口气:“为什么这么说?”
  李苒失笑,她怎么会问他这么蠢的问题。
  但凡他有一丝尊重过她,许明朗就不敢打她,贺母就不会刻薄地待她,许明月就不敢堂而皇之地住进贺家享受着她李苒的一切。
  贺南方似有些烦躁,“你想要什么尊重?”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李苒,跟平时很不一样。以前每次见面,李苒都很粘他,一刻都不会跟他分开,会在他怀里柔声诉说是多么思念他,也会温柔动人的微笑,闭上眼睛踮起脚尖要亲吻他。
  这些以往的待遇,今晚都没有。
  贺南方颇有些冷意地看着李苒,说实话,他并不喜欢李苒耍小脾气。也不喜欢她这样刻意地和他保持距离。
  李苒觉得自己没必要跟一个商人谈判,因为根本谈不赢。
  “你连尊重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忍着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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