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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北吗?学校发你男朋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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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竹北抬头,视线沿着空荡荡的教室轻轻扫了一圈,而后看向岑野,小声说:“我今天晚上不去打篮球了。”
  岑野笔尖倏地一滞,转过身,看向竹北的目光里是无法掩饰的疑惑。
  “明天晚上,还是老时间。”一撞进岑野那双墨玉般的眼睛,竹北语速和心跳都不由变得更快了,她急急说完,脸颊也不知道是被岑野的眼睛看的,还是因为羞于表达的真实原因,烫意久久未消。
  把一个正值青春的硬核少女一秒打回娇软原型的,不仅有来自暗恋对象的凝视,还有血崩的大姨妈。
  竹北一想到以后每个月的这个时间她就要经历一次和岑野请假,脸上就比之前更烫了,她蔫蔫地趴在桌上,捂住脸,心说好丢人,希望岑野不会发现这其中有什么规律。。。。。
  啧,竹北可真是太小看一个学神的观察力了。
  岑野蹙着眉,盯着竹北明显蔫巴下来的背影看了会儿,视线转到了竹北桌上——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下午第三节课之前,竹北那里放的还是普通的白开水——但现在,白开水变成了深红色。
  很明显,里面被竹北加了东西。
  岑野对女生有限的了解不足以使他得出事实真相,但并不妨碍他先记录下今天发生的与以往不同的细节,然后归纳总结,便于以后推测。
  岑野收回视线,打开手机备忘录。
  翌日早操。
  “今年二九,明年三九,清北在手,爸妈不愁。”
  “清北复交,尽在附中,火箭二班,谁与争锋。”
  浩浩荡荡的跑操队伍里,整齐划一的口号声此起彼伏,竹北竖起衣领,挡住有些困倦的下巴,跟着大部队跑步。
  昨晚上突然降温,只盖了一床被子的竹北半夜被冻醒,迷迷糊糊爬起,等翻出新的被子重新躺下时,没睡多久闹钟就响了。
  再加上来大姨妈,竹北现在的精神着实有点不太好,她困倦地揉揉脸,又戴上帽子,眯起眼睛看还有多长时间跑到头。
  早上下了一场大雾,露水浓重,此刻天空还是一层蒙蒙的灰色,仿佛预兆着一场秋雨即将来临。竹北盯着前面一排排黑压压的人头瞅了半天,没看清,正要收回视线,紧接就感觉自己被人狠狠绊了一脚,下一秒,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地往前摔去。
  若是以往,竹北会在意识到有人绊她时第一时间躲开,但今天她精神不济,反应慢了半拍,等理智后于身体清醒过来时,她整个人已经摔在了地上。
  钻心的痛沿着膝盖往四周蔓延,竹北忍不住“嘶”了一声。
  “竹北摔倒了!”附近的同学慌忙停下,有人惊呼。
  竹北撑着地面想要站起,一边摆手说自己没事儿,然而,不等她站起身,身子蓦然一空,紧接着,她就被岑野拦腰抱在了怀里。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从少年身上传来,丝丝缕缕地钻入竹北鼻尖,仿佛渗到了她的血液——是夏夜的闷,秋露的凉,冬风的冷,以及,一丝悄然盛开的,春天的暖,压过了所有凛冽。

  ☆、第二十六章(载人)

  竹北整个人都被岑野抱在了怀里; 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红着脸小声说:“我能走。”说完; 就要挣开岑野; 却清楚感觉到岑野把她抱得更紧了。
  “别动。”少年低沉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 语气是难得的焦躁,还有一丝不容置喙。
  竹北从未见过这样的岑野。
  他永远是淡然的,波澜不惊的; 哪怕是被人挑衅,脸上也永远不会流露一丝一毫的情绪——竹北在遇到岑野以后,曾经古文中讲的胸有激雷却面若平湖,曾经在她脑海里只有模模糊糊印象的那些词句,突然都变得格外立体。
  但此刻的岑野,却剥落了永远波澜不惊的外壳,他像每一个十六七岁的毛毛躁躁的男孩子,急促又小心地抱起藏在心底的女孩,一路疾步走向医务室。
  竹北能清楚听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以及; 他眼底翻滚又强压下去的浓墨。
  从操场到医务室的这一条路,是竹北在来到锦西以后,走过最漫长却又最快的一条路。
  初秋清晨的露水从枝叶间滑落; 微光透过缝隙,落在岑野脸上,他薄唇紧抿,喉结微微滚动; 也许是因为奔跑,也许是出于紧张,如擂鼓般的心跳回响在竹北耳边,而当她小心翼翼把胳膊挂在岑野脖颈后时,她明显感觉到,少年心跳变得更快了。
  竹北咬着嘴,视线有些无处安放,只好在愈来愈稀薄的雾气里看向远处,却始终没能绕开余光里的岑野——引得无数迷妹在贴吧里尖叫的侧颜杀,在竹北无法闪躲的视线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个瞬间,她十六岁遇到的这个独一无二的少年,被微光勾勒的侧脸轮廓,利落的下颔线,呼吸,心跳,清晰定格在了她的记忆。
  也就此住在了她的心底,再无人能替代。
  “唷,怎么摔得?这么严重。”医务室,医生瞥了眼竹北摔破的校裤,“唷”了一声,一边找双氧水和碘酒,一边示意岑野帮忙把竹北裤子卷起来。
  岑野依言照做,蹲下身,在看到竹北摔得血肉模糊的膝盖时,一双眼蓦地沉了沉。他一言不发地重新站起,找了把剪刀,对竹北轻声说了句“别动”,而后蹲下,小心翼翼地沿着破碎的洞口把边缘剪开,像对待弥足珍贵的心爱之物。
  但没过多久,在即将剪到有些已经和血肉黏在一起的衣料时,岑野迟疑了。
  医生已经准备好消毒,一抬头,见岑野愣着久久不动,上前,一边猛地一下撕下一边轻描淡写对竹北说:“小姑娘忍着点啊,有点疼。”
  “嘶——”没忍住的竹北当场低低叫了出来,眼睛霎时蒙上了一层水汽,心说您撕都撕了,别和我马后炮了。
  岑野立刻站起身,出声提醒:“您轻一点!”
  “哟,小伙子心疼啊。”这医生也是个嘴碎爱八卦的,边给竹北清理伤口边笑着打趣俩人,说完,又瞧见俩人下意识看了眼对方,还仓皇地移开视线,忍不住乐了,“还好我这是医务室,要被你们老师看见,指不定就以为你俩真在早恋。”
  竹北磕巴了一瞬:“没、没有。”
  “哎哟小姑娘害羞啦。”医生笑眯眯看眼竹北,又看看虽然一语不发、但视线从未离开过她的男孩,仿佛洞察了什么,意味深长说,“早晚的事儿。”
  竹北注意力都在疼得刺骨的伤口上面,没听清,而一旁的岑野也一直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竹北,并未察觉医生都说了什么,倒是屋里另外一个打下手的女护士转过头,一脸疑惑:“什么早晚?”
  “没啥。”等到给竹北处理完伤口,医生才直起身,丢掉一次性手套,又眯眼看着男生小心翼翼地扶起女孩出门,啧啧感慨,“等着看吧,这俩小孩儿肯定会在一起。”
  “为啥呢?就因为这俩孩子好看啊?”是真长得不错,她在医务室呆了这么多年,还是头次见外形这么出众的学生。
  “不。”医生一脸的高深莫测样,犹如一个混迹情场多年的高手,一语中的,“是因为他俩看对方的眼神。”
  “啊?什么眼神?”
  “没听过一句话吗,喜欢一个人时眼睛是藏不住的,你别看那个男孩子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眼睛可都一直在盯着女生看,那可是骗不了人的。”
  阳光穿透了乌云,将医务室的喧嚣渐渐湮灭,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又亮堂了起来,终是没有下雨。
  竹北脚尖一踮一踮地往教室走,见岑野一直绅士地扶着她一条胳膊,有点不好意思:“没那么疼,我自己能走。”
  岑野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那只轻轻托着竹北胳膊的手又稍微加了点力度,并未松开。
  竹北只好由他去了。
  所幸现在正是早读时间,路上并没有多少人,竹北生无可恋地蜗牛速度往教室挪,觉得此刻行动不便的自己就是一个大写的废柴,丢死人了。
  更丢人的是她裤子还被剪掉了一块儿,而且岑野大概是有强迫症,洞口剪得四四方方的,连乞丐风都伪装不了。
  竹北幽幽叹了声气。
  岑野无声垂眸,沿着少女微微瘪着的嘴往下看了眼,蹙了下眉,随即收回视线,在和竹北走到一条长凳时,轻声说:“在这等我。”
  竹北疑惑地“啊”了一声,见岑野已经疾步离开,只好在长凳上坐下。
  五分钟后,岑野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件外套。
  竹北正要站起,就感觉自己被岑野轻轻按回了凳子上,下一秒,她看到少年径直弯下腰,将衣服从她背后绕过,小心翼翼地系在了她的腰间。
  他没使劲儿,骨节分明的两只手分别攥着外套的衣袖,像是怕碰到竹北,又像是怕系太紧,只是松松打了一个结,就松开。
  紧接竹北听到岑野说:“这样就能盖住了。”
  原来岑野拿衣服,是要替她挡住破了一个洞的裤子。
  竹北仿佛又尝到了那颗无人知晓的奶糖,甜得一塌糊涂,连伤口都没那么痛了。
  她站起身,宽大的外套从她腰间垂下,恰好挡住膝盖。
  竹北仰起头,笑着看向岑野,一双眼比往常还要灵动几分:“这衣服是你的吗?我明天洗干净还你。”
  岑野轻点点头,撞进少女展颜的眸光时,也不自觉地弯了弯眉,低声说:“不用洗。”
  “不行不行。”竹北头瞬间摇成了拨浪鼓,“你这衣服是干净的,我还你时也得是干净的。”而且,竹北还有一句话没说——岑野有洁癖,她怎么好意思把被自己穿过的脏衣服直接还他。
  岑野极轻地瞥了竹北一眼,喉结微动。
  他想说正是因为被你穿过,所以才根本不需要洗。
  可长达数秒的安静过后,岑野终是把目光又收了回来,并一同收起心底的那句话,和竹北回教室。
  “卧槽,奶糖你没事儿吧?!”竹北刚进门就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包围了,还夹杂着杨擎的嚎叫式问候。
  竹北忙摇摇头:“没事没事。”
  “都走不成路了还说没事。”杨擎从晃动的衣摆下瞥见竹北膝盖上的伤,惊呼,“你怎么摔的啊?贴了这么大一创可贴!”
  这句话在医务室时医生也问过,竹北当时以一句“自己不小心”搪塞了他和岑野,此刻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全班人被杨擎这么一嚎,登时像围观大熊猫似的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竹北。
  “我去怎么摔成了这样?!”
  “是啊,都这样了还能参加运动会么?得好好休息一阵吧?”
  “说到底还是咱学校那跑道不行,太硬了,冬天还好,穿得厚,这夏天穿得少又跑得快,一个人倒了就直接倒一堆。”
  “今儿早上跑得也没那么快吧,都下雾了,领跑的没敢跑太快。”
  眼看大家七嘴八舌地越扯越远,要把责任推给领跑的,竹北忙说:“是我自己没看清路。”说完,她又看看一脸惋惜的体委,摆摆手说,“不用去掉我的名字,开运动会之前就能好了。”
  体委纠结地挠挠头:“能行吗?不行就别勉强,我再找找其他人。”
  “真没事。”竹北笑着说。
  一群人散开后,竹北脸上强撑的笑意倏然消散,一回头,却看到岑野一语不发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疑惑道。
  岑野眸光微冷,视线沿着竹北脸颊轻轻扫过,落至她的膝盖,沉声说:“真的是自己不小心?”
  竹北下意识咬住了嘴:这人是福尔摩斯吗?别人都对她说的话深信不疑,唯独岑野一人,总能不着痕迹地捕捉到她反复掩盖的小心思。
  可要她怎么说?直接告诉岑野当时有人绊了她一脚,而她并不知道对方是谁?还是说她本可以避免,却因为没休息好分了心?
  不管哪个,都不该成为她让岑野为她担心的理由。
  “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竹北在岑野抬眸望向她的刹那,瞬间恢复了笑脸,又假装不开心地抱怨,“还是怪学校操场太硬咯。”
  岑野依旧微蹙着眉盯着竹北,似在判断她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许久,才敛去眼底的疑虑,低声叮嘱:“以后小心点。”
  “嗯嗯。”竹北松了口气,正要看书,又看到岑野极其认真地看向自己,“要是运动会之前还没好,别逞强。”
  竹北乖乖地点点头,眨了眨眼:“放心吧,肯定能好的。”
  就算没好彻底,也不影响她发挥——毕竟,不在运动会上露一手,怎么教那些看她不顺眼的女生,知道什么叫知难而退。
  想到这,竹北觉得不快点好起来都对不起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女生,她一边背书,一边时不时敲打着腿上筋络,想先从精神上鼓舞自己。
  可惜,竹北想得有点美好。
  铃声响起后,同学们都一窝蜂地涌出教室,活蹦乱跳地去食堂,只有竹北,一只手撑着桌沿,一只手按着凳子,缓慢站起。
  站起时还得绷住,假装不疼,并在别人对她投以注目礼时,还他们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
  实则内心早都痛死了。
  竹北拖着一条除了好看毫无作用的大长腿,扎紧裹在腰间的外套,准备慢慢挪到食堂进食,却看到岑野突然站起身,手里拿着饭卡,拦住了自己。
  他薄唇微动,似乎有话要和她说。
  “北北,你快坐那,我刚和我妈说了,她多做了一份饭,咱俩一起吃。”窦雪从前排回过头,兴冲冲招呼竹北。
  岑野即将说出口的话被打断了。
  竹北看着骤然沉默下来的岑野,忍不住咬了下嘴:“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许久,岑野眼眸微微闪了下,“医务室开的药我放桌上了,你记得换。”
  竹北“噢”了一声,看岑野说完,又深深看了自己一眼,疾步离开教室。
  直到岑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竹北才收回视线,她扶着桌子慢慢坐回去,想起岑野离开时欲言又止的眼神,心底有点儿难受。
  “北北。”窦雪在此时喊了竹北一声,她倏然回神,一双尚未聚焦的眼缓慢地眨了下,然后收起胡思乱想,从窦雪那接过筷子。
  窦雪打开饭盒,小声说:“北北,岑野刚才和你在说什么呀?”
  竹北指指桌上的药。
  “很疼吧?”窦雪拿起药看了眼,又看看竹北的伤口,心疼地说,“我长个倒刺撕破皮时都觉得疼,你这可比撕破小口严重多了。”
  “没事,就刚上药时有点痛,现在好多了。”竹北温柔地笑了下,反过来安慰窦雪。
  窦雪:“嗯嗯,不过别说我被吓到,其他人也都吓了一大跳,说起来,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岑野那么着急,把你抱起来那个瞬间简直男友力爆棚!”
  咳。。。。。。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岑野抱她吗?!不是下大雾根本看不清么?!
  竹北差点儿被呛到,她忙喝口水,捂了捂发烫的耳朵。
  “现在贴吧里都在讨论这件事。”窦雪大概是近墨者黑,讨论八卦的样子像极了杨擎,“好多人不相信岑野真的抱了你,说什么无图无真相,我看她们八成又是在嫉妒,学神抱你怎么啦,你长得这么好看,学神也不吃亏呀。”
  竹北现在不仅耳朵红,脸也红。
  她只好不停拿手扇风,假装自己很热。
  这股挥之不去的烫意像在竹北心底扎了根,在她下午学习时时不时蹦出来骚扰她一下,久久没能消褪,好不容易等晚自习结束,竹北忘记了这件事,没想到让她更难为情的事还在后面。
  车棚里,竹北正要一跳一跳地蹦到自己的车跟前,被岑野突然拽住了。
  少年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低声说:“上车。”

  ☆、第二十七章(要死了)

  竹北懵了一瞬。
  月光透过棚顶模模糊糊地漏入; 在泛着奇异冷光的墙角映出岑野认真的一张脸; 以及; 他身后只有横梁的山地车。
  竹北耳朵又开始红了。
  这要怎么坐?!
  她没来得及开口; 就看到岑野轻轻解下系在她腰间的外套,卷起,然后在横梁上缠了数圈; 不消片刻,又硬又冷的横梁就被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坐垫。
  他未曾说一字,却仿佛读懂了竹北的眼神,并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
  竹北手指搅成了乱麻似的一团,咬着嘴,在岑野温柔无声的眼神里纠结了许久,紧接着,小脑袋极轻地点了点,小声说:“我有点重,你骑的时候小心点呀。”
  说完,她依然没敢抬头; 红着脸钻进岑野怀里,一只手扶着车把,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少年清爽的气息瞬间包裹了竹北全身; 沿着夜风,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每一粒敏感的细胞。
  有点痒,还有点麻。
  竹北要死了。
  她头顶是岑野略显急促的呼吸,背后是他温热似乎又坚硬的胸膛; 两条蜷起的长腿和裤子,还会时不时蹭到岑野。
  不是要死了,是已经死了——竹北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鸵鸟,还是已经烤熟马上能进肚子的那种。
  她紧紧咬着嘴,两手攥着车把想往前挪一挪,然而横梁就那么宽的长度,她挪来挪去,也只不过是前进几厘米后退几厘米的差距,四舍五入约等于无。
  没等竹北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就听到少年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坐好。”
  唔~自己是不是影响岑野视线了?竹北乖乖“哦”了一声,没敢再乱动。
  岑野低下头,看着小兔子似的被紧紧箍在自己怀里的竹北,喉咙有些干。
  他一双多情的眼此刻才像是露出了真容,眸光微深,瞳仁深处是浓墨重彩的夜色,带着浅浅的光。
  这条回家的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走得艰辛。
  等终于看到熟悉的小区大门,竹北忙不迭从横梁上蹦下,一抬头,见岑野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连忙找出纸巾递给他,忧伤地叹声气:“是我太重了。”
  “不是。”岑野压压凌乱的呼吸,轻声开口。
  他见竹北一副“你别想骗我”的呆萌样,刚压下去的燥意瞬间又升腾了起来,少顷,岑野抿下嘴,哑着嗓子,重复道:“真的不重,是我车子该打气了。”
  竹北这才半信半疑地“唔”了一声,和岑野摆摆手,正要走,突然记起被岑野当坐垫的衣服,连忙转身,准备把衣服从车子上取下来。
  但岑野没给竹北洗衣服的机会。
  他一条长腿支着地,身子挺拔地倚在车座上,拦住竹北,然后在她头上轻轻摸了摸:“明天早上见。”说完,他深深地看了竹北一眼,收回长腿,转眼间就连人带车消失在了夜色里。
  早上见。。。。。。
  竹北躺在床上,抚着扑通扑通直跳的胸口,安慰自己:一回生二回熟,不就是坐个车嘛,小时候竹越也没少带她啊。
  远程被cue的竹越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跳起脚大骂竹北:笨蛋,坐后座和坐横梁能一样吗?!亲哥和外人能一样吗?!光长智商不长情商,蠢死了!
  可惜现在没有一个情场高手告诉竹北,她现在这种不把岑野当外人看的想法,啧啧,很危险。
  翌日,竹北扶着楼梯扶手下楼,不料,刚走到一楼,就看到了岑野。
  他不知等了多久,一双眼清清亮亮的,在初秋的早上蒙着一层氤氲,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早——”竹北招呼打了一半,瞥见岑野身后的山地车,卡壳了。
  仅仅一个晚上,车子就大变风格,从以前酷炫拽的性冷淡风,变成了接地气的宜家风——其实也没什么大变化,就是细细长长的横梁上被岑野裹了一层羊毛垫子,厚实的密度像刚从羊毛身上薅下来的,看着就软实。
  这次是真的坐垫,竹北只是随意瞄了一眼,就能感觉出这坐垫挺柔软的。
  “之前的太硌了。”见竹北睁着一双困惑的眼睛,岑野轻声解释。
  竹北点点小脑袋,把被击中的少女心害羞地往深处藏了藏,红着耳朵,坐上车。
  早秋的清晨结满了浓郁的露水,环卫工人拿着大扫帚,呼啦呼啦地扫过地面,街道上似乎看不到什么行人,两旁的早餐店也开得稀稀拉拉,偶尔几个早起的学生和早班的工作者经过,留下短暂的痕迹,又很快消失在了天蒙蒙亮的街角。
  六点之前的锦西是安静的,安静得像是不愿醒来的贪睡顽童,过于沉默,但对岑野和竹北来说,这份无人打扰,却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光。
  护城河泛着粼粼的光波,无声倒映着来往的痕迹,虽然天亮之前陪伴它的大都只有微风,但很快,它就会在每天的固定时间迎来一道独特的风景,身形俊朗的少年骑着车,怀里是微红着脸的少女。
  清晨,日落,月明,少年载着少女驶过安静的护城河桥,留下定格的身影,周而复始,直到十一的步伐悄悄走近。
  “兄弟姐妹们,冲啊!”沸反盈天的操场上,运动会开幕式过后,杨擎站在班里最前排,一边原地高抬腿做热身,一边给大家加油打气。
  李浩然睨他一眼:“留点力气行不行,别一会儿出师未捷身先死就丢人大发了。”
  “卧槽诗仙居然会用诗句!师太要在这绝对会感动得再送你一本诗词鉴赏!”杨擎笑嘻嘻搂住李浩然,冲他一抬下巴,指指隔壁几个班的选手,胸有成竹说,“赌不赌?我能拿小组第一。”
  “就你?拿第一?”李浩然才不相信杨擎个光吃不动的懒虫能拿奖,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星期的饭。”
  “好嘞!”富二代的生活不差钱,时不时搞点小刺激才是杨擎的追求,他说完,又看看坐在最后的岑野和竹北,嘿嘿笑道,“赌点大的敢吗?”
  “多大?”李浩然见杨擎胜券在握,忍不住取笑道,“你总不能还以为你能拿全级第一吧?”
  “nonono。”杨擎伸出食指晃了晃,“赌野哥和奶糖,他俩能不能进前五。”
  “野哥应该可以,腿那么长,平时早操也没见他缺席过。”李浩然说完又瞅瞅竹北,“奶糖腿好了没?好的话应该也没问题。”
  杨擎:“理由呢?”
  “要什么理由?腿长不就是最好的理由。”李浩然幽怨看着自己的两条小短腿,仰天长叹。
  总之,在李浩然看来,腿长就等于能跑步,能跑步就等于体育好,没毛病。
  杨擎耸耸肩,回过头嚎了一嗓子:“奶糖,你腿怎么样了?”
  他嗓门大得自带扩音功能,话音刚落,隔壁几个班的同学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来,此时才发现竹北膝盖那儿还有伤,纷纷卧槽。
  “卧槽,你们二班都弱到连伤者都不放过的地步了吗?还是人吗?!”
  “Just一个运动会,又不一定能赢,干嘛这么在意。”
  “就是,比赛第二友谊第一,你们随便派几个人重在参与就行了。”
  来自四面八方的讨伐声此起彼伏,听上去在替竹北不平,实际上话里话外都没把学习第一体育倒数的火箭班放进眼里。
  杨擎气不过,拍拍几个能说会道的几个女生就要回呛过去,广播里传来集合通知:“男子一百米,女子跳远第一组。。。。。。”
  竹北是第一组,闻言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正要走,见坐她旁边的岑野也拎着水跟上自己,诧异:“到你了么?”
  岑野瞥她一眼:“人多,容易迷路。”
  竹北乖乖地“噢”了一声,跟在岑野身侧,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俩人穿过热闹的人群,安安静静地走向跳远的比赛地点,一路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校花和学神的绯闻虽说在贴吧里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盖起的楼连起来能绕锦西附中一个圈,但绯闻归绯闻,很少有人亲眼见到俩人同台出现,因此,当岑野陪着竹北一同站在比赛场地时,瞬间成了吸光体。
  “学神是不是走错路了?!那是女子跳远不是男子跳远啊喂!!!”
  “喂120吗?我有个朋友在操场上突发心肌梗塞,不是运动强度太大啦,是失恋啦!”
  “小婊砸凭什么!!!”
  “凭近水楼台先得月,妈蛋,我为什么不选理!”
  如果目光能杀人,此刻就是把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搬来,恐怕也救不回竹北被眼刀子戳得体无完肤的小命。
  可惜,这些目光不仅没有丝毫伤害功能,而且在投向竹北时,跟自动进入黑洞似的,被竹北直接屏蔽。
  她气定神闲地站在操场上,该干什么干什么,对周遭的一切喧嚣熟视无睹。
  岑野把竹北送到以后,转过身,选了一个僻静地站着,等待竹北这场比赛结束。
  “学神为什么还不走?他在干什么?思考人生吗?”
  “可能是我们这片风景独好?”
  “不,一定是我的美貌吸引了他的注意。”
  “。。。。。。emmm。。。。。。”
  “啊啊啊他真的好帅,比照片里还要帅!”
  “我要是和他在一个班上课,估计门门都考不及格。真佩服他们班的女生,对着这么一大帅哥还能专心学习。”
  刚消停片刻的女孩子们又继续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了,话题从竹北重新转回到岑野,没人关注竹北比赛怎么样——毕竟,在她们看来,女生的体育大都好不到哪儿去,更何况竹北白白瘦瘦的,长得就像弱不经风体育不好的样子。
  不仅场下的女生这么想,场上和竹北同组比赛的女生也是同样的想法。
  正式起跳之前会有一次试跳的机会,选手们都开始做热身,瞧见竹北站着不动,眼神里皆是鄙夷。
  “该不会真是来凑数的吧?”
  “肯定是,膝盖都受伤了还跳什么跳,估计就来走个过场。”
  “嘻嘻,其实我也是来走个过场,但我肯定不是倒数了。”
  竹北漫不经心地瞥她们一眼,没说话,等到她试跳时,摆摆手,示意自己不用。
  这下别人的表情更好玩了。
  “哇,看来真是走过场来的,连挣扎都不带挣扎的。”
  “学神怎么会看上她的?!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嘻嘻,难道学神喜欢你这样的?金刚芭比~”
  “滚滚滚!”
  竹北回过头,远远看到岑野站着没走,对上她的视线时,轻轻扬了扬眉,似是在无声给她鼓励。
  竹北轻轻笑了下,收回视线,取下眼镜放兜里。
  开玩笑,她才是金刚芭比好么?腿没好彻底又怎样,照样不妨碍她能在运动场上秒杀众人。
  至于岑野喜不喜欢,唔。。。。。。想什么呢!
  “下一个,六号,高二二班,竹北。”
  竹北听到裁判叫自己的名字,迅速收起胡思乱想,走到起跳线前站定。
  喧嚣声逐渐远去,竹北身体前倾,深呼吸,双臂自然由后往前摆动,在起跳的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个一直不敢深想的问题——岑野会喜欢这样的自己么?
  微风吹过竹北轻盈的身姿和长发,梧桐树叶沙沙响着,像肯定的低喃。
  竹北落定,在一众人目瞪口呆的惊呼声里,回过头,看到自己意料之中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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