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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书蝶梦皆成杳-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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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疾风刺杀扬州知府额尔泰遭遇了埋伏,虽然保住了生命却身受重伤,容貌尽毁,还让浓烟熏坏了嗓子。在逃亡途中,疾风邂逅了前来扬州的裕亲王,裕亲王不知其底细,便收留其在身边养伤,裕亲王见其虽然容貌丑陋,但却武功高强,便让其充当侍卫。而后师父知道疾风没有死,便让你潜伏在裕亲王营中充当暗探,因此疾风还曾在危及的时候,救了我好几次。
后来,裕亲王奉命到云南平叛,疾风便一同前往,途中经过了他的家乡湖南湘潭,在湘潭他无意间遇见了自己的族叔,得知当年那场瘟疫,他们家除了十岁的他被师父带走,他襁褓中的弟弟为人所救,但他弟弟第二年就被人带走,下落不明,唯一识别的标记,便是他的弟弟的背心有一颗黑痣。
皇宫之役后,冷风被师父带回了暗堂,疾风无意中发现冷月的背心居然有一颗黑痣,便向师父求证当年之事,师父承认冷月的确是他当年在湘潭带回的孩子,而且师父也事先知道冷月是他的弟弟,但为了训练的需要,便刻意隐瞒了他们两人的关系。能够和自己的弟弟重逢,疾风非常兴奋,但冷月却因为违背师命、偷入承德分舵,而要受到门规的严惩。疾风乞求师父放过自己的弟弟,师父最后提出一个交换条件,便是让疾风想办法抓到我,一命换一命。
的确,疾风的做法有些自私,但面对这样的境地,谁又能不自私呢?毕竟血浓于水呀!虽然我和疾风之间也有感情深厚,但毕竟及不上亲兄弟的同胞之情,而且冷月违反门规也完全因为我,拿我的命换他的命也非常应该。
“冷月为我做了很多,这次就算我还给他吧!”虽然心中波澜起伏,但我的语调依然平静,“我只求你一件事,疾风,请你帮我救出容若和吴大人一家人。”
“好,疾风一定做到!”疾风坚定地说道,“吟雪,疾风唯一能够帮你的便只有这些了!”
说着,疾风便飞快地往回跑去。疾风离开的时候似乎从崖顶抛了什么东西下来,我顺手接住,居然是一块线锯。
四十九 反击(4)
用这块线锯,我应该可以锯开手脚上的铁链,但如今我没有了内力,自然无法施展轻功,若锯开铁链,那不是自寻死路?不过相信疾风这样做自然有他的理由,想着,我将线锯含在嘴里,低头靠近手腕,一点一点地开始行动……
第三天,当灼热的阳光再次开始炙烤大地的时候,师父面带微笑再次出现在了崖顶。绝壁下的山谷里已经聚集了很多暗堂的弟子,一例黑衣蒙面,虽然蒙面巾掩盖了他们面部的表情,但从他们的眼神我读出了许多东西,有迷茫、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惊恐……
尽管距离遥远,但师父严厉而沉重声音,依然通过内力清晰地传送到每个弟子的耳中。他愤怒地述说着我的罪状,欺师灭祖、私通朝廷,泄露机密、残害同门,甚至于春桃的殒命也归罪于我……
众弟子听着,我感觉他们的目光在渐渐地发生变化,迷茫、同情的人开始愤怒,愤怒的人开始震怒,甚至有几个人的目光简直要将我生吞活剥了……
这就是舆论引导的力量。一边倒的舆论,可以颠倒黑白,甚至可以杀人于无形。在师父的一番引导下,我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暴徒,根本没有人会知道其实我才是受害者。体验着这种变化,我感觉哭笑不得。
“杀了她!将她碎尸万段!”
师父话音刚落,山谷里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叫声,师父手掌拍了拍,几个弟子便心领神会地抬出一个铁笼。
铁笼里饲养者一只黑色的鹰隼,想必已经饿了好多天,那鹰隼咆哮着,暴跳如雷地在笼中上窜下跳。
“各位兄弟,能够清洗罪恶的只有鲜血,现在本座就按照门规对吟雪实施天刑!”
师父说完,行刑的弟子已经打开了铁笼,那鹰隼径直地向我扑过来,那锋利的喙、锐利的爪子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芒。
近了……近了……我已经能够看见那鹰隼充满饥渴的眼神,看到我一动不能动地被绑在悬崖之下,它兴奋地俯冲下来。
手脚的铁链已经锯开了,我只是用双手拉住铁链,避免身体往下掉。面对鹰隼的攻击,我可以选择躲避,但在悬崖绝壁之上,根本没有借力的地方,所以我一旦躲避,便一定会坠入万丈深渊。但摔死远比被鹰隼啄食而死来的痛快,何况我心中还有最后一丝希望。
看着鹰隼越飞越近,我一咬牙,放开了崖壁上的铁链,感觉四周的景物在眼前变得模糊,身子如同流星般飞快地向下坠落,眼看就要在锋利的岩石上摔碎……
“啪!”感觉自己的身体落地了,但却没有感觉到那种粉身碎骨的剧痛,相反我居然感觉地是软软的,似乎只是摔在了一张柔软的毯子上。
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我看见自己正躺在一个黑衣蒙面人的怀里,虽然那黑巾遮住了他整张脸,但他的眼神我实在太熟悉了。他居然是容若。
容若,你不是……
开口正想问个究竟?但一阵头晕目眩,让我一句话也没说便沉沉睡去。
等我再次恢复知觉,已是三天后的凌晨。刚刚睁开惺忪的眼睛,便看见我的身边靠着一个瘦弱的身躯。虽然他的半张脸埋进了手臂,但我一看便知道他是容若。
几日不见,容若又清减了许多,原本清瘦的脸,显得更加狭长。他的右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似乎伤得不轻。可能已经好几夜彻夜未眠,容若睡得很沉,睡梦中的他,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嘴角挂着一丝甜蜜的微笑,宛如无忧无虑的孩童。
静静地凝望了容若一会,我掀起被子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自己则挣扎着起身,盘膝而坐。
虽然被师父在悬崖上吊了三天,后来还坠崖,但所受的不过是一些皮肉之伤,经过几天休息,伤口已渐渐痊愈。如今我最关心的便是自己的内功是否恢复,调息了一番,觉得背心被封的穴道已经解开,内息尚算通畅,便站起身来。
打量自己所处的地方,应该是一个行军营帐。难道是朝廷的军队及时赶到救了我?但当日我和容若都被俘,朝廷怎能及时得到消息?带着满腹疑惑,我揭帐而出。
帐外是满天星斗,沐浴在浩渺的星空下,我顿觉自身的渺小。远处的山峰在夜空下若隐若现,宛如鬼魅一般;细细辨认如今所处的位置,发现依然在括苍山之中,离那缠丝洞不过十几里地。
五十 反击(5)
“宛儿,你醒了!”微冷的夜风送来一声轻轻的呼唤,我闻声一愣,随即难以置信的回头。当我看清那个声音的主人,顿时呆立当场。
“王爷,不,王兄,你……你……居然还活着……”而后便是激动的泪水难以遏止,飞奔过去,紧紧地抱住了那宽阔的肩膀。
裕亲王的手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背,任凭我肆意留下的泪水打湿他的衣服,虽然隔着衣服,但我依然听见他的心脏有力的跳动。
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裕亲王,我的哥哥,他依然还活着。
过了好久,裕亲王轻轻地扶起我,他拉着我坐在地上,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望着我,寒潭般的眼睛里满是关心和怜惜。
“这是怎么会事?我明明看见了你的尸体,我仔细检查过你身体已经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心跳,为什么会……”我满心疑惑,迫不及待地问道。
“因为本王事先服了药物,疾风那一掌不过是装装样子!”裕亲王微笑着缓缓地说道,“其实一切都是本王和疾风事先策划好的。”
事先策划好?疾风不是暗堂安插在裕亲王身边的内奸吗?他怎么会和裕亲王事先策划好?我和师父商定的刺杀计划朝廷居然事先知道,难道……
“其实疾风已经是本王的人了。”裕亲王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当日本王救下疾风,便感觉他为人颇有心机,而且武功高强,又见他屡次暗中帮助暗堂的人,便料定他是内奸,但本王并没有揭穿,而是一直暗中观察,后见疾风对暗堂的有些残忍的做法,比如绑架你的父母逼你就范等颇有微词,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而且这几年在本王身边,他也了解了朝廷的励精图治的国策,体验了皇上的忧国忧民之心,所以最后疾风在本王的劝说下,愿意弃暗投明。”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那天王兄能够事先在太庙设下埋伏,应该也是疾风事先通知的。”我接口道。
“不错!”裕亲王点头道,“当日疾风发现朱常泠暗中调动了暗堂的大批弟子,便料到暗堂将有所行动,打探之下才知道暗堂准备在正月初一刺杀皇上,当时本王正好回京,疾风将此消息报告本王之后,本王便借助前明在太庙留下的暗道设下了埋伏,打算全歼暗堂的刺客;在前一夜,疾风又突然通知本王,暗堂的刺客行动时还携带了部分火器,我们分析之下,便猜到暗堂的人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能会采用同归于尽的战术,于是本王便和疾风商定,必要时疾风以本王为人质带着暗堂众人撤退,以保全皇上。”
“为了掩人耳目,王兄还预先在口中留下了假死的药物,目的是骗过师父,避免疾风双重间谍的身份暴露。”我想了想,接口道。
“不错!”裕亲王点头道,“撤出皇宫后,朱常泠果然让冷月杀本王灭口,疾风便装模作样打了本王一掌,本王趁机咬碎事先准备的药物,假装重伤而亡。”
师父行事向来谨慎,想不到这次却大意失荆州。他经常策划在敌人的阵营中安插间谍,但从来没有料到自己心爱的弟子居然会被对方策反。不过,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像师父这样一味地运用严刑酷罚来管理暗堂,终有一日暗堂会土崩瓦解。
“那么这次能在师父手上救下我,也是王兄和疾风合作的吧?”我微笑着继续问道,“如果没有猜错,王兄应该就是那个和我一起从京城来的周斌吧。”
“宛儿,果然聪慧!”裕亲王赞许地看了我一眼,说道,“本王既然已是死人了,自然要隐藏身份,但听说宛儿要独自带人去救吴兆骞夫妇,又放心不下,于是就只得扮作周斌相伴左右了。”
“王兄在行动前突然失踪,定然是去附近的官府召集军队了。”我叹了口气,说道,“幸好王兄为人机警,否则宛儿只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此次行动能够成功,全靠疾风暗中策划。”裕亲王摇了摇头,说道,“那日疾风所说的行动计划本来天衣无缝,但当本王提出异议时,疾风的眼神有些异样,所以本王便暗中跟踪他,疾风知道周斌是本王假扮的,便坦言相告,于是我们定下了一个两全之计,既能保证疾风的身份不暴露,又能够顺利救出你。”
“那天宛儿落到地上就晕了,不知后来战况如何?”想起吴氏夫妇尚在师父的手中,我不禁问道,“不知可曾抓获暗堂的人?”
“当日虽然本王调动了五百官兵,但暗堂的人武功高强,所以双方大战一场,可谓两败俱伤,疾风趁乱已将容若救了出来,但无奈吴氏夫妇年老体衰不能及时出逃。如今朱常泠已带着残余的暗堂弟子退入了缠丝洞之中,本王则不断调动官府的人马将之团团包围,想来不出数日,洞中必将大乱。”
五十一 反击(6)
“不对!”我闻言想了想,突然说道,“如今的缠丝洞只怕已人去楼空。”
“为何?”裕亲王闻言,不解的问道,“难道宛儿知道洞中另有出路?”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虽然我不知道缠丝洞是不是另有出路,但我很了解师父的为人,他行事向来非常谨慎,他在修建总坛的时候,绝对不会将自己置于一个死地。
带着一队人马,我和王兄趁着夜色攻向缠丝洞,虽然洞门依然封闭着,但里面却空空如也,师父果然带着暗堂的弟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我沮丧的眼神,裕亲王安慰地拍拍我的肩膀。我会意地点点头,和裕亲王带着官兵返回了营帐。
因为在围剿暗堂的战役中,许多士兵都受了伤,所以虽然已经没有了敌人的踪迹,裕亲王依旧下令让众将士在原地修养,同时快马传令各省打探暗堂诸人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即回报。
为了要接住从高空坠落的我,容若右臂骨折了,看着他整条手臂肿得如同猪蹄一般,我的心便一阵阵揪心的痛。但是我没有忘记他已经有了妻子,所以尽管我心痛,这种感情依然要深深地埋藏在心中,既然已经决定和容若了断了,那么就不能半途而废。
端着放满药酒、绷带和纱布的盘子,我慢慢地走进容若的营帐,替他换洗伤口。对着容若欲言又止的眼神,我只是象征性地笑着打了个招呼。
或许是我的冷漠再次刺伤了容若的心,容若不自觉地苦笑,随即一言不发地转头望着窗外。
窗外一对夫妇正带着孩子上山砍柴,那孩子调皮地在父母的身边跑来跑去,那对夫妇看着那孩子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平凡的生活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幸福,我已经不止一次憧憬着能够过上平静的日子,嫁一个自己爱的人,拥有一个爱情的结晶,但如今我依然在江湖上飘荡,依然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我的爱人如今已是别人的丈夫,过不了多久,他们也将拥有自己的孩子,而我依然是孑然一身,想到这里我的鼻子突然一酸,泪水忍不住要掉下来。
“纳兰大人,伤口已经重新包扎了,请您好好休息一下。”不想让容若看见我流泪,我飞快地掩面而出。
一阵深长的叹息声从身后传来,容若你是不是也同宛儿一般感到痛苦,怎料造化弄人?
对着关闭的帐门,我掏出绢帕,赶紧抹干满面的泪水,正想转身回去,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宛儿,虽然你变成了我的妹妹,但本王依然关心你,希望你得到幸福,若你依然对容若有意,本王可以……”裕亲王沉吟了一会,缓缓地说道。
“不用了,王兄!”我不待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如今大事未了,宛儿无心谈论儿女私情。”
不待裕亲王再说,我便快步离开,我怕自己再不离开便会动摇,毕竟容若是第一个走进我的心灵最深处的男人。
而后四个月,尽管朝廷调动广布江湖的眼线多番查找,但依然没有师父的消息,他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了行迹,倒是暗堂的许多分舵在排查中暴露了行迹,许多顽固的暗堂弟子被捕斩首示众。
对于这些昔日的兄弟姐妹,我曾想劝阻裕亲王手下留情,但是我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这就是政治,成王败寇,来不得半点仁慈,一将功成万骨枯。
庆幸的是,在浙赣边境的一个小镇,朝廷的军队找到了被俘已久的吴兆骞夫妇和吴桭臣、吴桭奇兄弟,虽然多日的牢狱折磨,两位老人家已是身染重病,但所幸并无性命之忧,按照朝廷的刑律,他们依然是戴罪之身,依然要回到宁古塔去服役,但他们的身体已经不能再经受塞外风雪的蹂躏,最后裕亲王请示了康熙,找到了一个两全之策,便是他们两人安置在巴海将军的府中。
再次见到两位老人家,我依然深情地称呼他们“父亲、母亲!”对于我的称呼,吴兆骞夫妇惶恐地连连摆手,我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他们,泪水不可遏制地夺眶而出……
至于他们如何脱险,我曾细细地问过吴桭臣,但他说得也不甚清晰,大致是师父在撤退到浙赣边境的时候遇到了一群神秘人的袭击,那群人虽然人数不多,但武功高强,而且擅长用毒,师父随行的许多弟子都中毒身亡,师父见带着吴兆骞夫妇逃离颇为麻烦,便将他们丢在了原地。
既然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容若和众将士的伤势也渐渐痊愈,裕亲王便决定先行回京再作打算。
十月初六,当我和裕亲王、容若到达京城的时候,康熙亲自出宫迎接了凯旋的战士,在众人面前,康熙对容若大加赞赏,并封他为御前一等侍卫,武官正三品。
对于我,康熙本打算在众人前正式恢复我的身份,并且封我为安宁公主,但我婉言拒绝了康熙的好意。多年的江湖飘泊,我已经习惯了自由自在,宫廷的生活并不适合我,而且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慢慢消化那一系列震撼,来慢慢地养护那已经溃烂的伤口。
扬州,最后我还是选择了扬州,毕竟那里有着我最美好的记忆。
卷五:最后一战
一 旧爱(1)
康熙二十三年三月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暮春时节的扬州,在我看来是最美的,无论是二十四桥的明月,还是瘦西湖抚堤的杨柳,在春风的煦暖中都别有一番生机和味道。
倚翠阁正坐落在瘦西湖畔,是绿柳掩映的一处三重院落。虽然先前在这里已居住了两年的时间,但俗务缠身,我从来没有细细地品味那周围的景致。如今静心欣赏,却发现阁中四面竟都是美不胜收的风景。
泡一壶清茶,坐在房中,倚窗而望,那粼粼的波光便在眼前。夕阳西下,那岸上婆娑杨柳宛如披金带银的新娘;春水渐暖,灵动的红鲤在水中畅游,再加上远处的红瓦画栋的水榭,宛如一幅绝美的山水画。
“沈姑娘,百花宴就要开场,宋妈妈让奴婢来问问姑娘准备好了没有?”
正出神地凝望着窗外,夏荷尖细的声音不应景地打破了我的思绪。转身回头,见她怯生生地站在门边,低头等候着我的应答。
“告诉宋妈妈,沈宛这就去大厅。”我微叹了口气,举手关上了雕花的窗棂,隔断那瞬间和自然亲吻,再次堕入了纷繁的红尘。
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和昔日的百花宴并无两样。中间的座位上依然坐着几个扬州城中的富贾,不过除了那个长生不衰的崔菩萨,其余的早已是物是人非。福霸王自然是去了地狱,而陈孟尝则在前几年莫名其妙发了疯,一直被关在家中,据说如今已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台下人死的死、疯的疯,那么台上人呢?昔日依翠楼的四大花魁如今只剩下我一人,海棠和腊梅死了,牡丹下落不明,看着空荡荡的舞台,抚摸着乐器上厚厚的尘土,惆怅让我的心一直不停地颤抖。
“宛儿,开始吧,客人们都等着呢!”宋妈妈轻轻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我闻言,收起眼中叹息的泪水,微笑地点点头,轻轻地拨动了身前的绿绮。
这是《忆昔人》的旋律,不知为何,我居然又弹奏起了那首乐曲。还记得八年前的百花宴,我便是弹奏这首曲子,满怀期望地等待着他的来临,那时我还有一个梦,虽然那梦渺茫但美好。可是如今呢?如今我唯一的财富便只剩下回忆,那个梦早是水中月、镜中花……
一曲既毕,众人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坐在前排的崔菩萨更是殷勤地上前,献上一大束鲜花。我礼貌地笑了笑接过,便转身向内堂而去。五年里,离开京城已经整整五年了,虽然时间已经慢慢将我的伤痛包裹结痂,但在不经意的时刻,比如刚才,我的伤口还是会流血,还是会痛。
“沈姑娘,请留步!”正待回房,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及回忆那声音主人的身份,我下意识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端庄秀丽却愁眉紧锁的脸,虽然已经整整五年未见,但我依然一眼认出她便是现在的纳兰夫人官氏。
她怎么会来了扬州?她来了,那么容若是不是也来了?容若为什么来扬州?难道……
想到这里,原本已经沉静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哦,原来是纳兰夫人!别来无恙吧!”虽然心中波澜起伏,但脸上依然平静如水,我朝官氏点头施礼,淡淡地招呼道。
“多谢沈姑娘关心,贱妾一切安好。”官氏福了福还礼,随即便凝望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纳兰夫人远道而来,想必有急事,不妨直言。”我招呼官氏进房坐下,倒了一杯水给她。官氏恭敬地接过,轻轻地呷了一口。
“贱妾这次来扬州,是专程请沈姑娘回京的。”官氏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若姑娘再不回京,只怕就再也见不到容若了……”
官氏说到最后几个字,已经带着哭腔,而我闻言,如同五雷轰顶,手中拿着的茶壶不自觉掉在地上,顿时一片狼藉。
“容若,你说容若怎么了?”我极力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容若虽然是御前侍卫,但从小身体就不好,一直有喘症,最近一段时间他病发得更加频繁,御医说他可能过不了这个夏天。”官氏边说便泪如泉涌。
该回去吗?依着我的本性,我恨不得立即飞到容若的身边,照顾他、安慰他,竭尽我的能力挽救他的生命;但是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不该如此冲动,因为我毕竟不是容若的妻子,若我赶回京城见她,我该如何面对官氏,如何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二 旧爱(2)
“宛儿的师兄飞花擅长医术,但一直行踪不明,这样吧,纳兰夫人。”我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缓缓道,“宛儿这就想办法联络师兄,希望能够找到师兄,及时为容若症治。”
官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悲哀,她看着我,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沈姑娘,贱妾明白您的顾虑,但事到如今,贱妾不得不告诉你一个事实,其实贱妾和容若一直……一直都没有成为真正的夫妻。”
“什么?”我闻言大吃一惊,不禁失声问道,“夫人和容若已成婚多年,难道你们……”
“想必姑娘早已知道,贱妾和容若的婚事完全是皇上的意思,成婚当天容若虽然被推进了新房,但已喝得酩酊大醉,而后容若天天在书房安息,再也没进新房一步……”官氏说着,便忍不住再次低声哭泣。
原来如此!
想不到容若一直用他的方式坚守着对我的承诺,可我每次见他都对他冷若冰霜,甚至于无形地伤害他!原来最残忍的人不是容若,而是我自己!想到这里,深深的悔恨让我心如刀绞。
“贱妾离开的时候,容若已经生命垂危,他临死前最想见的人,就是姑娘,所以贱妾便不远千里来到了扬州,请姑娘一定要跟贱妾回京!”官氏说着便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官氏无疑是一个可怜而可敬的女人。她因为康熙的一时意气嫁给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甚至于在婚后她也没有得到那个男人的关爱;但她却贤惠地承担起了妻子的责任,伺候丈夫,孝敬公婆,将家管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她还大度到不远千里,劝自己的情敌去看望自己的丈夫,这份胸襟、这份气度让我感到万分汗颜。
“纳兰夫人快快请起,沈宛稍作准备,明日便和夫人一起回京。”我赶紧扶起官氏,真诚地点头道。
尽管日夜兼程,但无奈路途遥远,我和官氏到达京城的时候已是四月十五的黄昏。
京城的四月不比江南,拂面而过的春风依然有着几分冷意。但最冷的不是风,而是我的心,一方面我担忧容若的病情,另一方面我心中依然有着一丝惧怕,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容若,面对纳兰家的众人。
刚进城,纳兰府派到城门边等候的小厮便焦急地迎上来,那小厮一见官氏,便带着哭腔禀告说“少爷快不行了!”官氏和我闻言大惊失色,快步向纳兰府赶去。
纳兰府里已乱成了一团,众仆从匆忙地在院中穿梭,几个御医正在院中踱来踱去,眉头紧皱。还没进门便听见了几声凄厉的哭声,推门进去便见纳兰老夫人坐在容若的床边低声抽泣,两眼高高地肿起,如同核桃一般。
“容若,宛儿来了!”我见容若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便顾不上和纳兰老夫人寒暄,径直扑到了床边,看着容若脸色苍白,双唇干瘪紧闭,昏迷不醒,泪水不由自主地狂涌而出。
“是谁把这个狐狸精叫来的!”虽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但纳兰老夫人看我的眼神依然充满了鄙夷,她冷冷地扫了我一眼,厉声说道。
“婆婆,请原谅媳妇私作主张!”官氏闻言便恭敬地跪下,“相公昏迷前唯一的心愿便是想再见见沈姑娘,贱妾作为妻子怎么能不满足丈夫最后的心愿。”
“混帐,什么最后的心愿!”纳兰老夫人闻言勃然大怒,“你是不是也巴不得容若早死,我们纳兰家怎么会娶了你这样的媳妇……”
说着,纳兰老夫人便上前重重地给了官氏一个巴掌,官氏的脸顿顿时高高地肿起来。
“纳兰老夫人,沈宛此来并不想和容若再续旧情,也不想破坏纳兰家的安宁。”我扶起泪流满面官氏沉声说道,“沈宛只想竭尽所能来挽救容若的生命。”
“你来救容若?”纳兰老夫人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冷笑道,“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就凭你?”
我不答话,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用水化开送入了容若的口中。那药丸是我昨夜翻箱倒柜在飞花留给我的药囊中找到的,飞花曾告诉我那药丸有化痰调气之功效,我不知道这药丸是不是真的能够药到病除,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喂完药后,我招呼身边的两个仆从,帮我将容若从床上扶起,我也在容若身后盘膝而坐,右掌抵住容若背心的命门穴,将真气缓缓输入他的体内,帮他驱散药力。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容若幽幽转醒。
三 旧爱(3)
见容若醒来,纳兰老夫人惊喜地扑上来抱住容若低声呼唤,我见状便知趣地退到一边。虽然耗费的真力不多,但我依然感觉非常疲倦,官氏见我脸色苍白,便赶紧招呼下人带我到客房休息,我也不推辞,道了声谢便离开了容若的房间。
来到客房,我紧闭房门开始调息,真气运行了一周天,疲劳渐消,正待向下人打听容若的情况,一个丫鬟在外面敲门,说是奉了老夫人之命请我去容若的房间。
不及多想,我跟着那丫鬟再次向容若的房间走去。房中的气氛已与先前大大不同,容若半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官氏正微笑着端着一碗人参汤小心地一勺一勺喂进容若的嘴里,纳兰老夫人坐在一边,看见容若的脸色有些红润,脸上满是笑容。
“沈姑娘来了!”不待我进屋,纳兰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便低声禀告道。
纳兰老夫人闻言,转头看了我一眼,虽然她依然沉着脸,但脸上的阴霾已经少了几分。
容若也闻声向我望来,他见我进来,眼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惊喜,但顾及自己的妻子和母亲在边上,他只是冲我笑了笑,没有多言。
“婆婆,相公刚醒,想必肚子饿了,媳妇这就去厨房准备一点吃的。”官氏见状,知趣地说道。
纳兰老夫人闻言点点头,自己也带着仆从丫鬟向外走去,一会儿功夫,偌大的屋子里就剩下我和容若两个人。
已是二更时分,皎洁的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屋子,屋中一片朦胧,屋外想必种着一些栀子花,沁人心脾的花香顺着带着寒意的春风飘进屋子。
“什么时候来的?”沉默了许久,容若凝望了我,低声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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