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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书蝶梦皆成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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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故人》相传是东汉蔡邕所作,曲调委婉缠绵;意在思念故人。想到蔡邕还留有一首诗《饮马长城窟行》与此曲情境相符,我便不由高声吟诵出来: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 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 他乡各异县,展转不相见。 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 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长跪读素书,书中意何如? 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
“难道这便是一种不自觉的思念吗?”弹罢曲子,我茫然若失,“难道那个人居然真的走进我的心了吗?”
想到这里,我突然感到心乱如麻。
“花魁不亏是花愧!弹琴吟诵浑然天成!”陈孟尝又在买弄他的文采,但他的话倒是让我突然惊醒。
“吟雪!你要记住你是杀手吟雪!沈宛不过是你掩饰身份的幌子,你怎么可以本末倒置呢!”
冲着众人我微笑着福了福,我飘然下台。我的离开不是海棠的欲擒故纵,也不是腊梅的傲然风骨,我只是想低调地融进众人,永远掩饰我的身份。
六 离奇的命案
百花会的高潮便是新人竞拍,今天倚翠阁推出的新人是春桃。
春桃原本是厨房是使唤丫鬟,她见当丫鬟难有出头之日,便决心破釜沉舟。照她的话来讲,论才艺她永远比不上我和腊梅,论姿色她也难赛过牡丹和海棠,对她来说,仅有的优势便是这年轻而干净的身子,所以她惟有选择参与竞拍,方有一条出路。对于她荒唐的决定,我和众人也都耐心劝过,但无奈春桃心意已决。
虽然春桃姿色不过中上,但今天晚上经过一番打扮,自是风情万种。只见她头顶红纱,五官若隐若现,双颊绯红,带着几许羞涩,但眼神中却是充满了渴望。
看着春桃满怀期盼的神采,我暗自叹了口气。可怜的丫头,一时为名利冲昏了头脑,却不知道她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年轻、美貌、处子,这些对于男人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所以没等宋妈妈讲完竞拍规则,嫖客们便竞相喊起价来。
“一百两、两百两……一千两、两千两!”
在众嫖客的你争我夺中,春桃的初夜价突破了五千两大关。看到自己居然如此获得众人的追捧,春桃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因为兴奋,她的脸涨得更红,因为得意,她的双眼还笑出了泪水。
“你们都不要跟我争,我出十万两金子!”福霸王突然大声叫道。
“十万两金子?”宋妈妈和春桃高兴地快要晕倒,这可是倚靠翠阁从来没有过的天价。
“沈公子说的可是十万两金子?”宋妈妈难以置信地追问了一句,还特意加重的“金子”两个字。
“没错,我出十万两金子!”福霸王不假思索地大声叫道,但他话音一转,后面的话让人顿时目瞪口呆,“但我投的不是台上那姑娘,而是你们倚翠楼的花魁沈宛沈姑娘。”
“沈公子怕是醉了吧!”宋妈妈如梦初醒,上前扶住福霸王道,“公子您一定知道沈姑娘不过是寄居在我们倚翠阁,且她卖艺不卖身。”
“我当然知道,但是女人不都是为了钱吗?”福霸王一把推开宋妈妈,朝我冲过来。
我身后便是墙壁,虽然我即使及时后退,但离他依然不过一尺。
“沈姑娘只要你肯跟我,这些银子都是你的!” 福霸王随手从怀中取出一大叠银牌,塞在我的手里,嚷道,“不要装清高,你们窑子里的姑娘无非是为了银子。”
虽然对于福尔勒的无理,我万分愤怒,但在众人面前,我也不好发作。
“福公子只怕是喝醉了!”我轻巧地避开他的脏手,冲旁边的龟奴挥手道,“你们两个快送福公子回家。”
两个龟奴见状,便一起上前扶住福尔勒,想拉他往外面走。但福尔勒依然不肯罢休,他一把挣开两个龟奴的手,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不要装清高了,小姑娘!”他把我按在墙上,不容分说地在我脸上一阵乱吻。
对于这样的侮辱,我运用武功本可以轻易挣脱,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运用武功,我的身份势必暴露,而且可能因此使组织因之受损。
所以我选择暂时隐忍,如同一个弱女子般大声喊叫,尽力挣扎,直到筋疲力尽。
面对这样一幕,众人的脸上都满是怒色,但是谁也没有上前阻止。因为福尔勒是个旗人,他在扬州实在是太有势力了,他不仅富甲一方,而且和官府勾结,几乎是一手遮天。何况自从额尔泰被杀后,官府一直找不到凶手,正想找人顶罪,谁也犯不着为一个青楼女子而赔上性命。
“住手!”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站出来,他一把拖开福尔勒,拦在我们中央。
福尔勒见有人出来见义勇为,先是一愣,随即看清楚来人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年轻书生,便仰天大笑!
“打!”福尔勒朝身边的仆从挥挥手,便潇洒地让到一边。两个仆从如两头猛虎一般扑向那年轻书生,冲着他便是一阵毒打。
听着那年轻书生的惨叫声,众人更是不敢挺身而出。福尔勒越来越无理了,他不仅在我脸上脖颈乱亲,进而在我身上动手动脚。我实在忍无可忍,便想着找一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点了他的睡穴。
机会来了,福尔勒把我推到了屏风背后,只剩下他自己的背露在外面,我只要轻轻往他腰间一点,他便会昏厥,任谁都不会怀疑。
但没等我下手,福尔勒突然大叫一声栽到在地。
推开福尔勒的身体,我发现他的背心居然插着一柄利刃,直至没柄,再伸手到鼻间一探,发现他早已气绝身亡。
“杀人了!杀人了!”宋妈妈惊慌失措地大叫。
“少爷!少爷!”福尔勒的仆从悲痛地摇着福尔勒的尸身大叫。
众人见出了人命,便一哄而散,没过多久,原本人山人海的大厅里就只剩下我们依翠阁的人和福尔勒的仆从。
还是宋妈妈处事老道,她平静下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报官,为保护现场,她还极力阻止福尔勒的仆从带走他的尸体。
直到凌晨时分,扬州府的衙役才赶来。这群衙役为额尔泰被杀一事已焦头烂额,如今又碰上了扬州首富福尔勒被杀,自是暴跳如雷。他们简单询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连现场都没有勘察,便二话不说封了倚翠楼。
为了交账,他们还带走了三个人,一个是我这个当事人,一个是妓院主管宋妈妈,另一个便是刚才报案的那个龟奴。
七 丑恶的人性
自额尔泰死后,原本的扬州府丞李廉便接替了知府的位置,虽然还没有朝廷的正式任命,但阖府上下,包括李廉自己都认为他是扬州知府的不二人选。
李廉是康熙元年的进士,但因是汉人,便一直得不到朝廷的重用,整整二十多年没有升迁,直到现在还是个小小的扬州府丞。如今额尔泰莫名其妙地死了,对于李廉来说,自是天赐良机,所以这两天他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积极,全力追查凶手,专心处理政务,俨然要成为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官。
福尔勒的死,真的有些莫名其妙。在前往府衙的路上,我一直在细细思索当时的每一个环节。
先前我曾怀疑凶手是冷月,因为那柄飞刀不偏不移正中背心,显然是一个暗器高手干的,而冷月便是个暗器高手;而且冷月是我的师弟,他见师姐受辱,便出手相救,也很符合逻辑。
但这个推断立刻被我否定,理由是若是冷月出手相救,决不会这般没头脑,因为用匕首杀人实在是太惹人注意了,而冷月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冷月是一个暗器高手,他最厉害的暗器便是冰刃。冰刃,顾名思义就是用内力将水凝成冰,进而打人死穴,人体温热,冰刃遇之立化水,他人看来,便如同暴毙一般。
当日,大厅中觥筹交错,要找点水自然容易不过,所以冷月要救我完全可以用冰刃,而不是匕首。她知是我杀了额尔泰,绝对不会故意用匕首杀人,进而引起官府对倚翠阁的注意,将我置于危机之中。
福尔勒的致命伤在背部,根据暗器飞行的轨迹,我可以推断当时施放暗器的人应该置身在倚翠阁大厅之北,但大厅之北是一堵重墙,虽然墙前站着几个看热闹的百姓,但我一眼扫过,便知他们不会武功,发暗器人自然不能隔墙发出暗器。难道……
我突然想到有一个奇妙的武功叫做回旋指力,运用这样指力发射暗器,可以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击对方。但是据师父所说,回旋指力的武功密籍早已落入了皇宫大内之中,其传人已近百年未现江湖。
来到府衙,天还未亮,那个李廉倒是勇敢地从被窝里爬出来,穿好官服,开始升堂问案。
审案的程序都是惯常的,李廉分别询问了报案的龟公、宋妈妈和我当时的情景,但听了半天,还是不明就里,急得他眉头紧皱,冥思苦想。过了好一会儿,李廉终于开口了。
“沈姑娘!”虽然如今我作为涉案人跪在堂下,但因我声名在外,李廉对我还是客客气气的,“李某一直听闻姑娘冰雪聪明,不知姑娘对本案如何看待呢?”
“好个李廉!你这是在摸本姑娘的底!”我心中暗道,“但是我该怎么对待呢?若是一概不知,不是污了我在扬州的名声;但若是将我推测所得全盘托出,只怕锋芒毕露,容易引起怀疑。”
沉思片刻,我便有了主意。
“李大人抬举了!”我磕了个头,恭声道,“小女子不过是一介妇孺,见识浅薄,只怕说出来污了大人的耳朵。”
“沈姑娘客气了!但说无妨!”李廉微笑着冲我点了点头。
“多谢大人!那小女子就班门弄斧了!”我想了想,便说道,“小女子从小喜好读书,曾读过宋代刑官宋慈的《洗冤录集》,其中开篇之句便是‘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由此看来,大人不妨派人仔细检验一下尸体,勘察一下现场或许有所收获。”
我的回答模棱两可,看似引经据典,其实不着边际,但我倒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衙役的疏漏。
“嗯!姑娘博览群书,让李某茅塞顿开!”李廉欣赏地看了我一眼,赞道。
因为事先已经封楼,所以现场并没有被破坏。但天气炎热,不过几个时辰,福尔勒的尸体已经腐烂,恶臭阵阵,令人作呕。
李廉倒也算敬业,虽然恶臭让他几欲昏厥,但他仍然亲自带着仵作查验尸体、勘察现场。
勘察检验的结果与我推断的一致,福尔勒是因匕首插中背心而死,发出匕首的方位应是大厅北面。
“来人!”听完仵作的汇报,李廉连忙召来捕头,吩咐道,“尔等立即带人清查那日站在倚翠楼北墙的各色人等,三天之内务必将其带回严加讯问。”
看着李廉自以为是的样子,我不由苦笑。但是为避免引起怀疑,我也不便说破,便也由着李廉四处抓人。
福尔勒是旗人,众捕快自是不敢懈怠,所以尽管将整个扬州城搅得鸡飞狗跳,终于还是在三天之内,抓齐了所有那日站在北墙的百姓,共计六人。
“大人!我们是冤枉的!我们是冤枉的!” 跪在公堂上,六人不停地磕头喊冤,其喊声之凄惨,让围观的众百姓不由动容。
“都给我闭嘴!”李廉见堂下群情沸腾,一拍惊堂木,大喝道,“谁再大叫便治个藐视公堂,重打三十大板。”
见代知府大人震怒,那六人自是噤声不敢多言,李廉见众人都安静下来,便开始升堂问案。
这六人根本不会武功,自然也不可能是凶手,所以尽管李廉动用了一大堆刑讯手段,审问了整整两天,但还是没有什么结果。
“大人!我知道凶手是谁!”正当李廉一筹莫展之时,被压在地上挨板子的屠夫张五说话了。
屠夫张五长得高大魁梧,据说还练过一点三脚猫的功夫,所以在六人中他的嫌疑最大,也正因为如此,官府的板子也最喜欢招呼他。从开审到现在,他的屁股上已经整整挨了四十大板。虽然肉多皮厚,但毕竟不是铁打了,所以等李廉再次拿他开刀时,他终于被逼急了,开始乱咬人。
“我知道凶手是谁,大人。”没等衙役松手,张五便迫不及待地说道。
“是谁?你从实招来。”李廉拍了拍惊堂木,严肃地问道。
“一定是那日和福公子发生冲突的那小子干的。”张五说着,便将那日一位年轻公子因救我而被福尔勒毒打的情形说了一遍。
“混帐!”李廉听完拍案大喝道,“那少年若是已被福尔勒的手下打得半死,他怎么可能出手杀了福尔勒,简直一派胡言。来人,继续给我打!”
“大人!住手!且听我说完!”张五慌忙叫道,“那少年来历不明,且与福公子有仇,他最有可能杀福公子,而且即使那少年不能动手,难道他就不能有同党了吗?”
“确有几分道理!”李廉闻言沉吟了片刻,微微点头道,“来人!速将那少年找来,本官要问个清楚。”
这就是人性的丑恶,为了保命居然不惜冤枉他人。对于张五我是又怜又恨,对于那个少年,我是从心底里充满感激的。虽然他挺身而出并没有成功救我,但是那种见义勇为的品质是弥足珍贵的。所以我决定要救他,如果他因此事蒙受不白之冤的话。
八 神秘的窥者
虽然衙门的捕快多是酒囊饭袋之徒,但他们找人的本事的确是一流的。不到两天时间,那个少年便落入了魔爪。
我在公堂上见到那少年的时候,他刚刚被衙门的捕快从客栈里揪来。经过了几天休养,他的脸上依然满是乌青,看来那天他为了救我,的确吃了不少苦头。
在李廉的讯问中,我知道那少年名叫夏青,是一个进京参加会试的举子。听说那少年有功名在身,李廉说话便也客气了几分,也没有对那少年施以什么重刑,只是简单地问了问事情的前因后果。
见李廉对那少年颇为和善,我那颗悬着的心便放下了。因为已查清我和福尔勒被杀案没有直接联系,且因为我也属于扬州城的知名人物,当天晚上李廉便放宋妈妈、报案的龟奴和我离开。案子未结,倚翠阁自然还是被封着,宋妈妈便带着那龟奴和我到了一处名为“落红轩”的别院,据说崔菩萨仗义所赠。
崔菩萨是一个出名的吝啬鬼,他居然肯送我们一座别院,定然是别有用心,但为了避免露宿街头,我们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来到别院,已过巳时,但刚到门口,我们便遇到了牡丹、海棠、秋兰。她们得知我们回来,便不顾夜深,特意前来迎接。牡丹和海棠虽然贪慕虚荣,但还是重情重义之人,她们见我和宋妈妈平安归来,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崔菩萨送的宅子很大,单是独立的房间就有三十多间,足够我们倚翠楼的姐妹们居住。而且崔菩萨还特意让人留了一间清静雅致的居室供我居住,让我不禁感到受宠若惊。
“姑娘,那个崔菩萨还真是不错!”秋兰边打水让我洗澡,边说道,“那日我们被赶出依翠阁正不知所措,他便及时出现,送了这座大宅子给我们,还帮我们采办了所有日用品,要不是他,我们只怕都要露宿街头了。”
“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沉声说道,“那个崔菩萨是一个出名的小气鬼,他突然那么大方只怕是别有用心。”
“他还能有什么用心。” 秋兰神秘地笑了笑,说道,“无非是他看上了姑娘,想讨好姑娘,这点姑娘可比我清楚。”
“小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佯怒道,上前要拧秋兰的耳朵。
秋兰见状,便轻快地避开,还举起木桶挡在身前保护。
“姑娘可不要不认账!崔菩萨写的求爱信,我可一直给姑娘收着呢!”秋兰从木桶后面探出一个脑袋,调皮地说道。说完,便轻笑着离开了我的房间。
浴桶里装满了热水,氤氲的水汽弥漫了整个屋子,如梦如幻。我拴上门,慢慢地脱下衣服,让自己的身体慢慢地溶入其中。
已经整整五天没有洗澡了,泡在温暖的清水中,慢慢地闭上眼睛,体会惬意而舒适的感觉,让自己紧绷的心慢慢地松弛下来。
说起那个崔菩萨,我心里暗暗感到好笑。自从有一次观看我表演后,他居然写信给我,说爱上了我,问我有没有意思当他的妻子。拿到那封信,我和秋兰都笑痛了肚子,不要说我藏身青楼不过是掩饰身份,单是他硕大如球的体型,我便心生厌恶,何况要朝夕相对。以貌取人,自是不对,但要找个丈夫托福终身,固然不必貌若潘安,但至少要看得入眼。
不过这次雪中送炭,我还是从心底里感激崔菩萨,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毕竟为我们姐妹提供了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
从崔菩萨我又想到了容公子。容公子信中说不日将到扬州看我,如今倚翠阁被封,不知他能否找到我。若是因此而使我俩错身而过,只怕我会懊悔终身。自从成为一个刺客,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拥有爱情和家庭,但自从接到了容公子那封信,我静如止水的心居然泛起了微澜,我不仅渴望我们能够重逢,甚至还幻想能够双宿双栖。
想到这里,我的心突然涌起了一阵莫名的恐惧,我居然将师父从小到大的教诲抛诸脑后,我居然将自己光荣的使命忘得一干二净,我居然忘记了我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
“啪!”我往自己脸上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并把脑袋浸入水中,逼迫自己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解脱出来。
屋顶上传来轻微的响声,似乎是夜行人飞檐走壁的声音。那声音本来极为细微,但却瞒不过我的耳朵。我凝神听来,便感觉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竟然在我房间的屋顶停下了,接着便是屋瓦被移动的声音,我抬头就瞥见一双窥探的眼睛。
居然有人在偷窥我洗澡,我心中一怒,正想给屋顶上的人一点颜色瞧瞧。但考虑到我的身份,我便要找一个两全齐美的方法。正想着,我无意中瞥见浴桶边正好放着一盘红枣,一个完美的计划顿时跃上心头。
从浴桶中伸出手,我优雅地在盘子里拿起两颗红枣,放入嘴中细啃去枣肉。忽然,两颗枣核从我齿间飞出,径直飞向那双在屋顶窥探的眼睛。
“啊!”我听到一声轻微的惨叫,接着便是夜行人仓皇离开杂乱的脚步声。那人还不小心碰落了两块瓦片,落地的脆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姑娘,发生了什么事?”秋兰听到声响想进来瞧瞧,但无奈门在里面拴住了,只能在外面拍门大叫。
“没事,可能是野猫或者野狗碰落了瓦片吧!”我平静地应道。
刚才的两枚枣核我只用了一成功力,相信谁也不会想到那是一个武林高手的杰作,而且为了掩饰我暗器的准头,我故意只射中了一颗,另一颗则远远地撞在了墙上。
虽然枣核的力道不大,但我相信那夜行人的眼睛定然也受了点轻伤,眼睛是人身体最脆弱的部位,一点点细微的碰撞便会疼痛难忍。
九 秋兰的爱情
一连几天,我都呆在落红轩里没有出去,但我每天都会让秋兰去趟府衙和倚翠阁,一是探听探听那件案子的消息,二是看看容公子有没有到扬州。
秋兰每天带回来的消息都不好不坏,福尔勒被杀的案子一直没有再审;容公子似乎也还没有到杭州,算算从他来信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多天了。
“姑娘,大事不好了!”一天午后,我正在房中弹琴,秋兰惊慌失措地推门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样大惊小怪。”我在练习一首新的曲子,正弹在兴头上,便头也没抬问道。
“姑娘你怎么还有兴致弹琴,夏公子今天在公堂上被定了死罪,明日就要问斩了!”
“什么?”我大惊失色,连忙问道,“夏公子怎么会突然被定死罪,他不可能是凶手呀。”
“这是我今天在公堂上亲眼所见,千真万确!”秋兰顾不上喝水,说道,“今天升堂,李大人一反先前对夏公子以礼相待,一口咬定夏公子便是凶手,让其招出同谋,夏公子不承认,便施以重刑,可怜夏公子被打得皮开肉绽,最后熬刑不过,便只得认罪,李大人便当庭宣判处以斩刑,明日午时行刑,同时斩首的还有当日那六个站在北墙的百姓。”
秋兰说到后来已声带哭腔,可见今日公堂上情形之惨烈。
“好一个昏官!”我拍案而起,因为愤怒不自觉用上了真力,桌上的一个茶杯顿时被震得粉碎。
看茶杯碎得如粉末般,秋兰满脸诧异,但她并没有追问什么,只是帮我迅速地将碎片清理干净。
“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想想办法!”没等话说完,我便快速奔出门去。
城郊的野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千年古槐,树身坑坑洼洼,还刻满了许多奇怪的记号,如同顽童的涂鸦。虽然树边时常有人经过,但谁也不会对这些奇怪的记号感到好奇,除了我们组织中的人。这棵树就是我们的联络暗号点,通过在树上刻记号,便可以与我们的同伴取得联系。
凑近树干,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趁无人看见,我便迅速在树上刻了一个记号。然后我便缓步走进了城里最大的一家茶楼飘香居,点了一壶龙井,慢慢品尝。
为了不引人注意,我还特意换了一件男装,并要了一个雅间。
傍晚时分,冷月缓步而至。
冷月人如其名,他的眼神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冷冰冰。他上楼的时候只是随意地瞟了众人一眼,众人便噤声不语。
“冷月,或许你应该改变一下自己,让自己变得随和些。”我微笑着给冷月倒了一杯茶,说道。
“我就是我,我不想有任何改变。”冷月接过茶,先微微地抿了一口,然后一口喝干。
刺客在刺杀的同时,要时刻自己遭人暗算,所以我们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自己的衣食住行,以至于形成了一种习惯,所以冷月喝茶的程序,在他人看来或许有些奇怪,但我看来确是非常平常。
“找我来有什么事,说吧!”冷月说话向来都是单刀直入,干净利索的,正如他的剑快、准、狠,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我想让你帮我劫狱!”我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我的想法,因为对于冷月我根本不需客套什么。
“什么时候?”冷月又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完,问道。
“三更时分,扬州府衙。”我简单利落地吐出了八个字。
“好!”冷月应了一声,便起身离开了雅间。
冷月就是这样,他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要求,甚至从来不问我理由,除了那次我要求他放过额尔泰的妻子和孩子。
虽然从小到大,我有一大群师兄弟,但是真正关系亲密的便只有大师兄、二师兄和冷月。师父教我们冷酷无情,但感情是人的一种本性,根本无法剥夺,所以虽然我们表面上装作漠不关心,但心底里却有着一份深厚的情谊。我和冷月才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额尔泰,虽然是出于组织的授意,但更多的只怕是因为那份深厚的感情,我们要亲手为大师兄报仇。
没有组织的命令,擅自执行任务,是违反纪律的。但我和冷月谁都没有提到这一点,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开口,他愿意为我赴汤蹈火,换我也是一样。
回到落红轩已是晚饭时分,我推说头晕便和秋兰一起回房吃饭。秋兰虽然一直在动着筷子,但明显心不在焉,甚至有一次还将汤全都洒在了衣服上。
“你是在为夏公子担心吗?”我拿着手帕帮秋兰清理干净衣服上的污物后,轻声问道。
秋兰闻言,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扑在我的肩膀上大哭起来。我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拍着秋兰的肩膀。她需要发泄就让她痛快地哭一顿吧。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秋兰的哭声渐渐止住,她从我的怀中一下子挣脱出来,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秋兰,你这是……”秋兰下跪让我顿时一愣,便赶紧弯下腰想扶她起来。但秋兰却再次挣开了我的手。
“姑娘,我求你救救夏公子!”秋兰抱着我腿,哀求道,“我知道姑娘身怀绝技,一定能够救出夏公子的。”
对于秋兰能够猜到我身怀绝技,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因为这早就是我们心照不宣的秘密了。秋兰向来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若不是情况紧急,只怕她一辈子都不会说破这个秘密。
“你快起来,我答应你便是了。”我叹了口气,慢慢扶起秋兰,“今天晚上我已约了人去救夏公子,你不用多想,好好睡觉便好。”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秋兰闻言,感激涕零,硬是生生给我磕了三个响头。
“你如此在意夏公子,是不是你们以前相识。”我待秋兰平静下来,好声问道。
“不瞒姑娘,夏公子是秋兰的旧友,我们是三个月前在河边相识的。”秋兰说着,还详细地叙述了两人的相识过程。
两人的相识过程还颇为有趣。那日秋兰在河边洗衣,不小心一件衣服顺水飘走,正好碰到夏青乘船而过,便帮着秋兰打捞衣服,但谁料夏青乃是一介文弱书生,脚步不稳,居然一下子栽到了水里,幸好船夫搭救才捡回了一条命。从那以后,两人便经常幽会,感情也日渐笃厚。
“其实夏公子会遭遇横祸也是因为我。”说到这里,秋兰又泪如雨下,“那日摆百花宴,我想趁机溜出去走走,便约夏公子在倚翠阁门口碰面,谁料我正待出门时,被宋妈妈叫住了,便留夏公子一人在大厅里晃悠,也就是这时候他看见姑娘被人欺负,便仗义出手,谁料却几乎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你放心,我一定会将夏公子救出来的!”我递上一块干净的手绢,柔声安慰道。
十 冒险的劫狱
在房中打坐片刻,便听见更夫敲二更三刻,我起身换了夜行衣,带上蒙面巾,便施展轻身功夫跃窗而出。
今天是月末,没有月亮,夜黑风高,最利于夜行人出没。
在夜色的掩映下,我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府衙。
在府衙的屋顶上还隐藏着一个夜行人,虽然看不真切,但看侧影我便能确定他是冷月。朝冷月招招手,我们俩便一同翻墙进入了府衙。
因为先前刺杀额尔泰的时候,曾仔细研究过府衙的地形,所以我们驾轻就熟不一会儿就到了牢狱门口。
牢狱门口静得可怕,居然连一个守卫也没有,见状,我心中顿时一惊。
多年的刺客生涯,我早已练就了敏锐的感知力和准确的判断力,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有蹊跷。
但就这样让我无功而返,我自然是非常不甘心。想了想,我便冲冷月打了一个手势,自己施展身法迅速掠进了牢门。
牢狱里还是没有一个守卫,而且许多牢房都空空如也。虽然扬州治安还算不错,但不至于无人作奸犯科。我越来越感到这里是一个陷阱,但我还是不得不往下跳。
终于在一个角落的牢房里,我发现了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夏青和那六个已吓得面无血色的百姓。那几个百姓虽被吓得魂飞魄散,但尚行动自如,而夏青却伤势颇重。上次被福尔勒的两个仆从群殴,他已伤得不轻,再加上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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