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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上最亮的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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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赫然两个大字,借条。
“一年内还清,利息按银行的来,你看看,没问题赶紧签。”
霍星盯着那张纸,三行黑字,金额日期账号清晰明朗。他接过笔。
陈晚看他不解释的样子,陡然泄气,没有想象中的舒坦,事情不该按着这个轨迹发展。
真是太冷了。
陈晚把车窗慢慢滑上,侧脸一点点遮盖,发车,离开。
**
回到宾馆,陈晚第一件事就是洗个热水澡。
她脱了衣服调水温,水放了五分钟,还是冷的,捣鼓了半天,终于是热水,可温度打到最高,也只算的上温热。
刚把头发淋湿,热水又变冷水,陈晚狼狈地关掉,冷热交替真他妈的爽。
这破宾馆用的是太阳能,连日阴雨,热水供应不足。
这个澡,洗得她想自尽。
出来套上衣服,本想找前台投诉,但看到床就挪不动步子了,陈晚只想钻进被窝里暖暖。
最后是周蜜敲门,才迷迷糊糊醒来。
“陈老师,下午我们要去报道哦,你吃饭了吗?”周蜜穿戴整齐,背着个书包。
“几点了?”
“一点半。”
陈晚没吃饭,她也没胃口,这一觉睡得骨头跟散架似的。
“你等我十分钟,我换件衣服。”
辰砂中学有小学十个班,初中六个班,陈晚事先和教导主任联系好,带着三个学生找到二楼办公室。
主任姓梁,五十岁上下,中年男人发福的体态,见到陈晚很是热情。
“陈老师你好你好,这几天天气差劲,你们大老远的赶来,真是辛苦了。”
陈晚握手,“应该的。”
梁主任大致介绍了一下学校情况,说:“这次是为了响应课外拓展计划,很高兴也很荣幸能邀请你们来指导。”
“谈不上指导,我们也是来学习。”
梁主任拿出事先打印好的课程表,“我们特地选了初三班作为试点,你看看这是名单。”
陈晚看得认真,问:“明天开始?”
梁主任:“对的对的,每天把晚自习的时间流出来,安插两个课时,到时就麻烦陈老师了。教课要用的一些资料,都在图书室。”
陈晚拿着课时表,和莫海威吗、陆林、周蜜开了个短会。分布好各自任务,从美学简史到实操作画,井井有条。
理清思路之后,已是两小时后。
周蜜分配到的是美术简史的讲课,和陈晚一起。
“我们先去教室看看,然后去图书馆拿课件资料。”陈晚站起身,她晃了一下,用手扶住桌沿。
几不可见的小细节,还是被周蜜发现。
她担心:“陈老师,你脸色不太好。”
陈晚拿起手机屏幕当镜子,左看右看,“不会吧,还是很美啊。”
周蜜被她耿直的举动逗笑,“陈老师,要不我去看教室,你去拿课件,回去后我再告诉你。”
陈晚想了想,说:“行。”
风雨未停,走出办公室,冷风扑面。
图书室其实就是两个房间打通,组成一个面积稍大的教室。进门是三排长桌,里边用木板隔开,七八个书架,虽旧,却齐整。
陈晚走到登记台,轻声说:“你好,我来拿课件。”
是个女老师,她背对着,正弯腰收拾东西,听到声音连忙回头,“好的,就来。”
两人面对面,皆是一愣。
“是你。”
“是你。”
陈晚眨了眨眼,弯嘴笑。
霍燕收起惊讶,也笑了起来。
陈晚看了看她的右手臂,她把长袖放下,绷带遮掩住了。
“没事了吗?”
霍燕抖了抖右手,腼腆道:“没事的,不干重活就行。”
她动作很缓,微微弯腰,拉开抽屉,把一个塑料文件袋递过来。
陈晚说谢谢,翻了翻,然后抬起头,说:“我还需要找两本。”
“你说,我帮你找。”
陈晚报了书名,看她在电脑上输入,把摆放的位置记在便签纸上。
“给我吧。”陈晚摊开手。
这两本书都在高处,霍燕也没推辞。
找到书架,陈晚抬头扫了眼,然后踮起脚,食指一拨,就把书拿了下来。
上午状况突然,她没有仔细打量霍燕。这会子细看,除了略显单薄的身材,五官还挺好看。尤其眉眼,轮廓分明,眸色点墨,和她哥哥一样。
陈晚敛神,拿着书准备走。
“陈老师。”霍燕叫她,声音很轻。
她用更轻的声音说:“谢谢你,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
尾音还在唇齿间,霍燕低下了头,她突然很难过,不同于任何一次道谢,这次,她觉得不一样。
陈晚和霍星,看不清,道不明,但那种不着痕迹却又存在的东西,无法略过。
陈晚鼻音颤出一个“嗯”字,若有若无。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忙不忙?向你请教点东西。”
霍燕一顿:“不,不忙。”
这节课没有班级上阅览,只有三四个学生零散坐着。
陈晚的请教,就是打听一些学校的情况。梁主任冠冕堂皇的话,她不爱听。
学风怎么样,学生听不听话,学特长的多不多,陈晚问霍燕,她的答案最真实。
谈话大概半小时,下课铃响。
陈晚收起东西,“麻烦你了,我就不打扰了。”
霍燕连忙站起,“不麻烦的,其实,我也没来多久,知道的不多。”
陈晚抬眼,“你工作多久了?”
“半年多。”
“身体吃得消?”
“比前两年好多了。”
陈晚点点头,“别太大压力,心态健康比什么都强。”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客观,没有刻意的安抚,也没有怜悯的姿态,霍燕隐隐尝到一丝甘甜。她抬头,报以微笑。
**
大概是降温了,回去的路上,陈晚觉得特别冷。她环抱着自己,外套裹的紧紧,因为宾馆离学校很近,所以没有开车,陈晚撑着把雨伞,迎风前进。
回到宾馆,她把空调开到三十度,想着睡半小时再准备一下课件。
她和衣而睡,把棉被盖得严严实实,蜷缩着身子还是觉得寒气逼人。
半途睡得迷迷糊糊,身上一阵热一阵冷,巨大的落差在骨子里翻腾,这一觉睡得难受,却也没了力气起来。
再次睁开眼,是晚上十一点。
墙壁上的空调指示灯泛着蓝光,陈晚甚至看不清温度的数字,重影模糊,她伸手探了下额头,烫手。
上一次发烧,遥远得都记不起了。
陈晚想喝水,太想喝水,她费力地撑起身子,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半瓶矿泉水。
哎,就差半指的距离。
陈晚索性坐直,掀开棉被,稳了稳,提气站了起来。
那口气没顺对地方,直接冲向了天灵盖,陈晚一阵发懵,眼前漆黑,“扑通”一声栽到了地上。
晕倒之前,她清楚记得自己骂了一句,“……操!”
此时的周蜜已经走到了房门口。她刚写好课件,又看到陈晚房里亮着灯,正准备敲门,就听到倒地的一声闷响。
陈晚隐约听见疯狂的砸门声,三个学生的叫喊声:
“我们都不会开车!”
“医院在哪啊!”
“找了前台,睡得跟猪一样,不肯送我们!”
“陈老师抽筋了!”
周蜜的哭声,好吵啊。
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打电话找霍警官!”
陈晚下意识地想说:不准找。
那个男人,会以为她在演戏,她甚至能想象他漠视的眼神,不屑的语气。
她想阻止,呵斥三个毛头小子安静点,但力不从心,身体像烧了一锅开水,从血液到肌理,烫得人想死。
意识最终被黑暗替代。
那是一片深海,只能往下沉沦,嘴被水掩盖,无法言语,无法呼吸,身不由己。
人在脆弱的时候,记忆容易攻城掠地。
这种感觉,上一次,是多少年前?
十年?
还是十一年?
直到一双手把她托起,宽厚的手掌,力量坚定,手心的温度比她的身体还烫。
陈晚跌入一个怀抱,男性气息笼罩全身。
“别睡,我送你去医院!”
一道男声沉稳厚重,她的脑子,总算元神归位。
陈晚睁开眼,看到霍星的下巴,紧抿的唇线,还有猛烈的心跳。
这些在陈晚心里生生劈出一片空地,雷鸣闪电———
豁然开朗。
“霍星,我疼。”
陈晚低低呢喃,男人的臂弯明显一僵。
霍星低下头,看到她苍白的脸和微睁的眼,情绪在胸腔迅速集合,浓烈得化不开。他沉默,混着淅沥沥的雨声,最后只说出一句:
“忍着。”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霍星抱着人直接去了人民医院。
做完检查医生一看验血单和b超,说:“急性肺炎。”
周蜜,陆林,莫海威站在医院走廊,他们不熟悉这里,也听不太懂本地话,所以都是霍星在忙活。
周蜜拍了拍胸脯,“幸亏幸亏,吓死我了。”
陆林哎了一声,“我差点就告诉我爸了。”
莫海威皱眉,“关你爸什么事?”
陆林压低声音,“我爸认识陈老师的男朋友。”
周蜜狠狠瞪了他一眼,“脑子呢?这么远不说,还让别人担心。”
“我这不是没说嘛。”陆林叹气,“其实我也不太确定陈老师有没有男朋友。”
周蜜甩了个你白痴的眼神,“回去你们别乱说,尤其是你,陆林。”
三个人的目光都定在刚缴费回来的霍星身上。
像是一种心知肚明的默契,陆林小声道:“知道了知道了。”
急诊留观室。
霍星左手提着一袋药,右手拎着个开水瓶。
陈晚还在睡,脸色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潮红慢慢淡去,朝霞上脸,像化了淡妆。
霍星坐在床边,他俩的每次见面,都是鸡飞狗跳,互不愉快。像现在这样安静的场面,还是第一次。
陈晚很好看,眉眼狭长,眼角往上吊,多了一分机灵劲。
但女人生病的时候,格外娇弱。
霍星的目光定在她脸上,陈晚突然睁开眼,他来不及收心,杀了个措手不及。
眸色染光,那股子娇蛮劲重现。
陈晚逮住他的目光,“看了我多久?”
她声音有点沙哑,鼻音微颤。
霍星移开眼睛,摸了摸鼻子,“你醒了。”
陈晚嗯了声,又陷入沉默。
“喝不喝水?”霍星起身。
“喝。”
“把药也吃了。”他打开塑料袋,看了下药单,按剂量分好,倒了杯热水。
一共六粒胶囊,陈晚一口就吞了,她没接霍星递过来的水杯,而是就着他的手,嘴唇直接贴上杯口。
霍星看她打着吊针,也就不再说什么。
“我学生给你打电话了?”
“是。”
“他们大惊小怪。”陈晚语气淡淡。
“急性肺炎,烧到41度。”霍星用事实点醒她的观点。
陈晚瞥他一眼,“我没想到你会来。”
“你学生把情况说得很严重。”
“说什么了?”
霍星默声,好一会才吭声:“说你快死了。”
陈晚:“……”
“那你吓到了没?”
陈晚明晃晃地问出了口。
霍星低眼,把水杯放在桌上,说:“我没怕过。”
再吓人的事,他都不曾怕过。
陈晚注意到他的衣服,半干半湿,她听见了窗外的雨声。
霍星把一叠缴费收据放到桌子上,陈晚唔的一声,“你这是找我报销啊。”
她轻皱眉头,“多少钱啊,报个数吧,我拿给你。”
“陈晚!”
霍星咬牙,有点耳热,有点无语,还有点难堪。
他的眼,又被她赐了一滴墨,浓稠不化。
陈晚连忙服软,“好好好,不提不提,哎,你这眼神要吃人啊,我没洗澡好臭呢。”
霍星:“有病。”
陈晚:“嗯,肺炎。”
霍星:“……”
病房只留一盏小灯,刚好打亮两个人的脸。
霍星压下脾气,平复成一条直线后,平静问:“你是不是一直都这样?”
“哪样?”
“跟人死磕。”
陈晚想了想,答:“不是。”
霍星话到嘴边,那你为什么总和我过不去?
但在看到她直视的眼神后,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问出口,就着了道,他甚至可以想象陈晚的回答,要么直白露骨,要么戏谑胡闹,无论哪种,他都不占上风。
陈晚突然想到,问:“你回去的时候,能不能顺路把我学生送回宾馆?”
霍星说,“你学生已经走了,我给他们叫了辆出租车。”
陈晚点点头,轻声说:“那你也回去吧。”
霍星没答话,而是走到旁边的病床上,半坐半躺着。
陈晚不确定,“你这是……”
“别吵,睡觉。”
霍星的声音一贯低沉,真的就闭上了眼睛。
陈晚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枕着脸,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瞧。
霍星突然回头,陈晚弯了弯嘴。
“真是有病……”
霍星低低自语,声音小的只能自己听到。
“真的是…肺炎哦…”
陈晚咕噜一滚,翻了个身。
霍星看着她的背影,被单只盖到胸口,薄薄一层勾出了腰线,弧度起伏。
他轻轻叹气。
刚才那句真的有病,他说的是自己啊。
想到她一个人,还有两个吊瓶,待会睡着了,没人叫护士换药。
想到她明早回宾馆,这豆腐渣身板,一出去就被风吹倒。
霍星恨恨,可不是有病么。
**
连着一日雨,天空终于放晴。
陈晚体质还算好,用药就见效,连着上了两天课,很快恢复状态。
学校筛选出来的试点班级,都是往好的挑,规矩,听话,很顺心。
今天这堂课是周蜜主讲,陈晚听了一会,看得出周蜜的准备很充分,通俗易懂,气氛活跃。
陈晚放了心,半途离开,想去图书室找两本资料。
一进门,就看到霍燕抱着几本书走来,抬头见是陈晚,笑着打招呼,“陈老师,又来找资料啊?你等会啊,我把书放好先。”
陈晚伸手从她怀里把书接了过来,“来,我帮你。”
霍燕说:“没事的,这些我都做的来。”
陈晚依旧坚持。
霍燕跟着她后面,小声问:“你身体好了吗?”
陈晚回头,“你哥跟你说的?”
“前晚上我没睡,看到他出门,连外套都没穿。”
陈晚敛眉,嗯了声,说:“我好了。”
霍燕小心翼翼地打量她,鼓起勇气,“陈老师。”
“嗯?”
霍燕的笑,像朵雨后山茶,她语气真诚,“晚上有空么?我想请你吃饭。”
陈晚楞了下,想着她大概是为了那两万块钱的事,于是说:“没什么好谢的,反正都是要还的。”
霍燕低下头,“但你肯帮我们。”
陈晚缓了缓,说:“那行吧。”
吃饭的地方定在一家私房菜馆。
陈晚提早五分钟到,却只看到霍星一个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四人方桌,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给他安置了一圈毛绒金边。
陈晚放轻了脚步,立定,问:“你妹妹呢?”
霍星站起身,“她走之前,突然说不舒服。”
陈晚明了,这个霍燕啊,也是满脑子的鬼精灵。
“坐吧,点菜。”霍星指着桌对面的凳子。
陈晚上下看了圈菜馆,就墙上贴着的特色菜照片,看起来也没什么胃口。
“换地方吧。”
“什么?”
“我不想在这吃。”陈晚转身就朝门外走。
霍星追上来,“你想吃什么?”
陈晚站定,很认真地想了番,眼睛放光,“麻辣烫。”
学校后面的巷子里,全是小摊小贩,油炸、奶茶、辣条,这条巷子有两个麻辣烫摊,陈晚选了稍干净的那家。
竹签上有红点的,两块,没红色标记的,一块。
霍星见她是真饿了,一拿就是二十多串,一个塑料碗装不下,老板装了两碗。
陈晚扑哧扑哧埋头吃,手里捏着一团纸巾,时不时地擦下嘴。
她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半片海带,“你怎么不吃啊?”
霍星移开目光,嗯了声,“吃。”
陈晚咽下海带,看着他碗里,发现一样自己没有的,指着对老板说:“这个,帮我拿一串。”
霍星皱眉:“你感冒才好,少吃点。”
陈晚抬头一笑,“关心我了?”
霍星猛地咳嗽,陈晚递给他纸巾,“你这反应,很伤人啊。”
霍星声音很淡:“……是么?”
陈晚吃得满嘴油光,点头,“但我有一个优点。”
“知道,脸皮厚。”
霍星表情无常,但陈晚分明看到了一丝笑。
她搁下筷子,杏眼怒瞪,霍星的笑也藏不住了,指着碗,“还有什么想吃的?”
陈晚白他一眼,“没了。”
霍星笑着付钱,老板麻利地数着竹签,“一共六十八。”
陈晚起身整了整衣服,看到霍星的摩托车停在路边,热血冲脑:
“霍星。”
“怎么?”
“教我骑车吧。”
霍星喉咙一滚,手上零钱差点掉地上。
载她来到曲名路,这是一条新修的马路,道宽车少。
“你真的想学?”霍星再三确认。
陈晚推他肩膀,兴奋至极:“下来下来。”
霍星:“……”
他扶住车头,陈晚跨了上去,看她稳住,霍星松手,坐在了后面。
“左边是油门,不要松,往前是加速,看着车速调整,右手是刹车,对,你得一直握着。”
霍星教她基本的,声音沉沉,严肃至极。
陈晚微微侧头,他的脸挨得很近,说话的时候,呼吸浅浅如风,还有一股麻辣烫的腻香,她看向前方,觉得很好闻。
“是不是这样?”
“不对,手要连着刹车柄一起。”
“这样?”
陈晚继续错误的示范,霍星宽厚的手掌,终于抚了上来。温度炽热,像隔着炉子的炭火,很暖,却不烫。
陈晚的五指纤巧细白,霍星差点以为她没骨头。
两人的手紧紧相贴,摸着金属车把,迎着自南而来的风,漫天的星,清亮的月,陈晚侧过头,霍星的唇看起来好软,一张一合,仍在教她方法。
陈晚却一个字也听不见,她看着他的脸,闻着微微的麻辣烫余香,心底一片月光。
霍星问:“明白了吗?”
她轻哼:“明白了。”
油门一踩,手心转动车把,马达轰鸣,车身如剑。
速度只有四十码,霍星慢慢松了手。
陈晚不满地皱眉,乍一脱离,有些犯怵,如实说:“哎,你别松手啊,我怕!”
“怕什么?”他的声音混着风,送进耳朵里。
陈晚还没开口,就听到他声如洪钟,“有我,别怕。”
那一刻,她真的无所畏惧了。别说是摩托车,就算是开火箭,她觉得也能试试。
两人一前一后,霍星的手从她腰间穿过,再次握了上来。
“保持这个速度,手放松,做得好,前面有车,走你自己的路就好。”
陈晚几乎是被他半抱在怀里,明明风很大,为什么觉得热呢?
她抬起头,霍星正好低下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那么轻,却又那么沉。
“专心。”霍星沉声。
陈晚轻呢:“你也是。”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冷风灌顶,霍星清醒。
“看路。”他坐直腰板,把手松开。
陈晚骑上了瘾,开得飞快,小马达轰轰响,通体舒畅。
这条路贯通南北,一条直道,陈晚骑了十来分钟,就把车停下,说:“你来吧,风吹得冷。”
霍星点头,两人交换位置。
发车前,霍星坚持把安全帽递给她,陈晚捧着这顶帽子放手上转了个圈,然后戴在了头上,又硬又磕,她摇头晃脑,检查帽子是否戴紧。
“走吧。”
车子轰的一声,陈晚往后一倒,又往前一扑,撞上了霍星的背。
“我有个弟弟,他也有一辆小电驴,我每次坐在车上,都有一种赴黄泉的感觉。”陈晚声音很大。
霍星问:“现在呢?”
“很爽。”
陈晚把手张开,像双翅膀,手心有风。
她侧着脑袋:“你这次休假有几天?”
“五天。”
陈晚哦了一声,“你为什么当警察?”
“工作稳定。”
陈晚又凑近了些,大声问:“这个职业好危险,你怕不怕?”
“你好吵。”
陈晚笑起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车速没有减慢,但她感受到了他突然的僵硬。
陈晚不以为意,按着他的肩膀,“你妹妹多大?”
霍燕?
“二十二。”
原来和陈朝阳同岁。
头发随风飘,天上有星,最亮的那颗当空挂。
陈晚问:“她这个病,什么时候的事?”
车速放缓,霍星的声音清晰了许多,回答说:“有几年了。”
“每月要做好多次透析吧?”
十字路口遇红灯,车停,风止。霍星的脸如同这黑暗初降的夜。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有个朋友,她父亲也是这个病,前年做了肾移植,恢复得很好。”
陈晚说这件事的本意,是给他一个有希望的事实举例。但霍星却回过头,神色漆黑,他说:“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陈晚被唾沫噎了一下,剧烈地咳嗽,“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平气,看到他拒人之外的表情又觉得怄气,语气不善地说:“当然,钱肯定是要还的。”
霍星打燃火机,默默点了根烟。
陈晚坐在后座,戳了戳他的肩。
“嗯?”
霍星回头。
“好呛。”
陈晚捂着鼻子,故作夸张,指着他手里。
霍星别过头,嘴上叼着烟不动,十几秒后,烟头像是忽明忽灭的星,一道短弧落在了地上,他微伸腿,脚底在烟头上踩了个圈,灭了。
他的这个举动,让陈晚的心情瞬间转晴。
“霍星。”
“怎么?”
“有没有人说过你好闷。”
“有。”
陈晚试探,“女人说的?”
霍星说:“是。”
陈晚语气微沉,“多少人这么说过?”
霍星语气平静,“一个。”
“她怎么说你的?”
霍星猛地停车,转过头,眉头深皱:“你刚才怎么说我的,嗯?都忘了?你说我闷。”
像是一个圆,陈晚自作聪明转圈,却被霍星带回原点。
只有一个女人说我闷。
就是刚刚的你。
陈晚的一口气舒舒坦坦地顺了出来,同时,心又被某种东西塞得满满。
霍星故意忽略她泛红的耳垂,要笑,不笑。
“户口查完了么?”
陈晚眨了眨眼睛,“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女朋友?”
路到尽头,是一片废墟,没有路灯,没有旁人。
霍星仗着夜色欺人,盯着她。
陈晚被他看得有些不是滋味,咳了一声,移开眼睛望别处。
“有没有,都和你没关系。”
返回之前,霍星不咸不淡地丢下这句话。
陈晚觉得有点冷,心想回去要换件厚点的外套。
**
霍星把人送回宾馆,陈晚摘下安全帽,头发起了静电,呲啦乱飞,她使劲摇了摇头,把毛理顺,头发随动作飞起的时候,霍星想到了卷毛狗。
陈晚平复起一晚上的亢奋,对霍星爱理不理。
她转身走了几步,身后的人没动静,她再走几步,后边连一句“再见”都不说。
摩托车轰轰发车,陈晚咬牙,回头,“喂。”
轰鸣声变小。霍星侧目。
“上海有几家福利性质的基金组织,只要情况符合,可以申领救助,而且有合适的肾。源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
霍星不作反应。
陈晚背对着他,不看他一眼,边走边说:“我把联系方式发给你,要不要随你便。”
陈晚没回头,所以她没看到霍星的眼睛。
洒进了白月光。
**
这次实习之旅还算顺利,唯一的逊色,就是辰砂中学的伙食了。
和大部分学校食堂一样,不管什么菜式,都是大锅水煮。
周蜜纯当减肥,陆林和莫海威囤了一箱方便面。
今天中午供应鸡腿,每人限量一只。周蜜的鸡腿被陆林抢了去,莫海威后悔手慢了一步。周蜜扒饭粒,小声问陆林,“你爸认识陈老师的男朋友?”
陆林点点头,“有业务联系的,但是没有直接认识,也就是从负责的部门经理那了解一二。”
“帅不帅?”
陆林本不想八卦,但周蜜让了鸡腿给他,肉食之欢,该给回报。
于是透露,“你知道宋氏的宋明谦吗?”
周蜜眼睛都直了。
宋氏是典型的家族阔企,宋姓旁支几乎全部从商,到宋明谦这一辈,已经能用帝国来形容。宋明谦不能单纯用商人概括,更像背景人士,高深莫测。
越厉害的人,*流露的越少,只在一些专业的金融报刊上偶有专访,但他的存在感,不会因为曝光少而降低。
陆林扯了下周蜜的衣角,“霍队长是和陈老师以前认识?”
周蜜说:“没有吧。”
“可我觉得他们两个……你们觉不觉得啊?”
周蜜严肃起来,“我们忙完实习就要回去了,也就五天不到,且不说交朋友是很正常的事,还有啊,我们不了解情况,本来就不严谨的话再被人捕风捉影,最后会变成什么样?管好自己的嘴巴,别给陈老师添乱。”
莫海威赞同:“我觉得周蜜说得对。”
陆林靠了一声,“干嘛呢,当我是长舌妇啊。”
周蜜:“你不是。但别人是不是就不知道了。总之,不准告诉你爸爸。”
**
陈晚是在排队打饭时,碰上的霍燕。
霍燕每次看到陈晚,都很高兴。
“陈老师,昨天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就没来和你吃饭了,对不起呀。”
陈晚把她从头看到脚,“好些了吗?”
霍燕说没事,两人挑了个空桌坐在一起。
“陈老师,你下午还要去图书室找资料吗?我下午不上班,如果需要,吃完饭我就去找给你。”
陈晚吞了口饭,两颊微鼓,问她:“你下午请假啊?”
霍燕点点头,“我下午要去医院哦。”
陈晚明白了,尿毒症病人每周固定两三次血液透析。她看着霍燕,这个女孩,没有一点颓废和恐惧,永远是淡淡的笑和温和的谈吐。
“一个人去?”
“不是,我哥陪我。”
陈晚点点头,听见手机响。
霍燕接听,“李医生。”
说完事后,她挂了电话。
“医院说我可以提早去,正好空出个床位。”霍燕收好手机,吃饭的速度加快了。
陈晚吃了几口,放下碗筷,说:“我有车,送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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