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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上最亮的星-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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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将自己给了你
  爱是欢笑泪珠飘落的过程
  爱曾经是我也是你
  最后一个字唱完,两个人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陈晚盯着桌上的子弹壳出了神,霍星擦头发的动作越来越轻。
  “听过吗?”陈晚问。
  “听过。”
  “我喜欢这首歌的歌名。”陈晚说:“以前看过一部电视剧,男主和女主相爱十年,从一无所有到功成名就,最后却没能走下去。我记得片尾曲,就是这首歌。”
  霍星手中动作又恢复了正常,把她的头发散在肩后。
  “对大多数来说,十年就是一个数字而已,没有那么多生离死别,十年前的菜市场,十年后它还是个菜市场,十年前陪你的人,十年后,大多数还会在。”
  霍星说得实在,也说得在理。陈晚转头看着他笑,“那我和你十年后呢?”
  “儿子上小学。”
  陈晚不乐意了,“为什么是儿子?”
  霍星哦了一声,表现大度:“女儿也行。”
  陈晚:“……”
  霍星笑,“只要是你生的,都好。”
  陈晚憋不住笑意,弯起嘴角,指着桌上的空弹壳说:“给我做条链子吧。”
  霍星问:“怎么又想要了?”
  “戴在身上,你出任务不在家的时候,我也有个念想。”
  霍星久久不语,陈晚握住他的手,为数不多的灯光仿佛都碎在了她眼里。
  “多久都可以,但一定要平安回来,这是我对你的最后底线。”陈晚语气陡然转高,整个人都严肃起来,“能做到吗?”
  他只静静看着她。
  陈晚提声,“霍星。”
  “能。”
  我能。
  简单又郑重的回应,陈晚的心顿时松了。
  晚上睡觉之前,霍星问她,“给你爸妈打电话了吗?”
  陈晚正在敷面膜,黑乎乎的一张脸,只有眼睛是亮的。
  她含含糊糊地说:“没有。”
  霍星想着办酒的日子也快了,提醒她,“这两天就把这事办了吧,有个什么要求建议的,我也能匀出时间去弄。”
  陈晚忍着笑,“行。我记着。”
  霍星又问:“婚纱照真的不拍吗?”
  “不拍。”
  陈晚答的干脆。她从小就不喜欢照相,不管是证件照还是艺术照,甚至手机里连自拍都没有一张。
  见霍星还在犹豫不定,陈晚撕下面膜,说:“把这个钱空出来,还不如咱俩去度个蜜月呢。”
  “你想去哪?”
  “北国看雪。”
  霍星点点头,“我婚假有半个月,你要想去,就订票。”
  陈晚顿时来了神,“可以吗?”
  霍星笑,“可以。咱们往黑龙江去,再往中北部走,带你去看看大小兴安岭和松花江,那里景色很不一样,有湖有山有树,还能看松鼠。”
  陈晚看他说得头头是道,问:“你去过?”
  霍星应声,“我在那边待了半年,特兵集训,专挑极端天气的地方钻,零下二十几度搞野外生存,一顶帐篷就是睡觉的地方,那里我熟的很,有几棵树上我还做过记号。”
  陈晚听入神,“记号写的什么?”
  “我要活命。”
  霍星声音淡,语气四平八稳,那些烈焰穿肠的艰苦年月,在他的人生里,就是一瓶熬了好久才出土的酒,只有自己才能闻到酒香。
  陈晚好一会才说:“我好像体会到了。”
  “嗯?”
  “我男人的——厉害。”
  她坦诚又直接,感受什么,便说什么。这种直来直往的陈述,却越显得可贵。
  不算赞美,霍星却笑得非常开心。
  这一晚上,陈晚缠着他说了很多过去的事,没有儿女情长,没有人心算计,霍星的人生也很简单,单调艰辛,朝不保夕,每一次磨难都是浴火重生的淬炼。
  他已经尽量避忌谈起那些流血的危险,但陈晚还是听得手心冒汗。
  最后,陈晚眼皮耷拉,再也撑不住地睡着了。
  所以她没听见霍星说的最后一句话。
  “再厉害有什么用,还不是败在了你手里。”
  因为婚假的时间较长,所以霍星的申请报告一早就交了上去,他的工作性质略有不同,任务偶发,不确定性太大。
  霍星的这封申请直接递交省厅,第二天,秦所长就把领导的批复意见给了他。
  十五天假期落实得非常顺利。
  霍星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秦所长先是恭喜他新婚,一番客套话后也就没啥事了,霍星的手刚碰上门把,人又被叫住。
  “对了,小霍。”
  霍星转过身。
  秦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下个月的物资清单,往济通送的,明天动身,这一趟你随车去吧。”
  济通西临老挝,边境地区一向复杂混乱,霍星参与的打拐任务依旧有队友在前线蹲守,物资供给是每个月的例行工作。
  霍星想都没想就接下来了。“好。”
  他接过信封,大致看了一下。秦所长拍拍他的肩膀,“一天来回,出了这次短差,你就留所里当休息,好好准备一下办酒的事。去年我儿子结婚,我可是深有感触,要忙的事可多了。”
  霍星点了点头,把信封收好。
  秦所长给他发了支烟,“你爱人是哪儿人?”
  “上海。”
  “哟,还挺远,姑娘看着面善,能支持你这工作,就很了不起。”
  霍星的烟夹在指间,他抽的慢,笑了笑没说话。
  秦所长拍拍他的肩,“行,那你先去忙吧,明天六点走,老时间。”
  第二天,霍星前脚走,陈晚就跟着起了床。
  她记得,今天和周正然的约定。
  今天不出摊,所以陈晚没有穿那些文艺范的长裙,而是挑了一件样式简单的毛呢风衣,水蓝色很淡,非常衬肤色,陈晚想到今天可能要爬山,就换了平底鞋。
  七点二十一到就出门。
  很意外的是,周正然竟然到的比她还早。
  周正然换了辆越野,更意外的是,他今天没有穿黑色衣服。
  浅卡其大衣长度至膝盖,颜色暖了,气质还是不近人情。
  周正然全程戴着墨镜,陈晚稍稍回想两人的见面,发现没有见过他一次笑脸。
  这次也一样,没有多言,车子平缓地开上大路,上了沪昆高速,一路畅行。
  育林山离市区并不是很远,往西南走八十公里,再有个二十里山路就到,说起来也算半开发的旅游景点,基础设施并不完善,山脚下有个小村子,古朴简单,风景实在没得说。
  陈晚下车后活动了一下,周正然把车停好,也从驾驶室下来。
  后面三辆黑车从他们出发起就一直跟着,得了周正然的眼神示意,这会子安安静静地停在五米开外。
  陈晚问:“周叔,我们今天是来爬山吗?”
  周正然点点头。
  陈晚庆幸自己穿得平底鞋。
  周正然折回车里,提出来一个纸袋,递给她,“换这双,自己的鞋留车里,别弄脏。”
  陈晚微怔,他给的,是一双崭新的运动鞋。
  周正然走到前面抽烟,给她时间换鞋。
  陈晚也没磨蹭,两下换好,还挺合脚。
  两人绕过几家农屋,从山脚上去,刚开始的路虽然坎坷,但还算好走,陈晚大学参加的社团就是登山队,跑起来跟泥鳅一样。
  周正然年近中年,但精气神还是充沛,也能跟上她的节奏。
  “周叔,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周正然墨镜一直未摘,陈晚看不到他的眼睛。
  他说:“贸易。”
  陈晚了然,“我有个朋友也做这方面,不过他除了贸易,还做房地产,炒股票,什么都玩。”
  “朋友?”
  “对,二十年的好朋友。”
  周正然问:“你父母——你养父母是做什么的?”
  有了聊天话题,两人走的慢了些,陈晚与他并排,手上拽了根狗尾巴草。
  “他们也做生意,我还有弟弟和妹妹,弟弟今年大学刚毕业,妹妹还在念高中。”
  周正然停住了脚步,似乎在歇气,他的声音沉沉稳稳,爬山也不显抖。
  “他们对你很好。”
  陈晚笑了笑,没说是,也没反对。
  她问:“周叔,您是哪儿人?”
  “云南。”
  陈晚有点吃惊,他竟然也是云南人?
  周正然掏出烟盒,点燃他今天的第二支烟。
  “在昆明,不过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山上有风,烟雾刚呼出鼻,就被吹散干净,周正然抽烟的时候,烟夹在指间,唇和刀片似的,紧紧贴合。
  薄唇寡情。
  陈晚突然找准了一个词来形容他,寡淡。
  这种淡漠是历经千帆,岁月沉淀之后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质,不用刻意,不用雕琢,明明白白地摆在那,让人望而生畏。
  周正然突然开口,“你丈夫是做什么的?”
  陈晚说:“他是一名警察。”
  周正然的烟灰掉在地上,他的手不可控地抖了抖。
  “为什么会找警察?”
  陈晚一听就笑了,“他救过我,十四岁的时候。我和他很有缘。”
  周正然隔着墨镜,观察她的每一个表情。
  看得出来,她对那个男人有满满的爱意。谈起时,语气都带了情。
  周正然问:“你十四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陈晚顿住,脸上的笑容被山风一下子吹远。
  她声音淡,“我不想说。”
  许久之后,周正然移开目光,落向远处的山脉,也就不再问。
  一番闲聊告一段路,后面的山路也越来越不好走。
  勉强撑到半山腰,陈晚刚想说要休息,周正然告诉她,“到了。”
  到了?
  陈晚举目四望,除了草堆和树丛,什么也没看见。
  周正然拨开草堆,示意她跟上。
  野草有半个人高,地上时不时地蹦出矮木和石头,让前进的路非常困难。
  周正然动作不乱,走在前面开路,碰到难走的,会清清淡淡地提醒陈晚,“小心。”
  十来分钟后,这条路算是彻底开凿了出来,尽头延伸到一块空坪,这块空坪是明显修葺过的,石碓码放齐整,一摞摞堆高在侧边,围出了一个圆形的圈。
  陈晚定在原地不动,看着中间立着的一块墓碑。
  周正然走到墓碑前,声音掺着风,竟有了沧桑之感。
  他说:“这是我爱人。”
  陈晚一时无言。
  “我爱人是跳河死的,第二天才发现,人被堵在了下游的出水口,已经泡肿了。”
  陈晚张了张嘴,还是问出口,“她为什么要自杀?”
  周正然默声。
  风起了,比山底下要凌厉得多,像是小刀片,割在脸上磕得生疼。
  就在陈晚以为不会等来答案的时候,周正然说:
  “我女儿——病死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陈晚,一动不动。
  周正然已经摘下了墨镜,狭长的眼廓往上扬,比这山风还要锋利。
  陈晚的心莫名一颤,口齿都不伶俐了,“那,那挺可惜。”
  “你过来。”
  陈晚楞了几秒,架不住他的气势,还是不由自主地迈出脚步。
  她在墓碑前站定,与周正然肩并肩。
  周正然声音厚重,像是突然润了色,有了情绪在其中。
  “陈晚,你记住她的名字。”
  陈晚看向墓碑,楷体刻字,每年都有描绘新的朱红,像血一样鲜艳。
  她轻轻念出那三个字——
  傅晓月。
  她甚至不用问,为什么要我记住?
  就在她看到这块墓碑的一刻,好像有种莫名的力量在拉扯推动,陈晚的心静了,山峦天地,云涌起伏,什么都不重要了。
  一老一少立于这寂静山岭,谁无言,谁都无言。
  风依旧在吹,像是得到山神命令,不知不觉统一频率——
  满山的树叶摇曳,这一刻都倒向了同一边。
  这无言的祭奠里,谁也不知道在盘山公路上,正驶来一辆辆长龙般的警车。
  ——
  两小时前,去济通的车已经出发三小时。
  刚转入第二条高速,霍星接到了一个电话。
  卓炜急喊急吼,少有的慌乱——
  “你赶紧回来!局里已经找到周丙了!就在育林山。快一点,霍队,快一点!陈晚和他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太忙了,开了一天会,偷偷用笔记本码字,感觉身体被掏空。
  对了,晚妹给霍队唱的那首歌,是《爱的箴言》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陈晚搂紧了衣服,山上到底凉。周正然说:“走吧。”
  这个过程里,他没再回头看一眼墓碑。
  陈晚心里有很多疑虑,但这一刻,她也不想再问了。
  大概,这是一个丧妻的年暮老者对爱人的悼念,他应该很孤独,没有什么朋友。
  陈晚想,自己也没损失什么,以后也不会有交集,就好好的当一个倾听者吧。
  下山要轻松许多,周正然走在前面,陈晚踢着小石子,偶尔扯几根草拽在手里晃,这青天云白,山脉起伏,很容易让人心静。陈晚掏出手机,想了想,调出一个号码。
  没几声那头就接通。
  陈晚摸了摸鼻尖,放慢脚步,喊了一声,“妈。”
  章丽萍哦了一声,没了下文。
  陈晚踩着一粒小石头,在地上摁了两圈,然后说:“家里最近还好吗?”
  章丽萍说:“好。”
  她声音很平,回答也很简单,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从嗓眼里抠出来一样。
  但这种语气,并没有让陈晚觉得尴尬。
  沉默了一会,章丽萍说:“我听到你那边的风声了。”
  陈晚抬起头,举高手,任风从五指缝间穿插而过。她说:“我在山上。”
  隔着电话,风从云南吹到上海。
  陈晚眯了眯眼,把手收回放进衣兜,迎着风说:“妈,我下个月初九结婚——”
  你能来吗。
  还是没问出口。
  一个请求,生生变成了通知。陈晚这一刻才发现,原以为自己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在感情和婚姻这件事上,她永远一意孤行,单枪匹马。
  可现在,她恍然了,她无法忽略心里冒出来的渴望。这场旅途,她竟然希望有人一起共襄盛举,为她祝福,为她打气。
  沉默的等待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就在陈晚要挂电话的时候,章丽萍说:“我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呢?
  陈晚抿了抿嘴,很轻地“嗯”了一声,“那我挂了,你们注意身体。”
  “到了大理,我们再给你打电话。”
  章丽萍的话猝不及防,在陈晚耳边炸出了一朵闪亮的烟花。陈晚耳朵发热,握着手机的手也开始发烫。
  风越来越大了,她却越来越暖。
  周正然看着她的一脸笑意,淡淡地问:“是家里人?”
  陈晚心情比之前好,扬了扬手机,“是我妈。”
  周正然双唇紧抿没说话。
  陈晚笑了笑,“周叔,我们是要回去了吧?”
  周正然说:“一起吃个午饭再走。”
  这里荒郊野外,陈晚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吃的,但看周正然的架势,对这片地方非常熟,他只留了个背影,越走越快,陈晚回过神,小跑着跟了上去。
  周正然带她进了一户农家,看起来破破旧旧,和周围的楼房没有什么不同。一个老妇人早就知道有客人来,笑脸相迎说:“周先生,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往里面走,是一个搭了棚子的空院,四面环山,好风景抬眼可见。一张方桌摆在院子中央,菜不多,荤素搭配一共四道。
  陈晚与周正然面对面而坐,周正然抬了抬下巴,“吃吧。”
  陈晚问:“周叔,你经常来这里?”
  “生意忙,不经常,这是五年里第一次来。我爱人的墓托人打理。”
  “那您现在住在哪?”
  周正然夹了一块鱼肉,顿在半空。说:“晚上就走。”
  陈晚点点头,“祝您一路顺风。”
  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这农家口味做得咸淡适宜,陈晚最爱吃那道牛骨汤。
  周正然放下筷子,不动声色地盛了一碗,轻轻推到陈晚面前。
  陈晚愣住。
  “喝吧。”
  周正然再次拿起筷子,说的时候没有看她一眼。
  陈晚心觉怪异,但也不知从何说起。
  “你下个月结婚。”
  “啊——?啊,对。”
  周正然再次放下碗筷,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缎布袋,他递给陈晚,“就当新婚礼物。”
  陈晚忙推回去,“周叔我不能收。”
  周正然的手掌猛地覆盖住她的手,把推辞的动作干脆地结束。
  他声如洪钟,语气是不容抗议的压迫,
  “收好。”
  他的手心干燥,而且很冷,相比之下,陈晚就显得热血多了。
  反应过来,她倏地把手抽回,飞快地放到桌子下面。那只锦缎袋安安静静地摆在桌面上。
  周正然缓了缓语气,沉声说:“只是一个平安锁,银子做的不值钱。”
  “那我也不能收。”
  “陈晚,你很像——很像我女儿。”周正然的神色冷了冷,越发漠然。但这股漠然最终消散,他表情变得古怪,乍一看是无所谓,但隐隐的,似乎又有点失控。
  “我的意思是,看到你,我想起我女儿。如果她没,没死,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如果周正然是一把难解的锁,那么在今天,陈晚好像摸到了开锁的钥匙。一种直觉撬动着她的心,那些尘埃落定的旧事,再一次灰尘漫天。
  陈晚直接说出口,“我想看您爱人的照片。”
  周正然猛地掀眼,镇定的双手抖了抖。
  “没有。我没带在身上,下次——如果还有下次,我们还能再见面,我给你看她的照片。”
  拔高的心突然调头坠了地。
  陈晚道歉,“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除了这微乎其微的情绪插曲,这顿饭吃得还算相安无事。
  她给周正然递纸巾,自己也拭了拭嘴。
  在群山环绕里,在自然的温柔怀抱中,这是陈晚吃过最特别的一顿午餐。
  天阴下去了,风好像大了一些,回到市区之后,她和周正然就像是交集过后的平行线,只是一段轻描淡写的小插曲。
  陈晚凝神,她有点想吃霍星做的菌子火锅了。
  走出农户,走回停车的地方,陈晚换回自己的平底鞋,把周正然给买的这双耐克原封不动地收到盒子里。
  她把盒子摆在后车厢的角落位置,然后拍了拍手,山间的风把头发吹歪,一缕缕扫过鼻尖。
  周正然还在三米远的地方抽烟,蓝嘴白身夹在指间,右手依旧戴着黑色皮手套。
  陈晚绕到车门一侧,目光围着这群山峻岭打了个转,山是青的,一座接一座,连成起伏的脉,压低了天,抬高了地,空旷寂静,偶有斜鸟飞过。
  但很快,草木皆动,窸窸窣窣由远及近。
  陈晚刚刚意识到,周正然已经丢了手里烟,飞快地跑了过来。
  忽然一声枪响刺破长空,跟随周正然的三辆黑车里,人员齐动,就在这声枪响之后,陈晚眼睁睁地看到其中一个应声倒地。
  “走!”
  周正然拽住陈晚的手,眼神阴戾,瞳孔紧缩。
  他把陈晚推进副驾,自己飞快跳进驾驶室,方向盘打到死,油门一踩,飞速飙出。
  身后的三辆黑车做掩护,陈晚回头的短暂空隙里——
  看到了警车。
  陈晚猛地看向周正然。
  周正然一语不发,整个人像把锋利的刀,车子飚出飞快,碾压过荒草,挤过石头,卷起尘土一片。
  后面连响数声枪击,很快,有两辆迷彩越野紧跟而来。
  周正然神情阴冷,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陈晚紧抿双唇,脸色苍白,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恐惧是真的,真真实实地从身体里冒了出来。
  她抖着声音说:“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周正然置若罔闻,把车往草堆里开,这是上山的路。
  警车后面的声音接连响起,很快,周正然手下的一辆黑车从右边冒了出来,是在接应他。
  有了掩护,他们与警车的距离越拉越远,山路崎岖,陈晚被震得头昏眼花。
  枪响越来越频繁,听节奏,是两边在交手。
  周正然不为所动,冷面肃穆,他想往山的深处逃。
  这次抓捕行动布局已久,后备力量充沛,很快,警方的援手大批赶到。四辆车打头阵,制服接应的车辆,跟着周正然的逃跑路线穷追不舍。
  山脚下,警方控制了整个局面,围剿,追踪,犹如困兽之斗。
  卓炜的车还没停稳,霍星就跳了下去。
  他一路狂跑而来,秦所长一见到人脸色难看,指着卓炜,“谁让你告诉他的!胡闹!”
  霍星再无平时的稳重,他在车上就听到了,听到了那再熟悉不过的枪声,短暂的空白后,骨子里滋生出了惧意。
  陈晚在,
  陈晚在!
  秦所长一把拦下他,“冷静一点!这是组织命令!周丙已经暴露,就在育林山。我们的人已经将他包抄,很快就能一网打尽!”
  霍星什么都听不见,他冷声狂吼,“我女人不能有危险!”
  “我们会保证人质的安全。”
  人质?
  霍星懵了。
  “我们一星期前就发现线索,周丙出现在大理,与你爱人私交甚密,通过追踪观察,好不容易确定了这次抓捕路线,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霍星,你是一名人民警察,你要顾全大局。当初把你支走,就是怕你有想法。”
  秦所长义正言辞,字正腔圆。
  “周丙团伙我们抓了多少年,不就是等着这一天?我向你保证,人质一定安全,但你,也必须铭记身份,服从安排!”
  霍星坚毅的脸庞咬牙绷紧,他无言,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刺进皮肉里。
  千言万语也变无力。这山崩海啸,白练腾空,显得如此冷情。
  她那么近,也那么远。
  霍星声音淡下去,唇齿却磨了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我可不可以自私一回,这个世界有抓不尽的坏人,可不可以就这一次,我不想当拯救世界的超人,我只想救我女人。
  山风起了,刮进眼睛里,又冷又疼。
  卓炜眼眶通红,下一秒,他迅速钻进车里,对霍星吼道:“霍队!”
  霍星了然于胸,反手挣脱秦所长的钳制,两步跨上去。
  轮胎磨损地面,刺耳扬尘,卓炜方向盘打到最底,眼见着就要冲上山。
  突然,正前方一辆黑色越野从盘根错节的深山里驶了出来。
  后方紧跟四辆警车,虎狼之势围剿落网之鱼。
  陈晚抓住车门,一下也不敢松。
  她浑身都在发抖,“停车啊,你自首吧。”
  周正然突然冷笑,“这帮没用的警察,跟我斗了多少年,要不是这一次我自甘犯险,他们怎能这么嚣张。”
  陈晚声嘶力竭道:“邪不胜正,你做错事就该接受惩罚!”
  周正然勃然大怒,“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女儿被拐走的时候,那帮警察为什么没把她找回来!为什么走丢的偏偏是我女儿,偏偏是我!”
  陈晚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周正然瞬间老了十岁,工整的发型此刻也凌乱开来,鬓角处的白发如此明显。他看着陈晚,目光如幽深的潭,穿透岁月,穿过时间,尽头之处,一片荒芜。
  周正然终于移开眼睛,从车座底下摸出了一把枪。
  陈晚捂着心口,惊恐骤起。同时,前方响起广播声,震彻山野。
  “你已经被包围了,请放下武器,不要伤害人质,不要做无畏的挣扎和牺牲。”
  周正然薄唇紧抿,动作流利地将子弹上膛。
  “咔擦”清脆两声,那把黑色的□□被掂在了手里。
  周正然眼一沉,油门踩到底,轮胎摩擦地面,尖锐,倔强,如同他这个人一般。
  陈晚隐隐猜到什么,她来不及联想,她也不敢去想,她甚至不敢再看身边的男人一眼。
  与此同时,右边拐角处飞出一辆黑车,摇摇欲毁,横冲而来。
  那是周正然的人,忠心护主,负隅顽抗。
  刹那间,枪声再次冲天,警方纠集全部警力,对着这边射击。
  黑车上的三个人鸣枪对垒,周正然油门一松,车如离弦之箭做最后挣扎。
  警方一声示意,“当场击毙!”
  瞬时,枪林弹雨,对着周正然的越野车横扫而去。
  周正然猛地扑倒陈晚,车子失去控制狠狠翻进山沟。
  天旋地转,坚硬的东西无数次砸进陈晚的身体。她大口呼吸,大口喘气,短暂的麻木后,剧痛袭来。
  周正然依旧覆在她身上,温热的液体浸湿衣服,他一动不动。
  是死了吗?
  陈晚想去拨开他,但自己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两颗子弹打进她的身体,像锋利的钢钻搅烂血肉。
  陈晚的嘴巴一张,一合,呼吸疼,不呼气,更疼。
  眼前是倒置的山景,隐隐约约中,她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狂奔而来。
  陈晚想说话,想说你慢一点。
  但身体越来越疼,越来越虚——
  耳边有警车鸣笛,有风声呼啸,还有谁在一遍又一遍地喊——
  “陈晚!陈晚!”
  都记不住了,也看不清了。
  陈晚闭上眼睛的前一秒,她想起昨晚霍星说:
  “等过了这个雨季,我带你回昭通,吃菌子火锅。”
  ……
  ……
  霍星窜到车面前,满身煞气。
  他眼睁睁的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陈晚倒在血泊里,可他无能为力。
  越野车的车身已经面目全非,底朝天横在田沟里。车身刮得惨不忍睹,车窗仍然紧闭,陈晚的脸贴着玻璃,额头上全是血。
  霍星只一眼,就看到她身体上冒出的液体,湿乎乎的一片,猩红伤眼。
  最令人窒息的,是陈晚已经完全没了知觉,紧闭双眼,脸色惨白。
  霍星趴在车边上,对着她脸颊,抖着声音唤:“……陈晚。”
  就在这一瞬,陈晚好像得到了感召,她双目费力地撑开,轻轻扫了他一眼。
  霍星贴近,隔着玻璃,用手抚摸她脸的位置。
  “忍着点,忍着点。”
  可这一次,她再也没有给他回应。
  霍星猛地砸向车窗,抹了把眼睛,甩了满手的泪。
  “我操,陈晚,你他妈的给老子……撑住了。”
  这寂静田野,鸟已飞绝,空气里硝烟未散,掺了血,和了恨,跟着风一起,一刀一刀割在霍星脸上。
  他站直身子,找准车门的位置,双手握紧车把,脚用力一踩,是要把车门扯下来。
  车门在刚才的撞击力已经不成样,霍星咬牙,手臂上肌理绷到极限,他要救她,救她!
  卓炜跟过来帮忙,两个硬汉一声狂吼,终于把车门生生拽了下来。
  陈晚软在车里,像一朵断了根的水莲。
  霍星踹开周正然,迅速扫了一遍陈晚的伤口,哪里都在冒血,哪里都是红的。
  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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