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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家大院-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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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因为他刚才的那句话,心里是真的放了下来。
他上前去看了看孩子,终于还是说起了那件事情。
“手上的现银我全都换成了金条,关系什么的我也都走好了,现在只差陈叔手里头的那些事了。这几个月,他也整理的差不多,到时候遣散了那店里头的人,咱们就都能抽身走人。”
“陈叔的家人……”
商泽修笑得儒雅。“早前两个月,就去了南洋买宅子去了。咱们过去之后,直接就能住人了。”
何宁颔首,心中又想起了一个人。
“他知道这一切,会不会更加恨我们?”
商泽修淡下了眉眼,依旧是轻声说:“那也是他做了太多的恶事,我们只是卷了他一间铺子的钱,不多。”
事情发生的总是突然,又像是有迹可循。陈掌柜用了自己的钱,请了乾帮所有的兄弟一顿海吃,人人酒足饭饱,睡到在了家里。第二天一早才知道,陈掌柜遣散了店里头服侍人的姑娘,卷走了店里头的所有值钱的东西。
而当人赶到商家祖宅的时候,里头空无一人,连带那些商家的牌位都不见了踪影。又赶去了医院,照样找不见人影。
上海总归不是乾帮的地头儿,他们也不敢闹事。可是青州那边,总是还要去回话的。在肖孟九让乾帮的人来上海盯着何宁跟商泽修的时候,一次来了太多的人,尽管他们尽量的装出平常人的样子,可是身上的那些痞性,又怎么能轻易改掉。
他们早就成了上海势力眼里头的异物,要不是行为还算规矩,他们早就没了性命。现在商家的人不见了,陈掌柜也不见了,一行人就只能是灰溜溜的又滚回了青州,报给了肖孟九。
他听完了消息,只是低低的笑着,自己滚动着轮椅走到门边,望着外头那一井方天的院子,想起那个一直存在脑里头的女人。
“她倒是狠心。”
他说的轻淡,没有一丝的仇恨,倒反是有些怀念。
商泽修扶着何宁下了火车,秦连拉着自己的孩子,青竹怀中抱着的正是自家刚刚出生几个月的小少爷。商瑜提着个小皮箱,在后头跟着。
先是找了个地方住下,等到下午的时候,几个人才一块儿去了埋着商老太太的地方,说了一会儿话,又到了葬着何父的地方,看了一会儿。
这两个地方,无一例外的被打扫照顾的很好。不仅在坟边打了围罩,看起来更加的气派,那旁边也没有什么杂草,像是刚刚才被清扫过一遍一样。
何宁心口微软,望了望旁边茂密的林子,环视一圈。商泽修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揽了揽她。
林子里头确实是有人,从他们刚刚下了火车,就知道他们会来这。何父跟商老太太的坟,是他喊人清扫的,每两个月,就来一回。
他知道,他们总是会回来看看这两个人的。
转了转身下的轮椅,他嘴角勾着淡笑,他知道刚才的何宁是在找自己。他也知道,他们这是要去南洋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今天这一面,足够他念想一生了。
“走吧宁儿。”
“走吧宁儿。”
微风吹来这么两句,何宁听不清楚,这到底是身边的商泽修,还是远处的肖孟九。她轻柔笑笑,点头又瞧了一道……
☆、肖爷情殇一
肖孟九第一次提刀杀人,不过才十岁。自从跟他的义父走散,他就又成了一个乞丐。衣不蔽体,乞讨吃食,人人瞧见都要避得更远一些。
有些人即使不忍心,也不愿意再想他的义父一般,给他吃的,给他穿的。
他想念自己的小媳妇儿,他想念他义父的女儿。
阴差阳错之下,他帮着隐藏了正被仇家追杀的乾帮帮主。就因为这件在他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他顺理成章的进了乾帮。
虽然年纪小,可是他有头脑,有计谋,成了乾帮帮主面前最得力的人。
就是那一年,他终于提刀杀了人。第一次杀人,他全身冰冷,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他瞧着满是鲜血的那双手,突然萌生了退意。
可是乾帮规矩他懂,进了乾帮,就不是那么好出去的了。他受够了自己在外头乞讨的日子,却也更加不想提刀去杀人。
他转眼望着坐在主位上头对着手下责骂的帮主,这才惊觉,原来他想要的,就是那么一个位置。
这时的他,已经是帮主更前最得力的人手,他真的算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只是,他始终都不愿意被人压着,他想要独坐那个大当家的位置。
他的野心逐渐的被帮主知道,帮主对他留了心,削减了他手里头的职权,不再对他推心置腹,不再把他当成自己的接班人,而是愈加的亲近信任了另外一个人。
那人总是小人得志的在他的面前炫耀。“瞧,现在帮主最信任亲近的是我,将来我当家,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你手脚打断,丢出乾帮。从前你有多得意,我现在就让你有多落魄。”
这句话彻底的激怒了他。他独自收买人手,发展自己的势力人脉。他亲手杀了当家的帮主,把总是在他面前得意的小人手脚打断,扔出了乾帮大门。
他永远都记得,那人手脚被打断时的惊慌恐惧。看着他的眼里头再没有得意,有的就只有对他的恐惧。
“这是你当初的愿望,我今天还给你,你觉得怎么样?”他阴鸷得眼眸带着一丝激动,像个邀功的孩子一般。
他疯了!
那人不敢说,只能是带着恐惧看着面前刚刚撺掇了乾帮大当家位置的人,那个原本该是属于他的位置。
他担心自己一说话,就被这个心狠手辣的人给拔掉了舌头……
那一年,肖孟九才十五,就已经坐上了乾帮大当家的位置。
他一路把乾帮发展的越发荣盛。青州再也没了地方势力的帮派之争。因为肖孟九不容许这个地方有别的地方势力存在,他的乾帮成为了整个青州唯一的帮派,他肖孟九也成了青州的巨头老大。
所有人都怕他,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心生敬畏。他把乾帮管理的有条不紊,从未出现过乱子。手下的人还算得上规矩,比前当家要更加深得人心。
所以,青州所有的人,都默认了乾帮大当家就是肖孟九这三个字的事实,所有人都庆幸,乾帮现在是归他管。
遇上猴三儿的时候,他正在跟一位老板谈事情。猴三儿却没有眼见力的偷了那位老板的东西。
老板震怒,要当场把他打死。
肖孟九看着猴三儿,突然就想到了当初的自己,想到了失散许久的义父,想起了他的小媳妇儿。
他为猴三儿求情,以他的身份,要一个小偷的命,对方又怎么会为难不给。于是,猴三儿就留在了乾帮,成为了肖孟九的左右手。
他确实满意,猴三儿果然是他看中的人。猴三儿有能力,有勇气有魄力,是个得力的能手。
于是,在猴三儿跟了肖孟九两年之后,他成为了乾帮的二当家。
有了乾帮二当家的助力,他愈发的清闲。他游走在富家家族各种无聊的饭局,认识了不少的富家夫人小姐,他糜烂过生活,却依然过的不舒心。
他曾经的失散的小媳妇儿,依旧是没有消息。
他心里紧紧念着的人呐……
二十四岁那年,他到商家去跟商老太太谈那块儿空地的事情,路过庭院时,瞧见那个生得玲珑隽秀,跪在地上的女子。
她许是察觉了自己的目光,抬起头来丝毫不畏的盯着他。就那一眼,他仿佛是瞧见了自己当年的那个小媳妇儿。
他停步不前,驻足瞧着那女子。商老太太跟前不懂事儿的小丫头面带轻视,说:“许是她拿不清楚咱们商家的规矩……”
他怒了。
他打了那丫头一个耳光之后,才问自己,怒的是因为这丫头对面前女人的不尊敬,还是因为她已经嫁人了?
她怎么能嫁人呢?她不该是他的小媳妇儿么?
他对她偏袒,让商老太太卖他面子,也故意给商家的人留下了疑惑,让人猜测,他跟她的关系。
他从来都是好人,尽管他曾经也做好好人。
出了商家的大门,他立刻就派人去查,商家新进门的大少夫人究竟是谁。可那打探下来的消息,竟然让他傻愣了半响。
宁儿竟然在青州。她竟然在青州!
他自从跟他们失散,就漂泊到了青州,进了乾帮,如今已经好些年。可笑的是,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小媳妇儿就在青州!
小小青州,他却从来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想着的人,就在青州另外一边。
肖孟九突然想起,那天商家大婚,他往旁边的街道上来,瞧见了别人抬着的喜轿,还嗤鼻一笑。
他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兴这样老旧的成亲?”
造化弄人,原来那人竟然就是他的宁儿。
他特地打探商家的消息,听着商家大少跟大少夫人的鹣鲽情深,听在耳里痛在心里。
每一回他偷偷在商家门口等着,就只是为了看她一眼。瞧见她满面幸福,跟在商泽修的身后,俨然一个小女人。
他市场注意着商家的消息,听着她的消息。才刚刚知道她跟着商家的姨太太出了门,后脚他就带人追了出去。
到了南山庙前,瞧见她被个男人拦在身前,心底的怒气升腾起来,燃烧了整双眼眸。
谁知,她却对他说:“当初你为我解围我还有几分感激,现在我却只觉得你讨厌!”
心骤然一痛。
与何宁之间,他总是远远相望,又不甘愿只是如此。他寻着机会就去见她,只是她从来都不知道。
他知道她与苏禾柳交好,他便接近苏禾柳。他有意让乾帮开始做生意,到时候可以跟商家拼上一拼。或许何宁也就不再觉得,他只是一个混混了。
他利用苏禾柳的交际能力,搭上了生意的人脉。他用来自己的势力,发展了乾帮的生意。
而时机终于到来。他知道商老太太身体不好,他知道商泽修孝顺,为了老太太能够康健,商泽修能付出一切。
何大夫从刚来青州的第一天,就托人找了他,是个聪明的人。肖孟九关照着他的医馆,而那何大夫,只需要在商泽修跟何宁的面前提上一个根本就没什么用的药材别名。
肖孟九安排了人,准备在商泽修回来的路上杀了他。可谁知,船是翻了,可是他的人却是没死。
尽管人没死,可是只要消息没传到青州,没被她知道,他肖孟九就多了一份机会。只是在面对苏禾柳时,他压抑了许久的激动兴奋,虽然不敢表露出来,可是却还是忍不住的额说了出来。
谁料,苏禾柳竟然告诉了何宁。可是何宁亲自走了一遭,却没发现商泽修的踪迹。
肖孟九告诉了何宁,他派人去杀商泽修。可是他没说,商泽修在武昌时,青州的所有消息都是他让人传给陈景俞的。
所以他们总能错开。
尽管如此,他还是得逞了。商家没了商泽修,他适时出现,替商家还了债,博得了好名声。
何宁固执,她用商家宅子跟两间铺子之外的所有东西,抵给了他。
她说:“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商家的宅子我不能动,泽修回来会找不到我们。那两间铺子,我先留着,有了盈利,我再还你余下的钱。”
他只能点头答应,其实他的心里,除了一个何宁,他什么都不愿意要。
六年来,他有无数的时间,有无数的机会跟何宁相处,他能明显的感觉,何宁对他的态度,从客气到亲近与依赖。
这是他最喜闻乐见的一幕。
他的心里总是想,总有一天,何宁会想要重新依靠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只要商泽修不回来,就一定是他。
他不仅可以得到何宁的人,也可以得到商家的财。尽管这个时候,商家那些可怜的财产,他根本就不屑。
商瑜在这些年里,完完全全的就已经把他当成了一家人。她的撮合借口在肖孟九看来,就最是简单别扭的。可是,也正是最合他心里的。
每每有这样的机遇,何宁总是红着脸走开,从一开始的拒绝到后头的不表态,以至于偶尔在一起的吃饭逛街,总让他的心神微漾。
他还是有机会的吧?
谁知,他回来了……
☆、肖爷归处二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可是他曾经也尝试着想要成为一个好人。
宁儿与他,真的是有缘无份的。他在知晓自己变成了残废,再也不能行走之后,怨么,恨么?
他在心里想过千万种的再次相遇,却不知道真的再见到她时,他的心境能够这般平静。
瘸五到了他的跟前,轻声道:“大当家,商家一行人,已经走了。”
他淡然的勾着唇角,颔首道:“关系都托好了?”
“好了,他们一路直到广州,绝对是畅通无阻。”顿了顿,瘸五又有些不满的说道:“大当家你何必如此,其实这些事情,商泽修自然会处理,犯不着咱们乾帮出面。”
肖孟九眸子变得冰冷,一扫瘸五那张突然僵住的脸。“帮我做事儿,你的话是越来越多了。”
瘸五只能是闭上了嘴,又想起了什么事情,只能又接着说:“大当家,北平来了个老板,瞧中了商家那块地,只是听说那里头死了好些人,觉得忌讳,又挑了陈家的宅子,说是要推平了重新盖房子。”
“难道陈家老宅死的人还少?北平来到什么大人物?”
瘸五低眉顺目,又说:“打听过了,是个生意人,祖上原本是青州人,现下北平正乱,于是就举家回乡了。”
肖孟九勾唇冷笑,“北平正乱,难道青州就消停了?有些个臭钱的还不懂得怎么保命,现在这个时候还大兴花费盖房子?真是没脑子。”
瘸五只是在一边小心的陪着笑,肖孟九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瘸五只能退下,顺手给他拉上了房门。
关上房门那一刻,瘸五突然想起了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他听见那声轰炸,带人跑回了乾帮,瞧见的就是肖孟九满身是血的躺在废墟里。所有人都当肖孟九是死了,只有他像是魔怔了一般的,从那些枪林弹雨中把他从那里头拖出来。
乾帮的人瞧见刚才还威风气势的肖孟九突然就成了这样,顿时就慌了手脚。乱世之中,枪林弹雨,谁不想保命图个清静平安,谁也不愿意再出来在枪子里头乱跑。
瘸五一抬头,那些乾帮的人都跑了个大半。
是他咬着牙,把肖孟九送到了医院。医院不想惹事,可是真要有人性命攸关,他们也不能坐视不管。
好在肖孟九没死,他只是不能再行走而已。
事情发生第四天,肖孟九就坚持出了院。瘸五放心不下,却也不敢阻拦。只能是问了医生去了一些药,把肖孟九又重新抬回了乾帮。
他的身体伤的严重,背上腿上全是伤,整天就只能在床上趴着。瘸五不懂医,担心用错了药,打针输液更加不跟动手。
从医院里头拉来了一个小护士,每天受着肖孟九的冷眼斥责,被骂哭了好几回。一直到肖孟九背上腿上的伤好了之后,才回去了医院里头。
他伤好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去了乾帮处置犯规帮众的地方。由瘸五推着,直到陈景俞的面前。
陈景俞胳膊上头中了一枪,脑袋在慌乱中不知道嗑在了哪里,破了一道口子。虽然她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她的那张面孔,依旧算得上好看。
“肖大当家来这种地方,不怕脏了脚?”
陈景俞恶狠狠的盯着他,恨不得上前去将他撕碎。又瞧见他坐的是张木质的轮椅,心里一阵快意,仰头就大笑起来。
“原来坏人不止我一个,肖大当家也遭了报应。大当家这腿,是残废了?”
肖孟九面不改色,只是眼眸愈加的冷了几分。“看来你胳膊上头的子弹,还是没挖出来。”
陈景俞脸色一白,想起被人活生生挖走掉的那颗子弹。没有麻药没有消毒工具,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射进她胳膊的那颗子弹就硬生生的让人从肉里挖走了。
她这辈子最为痛苦的一次体验,就是看见地上连带着那颗子弹被当成垃圾一般丢在地上的那块血肉。
陈景俞眼中的恐惧让肖孟九满意的一笑,轻声笑了出来,却让还沉浸在恐惧中的陈景俞觉得越发的阴测害怕。
“瞧,当初你要是听话,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儿了。啧啧啧,这伤,是你自己包扎的吧?这布条都黑了,怕是受了感染了。”
他虽然是笑着,可是说的却是很认真。陈景俞的心更加的慌乱,最近的她确实是觉得身体发热,口干舌燥,有时候还会出现幻觉,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要死了。
肖孟九伸出自己的手去,恶作剧一般的轻轻戳着她的伤口。“找你一回真不容易,原本以为你会跟着石军长和刘司令一块儿死,没想到你竟然能比他们多活上这么两个月,真有福气。”
陈景俞疼的倒吸冷气,后背就是冰冷的墙壁,她想要逃离,却还是只能像是被钉死了一般的杵在那里,任由着肖孟九越来越使了劲儿的戳着自己的伤口。
“那是你肖孟九的人无能,我就藏在青州,你们也找了那么久!”
肖孟九回头,扫视了一眼身后带来的手下。
“陈小姐说你们无能。”
他身后的人身子都猛然一震,眼底流露出恐惧来。谁知肖孟九又笑了起来,对陈景俞说:“陈景俞,商泽修走了,你不想他么?”
陈景俞脸色发白,心里愤恨商泽修的无情。她把自己的感情强压在商泽修的身上,还想要商泽修同等的还给自己,她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可笑。
不等她说话,肖孟九又说:“可是我看着你,在男人之间游刃有余,一点儿都不像是想他的样子。现在他带着何宁离开了青州,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唯独你,在这里受苦。”
陈景俞的不甘与怨恨,全都写在了脸上,后又嘲讽一笑,眼泪顺着眼角流下。“你以为你自己呢?你这么喜欢在意那个女人,难道你心里不恨?你只是一味的取笑我,可是你自己的样子,更加可笑。”
肖孟九在轮椅上坐直了身子,眼怀深意。“我跟你不一样,我心里有她,可是我也喜欢她过的好。你太自私自大,只配成为男人身下的玩物。”
他打了个眼色,瘸五上前来,规矩立在他的身边。
“去给她清理清理,换身干净好看的衣裳。听说日本人快要打到山东了,你找个时机,把她送过去。听说他们的国家美人娇柔,把她送过去让他们也瞧瞧,我们的女人,自然也不差。凭着陈小姐的本事,他们一定会喜欢。”
陈景俞面如死灰,不敢相信他说的那些话。
那些禽兽……
陈景俞死了,肖孟九一点儿都不意外。
肖孟九虽然不熟悉陈景俞,可是他对于陈景俞自杀算是早就预料到了。陈景俞对商泽修的感情他是绝对的相信,尽管她屈曲在各个男人中间,也是因为商泽修的关系。
她对商泽修自作多情的强压,想必心里也问过一二。商泽修带着何宁离开了青州,他完完全全的跟她没有了关系。
一个人长此以往一直强撑着的信念,尽管用错了方法。可是这个信念破灭了之后,陈景俞还有什么勇气再活在世上?
瘸五长叹一声,又望了望那被关上的房门,转身离开。
肖孟九双手撑着身下的轮椅,努力的想要站起来。只是腿脚刚刚一使劲儿,整个身子就疼的厉害。
重新跌坐在了那轮椅上,他苦笑出声。
“去了南洋,你还会不会想起,曾经有我这么一个人。”
“会吧。我做了这么多招你恨的事情,你怎么能忘记我。”
“那孩子……很漂亮。”
他自言自语在窗前一个多小时,夕阳余晖照射在他的身上,曾经内心深沉,杀伐果断的他,终于有了一丝疲惫。
曾经被他留起来的那批西药,被他全数送到了医院里头。当那些医生瞧见了这么大的一批西药,惊讶的都不能自语。
上回就有警卫厅的人通报,说肖孟九的乾帮私藏了西药,原本已经被推翻的谣言,如今却变成了真实。
那些接手西药的人都不敢相信,原来肖孟九真的有着这批东西。
瘸五一脸怒容,对于自家当家被人议论纷纷感到忿忿不平。那些事情全都是何宁跟苏禾柳两个女人,受了郑嵘的蛊惑才做出来的事情,最后凭什么要让自家大家来擦屁股。
可肖孟九却不在意,他原本想要把这批西药给刘司令做人情。现在物是人非,他也看淡了许多,随着别人去了。
夜色渐深,瘸五又来肖孟九门前通传,说那个医院小护士又来了。
肖孟九冷眼蹙眉,“打发她走。”
瘸五张了张口,看了看旁边失落的女子,把手里头端着的饭菜递给了她。“大当家还没吃饭,进去好好说说。”
她颔首点头,有些紧张,有些雀跃。
“肖先生,听说你还没吃饭。”她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还在望着窗外,稍显沧桑的男人。
肖孟九蹙眉无奈的轻叹。“你来做什么。”
她放下饭菜,转到他的身前,直面着这个依旧俊朗的男人。
“瘸五爷说我的病人近来不听话,我过来瞧瞧。”
“瞧好了?还不走?”
她满脸的失望与失落,后又喜笑颜开。“你就是撵我多少遍,我也还要来。过去的你没人照顾,将来的你还有我,我来照顾。”
肖孟九正眼看了她,只见她眉眼之间精神异彩,流露欢喜的样子,也确实不叫人讨厌。
原来他也还是有人在意的……
☆、苏禾柳一段年禾华
秦玉歌一脸高兴,进门就搂上了苏禾柳的柳叶腰肢,还不规矩的咯吱了她的痒痒,惹得苏禾柳咯咯轻笑。
“玉歌,你别闹了,快帮我看看,我身上穿的这一身怎么样?”苏禾柳好不容易才跳到了另外一边去,躲开了秦玉歌。
秦玉歌站在一旁嘻嘻笑着,忍不住打趣道:“你姓柳是姓对了,瞧你这腰身,如果我是男人,我准喜欢!”
苏禾柳嗔了她一眼,又来到穿衣镜前细细打量着刚刚换上身的衣服。可是怎么瞧着,都想起了秦玉歌刚才的那番话。
若是那个人,会不会也觉得自己这腰身也像是柳叶一般,他会不会也像是玉歌说的那般,会喜欢?
秦玉歌又闹着似的扑了上去,揽住了她的肩。“脸红了,脸红了,一定是有喜欢的男人了!快说,是谁?”
秦玉歌一边说着,一边又要去挠她。苏禾柳怕痒,只能是后退求饶。
“行了玉歌,我说……”
她后头的声音微不可闻,秦玉歌耳朵竖得高高,也没听见什么令人期待的东西。她的脸已经是红的快要滴出血来了,明明想要跟最好朋友分享的羞涩喜悦,却总是说不出口来。
“好禾柳,你快告诉我,是哪一家的少爷,让你看上了?”
苏禾柳正了脸色,沉了脸的说:“玉歌你别乱说,我,我也没看上他。”
秦玉歌愣了愣,又巧巧的笑了起来。“得了得了,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这衣裳,是你新做的?”
话题转了之后,苏禾柳脸上又盈满了笑意。回到穿衣镜前,左右比照,越发的觉得满意。
“你觉得这身怎么样?”
秦玉歌有些惊讶,苏禾柳身上的这身衣服,细细看来竟然这么美。苏禾柳身段本来就生得好,穿上了这旗袍之后,越发的衬托着她玲珑的身段。再细看,竟然不知道是衣服衬着人,还是人来衬着衣服了。
“禾柳,你真美。”秦玉歌由衷的叹了一句,满目的惊喜。
苏禾柳得了称赞,笑得越发的开心。“你喜欢就好,这衣裳我还得改改。到时候你跟玉梳的生日到了,我得做礼物。现在看你喜欢,我就放心了。”
秦玉歌眼里的笑意更浓,却还是忍不住的打趣她:“你父亲是上海商会的副会长,他能同意你去做个裁缝?”
说到这件事情,苏禾柳的满心热情就被这盆水给狠狠浇熄了。有些丧气的垂着头,坐到了旁边妆台前的凳子上。
秦玉歌只觉得自己又说错了话,只得细声安慰道:“禾柳,你也别这样。其实你会这门女红,得了我们多少羡慕。说句难听的,以为你自己也饿不着。”
话音刚落,秦玉歌又恨不得狠狠扇上自己一个耳光。她这张嘴,就真的尽闯祸了。苏禾柳的头垂得越发的低了一些,心里的难过袭满了全身。
其实秦玉歌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会一门本事,确实就不能饿死,起码她能养活自己。
母亲刺绣功夫了得,她从小就跟着学。不见学会了刺绣,而已更加喜欢自己缝制衣服。上海是个大地方,旗袍风靡,各式颜色各种料子,直直的都能看花了女人们的眼睛。
苏禾柳也是女人,她也喜欢穿好看的衣服。只是那些衣服虽然好看,样式却不好。她自己想法子加点子,让衣服更加的新潮。
她记得第一次满心欢喜的把自己的成就展示在自己的父亲前,父亲却只是抱着她新生的弟妹,与新进门的继母眉目柔情。
那女人竟然还敢嘲笑她,说她做这样的事情,是降低了身份。
原本就不太喜欢她的父亲,对她就越发的冷淡失望了。
苏禾柳恨那个女人,也更加恨她名义上的父亲。他的父亲明明不喜欢母亲,却还是娶了她的母亲,让她的母亲苦了一辈子。
在母亲死后的几个月,他就急不可待的娶了心中的所爱,现在的继母。家里,越发没了她的地位。
要不是母亲还留下一个年幼的弟弟,她只怕早就离开了家里,凭着这门手艺,就这么带着弟弟过日子了。
“禾柳,我又说错话了。”
苏禾柳回了神,淡淡笑笑。“我没事儿。”
两个人才刚刚下了楼,就瞧见一行穿着整齐军装的人进了前厅。苏禾柳眼中流露华彩,刚才的低落全然消失不见,心情微微荡漾起来。
身边的秦玉歌也瞧见了那男人,一颗心猛然的跳动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守了十几年的魂儿,终于在今天跑了。
跑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禾柳,那是谁?”
苏禾柳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她的眼中慢慢亦是那男人,哪里还能瞧得清楚旁人。
“那是郑嵘,是个司令。玉歌,你瞧他是不是跟英武?”
秦玉歌害羞的低了头,抬眼又瞧见了苏禾柳眼目之间的倾慕。身子猛然一怔,原来苏禾柳喜欢的竟然是他!
“原来是个司令,难怪瞧着这么英武。”
苏禾柳当秦玉歌是好友,既然已经见过了郑嵘,她也就无需再隐藏遮掩。年轻单纯的她,把她所知道的所有郑司令的事情,都诚实的告诉了秦玉歌。
说到兴起的时候,苏禾柳注视着秦玉歌,才瞧见了秦玉歌面上的隐忍与失落。她的心口骤然一紧,抓着秦玉歌的手就问:“玉歌,你也喜欢他了?”
秦玉歌愣了愣,悻悻收回了手。
“禾柳,你说的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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