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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胜者为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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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管家,仁哥儿又还不到娶妻的年纪,我如何走得开?眼下可就有一桩大事——既然带回家了,契书总是要结的吧?阿穆身份特殊不好大宴宾客,自家人好好儿吃一顿也是要的吧?这些若是没我在,难道你自己打理得来?”

说着,张氏笑吟吟起身:“且看我打点去。”又留王子腾夫妻:“反正明日大伯休沐,且留下来贺一贺新人罢!”

——女主人的姿势十足,也幸得她还算有分寸,对阿穆始终保持一分恭敬,又与王子胜多拉远五分距离,如此皇帝也没嫌她碍眼,反而认认真真受了她一礼,又正正经经回了半礼,也不管张氏忙不迭地避让,只道:“多谢。”

作者有话要说:累死,忙一天班,回来小姑娘还要闹腾

86第85章

皇后辗转听说了这事儿;嘴里一口茶含半天都忘了喝下去。

也亏得她规矩好,竟也没有喷出来。

堂堂天子,居然与个身上区区四品虚衔爵位、若不是之前地动之中天眷之名传得太开简直是二流勋贵都挤不进的人家结契;还是入契的那种!

须知大庆早期,或者是因常年战乱;妇孺不易生存,男子结伴更好活下去的缘故,南风比之前朝更为盛行。前朝原只在闽浙一带盛行的男子结契;也不知道何时也绵延到京中来,大庆开国勋贵里;就有那么不只一对,甚至据说先帝与王家那位老伯爷也颇暧昧,只是不曾有谁见过他们两个的契书罢了。

因此虽契书一事近年在高官勋贵里头不算常见,朝廷正式承认的却也有两种,一种平契、一种入契。所谓平契,便是结契的两个男子于契约身份中平等相待,谁也不入谁的籍,也各自娶妻,也各自生子,甚至各自纳妾养小厮,谁都不会从属于谁;至于入契,却多是要入籍的,这入了别家籍贯的那个,不免就有些从属的意思,虽也有娶妻生子延续血脉的,却到底不同,倒有几分像是被认可的男平妻的意思。

——皇后早知道皇帝对那个王家子格外不同,也乐得他和个亲近嫡长子的男人纠缠,却实在想不到,这个不同居然不同到皇帝愿意与之结契,还是自屈下位的入契!

——难道不该是那个王家子入穆家的契么?

皇后发现就算结缡二十载,她也修炼得能够越来越自然地输棋给皇帝了,可她能够痛苦适应皇帝的臭棋,却实在适应不了他那天马行空的思维。

——难怪大庆的敌人都说,大庆皇帝是个兵道奇诡的人物。

——皇帝嫁人了,连带着皇后就算人后也不敢有丝毫轻视王家的意思,可为什么,她丝毫不生气,反而觉得很愉悦呢?

——皇帝居然也嫁人了!!!

贤惠恭谦了一辈子的皇后陛下,实在忍不住,躲在被窝子里头闷声笑了好几回!

没办法,不怪她幸灾又乐祸,实在是,怎么说呢,虽然皇后嫁给皇帝时,才大庆开国未久,因着连年战乱的缘故,那是的民风比现在还彪悍开放,底层的女子若不是被欺辱到麻木,就是彪悍得能做人手包子!哪怕是大家族的贵女,就是尊贵如大庆开国的几个长公主,也是上马能弯弓,下马能砍人!

但很可惜的是,皇后出身却不是普通的勋贵,却是范阳卢家的嫡女。范阳卢氏出自姜姓,乃是齐国后裔,始祖卢植以儒学显名东汉,次后人才辈出,北魏时已是北方一流高门,相比之下,现在的什么四王八公什么勋官贵女,简直连暴发户都算不上。

当然范阳卢氏这些年也衰败过,否则便是不再严苛遵守全盛时期那样只与同为七宗五性的人家为婚,却也犯不着定给一个还没坐稳天下的草莽武人家庶子。

可再衰落,到底是传承渝千年的世家,有些坚持,是一般爆发人家比不上的。

卢家女儿也上得了马、挽得了弓,逼迫狠了,温婉浅笑甚至一夜春宵过后,金簪银牙都是能要人命的角色。但卢家重儒学,就算不全盘认可后期那什么朱程理学弄出来的规矩,但三纲五常却不是朱程之后才有的,卢家女不需一味隐忍恭顺到死,但底线之上,却必须夫为妻纲。

皇后母亲早亡,临嫁之前,她祖母带着一群伯娘婶母轮番上阵,足足与她说了大半年的闺阁庭训。

彼时大庆已经正式称王,虽太子还在,谁也没想到燕王能九五称皇,却也将他视为卢氏崛起的一个契机,少不得尤其在意些。

皇后自幼熟读诗书、弓马技艺在闺阁女子中也算佼佼,奈何皇帝是个不耐烦诗书的,道理通典故粗知,却更乐意直白说话,春花秋月还不如敌人胸口绽开的血花、战场孤傲的冷月。

至于弓马技艺,咳咳,帝后成婚时,皇帝才是个十五生日不到的小少年,哪里懂得什么怜香惜玉?半招不让,直接就将人撂倒,没见血就是手下留情了,伤筋动骨什么的……

况且又是个爱美色好沾花惹草的性子!虽说规矩是有的,后院谁也越不过她去,嫡长子也是出自她腹中,可怎么说呢,勺子还有磕着锅底的时候,夫妻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但是一手臭棋篓子却老爱拉她下棋就让人受不了!明明是个思维敏锐用兵奇诡的,偏到了棋盘上头就成了奇葩了!更要命的是,贤惠恭谦的王妃殿下皇后陛下还都嗔怒不得!

总算其他还算顺心,嫡子也有两个,长子出息幼子可爱,皇后不至于觉得很憋气,可见着这让她贤惠恭谦半辈子日后也还必须贤惠恭谦下去的家伙嫁了人……

咳咳,就算不能亲身上阵与他讲解闺阁庭训,也真忍不住大笑一场的冲动啊~

思维奇葩得好啊!

皇后心里小猫挠啊挠,真恨不得亲自给丈夫好生置办十里红妆将他风光大嫁!

但皇后到底是皇后,虽说闺阁之中顽劣了点,不然也不会被挑出来与个当时不过诸方军阀中还算不错的一个的庶子定亲,但好歹贤惠恭谦了二十年,于自己的身份还是记得极牢的。

她的丈夫,到底是皇帝、是大庆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而她自己,虽说是现在大庆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却还不是女人尊贵的极致。

纵观诗书,废后可不要太多哦。

……废太子也不少。

必须忍住。

皇后默默地、悄悄地,准备嫁妆,哪怕也许要等皇帝驾崩后才敢送出去,哪怕也许她根本熬不到为皇帝将这份嫁妆送出去。

也是一份念想不是?

到底堂堂天子,不管送的时间早晚,总不能让王家后人暗地里嘀咕起来,说是穆家连这么点东西都舍不得,说卢氏女连这么点规矩都不懂。

却还是觉得能光明正大给丈夫娶契妻的张氏好痛快~

据说那位还让皇帝给施了半礼呢!

皇后一想象那个场面就好生心痒,偏太子只状似随意地说了那么一句,就不肯多形容,她又不好从别处打听——好在事儿再打听不得,这事儿的另一位正主也不好随意传唤进宫来见,但那位得皇帝屈尊半礼的女人却还是见得的。

皇后眯着眼儿笑,虽说四品诰命低了些,但身为国母,这点随意总该有的吧?

月节正日,宫中照例大宴,且出了孝期自然又更热闹,王家亦是出孝,张氏自然要随着嫂子进宫的。

然后不知怎么的,出人意料又顺理成章的,这两个女人还真成了闺蜜了。

宫城内外瞩目者不知几何,连薛王氏远在金陵都听说了,贾王氏对这位娘家二嫂也格外亲密了起来,给仁哥儿的好话也是一箩筐,浑似那个听说了内侄儿幼年秀才,背地里不只不喜,反而唾人“小时了了”的全不是她。

仁哥儿性子精乖圆滑,又有几分凉薄,薛王氏夫妻对他不错,他对这两个都算得上美人又周到殷勤的姑母姑父也还喜欢,却也还不到能让他为了他们对着另一个姑母不假辞色的地步——况薛家自己和贾家都照样往来哩!

张氏更是看得明白,她是读书读得性子有些清高,却不是那等眼底揉不得沙子的人。说来薛王氏也好、贾王氏也罢,都是与王子腾更亲近的,现在他不表态,史氏也仍好好儿将贾王氏当正经姑太太,她自然也是言笑晏晏,便是贾王氏说话不好听时她都耳边风过,现在人家好话一句接一句,她又何须计较?

母子两个俱都笑纳了,并不以为意。

却不想这位姑太太还真是将王家女儿的心眼子都占全了,先是称赞泰安凤姐爽快伶俐,又要让她家宝贝珠哥儿带着妹妹们玩儿——吓得张氏一身寒毛直冒,史氏柳眉一挑,险些儿就要忍不住。

却不想不需她们多说多做什么,人家珠哥儿就先一本正经地板着一张原该稚气十足的小脸与他母亲说:“太太,七岁男女不同席。”

又一丝不苟给泰安凤姐作揖:“妹妹见谅。”

凤姐歪着脑袋,泰安挑着眉笑,张氏史氏笑得尤其真心,仁哥儿都觉得一般儿出口子曰闭口诗云,这个珠哥儿可比二姑老爷顺眼多了。

起码人没有一边说着规矩一边越过袭爵的长兄住着府里正院。

仁哥儿在一边揣度,却不知道他家二姑太太也在揣度他,不过是因着珠哥儿一句“七岁男女不同席”通杀了,才没犹豫着说让他也带着元姐儿玩去罢了。

又,王家或许真有天眷,贾王氏第一个算计被自家儿子顶了回来,第二个自己还不十分确定的算计,又不等她拿到娘家说,只在婆家露了几句口风,就给婆母一同排揎,连贾政都不赞同,虽没有明着嫌弃,却也露出仁哥儿虽少年秀才,却不免有些轻佻、还要多看看的意思,贾王氏自己也觉得元姐儿的生日确实值得谋个更大的富贵,也就没有坚持着往娘家这位内侄儿身上押。

这些家长里短,王子胜没在意,皇帝却是一清二楚的——他可没白为王子胜顶了那名头,入契之后,索性光明正大地将一些亲信安排进王家,里头有暗卫里头退下来、又不乐意出仕从商奔前程的,也有不愿归家或者无家可归的宫人内侍等,这些人各色皆有,教得了仁哥做得了幕僚,干得了暗杀偷得了情报,也端得茶来递得水,管得了家看得帐……

张氏一开始有些不适应,毕竟这些人里头二品的掌宫嬷嬷一品的侍卫统领都有,现在却非得到她家里服侍着,喝人倒一杯水都不敢单手去接来。但想着阿穆的身份,怎么可能都不会来与她谋王家这一亩三分地,便只客客气气将这些人当未分家、且不会生子与她仁哥夺家产的妯娌陪房看,倒也不需防备,也空出时间去赏花赏草教养侄女,也多出些精神读史作诗与仁哥儿讲说。

如此,皇帝不说将王家巨细尽握手中,却也知道个七七八八,连带着皇后都听到些儿信,看荣国府诰命的眼光就尤其不同,又对果然从此独居在东侧小院、身边除了外头洒扫厨下等粗使的外真个连个梳头丫头也没有的王子胜有些服气,每每见着初一十五,皇帝按规矩来中宫夜宿之后,照样由宫人内侍贴身服侍起居,且见着美貌的也从来不避讳看,皇后又觉得暗恨。

恨不得为君送嫁十里妆啊!

但皇帝居然忍得住,再美貌也单纯只是看看,皇后都有些纳罕来。

穆小七也纳罕得很,近日仁哥儿再与他通信,居然每爱写一首半首的短诗长词,说是忽然有了灵气太夸张,却也不是原先那样打油诗都勉强的水平,眼看着再磨砺两年,科考应制诗似乎也勉强过得,不由对张氏又多了几分佩服。

果然不愧是能当皇父“夫婿”家正妻的奇人也!

连带着,竟是对张家都多了几分客气,无意间又与自己结了几分善缘。

这些家长里短,基本都是围着王子胜延展出来的,偏他是最浑不在意的一个。

与张氏说开后,他连每月按例到正房那儿的床上躺两回都省了;又趁着王子腾被那张阿穆入契书震得魂难守舍的时候与他说了自己无心出仕、只愿修道的事儿,还哄得他当着家里所有成员——包括阿穆在内——点了头,欺负他哥就算勉强在家里遇上了,能将阿穆只当弟婿看,却也不敢挑战欺君之罪的惶恐,也再不需应付他哥诸如“就是不出阁拜相好歹考个进士做个清贵翰林”之类的新一轮念叨,每日里除了修行就是和皇帝厮磨,就连儿子都不怎么需要操心了,如何会去在意些蚊蚁哼唧?

王子胜的日子过得最是简

作者有话要说:两种契约是莫杜撰的,也没精神去查历史上是不是有类似的说法了……

87第86章

简单自在的日子似乎总是流逝飞快;转眼间;又是两三年,仁哥儿都是举人老爷了。

他的应制诗;依然只算得上马马虎虎算得上中规中矩;但这个举人却也不算走了他家后娘门路来的,实在是他经义、论策等都很不错,没白瞎了穆小七借予他每旬两次八百里加急往江南林海那儿往来信件请教的方便。

大侄儿是不足十二岁的举人;王子腾自己又升任京营节度使,虽目前只是暂代正使之责的副使,却也不过是再熬两年资历的事儿,又鸾姐儿经过他千挑万选;总算初步选定了一个人家,那位年少有才;比仁哥儿大四岁,却与仁哥儿是同年,十六岁的举人也是难得,王子腾又亲自设计考查其品性,难得满意;且那姓氏也不错,竟是崔氏大姓,其母与当今中宫更是一族,偏又是法律上已经很难株连到的旁支之又旁支,家里头不算富贵却也殷实,更难得人口简单,鸾姐儿嫁过去便是自己当家做主,真是再好不过的。

如此便是王子腾想起掌上宝贝了十几年的明珠给人定走有些抑郁,但婚期仍有三年,离愁不曾迫在眉睫,便总是欢喜多一些,近日出门每有人贺他三喜临门,他也是走路都仿佛带着春风。

虽眼下,秋日都将近了。

说来倒也巧,皇帝也不知道是不是给日渐承平的天下刺激得有些无聊了,也不知道怎么的,近来尽弄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前儿才在西山行宫弄了个作坊,说是要改良出能连珠发射的火炮;前前儿又才在津口建了个船坞,说是要造出比前朝七下西洋更大更好的大船,还特别要求优先做出能浮在水面行驶的铁船来……

总之在满朝文武眼中,起码一百人里头倒有九十九个半觉得皇帝委实匪夷所思的。但因着皇帝登基这些年,自家花费极其俭省,这些匪夷所思的念头又都只是在他内库里头开销,前年闹着不肯将地方献上的嘉禾供起来反而让工部一个堂堂四品主事带着一群老农折腾、却真在去年折腾出不算十分高产却难得耐旱耐涝的稻种来,也算有益万民。其他又有诸如将纺纱机放平了效率更好、用发霉的西瓜能做出利咽的好药……等等等等,十次折腾里头倒有三两次能出点意料之外的好处,众臣除了暗自嘀咕先帝果真有灵,也只得由着皇帝将工部折腾得人仰马翻。

这不,皇帝也不知道又打哪儿想起来的,忽然想要扩建京师大营,又要加建习练火枪火炮的场地。

这个比起皇帝不知道是不是梦里见着的铁皮船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又花销仍是内库,内阁照样捏着鼻子认了,只是皇帝近来折腾的玩意儿有些儿多,铁皮船连珠炮亩产千斤的稻种之类简直天方夜谭的不去说,那什么水和泥初听着和小孩儿过家家似的玩意,却真弄出些挺实用的成果来,工部几个有真才实学的都一心扑在这事儿上,就是在烧灰和泥的活计上做不来的,也急巴巴去整理各地需要增修堤坝的河川,并预算成本人工等。

也就是说,实在没什么闲人给皇帝扩京营了。

皇帝偏又是个急性子,工部一尚书两侍郎,给他催得头发都要多白了几根,却又因为这两年有皇帝各种异想天开才额外得了那许多经费、且还真做出几样利国利民好物事的缘故,不好直眉楞眼地将皇帝的催促驳回去。

后来总算是那个住在荣宁街隔壁兴绵里的右侍郎想了起来:工部衙门里头现有的人手确实都忙不开没错,可也有那么一两个早许多年就得上官默许不来上工又不需上朝、是以在最忙碌的时候也索性被遗忘了的闲人,例如勉强也和他算是邻居的荣国府二老爷,可不就是挂了个工部员外郎的名头么?虽说这位早年勤奋了些时候,奈何账目算不清农时搞不明,上官实在不敢用,但扩建军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爹又是上上任京营节度使,现任还是他大舅哥,想来就是有些什么做得不好,也自有人指点去,不过挂个名头总管罢了,总不会还做不来吧?

皇帝也做此想,又更有一层——仁哥儿中举之后确实得瑟得皇帝都想狠捏他几下胖脸蛋不错,却也不是贾家妇人能在背后嘀咕的,虽贾政识相,不过是将仁哥儿作为别人家的孩子来督促自家儿子用,皇帝也不好去和别人家的后宅妇人计较,还不如让一贯只爱宅在家里头养清客的贾政好生去京师大营吃些苦头,也认清楚些他这个国公府的二老爷和永安街王家的差距,省得真让他家无知妇人寻摸出些什么旁支家的寒酸女儿来配仁哥儿。

——虽然那一边抽条一边长肉导致十几岁了还是胖鼓鼓一只,且性子越来越懒散好色父控黏人碍事儿的胖小子确实很讨厌,但好歹是朕的继子,也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觊觎的?

皇帝撇嘴不屑与妇人计较,顺势将贾政扔给王子腾自己折腾去,就又趴在王子胜肩头,拿水镜看四方天下。

说起来,还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大庆之外的蛮夷之地居然那般宽广,且脚下这片土地超脱出去看,还真是圆滚滚一个球儿!皇帝初初发现这点的时候总担心会不会从球上脱落掉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尤其怕掉到找不到他家子胜的地方去,后来见他自己怎么跳跃都还是落回地面,才慢慢放下心思,又去看各地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什么水和泥铁皮船连珠炮的折腾,便都是在别处看来的,有些是已经有了成果,皇帝看了个大概再去让工部折腾,便总容易些儿;有些却是连那些蛮夷自身都还只是构想,到了工部便直接成了天方夜谭,只是皇帝直觉有些好处不肯放弃,又内库且还折腾得起,才维持着。

王子胜也由着他。

虽然这么做极大地改变了大庆朝的命运,但自他来了此处,改变的命轨也不少,皇帝不过是手笔大了些儿罢了,且除了借玄光水镜窥视天下得些先机之外,所有改变都不曾用到玄门法术,自然不会因此给他日后的修行累及什么因果,倒是王子胜因着提供水镜沾上些许,但他于此间牵绊原本极弱,原身投胎的小泰安又就在身边儿,正好再给他分出大半去,于王子胜也无妨碍,于小泰安更成了功德居多,虽几分煞气让她在姻缘子嗣上头艰难些,但小泰安原也不该是个如一般女子相夫教子的命轨,倒也罢了。

却不想,贾政虽素来对仁哥儿不太看得上,却对王子腾的几个女儿相当看好,鸾姐儿岁数不和又定了人家,泰安凤哥却都极好,生母又和他家老太太一般出身史氏,且在京师大营上头跑了些天,也看出来王子腾不只节度京营、且还是个和翰林清流也说得上话的人物,因此便琢磨起亲上加亲来。

就是王史氏于妇德上头有些不足,当贾政既然觉得王家女儿好,便也不去计较王家两府主母都把持得连庶女也没影儿的不贤,只想着等事情敲定之后,让妻子多多回娘家教导着也就是了。

至于人王家肯不肯?在贾政看来,他家珠哥儿虽不比仁哥儿爱显摆,小小年纪又是秀才又是举人的,但天资极好,比自己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过是因着身上有个监生在,不需与寒门子弟一般童子试,方才多压着他几年磨砺性子没下场罢了。更兼妻子又是王家姑太太,性子虽木讷些,却最是个和蔼慈善的,到时候自家侄女儿做了媳妇,还不是当着女儿待?可不比到别家强多了?

贾政想得极好,不想他在京营虽常能遇上王子腾,人却是来去匆匆的大忙人,说不上两句话就又有别的公务要处置,这话头总搭不起来。但他也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他又好歹是王家正经的姑老爷,除开这扩建京营之事外又实是个大闲人,真有心,要找着机会与王子腾说话,其实也不甚难。

王子腾近来心情也真是好,见着贾政时也不觉得怎么膈应,反倒为自家嫁了那么一个妹子进他家,暗地里有些不好意思来,看他这些天数次欲言又止,今日又特特寻上门来,还以为是为着要往上动一动,心里虽觉得这人迂腐不堪用,却总是一家子亲戚,只看在自家那位二姑太太居然连贾家的嫡出姑太太也没放过这份上,工部不行,往礼部太常寺之类的清闲衙门活动活动,给他升一级半阶的,约莫还行。

不想贾政一开口,就是称赞他家女儿的。

王子腾为着个鸾姐儿,就精挑细选了四五年,几乎是小姑娘才留头,他已经开始相看女婿了,偏生这么千挑万选看好了一个,真定下来还各种看人不顺眼呢!现在泰安也才要留头、凤哥儿更是个丫鬟都没扎起来的小家伙,哪里听得这话?当下脸色就变了!

偏贾政还不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王子腾不说话,他只当人是在仔细听,当下更用心游说,虽然不好大肆夸奖珠哥儿,却也不免将自己对其前程的期许又展望一番,重点更在亲上做亲的好处上,只说姑姑做了婆母,必然是千好万好的——他还真是这般想,却不知道王子腾虽一时没好和贾家撕破脸,却都是看在代善贾母贾赦甚至他这个倒霉姑老爷身上,对自家那位姑太太,却实在不敢信不敢亲,不过是不好明着疏远罢了。

哪里舍得将女儿推进她家的火坑去?

王子腾笑得比牙疼还难看,婉拒了七八回,却不知道贾政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七八回都将话题又拐回来了,无奈,只好笑着又道:“珠哥儿就和她们亲哥哥一般,日后女孩儿们出嫁,不定还要珠哥儿与她们撑撑腰杆子,莫让婆家欺负了去。”

不容易啊,贾政总算听明白了,他倒也是个不藏奸的,当下脸上就带出几分不悦来,王子腾也不以为意,只招呼他吃茶,因原先以为是贾政为了动一动便大方收下、现在看着倒不知道是为什么了的厚礼退回去不好看、收下来又心里膈应,转眼看到墙上挂着的王羲之草书,因方才贾政赞过,又价值远在收下的礼上,便也不去不舍,直接取下来给贾政带了回去。

直到晚间睡下,王子腾才互相想起来,他那幅草书是仁哥儿送过来的,早前一时情急倒忘了,便有些懊恼,待得次日从自己小私库里头搜摸了一张顾恺之的画去哄仁哥儿,从他嘴里得知那画居然是他“后娘”在他中举后让人送来的,背心更是出了三层白毛汗——按礼制说,这皇帝御赐之物本该供起来的,不说私底下馈赠,就是自家略有些不恭敬都是死罪!偏这幅却不是内务府走正规程序出来的,乃是私下给仁哥的贺礼……如此,可是请罪好还是不请罪的好?

王子腾可不觉得自家还有什么事是瞒得了皇帝的,可怎么认也是个问题啊!

倒是仁哥儿大咧咧一摆手:“后娘也是娘,我娘带进门的嫁妆,又是给了我的,我再孝敬了伯父,还不是伯父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就是给了贾家伪君子可惜了些,但也不值当他伯父一额头冷汗的紧张啊!

王子腾苦笑,有个皇帝做弟婿的压力真大,但想着仁哥儿的话也有道理,皇帝也不是个小气的,便只教仁哥儿:“后娘什么的,莫再提了。”

每次仁哥儿这么喊,皇帝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能让他寒毛直竖,也就是这小子,怎么都吓不怕,偏子胜也不说他,也不管皇帝如何放杀气,王子腾只觉得自己单为这事,就能愁去几年寿!

有越大越爱折腾的仁哥儿做比较,王子腾真心觉得都是女儿也不错,体贴温柔不捣乱,就是最活泼的泰安儿,也不过是小打小闹,从来不过分锻炼她家老父的老心肝。

88第87章

没办法;仁哥儿小时候乖巧是因为安全感不足,现在他爹果然几年如一日待他好;他娘近年也越发开朗少生病;伯父伯娘也越发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天下最大的皇权执掌者眼看着又是只纸老虎;他自己原也没什么裂土封侯的大志向;自然也就不需强抑着性情,每日除了读书习武;便是与史鸿张英贾瑚等一干纨绔子弟玩闹;虽不至于欺男霸女,但兴致所到处或者飞鹰走狗,或者祸害东西;也并不拘着;于皇帝跟前,外头遇上自然是正正经经的穆伯伯穆大人,家里头遇上了嘛,不是后娘还是啥?

张氏初听闻这个称呼时也和王子腾一般一头一身的冷汗,奈何王子胜实在淡定,皇帝又从来只放杀气没行动,她汗着汗着,也就习惯了,再听仁哥儿说起后娘也不惊慌,倒是仁哥儿后头的话吓了她一跳,情急之下声音都有些尖利起来:“什么叫也顺便跟着去游学?”

却原来,仁哥儿中了举,王子腾又不赞同他现在就参加会试,武学上头又仿佛有些瓶颈,正好皇帝琢磨着太子处理政务的手段已经没甚可挑剔的,有心卸担子,却又不放心还没彻底收服的西南诸族,因王子胜这几年都好好儿在京里头陪他,他也懒得自己出京折腾,难得想起来也不好让太子登基了都不知道自己治理的是怎样的天下,便下旨让太子微服巡视天下——仁哥儿虽说略长大些,不再将媳妇儿这事心心念念着,到底待穆小七尤其不同别个,又正是爱玩好动的年纪,又不放心将穆小七交给些不知根底的侍卫保护,便索性跑回来与张氏说,他要趁着后娘家小七哥哥出门的机会,也跟着游学去。

后娘家小七哥哥是谁,张氏也是知道的,但皇帝都给过她半礼,再想到受过穆小七的那几回礼,张氏便是有心要紧张要重视,也很难长年累月地紧张下来,况且穆小七这些年又来过好些次,或者跟着他爹来,或者自己来,待人总是和气得很,张氏便也索性不多想,宫中遇上了自然是要恭敬跪拜的储君,家里遇上了,却只是要敬着些儿的小辈,对仁哥儿与他交好一事,也是乐见其成。

但再如何,绝对不包括让仁哥儿陪他一道游学去!

儿行千里母担忧,何况仁哥儿说是中举,却不过十二三的小毛孩儿?放房里人且太早,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出游?况且仁哥儿长这么大,也就是和他爹一道送老太太回乡那次出过京,总算是有王子胜护着,又是为的孝道并后来科举大事,张氏才勉强稳得住,可现在……

仁哥儿这岁数,便是自行带上家将游学张氏也不放心,偏还要搭上个穆小七——太子出行固然贵重,看阿穆和小七的相处,也没想着另行废立的心思,可说句不好听的,谁知道当年那些叔王有没有余孽?太子那两个庶弟并其背后的利益集团,又是否会破釜沉舟做出什么来?穆小七自然会有人护着,张氏也愿意相信他会护着仁哥儿,可真到了性命攸关时,谁知道谁会如何取舍?

精忠报国为君舍命说着好听,可到底……

二姑太太并其家中老太太,每每说来总很以荣国公府又得以名正言顺原等传承一代为豪,可谁不知道那是先国公爷为先帝挡过一刀的缘故?张氏私心,她固然愿意激励教导仁哥儿金榜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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