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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胜者为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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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又叹了一声:“总是我不小心,都没想着要多多给你送些消暑的饮品点心去,你前段时间在庙里可还好?”

王子胜眼中的阴火在小家伙的殷勤下,渐渐降了下来,听得王子腾这话,撇撇嘴:“我哪儿那么弱了?不过是仁哥儿孝心,我就受着,热是不惹的。”又说:“大嫂天天往家庙里头送东西呢,她没和你说?你也都不知道?”王子腾守孝,处于出门帮着赈灾那些天,其他时候不都除了家庙就是府里?这都没注意到?难怪原来那命格,虽自己在外头爬得高,后院从姐妹到儿女侄儿女,没有不拖后腿的。

王子胜心下嘀咕,王子腾却不以为意,这年头,男人不问内宅事才是常态,是以他闻言并未有反思之意,不过是暗自对史氏又多满意了几分罢了,不过是弟弟那鄙视的眼神实在太明显,他也不好接话,恰好此时丫鬟捧着几盏糙米粥和一碗糙米饭上来,王子腾伸手摸了一把,皱眉喝斥丫头:“没见主子们都热着?冰不好用,还不会先在井水里头湃一湃,略凉了再送上来?大热天的,这烫口的粥可怎么喝得?”

如此方含混过去了。

王子腾这边混着,其实也没忘了留意王子胜那边儿,也略听得仁哥儿凑到王子胜耳边问什么“爹爹,小七哥哥一直在流汗,手心却也没多热,可要紧儿”之类的话儿,也听到王子胜慵慵懒懒一声“自然不要紧”之类的,只他不知道内情,也不曾往心里去,不过是回头注意到王子胜眼中好容易消减几分的阴火又腾腾起来,心下暗笑弟弟的孩子气一回,又担忧是否会惹了太子不快罢了。

好在穆小七给王子胜明里暗里嫌弃惯了,又知道皇帝对他的心思,又见识过王子胜的身手,且还期待着什么时候王子胜能压一压他家皇父的气焰呢,哪里会计较他现在这些许不敬?

反正这位叔父对皇父也没敬过,对自己这样够好的了。

穆小七独个儿在深宫好些年,既然没死,有些事儿再放不开也放开了,愿意的时候也能开解得自个儿,此时又高兴小东西虽看着一幅有了亲爹就忘了哥哥的样子,其实一直拉着自己的手查探自己的体温呢!只怕那谄媚里头不说七分,起码也该有四五分是为了问问自己这么流汗合不合理罢?

正是心情大好,哪里还会计较什么?又心神随之放开,竟也仿佛觉得王子胜眼神的压力也没那么大了——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有小东西在,就算叔父大人的眼神再是如雷霆震魄又如何?总不会真劈到自个儿身上来。就如皇父,再是杀气四溢,只要没真起了残杀嫡子的心思,自己又有何惧?

穆小七看破玄机,越发死猪不怕开水烫,任王子胜的眼神儿再阴森,他也亲亲蜜蜜地握着仁哥儿的手,还不时问问他摇扇子的手累不累、用不用他代他一下了,被拒绝了还自己拿起另一把扇子,帮小家伙扇了起来,扇动的动作没小家伙速度有力,但不疾不徐中却别有一种节奏,比起王子胜那边要在“狂风”中保持发型的艰难,小家伙很是享受了一把清风徐徐送清凉的滋味,额头因使劲冒出的那点子汗也悄悄退了下去,却也不至于让他觉得乍暖还寒。

这一个接一个的人扇子,看得王子腾连震惊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些微苦笑,手指动了动,却只是示意丫鬟帮穆小七扇风,心里惟一还可暗自庆幸的是,太子殿下对仁哥儿太好太亲近,亲近得进了正院时,连随身的侍从都没带着,现在这一幕也只得自家奴婢看见——而且还是一群不认识、也不可能有机会认识储君容貌的奴婢!

至于那看不见的地方,有没有传说中腰跨秀春刀的暗卫跟着……

王子腾连苦笑都收了起来,全没力气去想了。

看仁哥儿那受之泰然的样子,也知道太子这么做不是一次两次一天两天的事儿,此时再想何益?只盼着在当今猜忌之前,让太子的储君之位无可动摇;在太子走稳最后一步之后,仁哥儿和太子的亲昵,也能保持一分如初惦念。

王子胜撑着下巴享受仁哥儿制造的“狂风”,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竟能在这样飒飒作响的风中保持那头半披散的长发纹丝不乱,而且明明他身后的丫鬟已经连鬓角的浅蓝色绒花都被吹飞了,偏还没人对王子胜的异常安稳表示任何诧异。

王子腾被心里头的狂风暴雨折腾得没力气想就干脆不想之后,只顾着拿手试着那糙米饭的凉温,不时还拿扇子扇两把,好让那热烫烫的饭早点凉些儿,根本没顾得上看;穆小七倒是正对着王子胜,多瞥了两眼,却也不知为何,偏也忘了那一刹那的诧异。

要不王子胜怎么能在心底里鄙视大哥的不淡定呢?说到底修行人的手段到底不凡,王子胜的灵根尤其特殊,不过炼气期就有如此手段,也难怪他不将穆小七放在眼里。

别说储君还很可能跌死在登高的最后一步,哪怕真有成了九五之尊的那一天,也起码该二十年后了!到那时候,仁哥儿不说已经以武入道,王子胜也不敢肯定自己那时候就已经有足够能为给儿子引气入体了,可他自己筑基是一定的——到那时候,一个凡间帝皇,算得了什么?仁哥儿哪里需要靠他一分如初惦念?倒是那穆家臭小子得了仁哥儿的眼缘,那才是天大的机缘呢!若当得了皇帝,能得这份缘法多个三五十年寿命,又保得心中一点清明,创下一份在凡间流传千年的功业绝对轻而易举;就是当不了皇帝,有仁哥儿在,也决计吃不了亏,说不定还能得个更大的缘法——这该是谁得了谁的便宜,不是明摆着么?

好在王子胜也不是那等子控到不许儿子眼里多个人、不许人沾儿子一点便宜的变态爹,他看穆小七不顺眼,其实源于第一眼时那臭小七明明就在诽谤自家娃娃,就是后来被仁哥儿救了都好好半天不怀好意,再到后来,似乎对仁哥儿倒是好意了,对自己却各种腹诽,而且死不要脸的缠得仁哥儿往往连自己就在一边都忘了!王子胜没想着真独占儿子,可也容不得有人想当着自己的面儿独占儿子,这可不就看穆小七各种碍眼刺心么?不过就算这样,只看着那臭小子虽做事儿不地道,却好歹是真心想着仁哥儿好,王子胜倒也没想将他直接人道毁灭的心思,连绝对隔离的主意都没打过,那点子便宜嘛,就看他有没有能力占去,王子胜还真心不在乎。

只要穆小七不总是闹着独占仁哥儿,王子胜好歹对他爹也有那么几分兴趣,护一护他实不算什么。

仁哥儿巴巴儿给他扇了半天风,偏还惦记着悄悄问一声穆小七是否有什么不妥,王子胜确实有些不虞,不过瞪了那讨厌的、只要一出现就总是无时无刻不打着独占仁哥儿注意力主意的臭小子一会子,看那臭小子在自己的瞪视下终于低头垂目、却仍乖乖儿给自家儿子扇着风,再看看自打得了自己一句“没事”就没再多看臭小子一眼、只专心用力给自己打扇的胖儿子,王子胜心下满意,又正好王子腾终于觉得那碗糙米饭的温度适中了,就亲自递到他手边儿来——

虽说王子胜觉得那饭太绵软,假装吃下之后回头喂雀鸟还要再烘烤一下的怪麻烦,就借着托下巴盯穆小七的,只当看不见,但耐不住王子腾心疼弟弟,见他只直愣愣瞪着眼,浑没伸手接过饭碗的意思,还只当他是累狠了,又有太子殿下在一边给仁哥儿打扇的一幕刺激着,王子腾一时也想不起自己作为大家长的威严,因未想那么多,恍惚之间倒只当是小时候哄弟弟吃药时的样子,亲自拿勺子挖了半勺子饭喂到王子胜嘴边。

这王子胜,怎么说呢,在他家娃娃大师兄眼底,那是对黏糊徒弟控师尊最迁就的一个了,当然,王子胜是肯定自己没那等被过分黏糊被过分宠溺的爱好的,可难得好几百年都习惯了,却偏偏一场凝丹天劫下来,跑到这么一个也不知道是何时出现的小世界里头,现在别说回去的路找不到,就连寻路的能力都没有呢!要不怎么会因为仁哥儿和他大师兄像了那么一丁点,就真顺了那点子机缘,真心诚意拿他当亲儿子看了?

所以不管王子胜自己承不承认,作为一个小时候被爹娘宠爱了十好几年、后来又被师尊溺爱了好几百年、更有大师兄小师弟等各种捣蛋各种爱的家伙,忽然来到这么一个与之前的生活全无联系的地方,他其实是,渴望爱的。

所以哪怕王子腾在王子胜心里远不如仁哥儿,可好歹也喊他一声大哥不是?平日里只是规规矩矩的兄友弟恭,但王子腾真心亲昵地喂了饭过来,王子胜也就坦然张口吃了,也没弄什么障眼法,也不嫌吃了人间烟火食回头还要排毒的麻烦,甚至连斜倚在扶手上、托腮瞪眼的姿势都不变,一口一口的,只王子腾喂过来就吃下,不喂他也不睁眼,吃了依然不抬头。

这么理所当然地当着小辈的面,被大哥宠溺着。

——王子胜这下心情更好了,就是穆小七给仁哥儿打扇都不用心,还不时偷眼瞄他,眼底的取笑也是明晃晃摆出来了,他也不以为意,连眼中原先的森森阴火都小了不少。

也是,作为一个有儿子孝顺有大哥疼的,王子胜和穆小七一个兄弟都是讨债鬼、要享受点子兄弟情谊还只能在仁哥儿身上找的小倒霉催的,计较个什么劲儿呢?太掉份儿了。

作为修行人,胜哥儿表示自己很大度。

也从不惧人言、从不畏人看。

倒是王子腾,其实第一勺子喂过去,就想起侄儿还在,更要命的是,储君殿下也在,正想如果弟弟转头抬眸就顺势将勺子碗都递过去,不想王子胜却是受之坦然,连眼睛都不转过去一下,王子腾也无法,他也是真心疼弟弟累得慌的,又见太子殿下虽眼带取笑,手上给仁哥儿打扇的动作却没停,和仁哥儿握在一块的手更没挣开,仁哥儿更是羡慕至极地看着他给胜哥儿喂饭,手上动作依旧,脸上神情却分明是“如果我多一双手,就能又给爹爹打扇又拉着小七哥哥还能又给爹爹喂饭”之类的,显然也并不觉得这样的举止有伤他大伯父的尊严,反而羡慕得紧,王子腾也就索性定下心神,继续半勺子半勺子地喂着,不一会子一碗饭就去了大半碗,就听得门口略有动静,转过头一看,却是张氏亲自提着一个小提篮,后头跟着捧着碗碟汤盏的一串儿丫鬟婆子回来了!

王子腾耳根子腾地一下红透了,好在张氏瞬间就收了诧异,低眸垂目地亲自去侧厅,一串儿丫鬟婆子也都低着头跟过去,王子腾才算压住羞窘,继续舀了半勺子饭喂过去,不提防,却又出了幺蛾子。

张家舅爷伴着史家舅爷,随着穆小七他爹上门儿来了!

原本皇帝没亮身份的话,是没得对着人家正院不经通报就登堂入室的,可谁让张氏的亲哥哥,张家大舅爷也跟着呢?老爷自先老太太重病后就对太太越发看重,仁大爷又是两府里头唯一的男丁,张氏是仁大爷的亲娘,张家舅爷是仁大爷的亲娘舅,这进门通报是守礼,不通报却也算不得失了规矩,可不就悄无声息地登堂入室了么?

于是,什么太子殿下给个白身小儿打扇,什么王子腾这当哥哥的给都当爹了的弟弟喂饭啥的,也统统落入以当今天子为首的一行人眼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了有木有!

张舅爷直接为自家福分过大恐受不起的外甥儿腿软了有木有!

史舅爷虽及时扶住了张舅爷,却也同样倒霉催的软了脚——仁哥儿可也算是他外甥,而且还是虽说见面不多却交情挺好的一外甥,没拦住太子给外甥儿打扇、只顾着巴巴儿给弟弟喂饭的王子腾更是他嫡嫡亲的妹婿!

亏得史舅爷好歹在战场上混过,腿软归腿软,还能勉强拉扯张家的文弱书生一把,两个难兄难弟相互护持着,总算没直接给跪下去。

皇帝却直接在心里炸开锅了!

——混蛋的那是朕的美人儿!

——朕都没机会亲近一回呢,你是个什么东西?在唇边儿抵过的饭食,还敢喂到美人嘴里头去?

是的,王子腾在给老祖母喂汤喂药养出来的习惯,总要拿上唇试试温度,他们自家兄弟做来不当什么,就是太子这个知道些内情的看了,也只是赏心悦目之余倍觉羡慕罢了。可皇帝这个心怀不轨的,偏偏,就给人家看出□来了!

当下脑袋上头警铃大作了有木有!

当下心中万匹草泥马狂躁奔腾了有木有!

能忍住没冲过去一把将王子腾掀翻、再自己补上去,已经是皇帝近来养气功夫越发了得的成果了!

可那眼神啊,那叫一个阴森!

王子腾吓了一跳,这一幕给两家舅爷看到就够他窘迫的,居然还有个当今天子在!偏偏还是个不曾显露身份的天子,这跪是不跪已经是个大问题,给这位看到太子居然在服侍仁哥儿就更是要了命去了!

却不想仁哥儿不只和太子熟,和太子他爹也熟稔得很,一看到两位舅爷并着这位穆伯伯进来,也没多想,将扇子塞给身边一个看着还算健壮有力的丫鬟就撒开腿儿直奔出去,也难为他那短胖圆的两只小脚丫子,能跑得那么快、爬得那么欢,更难得他虽没看出什么,直觉却好,这里头张舅爷不用说,亲娘舅哪有不亲近的?就是史舅爷和他都亲得很,可他偏偏两个舅舅谁也不要,直接就手脚并用往皇帝身上爬,少不得将三个知情的大人又吓出一身汗,王子腾险些儿失手摔了碗,就是勉强稳住了,将碗放下来的时候也很是磕碰出些声音!

偏皇帝也不恼怒小家伙不敬,也不嫌弃他失仪,更没计较方才他儿子对着这小东西比对他都周到孝顺,在小家伙爬到他大腿上、胖爪子捉住他腰带时,就一弯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先是在手上颠了颠,又亲昵地在小家伙鼻尖儿上蹭了蹭,嘴里头还笑话他:“怎么伯伯觉得仁哥儿一夜不见,又重了一点儿?这长大的速度可真快,难怪给爹爹打扇那么有力呢!比我家摇个扇子都慢吞吞的羸弱小子好多了!”

仁哥儿其实是第一次和他这般亲昵,不过小家伙是个不认生的,和史舅爷第一天见面都能那么亲,和皇帝好歹见过几十回了,呛声噎得皇帝说不出话来的次数都不只一个巴掌,此时也乐呵呵地抱住他的脖颈也蹭了回去,不过嘴上倒是维护穆小七:“小七哥哥最好了,才不是什么羸弱小子呢!伯伯就爱乱说!”

最后一句,将王子腾吓得才起身又跌回椅子里,张史两个更是好悬才勉强站住没摔个狗啃泥,王子胜虽终于抬眸看过去,眼底却淡淡的,连昨儿那点子亲近都没了,更没有对皇帝的言行有任何表示,倒是太子不慌不忙地放下扇子,不疾不徐地行了一礼,又笑道:“阿父怎么一大早的也来了?还不通报一声,倒让王家大叔叔吓了一跳——知道的是您和王叔叔亲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都没点子规矩了——那王家婶子可就在偏厅呢!撞着了算什么?”

皇帝也不恼——事实上,他在看到王子胜因为太子那句“亲近”之后没那么淡的眼神后,才颇为暗喜。不过给儿子当着臣下这么说,少不得要瞪眼斥一句:“不过说你一句羸弱,你就这么多话,可是谁没规矩?”

之后才一本正经地对王子胜解释:“昨儿我回得匆忙,这臭小子又一早就巴巴儿要出来,又听说你今天一早就急着回城里头,我正好今天也没什么事,就想着过来看看你。”又关心问一声:“怎么吃饭都要你哥喂?可是这臭小子闹腾,累着你了?”

得了王子胜一句“没事”和一个总算和昨儿差不多温和亲近的眼神,方才打心底里放松了下来。

却不知道他这一番做派,越发让王子腾心中各种惊涛骇浪了!

39第 38 章

早猜到皇帝不可能全无所觉地放任太子和仁哥儿交好;可王子腾再怎么也想不到,皇帝居然和自家那个万事不理的弟弟也那么好啊!看看这话说的,太子不如仁哥儿不说,更远不如胜哥儿一累贵重了?

而且那个眼神……

张史两个互相护持着,站在皇帝身后;看不到也无暇看的也还罢了,还暗自庆幸王子胜的圣眷优渥呢!可王子腾却是直面皇帝的;特别是在皇帝开口和王子胜说话之后,作为一个关爱弟弟的好兄长,他虽心跳得和战鼓有一拼;却还是大着胆子留意了皇帝的眼神,这一看;可不就看出猫腻来了吗?

时下男男相好实是雅事,有那实在交好默契的,直接宴客结契的也不在少数,可这什么事儿,搭上皇帝就容易走了味儿。

这在民间,在普通勋贵人家,甚至哪怕是在哪个宗室王爷家呢,那钟情妻子一生不二色的,可传为佳话,可若是后宫有哪个娘娘勾得不二色,别说一生,只要那么三五月的,可不就成了魅惑君上的狐媚子?那男男结契更不必说,古时龙阳君如何出彩?战场上得、口才使得,赫赫战功巍巍君子,不就是因为和王上有了私情,到底落了个佞幸名声吗?更有卫青霍去病,哪个不是昂藏男儿功在社稷?可就因为一点子私情,青史上头终是留下一点污痕!至于其他如弥子瑕等色衰爱弛下场凄凉的,更不消提他……

总之,这女人搭上皇帝还可能混个母仪天下,至不济,只要聪明点儿,得个善始善终还是可能的,可男人和皇帝混一块,就是生前不至于怎么样,死后名声也是不堪!

王子腾看到皇帝那不敢说是柔情似水、却绝对专注温和的眼神,如何不心惊?

这位的皇位来处,王子腾当时虽不是承重孙,但也是嫡亲祖父的三年之内,年纪又还小,并没得什么消息,不过他自幼跟随祖父长大,对于先帝的英武精明听得再多不过,可不信这位能挟持得先帝矫诏的。可就算这位的皇位来历清白吧,那也真不愧是先帝爷看重的,不只驻守边疆抵御外敌时不手软,对内铲除异己安抚民生,那手段也毫不绵软,否则那一堆儿他刚守孝时还很是至少能打上一场马球的王爷皇孙们,怎么不到三年就剩了那么小猫三两只?这位现在后宫什么规矩外头人不敢乱猜,可以前在北疆时却是连京里头都听说了,北边儿那燕王府里头,就是后宅也是行的军中规矩!

是以别个皇帝,哪怕是先帝呢,王子腾也依稀记得幼年时见过一面,什么慈和悯下的眼神也不算稀奇事儿,可这位据说吓得朝臣去上朝都要先写好遗书的铁血皇帝,居然也能有这么专注温和的眼神……

看太子垂眸时的小动作就知道,这位这样的眼神绝对少见啊!

偏这样难得的专注温和,不是给皇后,不是给后宫里头任何一个有名分没名分的女人,甚至不是给一个女人!

——给了男人也无所谓,您别看上我家弟弟啊!我这弟弟虽说有点呆有点懒有点万事不理俗事不通的,而且骑射上头不曾听说有何建树,文采上头也是到了教仁儿时才显出些本事、且那本事拿到考场里头都不见得有用,可也是我王家这一辈唯二的男丁之一,膝下更是只得一子,且还是个死心眼的性子,实在陪您折腾不起啊!

王子腾心中的小人儿做捧颊呐喊状,王子胜无聊地又往扶手上靠了靠,兄弟两个谁也没想起要起身迎一迎穆小七他爹——王子胜是全不当一回事,王子腾是给吓得有些半傻了没想起来——看得张史两个那叫一个心急啊!张舅爷文人做派,还在想着如何恰到好处的圆过去,史舅爷却是一贯军中的雷厉风行,看张侍读站稳了,他自己腿脚也稳当了,索性放开手,哈哈大笑往前两步,当然也没忘了不越到皇帝身前:“我今儿正好也休沐,因这位……嗯,原是我军中上司的穆大人说起他家公子在府上,我想着左右没事也就跟着过来了,难得张侍读也得空,又只当是自家至亲,一时都没顾上那劳什子规矩,还望两位妹夫莫怪才是!”

王子腾慌忙醒过神来,一时也没什么话说,只连声“不怪不怪”,好一会缓过劲儿来,因后头丫鬟报说饭摆好了,又见皇帝犹抱着仁哥儿不知道说什么悄悄话儿,王子腾虽很不愿引狼入室,也头疼若是留客位次上该如何安排,但此时箭在弦上,既然不能撒手逐客,也只好硬着头皮留“穆大人”并两位舅兄用膳。

皇帝不愧是和仁哥儿能说到一处儿去的,闻言也不管人家是不是只是随口的客气话儿,更加不等张史两个答话,很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应了下来,还笑着和一句“没事”之后就又靠在扶手上头托腮不语的王子胜搭话:

“早听说你这府里头的素点都不错,连糙米饼都能做得有滋有味,仁哥儿生母还不止一次提起要让那个会做糙米饼的随你去家庙服侍,偏你是个死心眼的,回府里头还能偶尔吃一点,带去家庙竟是死活不肯——整日尽是除了糙米饭就只喝清水,亏得你这个暑天一次都没病过!”

这话说得,张史两个都觉得哪里不对,总太亲昵了些,王子腾这个看出端倪的,在听到那声儿“仁哥儿生母”时,终于顾不上对天子的敬重,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一句:“说得你好像才是仁哥儿嫡母似的,我家弟弟的身子,我弟妹能不顾着?就是弟妹不周到,我这做大哥的可还在呢!”

可惜王子腾也就是只得腹诽的胆量,张史两个更是只往王家弟弟竟是如此得皇帝青眼一路想了,仁哥儿又是个虽有了“媳妇儿”却还懵懂的、太子又是个不会真的当着臣下外人的面给皇父拆台的,因此皇帝丝毫没察觉什么不妥,兀自絮絮叨叨的:“你往年到了热天就爱中暑的事儿可是朕,真连我都听说了的,眼下是快秋天了,但秋老虎也厉害着呢!若真是闹出病来,就是我没话说,只怕仁哥儿也该担心了……那疏食水饮什么的,虽是孝道,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爱惜身子也是大孝,为了死规矩损伤了父母精血而就的身子,才是大不孝呢!如今就是朕、咳咳……这当今皇帝都只是茹素了,你只是糙米饭像什么样子?回头弄坏了身子,别说你父母祖父母,就是朕……咳咳,这个,我是说,只怕眷顾得连地动都护着你家叶子不掉一片的先帝,也该心疼了吧?”

皇帝其实也有过好些个男人,其中三不五时遇上了还会侍寝几回的也不是没有,其中关系保持最久的,他那个前近卫队长、现代他驻守北疆的虎威将军柳逸,可不是都好几年了都没断开?前些时候,咳咳,当然是还没认识子胜美人的时候,虽说先帝病重,但柳逸回京述职时,两人可也很是贴身肉搏过几回……

总之,说起来,皇帝对男人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女人好歹还有个嫡妻元后是得了他敬重的,男人嘛,也就是因为他看上的都还是战场上很用得上的,才没将人用过就扔,但在情人这个角度上看,皇帝其实就是个渣。

看上了就弄回来,管他愿不愿意,上了再说;上腻了就扔出去,有本事的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真有运气拼出来的,他也不会因为曾吃过人家就看不起不重用啥的,反正该怎样就怎样;没运气的死了伤了也不过是看着服侍一场,按着府中生子姬妾的规格多多给打发一点子银钱罢了。

就连对王子胜,皇帝最初不也是打着强过来的主意?不过是一来顾忌先帝英灵偏爱王家,二来想着好歹孝期里头给孝顺足了,方才暂时放下罢了。

可也不知怎么的,不动手是不动手,却始终丢不开,少不得就多来往了几回;然后这来往得多了,皇帝对王子胜也越发不同,虽说这最终不肯强了也要弄到身边的念头也越发坚定,但在此之前,却也难得耐心愿意温和些,愿意花些心思等他愿意,更是愿意如此絮絮叨叨的,担忧他的身子。

这样温情的皇帝,别说张史这样的外臣没见过,就是穆小七这个亲儿子,这个皇帝家唯一的嫡亲儿子,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皇父只怕连对着母后时,都没这么温情罢?

太子暗自撇了撇嘴,不过他自认素来大度,王子胜好歹是仁哥儿亲爹,皇父对他特别些他倒也不很在乎,哪怕仁哥儿稍微对他好点儿,王子胜就各种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可他堂堂太子,哪里会和那小气子控之人计较?

反正看着皇帝难得——也许是平生第一回——扮演一回老母鸡,偏生还被王子胜毫不领情的一声儿“真啰嗦”噎得消了音……哎呀呀,那瞠目结舌还不舍得怨怪的样子,可真是有趣儿啊!

——果然我家小天意最好最乖,自个儿无师自通每每噎得皇父半晌无语还不舍得生气不说,连他家亲爹,都在耳濡目染之下有了此等本事,真是……

——小天意、小福星!哥哥果断更爱你了有木有!

太子看皇帝被噎,看得那是真心乐呵啊!虽说自打有了他家竹马小天意,他皇父被噎的好戏上演了也不只一回两回了,可这大怒大悲自是伤身,偶尔无伤大雅的噎一噎,不说对身子有多好,起码没啥损伤,顺带还能磨一磨他皇父的养气功夫,他这等孝顺儿子,可不正该百看不厌?

别说现今看的还真心不多、真心不厌,就是哪天真有福气看多了看厌了,单为了孝道讲,他也必须努力让自己不厌方是正理。

太子殿下严肃脸。

心中的小人儿却欢快得只差没跳一段甩葱舞。

哎呀这小天意爹噎的就是和小天意噎的不一样,皇父的脸色,精彩了不止三个百分点啊!

果然这心上人就是比心上人家娃娃重啊!情人眼底出西施、情人喉间被哽噎神马的,真是太美好了有木有!

皇太子脸上端正温和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连唇边勾起的弧度都是恰到好处的那么点,绝对古典文的完美壁草、励志文的完美炮灰,张史等忠心臣子的完美太子,就连王子腾这个给他皇父纠结得不轻的都略有安慰,不管怎么说,看着王家自仁哥儿起再延续两代富贵的成功率又上升了一大截,虽不足以补偿他眼睁睁看着恶狼觊觎自家小肥羊,咳咳,不对,是皇帝特殊青睐自家宝贝弟弟却无法可施的郁闷,也比赔了弟弟又折后代前程的安慰点儿……

不过皇太子心里的小人儿么,却果断向漫画欢脱版一路狂奔一去不复还了!

仁哥儿和皇太子他爹互相蹭脸蹭得很愉悦,当然不是说皇帝那张被北疆风沙摧残过的脸皮多么好蹭,实在是这娃沉醉在讨好了老丈人、进而媳妇儿更加往他王家门迈进一步的愉悦之中,一时间也没留意到他脚下,皇太子那掩藏在端方正经后头,格外欢脱的内心。

倒是王子胜这个有特殊手段又无所谓他人隐私的,看了个正着,不过看归看了,他照样倚在扶手上头,懒洋洋托着下巴,心里赞叹一声穆小七果然是他爹亲生的,心中小剧场一般丰富欢脱,也就罢了。

而其他人,虽不知道皇帝身份,但基于良好执行的家规和敏锐直觉,一个个能退则退、不能退的也各个眼观鼻鼻观心的下人不消提,王子腾倒是正面皇帝、侧面太子,又是个素来会察言观色的,可惜此时心乱,太子的掩饰功夫也到家,硬是半分没漏出来,而后头好不容易换过劲儿来,又给王子胜一句“啰嗦”吓得又只能互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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