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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娇媳妇-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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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水笑了起来,她抬起头来看着天空,天朗气清、傍晚的云霞烧得如梦似幻,红的似火、黄的如金,霞光万丈,沐浴着夕阳的金辉,吹着山涧习习的凉风,她感觉到了从所未有的轻松。
原来当年做错了事的人,一直都不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平生君笑眯眯地双手奉上:来~何芳,来领你的便当
何芳:我不!我还没亲眼看到离婚!我不服!我不甘心!
玉哥&水丫:“……”
我们离婚、关你事?
第081章
何芳出事之后,叶青水才知道村子里那些对自己不利的流言,多半是从她那里传出来的。
她被送去公安局,叶青水也算了却一桩积压心头已久的心事。石头被搬开了,心一下子就轻松了。
仿佛重新见到了太阳似的,被晒得暖暖的。
不过叶青水并没有时间仔细琢磨何芳这件事,因为她很快就忙碌了起来,叶家的柴房里不断地溢出“砰砰砰”的砍骨头的声音。
毕竟她邀请了周婷婷宿舍的女知青来家里吃饭。
叶青水兴高采烈地提了一袋羊蝎子回家,阿婆和阿娘见了纷纷皱起眉来。
“水丫呀,你咋买了这堆羊骨头,多浪费钱。你们还没有生孩子,该得要精打细算,不然以后有了娃看你怎么办。你这馋丫头!”
阿婆点着孙女的额头,囔囔道。
从过年开始又是发喜糖、买奶粉、又是请村里人吃收工饭,这些在叶阿婆眼里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现在能过上吃上肉的日子已经很不错了,叶阿婆哪里想到吃完了一顿还有一顿?
叶青水护住头,连忙说:“这是一良送的,没乱花钱。”
阿娘听了低头闷笑,并没有阻止女儿。她知道女儿这阵子受了委屈,心头不快,吃点好的心里头快活。
她说:“水丫懂得分寸的,她请的是几个知青娃娃来家里头吃饭,不是自己嘴馋。”
谢庭玉听到媳妇买了羊蝎子,眉头一皱,羊肉实在太腥臊,他很少碰。不过只要是媳妇做出来的,他都吃。
叶青水把砍完的羊蝎子抹上良姜,没有错过谢庭玉嫌弃的眼神,她笑容甜甜的、满足地跟男人说:“玉哥,你可别小瞧这堆骨头,能好吃得让你尝了忘不了!”
回到家之后叶青水才发现,刘一良不仅给了她羊蝎子、还塞了些羊腿骨、羊排,难怪提起来沉甸甸的。腿骨用来煲汤做汤底不能更合适了。叶青水捧着研钵,耐心地把香料磨成砂质,把羊蝎子腌了。
次日中午,知青点女宿舍开始热闹起来。
“大红我的球鞋去哪里了?”
“我穿这一身行吧?”
“躲边上去,让我也照照镜子,你都霸了镜子多久了?”
几个女知青忙活着打扮自己,有个人扒了扒自己的粮袋,随口问:
“婷婷,等会咱要不要提点粮食过去?”
周婷婷有些哭笑不得。
想想自己当初去叶家蹭饭的时候,还是刚从田里干完活,一脸风尘仆仆地去的。好在人家也没嫌弃,热情得很。
她摇摇头,“带粮票就好了,只不过是去吃个饭而已,你们用不着这样。”
“那可不行,这可是叶青水头一回咱吃饭。”孙大红说。
女知青这边闹出的动静,让整个知青点都知道了。男知青那边刘一良数好钞票,跟沈卫民说:“今个儿我不去饭堂了,你自己去。”
刘一良看了眼总是落单的沈卫民,有些于心不忍。不过心底也暗自爽快,谁让他以前总是嫌弃嫂子。嫂子记性可好了。
沈卫民不紧不慢地穿好衣服,特意把头发梳得油光滑亮。
“噢,我也不去食堂吃了。嫂子特意请了我。”
刘一良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
……
叶青水把一大锅的羊蝎子搬到院子的时候,那迫不及待溢出来的香气勾得人都无心干活,肚子饿得咕噜直叫。
炖了一夜的羊腿骨,骨髓里的精华都被熬了出来,汤汁奶白,味道极鲜。羊蝎子被炖得极软烂,轻轻一碰就能掰开。吸着骨头里奶白的骨髓,香浓软滑。
人都陆陆续续到了,叶青水装好了饭,大家才落筷子。
周婷婷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羊蝎子,啃了一嘴肉,“唔,好好吃。”
她的味蕾全都被刺激了起来,登时瞪大了眼睛。虽然她来自首都,从小到大也没少吃过羊蝎子,但是从没吃过这么鲜软嫩的羊蝎子,喝了一口汤,浑身热乎乎的额头很快浸出了汗珠。
谢庭玉不疾不徐地舀了一碗汤喝,他原本想吃猪肉,但是乳白的汤汁入口,微微发烫的汁水缓缓流入喉中,那一刻,他感觉到周围仿佛都宁静了下来……
汤汁带着一股淡淡的羊奶香,纯美鲜极,汤里分明也不像以往那些有繁多的配料,却至简至极,每一滴都那么诱人,这一碗吸饱了羊髓精华的汤,让谢庭玉愣了许久。
叶青水弯起了唇,为了特意熬出羊骨的精华,她这一次连红油辣椒都没做,乳白的的汤,最能表现羊蝎子的鲜。
鲜这个字,拆成两半看,右边可不就是羊?
她笑了笑,埋头认真地吃饭。
刘一良吸着骨头,双眼一亮一亮的。他没有想到,这种别人不要的羊骨头竟然能熬出这么鲜的味,吃得他双手油腻,啧啧满足。熬了一夜的羊蝎骨已经软了,轻轻一啜乳白的髓轻易地吸了出来。
羊蝎子很快就被瓜分完了,吃饱了的知青们意犹未尽,舌尖仍然回味着那股香味。
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还怎么让人去面对没油水、没滋没味的知青食堂?几个女知青已经开始替自己的胃默哀了。
刘一良心态倒是很稳,他琢磨着以后该勤快点,多拣些骨头。
嫂子最爱这些东西了,多拣点下一顿说不定很快就有了!
这顿饭吃了很久,直到把锅里的最后一滴汤都喝完,大伙才舍得离开。
叶妈吃饭的时候开心极了,嘴巴都合不拢。这可是头一回家里来了这么多有文化的知青娃娃,她抹掉了嘴边的油花,笑吟吟地说:
“你们大家都是从首都来的,肚子里有墨水、有文化,以后可得多帮帮咱水丫,她没怎么能念过书。但是人还是很上进的,以后有空可以多来来咱家,教教水丫啊。”
周婷婷几个听了,只觉得叶妈当真是谦虚。叶青水到了她嘴里变成了没怎么念过书。论有文化,这边谁比得过谢知青?
不过她们还是甜甜地应下了,“好呀!”
叶青水虽然能做得出找水仪,但是毕竟也没有念过中学,她们还是有能力,可以帮一帮她的。
一顿饭吃完,人都散了之后,叶阿婆收拾着桌面,她数着桌上知青娃娃们留下的粮票和肉票,攥在手里还挺有分量的,叶阿婆点了点,最后点出了十斤粮票和三斤肉票、两块钱。
她愣住了,没想到这堆不值钱的骨头能换这么多的票券,孙女做一顿饭,连本带利地都挣回来了!
一时之间,叶阿婆的心情有些复杂,她好像发现一个能挣钱的法子。
……
春耕忙活完之后,日子一天天过得宛如流水,不经意之间从指间缝儿淌过。
青嫩嫩的禾苗吮吸春露,渐渐拔高。
叶婶婶的肚子一天天地显怀,直到秋收的时候已经圆滚滚的,顶得老高了。她的预产期在九月份,数一数日子也没有多久了。
秋收的时候,谢庭玉作为壮劳力,一连几天早出晚归,整个人渐渐晒黑了,白皙的皮肤晒成了浅麦色。
加上叶青水隔三差五地给他补给营养,整个人结实了许多,相较起原来那副儒雅斯文的模样、现在更阳光俊朗,有男人味。
某一天谢庭玉在农场守夜的时候,他看见四下一片黑漆漆,方圆十里连盏灯也没有。他望着万籁俱寂的星空,低头跟媳妇感慨地道:
“咱们村应该通个电了。”
好歹以后能让媳妇晚上看书的时候不再费眼,缝缝补补的时候也不用心疼煤油钱。电费比煤油便宜得多了。虽然他没有办法让她过上富裕的生活,但起码不能让她陪着他吃苦。
叶青水听到男人这个想法时,困意顿失。不过她想起来叶家村是八十年代才通电,她不禁摇摇头,“太难了,咱们这边穷,催了好几年通电,都没通成。”
谢庭玉的手放在媳妇的头上,刚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谢庭玉也曾写过几次信给革委会申请通电,寄出去的信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他感受到掌心触及的柔软,他轻声地安慰着媳妇:“那就先解决用灯和吃饭问题吧。”
谢庭玉看着她投来的疑惑的眼神,不由地解释道:“我最近看报纸,沼气也是一种能源,国外很多地方都用它代替了电,用来照明、煮饭,我想沼气咱们这不是很多吗?如果我们也能这样,那该多好。”
叶青水听到沼气,低头想起来沼气能源是直到九十年代才在他们村推广的。自从有了这个,阿娘再也不舍得用电了。
她眼睛闪闪发亮,“玉哥,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的想法可真好。”
叶青水心下一片烫热,她揪住谢庭玉的胳膊,“奶奶把你教得真好!”
谢庭玉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他勾了勾媳妇的鼻子,“你这么夸她,她知道了会很高兴的。”
为什么产生这种念头呢?
谢奶奶曾经在信中和他说过:“我们每一个人的选择都是不一样的,奶奶尊重你的决定。绝大多数的人的一生都是平凡、普通的,但我们也能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不平凡的贡献……”
“我想让我们的孩子,以后睁开眼就能过上不用点油灯的日子。”谢庭玉说。
叶青水听了,脸上浮起一片云霞。
这个男人真是的,她哪里想问这个!她伏在他的耳边说,“成天想着孩子,这么想要孩子吗?”
谢庭玉一本正经地说:“想当然是想,不过也要顺其自然……”
叶青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现在已经入秋了,离恢复高考的日子已经不远了,谢庭玉这个时候弄这些来得及复习吗?
但她想了想很快又抛到了脑后,因为第二天她收到了来自首都寄来的包裹。
她和谢庭玉亲自去邮局领的,方方正正的箱子,不大不小,一只手就可以提起来。
叶青水领到它的那一瞬,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近乎直觉的预感,心儿扑咚扑咚地跳。
这不会是……周老师的书有了消息吧?
“玉哥……你说这可能是奶给你寄来的衣服棉被吗?”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082章
叶青水的手有些发抖。
她摸着盒子,好像真的感觉里边躺着的就是书。这不大不小的箱子,能装点啥。
谢奶奶可不是那种心灵手巧的长辈,会像阿婆那样时不时给她纳千层底、缝被子、酿蜂蜜,谢奶奶最可能做的事估计就是——天冷了汇一笔钱给孙子,在乡下别吃苦了。
叶青水缓缓地打开了箱子。
几缕金汞般的阳光落在崭新封面上,上面赫然写着“数理化丛书”,新印的书泛出淡淡的油墨味。
在这一刻,叶青水的唇角不禁上扬。
心终于落到了地上。
“没想到奶奶那边的速度这么快!”
她惊喜地说。
谢庭玉早就猜出了盒子里边装的是什么,因为刚才的他除了领了一个包裹之外,还领了一张汇款单,收款人是周存仁。
这是从首都出版社汇过来的一笔稿费。
叶青水还拆出了谢奶奶写的信,她在信上说:
“展信佳:庭玉、青水,你们寄来的手稿经过半年的时间,终于印制出来了,出版社那边也把稿费汇了过去,请你们通知周老师去领取。这些书的意义很大,也碰上了好的时机。
八月,首都召开了一次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会上提出了恢复高考制度的意见。奶奶去听了,很受感动。这对广大青年来说是一次珍贵的机会,你们要好好把握。”
叶青水看到这个消息,眼前一亮。
真是瞌睡正好递上枕头来了,她方才担心谢庭玉因为钻研沼气而耽误学业,有了谢奶奶的提醒,怎么着谢庭玉也得留个心眼复习。
她没想到谢奶奶能提前两个月知道这个消息,恢复高考这个消息直到十月份才正式公布的。
叶青水虽然知道恢复高考,但却没有正规途径通知周围的人抓紧时间复习。提前一个多月得到这个消息,就是赢在了起跑线!
叶青水捂着这薄薄的纸,激动地说:“玉哥,奶奶说会恢复高考!”
谢庭玉读完了信也愣住了。
国家……恢复高考了?
心底说不激动,这是假的。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进入大学,不必靠推荐。当年谢庭玉也有机会被推荐去念大学,可惜这个机会被谢军搅和了。
他很快微微一笑:“嗯,好好复习,我们一起去上大学!”
“我们去医院吧这个消息告诉周老师吧!”
*
市人民医院。
周恪抱着热水壶刚打完水回来,他疲惫地从怀里掏出一堆钱票放到柜子里,锁上。
一分的钢镚儿落在柜子里头,叮叮地擦碰,听起来很多。
但是这还不够周存仁一天的医药费。
虽然叶青水走的时候预存了两百块的药费,他们手头上还有一百块,但计划没有变化快,医生建议爷爷动手术切除胃里的瘤子,做手术、化疗、吃药……
生了这个病,就跟无底洞似的,哪哪都要钱,三百块大约只够花两三年。
周恪已经不想再问叶青水要钱了,叶姐姐愿意帮助他们是她善良,但他们不能总是扒着人家。虽然也把家里的古董拱手送人了,但是周恪清楚他们还是在占人家的便宜。
这些东西给了别人,哪里能换得来这么多钱?
可是周恪更不愿意看到爷爷因为缺钱不想治病。
他放下水壶离开房间,路过某一间病房的时候,他听到了爷爷的声音:
“同志,我这里有鸡蛋,你需要吗?还有奶粉……”
爷爷的声音有些小,他的态度也是从未有过的谦忍。
鸡蛋,奶粉……这是叶姐姐送给爷爷补身体的,周恪透过门缝,看见爷爷佝偻的腰,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如果爸爸妈妈还在,该多好。
周存仁卖完了他的鸡蛋和奶粉,从病房里走出来。
他看到了孙子,有些讪讪:“爷……爷吃不完。不用吃这么好的东西……”
“我知道。”周恪说,“爷爷你别说了,我听说喝豆浆也很有营养,明天我买几斤豆子回来磨。身体还是要好好养的。”
周存仁还能说什么,只能摸着孙子的后脑勺,慢吞吞地回了病房。
他也想多活几年,但是他们没钱治病,能省一点是一点,看到这么小的孙子每天辛辛苦苦挣钱,周存仁哪里咽得下这些东西。
等叶青水夫妻来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祖孙俩对视着,老头子给孙子擦眼泪。
叶青水吓了一跳,“呀,这是怎么了,恪儿掉金豆子了?”
周恪不好意思地扭过头,擦干了眼泪。
叶青水捏了捏他的脸蛋,笑眯眯地说:“别哭了,有什么好哭地,你们要变成有钱人了!”
她打趣道。
她把谢奶奶寄来的汇款单递到周恪手里,周恪定睛一看,愣住了。
周存仁瞥了一眼,也跟被施了定魂术似的定住了。
出版一本书是什么概念?华国成立之初,文坛里曾有过一部小说能买下首都五六个四合院的美谈。当时稿酬按照千字4、8、10等等计算,而那时候工人的工资也才二三十元,因为太挣钱一度被人眼红,直到五十年代末国家才重新规定了稿酬的计算方式。
出版的书每千册按照稿酬的8%支付,虽然待遇降低了,但是仍旧能够养家糊口。
这回周存仁的书赶上了恢复高考这阵风,原本预计最多印三万册的书,扩印到了十万册。而周存仁这些年累计写出来的书,何止十本。
当叶青水看到那张汇款单的时候,眼睛都快要黏在上面,移不开了。
七十年代,有钱是什么概念?
那就是周存仁现在这样的概念!
周存仁看到稿费单上……排头大写的千字,感到头昏眼花、差点心肌梗塞了。
整整四千零三百块。
和数字打了这么这么多年交道的周存仁,差点不认识“千”这个单位了。
“这……这么多?”
四千多块,多吗?
确实很多,多到叶青水都惊讶。
但是这些书整整有数百万字,周存仁写了将近十年,数百万字洋洋洒洒地写了十六本,平摊到每一本书、每一个月上,却又不多了。
如果周存仁还是原来的正式地吃商品粮的老师,每个月工资四五十块不是问题。
周恪的脸都木了,嘴巴张得大大的。
十块钱的大团结在他眼里都已经很大额的钱了,上百块就是天文数字,住在医院这么久,他已经很清楚钱的概念。
这么多钱全都给爷爷治病,肯定够够的。爷爷如果还能活五十年,这些钱也够他治!
这时候谢庭玉把小箱子递了上来,交给周存仁。
新印制的书籍仿佛带了温度似的,烫手得让周存仁无法触碰。
崭新的封面上,每一本都写着周存仁的名字,翻开来看,整整齐齐的铅字一个个符号,都能勾起无尽地回忆。每一页的每一句话,都是周存仁反反复复改了无数次,深深记在心里、熟悉得就像身体的每一个器官、血液、肌肉。
刚开始写它的时候,他还是意气风发的中年人,那时候周恪还没出生。
中途工作丢了、去扫厕所了、穷得揭不开锅、也没钱买稿纸了……无数次放下笔,又重新拾起笔。
写完最后的一句话的时候,是住进医院的一周后,他从来没想过它能出版。
可是……半年后它被完完整整地印了出来,泛着油墨香味躺在他手里,不再是简陋发黄的牛皮纸、也不是潮了模糊的手稿。
周存仁抱着他写了十六年的书,悲恸地哭了起来。
周恪还沉浸在“爷爷有钱治病”的巨大喜悦之中,无法自拔。
叶青水不忍地撇过了头。
唯有谢庭玉安慰地拍了拍周存仁的背,“不要忘了拿汇款单和身份证明,去银行取钱。”
他看着这老的病、小的又太小,还身怀这笔巨款,恐怕不安全。
谢庭玉一锤定音:“今天就去领了。”
周存仁点了点头。
中午的时候,夫妻俩陪着周存仁去把汇款单的钱领了,又存到了银行里。
揣着怀里厚厚的存折,周存仁的心热乎乎的,整个人的神态都变了,变得精神奕奕、面容洪光焕发。
周恪拉着爷爷的手:“走,咱去供销社买两斤鸡蛋,爷每天吃一只。”
周存仁也添了一句:“恪儿也吃一只。”
叶青水看着这对祖孙俩爽朗带笑的面容,心里总算舒了一口气。
……
叶青水和谢庭玉回到乡下,路过遇见周婷婷,叶青水和她打招呼:
“婷婷,庭玉他奶写信来说首都那边有消息,国家可能要恢复高考了,你快准备准备!”
周婷婷正赶着牛准备收工,她手里抓着的牛绳蓦然一松,牛哗哗地跑到河岸边吃草。
她使劲地拽了拽,才回过神来。
叶青水说了什么?
恢复高考!
叶青水并没有把话说得十分死,而是委婉地说:“只是可能而已,消息现在还没确认公布出来,不过听风声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了。快回去准备准备!”
可能要恢复高考!
就算这个消息只是“可能”而已,但也足够让周婷婷震惊了。
她心里涌起一阵狂喜,她有机会上大学了!
周婷婷知道谢庭玉家里的背景,谢庭玉他奶奶在教育部工作,他奶能乱说话?
谢庭玉也含蓄地说:“回去好好准备吧。”
这个消息可不得了,周婷婷仔细地问清楚了谢庭玉她奶怎么说的时候,她跟旋风似地往知青点狂奔。
连河边放着的牛也不管了。
叶青水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明白这种消息对于读书人来说有多重要。她拔起了插在地上的牛绳,跟男人一起把牛还了回去。
周婷婷一路狂奔,一路大声地喊:
“同志们,恢复高考了!国家恢复高考了!咱们可以上大学了!”
那清澈的声儿在山间荡了一遍又一遍,欢快得仿佛明媚的春天。
“恢复——恢复——高考啦!”
“上——大学!”
第083章
上大学?
这三个字儿周婷婷念得最准确,知青点里的知青们听了愣了一愣,但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他们仍旧各干各的。
有人讨论起来,“周同志这么高兴,她今年被推荐去上大学了?”
另外一个人嘁了一声,“她怎么可能上大学,这么多年净卡着她的成分,连民众推选都报不上,她哪来的大学读?”
随着山里荡漾的声音越来越近,周婷婷疯狂奔跑的身影也出现在知青点。
她推开大门,仰起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要恢复高考啦!”
“咱们可以考大学了!”
她在说什么?
正往水缸里舀水的人,手上的勺子错愕得掉了。
正在吃饭的人,忽然喉咙一噎,剧烈地呛住了。
蹲在灶边烤红薯的人,烫了一手。
大伙寂静了两秒,热热闹闹的知青点安静得连跟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见。但很快,人群沸腾了起来:
“恢复高考?”
“啥,你再说一遍?”
“周同志,你刚刚说啥?”
“婷婷,你是不是被梦魇住了,净说胡话!”
恢复高考,这句话他们听着每个字都认得,但凑起来怎么听着这么不可思议?
居然恢复高考了?
这年头大学生意味着什么?
被推荐去上大学的工农兵,一毕业就有包分配的工作,进厂子当技术骨干、进单位吃商品粮,熬够资历了还有单位的福利房分配,此后的一生衣食无忧、从此命运改写。
管你是不是农村户口,上了大学进了单位,统统都是城镇户口了。这年头城镇户口多值钱,每个月发商品粮、按人口分各类票券,子女还能在城里读书识字。可以说这是寒门学子跳出农门的唯一可靠的途径。
否则每年一个的工农兵名额,怎么会抢得头破血流?
为了争这么个名额,他们叶家村上百名知青要跟全县的知青竞争,每年红旗公社只推荐五十个知青去念大学,说成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几十道目光焦灼地落在周婷婷的身上,那眼里带着的炙热的温度仿佛能够从她的身上烧出一个窟窿。
因为疾跑而涨红了脸的周婷婷,激动得说不顺话。她顺了一会气,才激动地组织语言:
“从首都那边传来消息,咱们国家可能会恢复高考!”
“这是谢知青的奶奶写信告诉他的!咱们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这些知青很多是来自五湖四海,只有最近几年的才是从首都来的。那些从首都来的知青,都知道谢知青家里条件背景不错,他奶奶说的话,肯定也有道理!
“真的吗?”有人不可思议地喃喃。
“真要变天了!”有的人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
“这个消息真不真?”有人问,即便是假消息,也足够让人落泪了。他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如果要恢复高考,他们就能公平竞争、堂堂正正去念大学了!
周婷婷点点头,“现在只是提出了恢复高考的意见……”
知青们都冷静之后,周婷婷遭来了大部分人的嘲讽。
“原来只是意见呀,还没有真的恢复,周同志你咋咋呼呼个啥呢!”
“是啊,弄得咱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白高兴一场。”
“嘁,干活干活,别整天净想着这种不着边际的东西。”
周婷婷握着拳头说:“谢奶奶说,‘八月四号首都召开了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会上提出了恢复高考的意见’,说明国家没有忘记咱们这一代年轻人,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恢复高考,我信它!”
周婷婷咬着牙,说得眼眶微红,热泪盈眶。
只要有了一点声音,一天天一年年,慢慢累积,总会实现的一天。今年不能恢复,她就等明年、后年、大后年……
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万一是真的,现在开始的每分每秒都是宝贵的,他们落下了这么多文化知识,不抓紧时间,怎么考得上大学?
知青点产生了泾渭分明的两拨人,一小撮的人纷纷支持周婷婷说:
“我也信!”
“老于,我的高中课本儿呢?”
“大红,帮俺补习补习吧,俺想考大学!”
孙玲玉看着这些人,又看看同宿舍赵燕等人,显然她们是不信的,她也不信,不过她问了问:
“这是叶青水告诉你的?”
周婷婷点点头。
孙玲玉立即就信了这个消息,她开始翻起自己的旧书堆,她默默地想:叶青水这么邪乎,这回顺着她来估计是没错的吧?
*
首都,军属大院。
谢庭珏回到谢家后,火速报了高中继续念书。他跟父母表示,他在乡下也有念书,只不过没有念完中学就辍学了。
温芷华听了眼圈当即红了,她想到小儿子两年前就念完了中学,大儿子却在乡下被耽误了,她拍板说:“珏珏要把学习补上……”
谢庭珏勾了勾唇。
穷山沟哪里有让谢庭珏念书的机会,他能念到小学毕业就不错了。学历是谢庭珏的短板,但冒充了弟弟那么多年,他吃过没文化的苦、也尝过高学历的甜。
只不过学到的知识是自己的,学历却不是他的。
这一回谢庭珏要亲手把自己的学历补上。
春天,谢庭珏插入高一年级,盛夏六月,他顺利地拿到了高中毕业证。
拿到了证书之后,谢庭珏果断地报考了通县政府单位的招聘。
秋天,谢庭珏凭自己的能力、没有靠家里的关系,顺利通过笔试面试,在统计局里做一名普通的科员。
这个成绩虽然平平淡淡,不起眼。但在别人看来,一个刚刚从农村找回来的孩子能考进政府单位,已经挺不错了,好歹是吃上了商品粮。
不过谢家这两兄弟的选择和命运,变成了大院里津津乐道的饭后谈资。
“谢家有些古怪。养在城里长大的儿子跑去了乡下当农民,另一个当了农民儿子的,千辛万苦回到城里才考了这么个芝麻绿豆点的闲职,也不晓得给他活动。”
说话的人惋惜地摇摇头,这样最多再过几年,等谢家老爷子退下来之后局势就不一样了。
最可惜的还是谢家的小儿子,分明那样像模像样的人也不留着,却往乡下跑。
“这两兄弟也是有意思……”
另一个人淡淡地道,心里只道谢家眼界短浅。
知青下乡,那是毕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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