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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他们的春天-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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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玲摇摇头没说话,她想看元康,但不想看到他活死人一样躺着不动。
  陈玉兰说:“元康做了手术,他肯定要康复的,你不要悲观,他不会死的。”
  美玲手动了动,不等陈玉兰反应,忽然重新紧了起来。
  她说:“他不会死,但怎么也变不回去了!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陈玉兰心一下子掉下去,美玲把她抓得更紧,她觉得自己的头发像是要连根拔起一样,头皮也快要裂开。
  巨大的痛觉覆盖下来,陈玉兰一下子掉了眼泪。
  这时忽然闻到很浓的蛋炒饭味,很快头皮软了下来,头发也松了。
  陈玉兰睁眼看,李英俊快速跑过来,手上拿着一次性木筷,新买的蛋炒饭用力扔到了美玲后脑上,美玲摸了下自己后面的头发,很烫手。
  反应过来时,李英俊已经把陈玉兰带走了。
  他什么也没说,打开病房门,把陈玉兰扔进去,然后猛地关上门。陈玉兰心一紧,感觉头顶的房梁和四处的墙壁都震了三震。她想把门打开,外面李英俊黑下脸,很低地命令:“别动!”
  陈玉兰一下子把手收回,心里直打鼓。
  她知道李英俊发火了。
  隔着病房门,陈玉兰不知道外面怎么了。静静等了一会,她把门悄无声息地开出一道缝,看到美玲半趴在栏杆上,手反在背后,李英俊很容易把她扣住,另外的手拿着手机。
  陈玉兰想他是不是要给郑卫明打电话,提了提气重新把门关好。
  她过去看了看元康,仪器动着,但他没动。陈玉兰也没动,好像出了神。忽然,后面李英俊把她环住,什么也没说,陈玉兰感受到他热热的鼻息。
  “你给郑卫明打电话了?他把美玲接回去了吗?”
  李英俊摇头,说:“没有。”
  陈玉兰斜眼看了看他:“?”
  他说:“我报警了。”
  陈玉兰:“?!”
  李英俊把陈玉兰板正,神色很严肃,一字一句地交代:“我找护工到这守着,你给我回去。”
  陈玉兰张了张嘴,李英俊率先说:“没什么好商量的。”
  他直接走到铁柜旁,把里面陈玉兰的东西取出来装包,说:“你自己过来看看,把要带回去的全带回去。”
  他快速地翻箱倒柜,找到离婚证,里面贴着陈玉兰的白底一寸照,她脸上没什么神色,整个人淡淡的。
  看了一会,他喊陈玉兰过来,然后说:“重要的东西放随身的包里,别弄丢了。”
  陈玉兰没反应。
  李英俊回身看了看,她站在元康旁边,眼睛紧盯着元康的嘴,忽然惊喊:“说话了?是不是说话了?”
  李英俊忙过去看,元康的嘴动了动,听不太清楚。
  陈玉兰问:“是不是要喝水?”
  她自作主张地把水倒进杯子里,元康吃力地摇了下头。
  “到底说什么?”
  她把自己靠过去,元康重复说了一遍。
  李英俊也把自己矮下,听到元康说了一句话五个字:“想你,很想你。”
  好像他忽然回来的时候一样。
  陈玉兰喉咙发紧,没一会眼睛模糊了,但元康笑了。
  李英俊看了看他们,什么也没说,心里变了滋味。

☆、第68章

  局里下午要开会,上午李英俊在办公室里准备。小叶有事过来找他,坐下说了几句话。李英俊忙得没工夫看她,她静了静,啧啧地说:“李主任你要是忙不过来,找我啊!我给你分担分担!”
  李英俊笑了笑,顺着说:“你给我分担什么,你是孕妇,好好坐着吧。你办公室里有两个人手吧?借我一个用用。”
  小叶明白了,笑得意味深长:“好啊!我办公室小陈和小马,看你喜欢哪个呗!”然后想了想,故意说:“我给你推荐吧?小马很精业务,但没有小陈心细,我觉得把小陈借给你用一下很好,你觉得呢?”
  李英俊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说:“挺好的。”
  小叶乐得不行,笑嘻嘻地回办公室喊人。哪想到了半路接到陈玉兰电话,说了没几句很快挂断,拿着手机回去找李英俊,直接靠门旁敲了敲说:“怎么办啊李主任,如意算盘打不响了!”
  李英俊看她,她说:“小陈请假了,有事去医院。”
  小叶回想了一下,不由说:“她请假好像越来越频繁了,请的全是半天假,她是合同工,我也不好说她。”
  财务科没什么大事,陈玉兰全天留着也很空,但哪个单位不是一样?要是觉得自己空了直接请假走人,单位里要空出大半人来。
  平日小叶很亲切,和上级下属和和气气的,怀孕了更加没脾气,心里有不满也不说出来,盯着李英俊看。
  李英俊明白她意思,手里准备着会议材料,嘴上说:“我一会给她打电话。”
  等他想起要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到下午了。
  陈玉兰很快接通,李英俊看不到她,但感觉得出来,她安静小心地拿着手机走出元康的病房,到外面随便找了什么地方和他讲电话。
  李英俊忽然什么也不想说了,陈玉兰喂了一声,他反应过来,直接说:“我下班了到医院去接你。”
  然后挂了电话,陈玉兰张了张嘴,来不及说什么。
  晚上她和李英俊回公寓,吃晚饭的时候说到元康的事。李英俊的意思很明白,他特意找了护工守在医院,想把陈玉兰换下。
  陈玉兰想了想说:“元康很快要做声带恢复手术,等手术结束了我回来住。”
  手术非常成功,元康精神起来,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好。当天晚上陈玉兰和李英俊回去,卧室里没开灯,特别暗。电视的冷光亮着,映在李英俊脸上,像风起云涌一般变化莫测。
  陈玉兰洗了澡换了睡裙,掀开棉被靠坐到床上。旁边李英俊按遥控换台,陈玉兰瞄了一眼,电视停在新闻频道。
  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播报国内外时政新闻,陈玉兰左耳进右耳出,李英俊安安静静地盯着电视,好像很入神。
  忽然,他把遥控器放自己的床头柜上,不重不轻地说了一句:“不好看。”
  陈玉兰去看他,他转了半身靠过来,手擒住她后脑,没什么光,但他看得仔仔细细,目光定在她嘴巴上,亲上去说:“没你好看。”
  李英俊把陈玉兰堵到床头墙壁,他现在的位置很不舒服,但他亲了很久。陈玉兰累了困了,他知道。当时他想的是亲一会睡觉,但慢慢地把控不了自己,呼吸重了喘了,起反应了。
  他把脸贴在陈玉兰的胸上,女人很软,男人很硬。他停了下来,张嘴不知不觉哑了:“我们多久没做了?”
  元康在医院躺了快一个月,陈玉兰在旁看护了一个月。
  李英俊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扛过来的。他扶着陈玉兰的背慢慢地把她放平,然后重重地叠上去,看着她眼睛说:“现在你好把元康的事放下了,回去好好上班,别整天想着请假。”
  他亲了下她的鼻子,笑说:“你太威风了,小叶人好,面上什么也不说,但心里肯定有想法。你是我的人,不要给我丢脸啊。”
  陈玉兰说:“我请假是去医院。”
  “我知道。”
  李英俊快速地说:“但现在起你不用去医院了。”
  陈玉兰说:“元康有很多手术要做,他在这没亲人,我得陪他走过这段。”
  李英俊说:“他命硬,你别小看他了。”
  他掀起陈玉兰的睡裙,真丝没什么张力,李英俊头卡在里面,嘴里不断吞吐着。陈玉兰拱了拱背,心思没断,说的话断了:“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李英俊停了停,问:“好事坏事?”
  陈玉兰说:“把元康扔医院不管我觉得过意不去,我想过了,我觉得我得守在医院。他恢复得很快很好,两个月吧?我守两个月等他出院。”
  李英俊什么也没说,心里不高兴起来。
  坏事,大坏事。
  陈玉兰说:“前段时间我一边跑局里一边跑医院,觉得顾两头没什么的。但现在我知道了,我顾不了,我很累。”
  李英俊心一沉,头出来,眼睛直盯着她问:“然后?”
  她说:“你给我两个月吧,两个月里我全心看护元康,我不想太亏欠了。局里的事我管不了了,我要辞职。”
  李英俊定定看她,好一会没说话。他手臂曲着撑在旁边,没动。
  陈玉兰没来由觉得紧张,心砰砰跳。
  不知过去多久,李英俊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拿着陈玉兰的下巴没什么力气地晃了晃,反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和我提各种要求,我包容你,宽许你,你数过没?多少次了?”
  陈玉兰深深地吸气,说:“对不起。”
  李英俊嗯了一声:“你是对不起我,我对你怎么样,你反过来对我怎么样?我心胸不宽,你和元康的事我难受好久了,你是不是看不出来?”
  他铁青着脸,说话越来越硬:“我当你什么也没说,你也别和我重提。”
  他转身躺回去,棉被夹在腋下,背着她说:“睡觉。”
  过去好几天,陈玉兰什么也没提。
  李英俊当这事已经过去了,局里事多,他也没空想东想西。忙得差不多了想喊陈玉兰过来,打她座机电话,半天没人接,于是打到小叶座机上,小叶说陈玉兰请假了,请了下午半天,小叶不想批,但陈玉兰说她想辞职。
  于是小叶说:“李主任,我看她好像是认真的,怎么忽然想走了呢?”
  李英俊说不知道,很快挂了电话。
  手上要处理的事没干净,但他心思已经飞了。办公桌前坐了一会,越想越生气,顺手拿下外套直接去停车场。
  没一会到了医院,大步流星走到元康的病房,找到陈玉兰,什么也不说地把她带出来,她踉跄了一下,忙问:“怎么了啊?”
  李英俊忽然停下,手臂用力把她带到身前,说:“我问你,你是不是和小叶提了辞职的事了?”
  她没说话。
  李英俊说:“提了,是不是?”
  他把陈玉兰放开,手搭腰上走到旁边,然后重新走回来,神色严肃地问她:“你是不是要把自己路断了?你想不想考试了?想不想进编制内了?要是不想,行,随你怎么折腾。但你要知道,政策改了,我们单位你出去容易进来难了,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你太随性了,知道吗?”
  陈玉兰紧闭着嘴看地上,李英俊火了,喊她:“说话!”
  她惊了一下,肩膀猛地抖了抖。
  “我和你说过了。”
  李英俊一字一句地说:“我当你什么也没说。”
  陈玉兰重复:“我说过了。”
  他们安静了一会,忽然,李英俊快速走到元康病房前,猛地踹了一下门。出来的时候门没关好,这时候像扇叶一般来回了几下,然后吸到墙壁上。
  陈玉兰跑过来抓他手臂,拧着眉说:“你干什么呀!”
  他气得直咬牙,什么也说不出。
  陈玉兰软了下来,把他腰环住,脸贴在他脖子旁,说:“等元康出院,我什么也不管了。到时候我全听你的,好不好?”
  她吸了吸气说:“英俊哥哥,你给我两个月吧?”
  李英俊绷得很紧,陈玉兰细细软软的,他一边感受着一边把她的手臂拿下,难过地说:“我给不了。”
  到极点了。
  他扶住陈玉兰的肩膀,弓着腰看她,说:“我要你现在听我的话,回去,别来医院。你觉得不放心,好,没关系,我多找几个护工看护他,肯定把他伺候舒坦。”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当他不在了一样生活,管好自己的事情,管好我们的事情。想也别想辞职的事,你给我好好上下班,准备考试,别的不要放在心上。”
  “行不行?”
  陈玉兰咬着嘴巴,李英俊看了她一会,明白了,猛地把手拿开,她肩膀垮了垮,整个人像风雨里的白玉兰,没力气地晃了晃。
  “你非要自己来吗?”
  李英俊静了静,忽然点点头,快速地说:“好好好,随你,全随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收回目光,没多说一句话,大步流星地走远。
  陈玉兰没动,李英俊走到一半停下看她,眼里心里全是风起云涌的内容。
  他不喜欢现在,很空很虚很没把握,好像手里拿住黄沙,不留神抓紧了,黄沙飞走了。
  他们隔着不长不短的百米,光影仿佛切碎了时空,厚实朦胧得笼罩在陈玉兰的头顶。李英俊看着她停在那,然后打开门进去。
  当时,李英俊的内心倏忽寂静下来,全身骨血仿佛都在感知放不下是什么样的感觉。

☆、第69章

  当天晚上,陈玉兰没回来过。天已经完全黑了,万籁俱寂,李英俊静静地坐在客厅里,紧紧盯着公寓门,但门一直很安静。他取出手机找到陈玉兰的号码,过了好一会也没有按下去。
  冷不丁地,手机响起来。李英俊心猛地一震,看到来电人郑卫明,忽然笑了笑,笑自己一惊一乍,笑自己没出息。
  郑卫明忙活好一阵把美玲捞出来,事情放下没一会直接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他满肚子全是火,什么也不管直接劈头盖脸地喊。
  李英俊不说话,神色很淡。
  郑卫明喉咙特别苦,停了一会,然后恨恨地说:“没气了?还是没脸和我说话了?”
  李英俊说:“我拿烟。”
  郑卫明怔了一下,然后电话里窸窸窣窣的,李英俊走到卧室里,把抽屉里放得好好的烟盒拿了出来,点了火放嘴里,很快一阵咳嗽。
  郑卫明回神,嘲笑他:“大老爷们烟也抽不来。”
  李英俊吸着烟,闭了闭眼。
  郑卫明说:“美玲我带回去了,你要是想使绊子,行,你放马来,爷爷我也不怕你。你讲理我不讲理,但这事我就和你杠上了!给你看看到底是理管用还是钱管用!要早知道你给我背后来这么一下,我他奶奶的跪你?”
  当时说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转头变卦报警,弄得郑卫明措手不及。他越想越气,李英俊忽然打断他,说:“现在起,这事我不插手。”
  郑卫明愣了愣:“啊?你说什么?”
  李英俊什么也没说,直接挂了电话。
  他想,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操什么心?
  …
  陈玉兰算了算时间,很快元康要做新的手术。时间安排在上午,但快到下午也没排上。她去找医生,医生很忙,半天和她说了俩字:“欠钱。”
  住院前李英俊交了钱,住院费、手术费和药费直接从里面扣。这部分钱用完了也没补上,于是手术停了。
  陈玉兰回病房取包,卡放在里面,不知道存了多少钱。元康招招手,她走过去,也不坐下,神色很急。
  “你出汗了。”
  元康一边说一边用手给她擦汗,她感觉到脸上一阵粗拙摩过,太阳穴到脸颊到下巴,停下来不动了。
  陈玉兰把元康的手拿下,说:“我出去一下。”
  元康说:“不要急,我不要紧。”
  陈玉兰嗯了一声,很快走了出去。
  她去自动取款机查余额,然后把钱取出来顶上。手术重新安排,很顺利。元康睡着了,她到病房外,靠窗站着,静静地看着星斗万象。
  护工也走出来,说:“老板娘,累了吧?要不要进去睡一会?”
  陈玉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护工说:“手术做完了,怎么感觉你不高兴啊?”
  陈玉兰说:“没有不高兴。”
  护工盯着她看,肯定地说:“肯定不高兴了,你没怎么笑过。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帮得上你吗?”
  陈玉兰和她笑了一下:“没什么的,你去睡吧。”
  护工哦了一声走了,陈玉兰收了笑,忽然觉得没什么力气了。不由想到卡里的余额,怎么精打细算也填不了医院里的花销。她得去借钱,但她没有什么有余钱的朋友。
  这时候她反悔了,局里走得早,她现在没有固定收入了。
  周一上午,她回局里。坐电梯上去碰到同事,笑嘻嘻地问她:“怎么回来了?”她也笑着答:“想你们了。”
  然后直接去了财务科,找到小叶。
  小叶手上有事,陈玉兰到旁边等。小马不在,不知去哪跑腿了。陈玉兰看了看四处,办公室没什么变化,干净整洁充实,但她的办公桌空了,桌面上什么也没有,电脑关着,好像睡死了。
  她怔怔地看了一会,觉得时间好像走得不快,她什么也没忘。
  小叶过来拍了下她的肩膀,她回神,笑着喊了声叶姐。小叶应了,也笑了笑,说:“我给你倒水啊,你坐你坐!”
  陈玉兰忙过去说自己来,小叶直着身看她倒水,忽然说:“你走了我们挺想你的,你要常回来看看我们啊。”
  陈玉兰:“好的啊。”
  小叶随便找地方坐下,说:“小陈啊,你现在在哪高就呢?问过李主任,他没说。”看到李英俊的脸,小叶察言观色,很机灵地找了别的话盖过去。陈玉兰走了,为什么走,走哪去了,提也不好提了。
  于是小叶问陈玉兰:“你和李主任怎么了?”
  陈玉兰模糊地说:“没怎么啊。”
  小叶不说话,靠坐着静静看她。她咽了咽喉咙,张嘴:“叶姐,我想求你个事。”
  小叶嗯了一声:“你说吧。”
  陈玉兰咬了咬嘴巴,慢慢地说:“我想问你借钱。”
  她问过医生,算了下手术要用的钱,然后给小叶报了个数,不是小数。小叶没直接应下,问她:“怎么想到问我借了呢?”
  陈玉兰说:“没别人了。”
  小叶说:“李主任呢?他肯定借你的。”
  陈玉兰没说话。
  小叶哎了一声,说:“行了,你不想说我不问。钱的话,我借你一半,另外一半你问问别人?”
  陈玉兰说了谢谢。
  她出去按了下行电梯,没一会等得出神了。忽然叮地一声,电梯到了。
  电梯门打开,她猛地愣了愣,没想到李英俊在里面。陈玉兰和他笑了笑想打招呼,他没什么反应,等她进来了靠在角上,直接按了关门键。
  他们谁也没说话,电梯里很安静。
  李英俊面对电梯门笔直站着,陈玉兰看到他侧面和背面,有段时间没见了,但她记得很清楚,他的轮廓,他的线条,他的体温。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心里忽然觉得难过,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叮,电梯到了。
  但陈玉兰没动,李英俊走了过来,然后停下,什么也没说,直直看着她。她仰着脸,忽然说不出话。
  大厅没人,电梯等了一会,门关上了。没人按楼层,直接停着不动了。
  李英俊盯着她,问:“来干什么?”
  她实话实说,李英俊不说话了,整个人很沉重,像过境的风雨。他想到上周五宋诚实给他打过电话,问他陈玉兰怎么了。
  “医院里碰到她,和她说了几句话,然后她来问我借钱了,好像是急用。怎么回事啊?我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她来借钱了?”
  宋诚实觉得好笑,说:“搞得好像你不肯借她钱一样的。”
  李英俊问:“你借了吗?”
  宋诚实说:“没,我嘴上和她说行,但这事不得问问你吗!”
  李英俊拧了拧眉,说:“你把钱借给她。”
  宋诚实一愣,问:“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李英俊没说话。
  宋诚实太知道李英俊忽然安静是为什么了,于是登时和他说:“钱我不借了啊,你俩的事我不掺和进来了。”
  要挂电话了,宋诚实说了李英俊一句:“夫妻床头吵床尾和很正常,我们男人要大气,没什么过不去的!葛晓云你包容了,陈玉兰包不容?”
  李英俊不由想到陈玉兰手拿着病房门把,但没开门进去的样子。瘦瘦窄窄的背,仿佛盈盈一握。
  他不断想象陈玉兰当时的神色,是不是低眉顺眼的,眼里是不是波光潋滟的。
  李英俊的手臂举了举,慢慢地放到陈玉兰的脸上,陈玉兰脸小,李英俊手大,把大半张脸包了起来。
  他的大拇指徐徐摩着擦着,眼睛很黑很沉:“怎么不来和我借?”
  陈玉兰吸了吸气,说:“你会不高兴。”
  他说:“你怎么知道?你不问我借问别人借,我高兴了?”他把脸靠过去,鼻子碰到她的,沉沉地重重地问:“你觉得我现在高兴吗?”
  陈玉兰没说话,眼前暗下来,仿佛黑云蔽日,她什么也感受不到,除了他的气息,他的味道,和他这时候每句话每个字里的不悦。
  他的手摸到陈玉兰嘴巴上,眼睛也紧紧盯着。不知谁按了上行电梯,门慢慢地打开了,谁进来了。李英俊当什么也不知道,直接亲了下去,含住陈玉兰的嘴,深重地吸着。
  进来的人愣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李英俊睁着眼,看到陈玉兰闭着眼,她的轮廓,她的线条,她的体温,好像印在他心口,淌进他血脉,样样明白。贴着她的时候起,李英俊忽然想到,他操陈玉兰的心,他难受了,但有什么关系呢?
  舌卷进她嘴里,潮湿的,滚热的,恨不得一直亲到天荒地老的。李英俊觉得自己丢不了她,找到她的手,用力地抓住,打开指缝,紧紧地扣死。
  陈玉兰另外的手放到了他的腰上,像软绵绵的八爪鱼,没什么力气地顺着滑下,抓到他的皮带上,也扣死了。
  李英俊把陈玉兰围在里面,感觉非常好。他恨不得电梯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紧,把他们死死地捆成一团。
  陈玉兰慢慢把眼睁开,朦胧地看着李英俊的衬衣,衬衣上的扣子。衬衣和扣子好像有了生命一般,不断地起起伏伏。
  李英俊慢慢地喘着气,很低地问她:“看什么?”
  她说:“没看什么。”
  李英俊扶起她的脸,她看到他脸色十分沉静,但眼神十分热烈。
  “进电梯的时候,你一直看什么?”他问。
  陈玉兰不说话,他替她说:“你在看我,一直在看我。为什么?”
  为什么?
  陈玉兰什么也没说,手臂挂到他的脖子上,踮着脚去亲他。
  李英俊怔了怔,但很快反应过来,把眼睛闭上。不用看了,她的眉目和举动,她动情的样子,全在他心里。
  为什么?
  答案很明显啊。
  他们到了电梯外,陈玉兰走出局大楼,到站牌旁等公交。李英俊有事办,开了车直接走。窗户开着,陈玉兰看到他半张脸,沉静的、平淡的。
  她收回视线,坐车到了医院。
  她去看了看元康,然后出病房。护工打了热水回来,和她打招呼,她笑了笑说:“你进去吧,我有事下去一会。”
  护工嗯了一声,笑嘻嘻地说:“老板娘今天很高兴哦?笑得像花一样。”
  陈玉兰一边走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脸,很快到了楼下缴费处。缴费处的人戴着厚厚的近视眼镜,快速地到电脑里查了查,不由看了陈玉兰一眼:“你要交多少啊?这还有五万多呢。”
  五万多?
  陈玉兰惊了一下。
  “怎么回事啊?”
  “谁来交过钱了呗!”
  “什么时候?”
  近视眼推了推眼镜,鼠标哗地一划,说:“上周五。”
  “是谁?”
  近视眼说:“这我查不了。” 忽然好像想到什么,和陈玉兰多说了一句:“好像是个男人吧?挺英俊的,是不是我不肯定。上周五我上班,但来来去去很多人,我记不清的。”
  陈玉兰哦了一声说:“谢谢,我知道了。”
  她走到一旁给李英俊打电话,很快接通,李英俊喂了一声,陈玉兰提着气说:“我在医院,准备交钱,但他们说里面多了五万。”
  李英俊嗯了一声。
  陈玉兰吸了吸气,忽然说不出话了。
  李英俊静静地等了一会,然后说:“想说什么别在电话里,我要你当面和我说。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说。”
  他停了停,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我不急,我等。”

☆、第70章

  下班以后,李英俊去了医院。他没吃晚饭,在车里坐了很久。车窗降到最低,视野已经非常好了,但从一个车框子看出去的世界又能有多大呢?
  没什么星星,月光很暗,朦胧的云浮过来,像层遮羞布,把月表面的坑坑洼洼遮挡住了。远远看起来光洁干净,仿佛不染一丝污浊。
  李英俊没来由地笑了下。
  他从车里出去,提着刚从医院附近买的果篮到了元康的病房。走廊里十分安静,没有亮灯,李英俊走远几步,靠着墙站在暗处,护士站的年轻护士就着刺亮的台灯光在病历上写写划划,忽然看到他,轻声问:“有什么事吗?”
  李英俊瞄了她一眼,耳朵听到身后的动静,看过去,陈玉兰从元康的病房出来,慢慢走到另一头去。这时候,李英俊对护士说:“看看朋友。”他提了提果篮给护士看。
  病房里是全黑的,元康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不知道是不是睡了。李英俊静悄悄地走过去,想把果篮放在柜上,碰到硬的东西。元康忽然说:“放不下了,你放那边去吧。”
  李英俊眼睛觉得适应了,几步过去放下东西,走回来的时候顺便提了把圆椅,嗒地一声轻放在元康旁边。
  他手撑着膝盖坐了下来。
  元康好像感到惊讶,于是对他说:“她刚走。”
  李英俊点点头嗯了一声:“我看到了,但我不是来找她的。”他用力睁着眼睛,但捕捉不到元康的脸,也不知是没光还是元康的脸确实模糊的原因。他硬着头皮对着一团黑说:“我来看看你,而这件事,我请你不要和陈玉兰说。”
  元康问:“为什么?”
  李英俊无声地笑了笑:“我要等她过来找我,而不是反过来。所以我不会见她。”
  短时间内,元康没有说话,余下虚弱粗糙的呼吸声。忽然,元康咽了咽喉咙,一字一字地说:“我很嫉妒你。”
  “不是嫉妒你有钱,不是嫉妒你有权,也不是嫉妒你有好背景。我嫉妒你健康。”
  李英俊说:“你现在积极配合治疗,会恢复很快,你以后也会健康。”
  “不会,”元康说,“出院以后,我就是个残疾人。”
  他不禁回想了想,要是那天他不和陈玉兰办离婚,要是他们办了离婚以后不去吃饭,要是他们吃饭不选那家店,事情是不是有转变?
  但转念一想,要是转变的是躺在这的人换做陈玉兰,他肯定比现在更觉得难过。
  “你在想什么?”
  元康回过神,摇头:“没什么。”
  但李英俊仿佛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一般,开导似的说:“想什么也别想过去,不管是辉煌还是落魄,都不要轻易回溯。人要活在当下。”
  元康没有说话,李英俊也没有。
  他们心里明白,生活大道理谁都能说上两句,但又有多少人真真切切地体会过其中的奥义呢?拿得起放不下,成了多少人的心病,多少人在心里暗暗想过:当时的我要是不这样,而是那样,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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