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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做回单亲妈妈-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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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七夕头一次处理这样的情况,听她说的有理,不疑有他,便同意了。

临走前,张歆把紫薇叫来,嘱咐了几句话,递了一个荷包过去:“再过些日子就是你的生辰,也不知赶不赶得回来。这个,你先交给你拿着,到那日再打开也是一样。”

紫薇接过,摸得出里面有个元宝状的东西,再看那针线,分明出自她主子之手,不由哽咽道:“奶奶好意,我却不配受。”

“我说配,你就配。”张歆又递过一串钥匙:“涵院那边,你时常替我照看着些。”

大爷出门前夜去奶奶房中,话不投机,沉着脸出来,转去了兰香处。这事,紫薇也听说了。她知道奶奶不同从前,猜想奶奶还会设法避着大爷,听见这一番话,料到她要在庄子住上一阵,别的也没多想,答应着接过钥匙:“请奶奶放心。”

张歆笑笑:“交给你,我很放心。”

这边院子交给银翘看守,张歆带着白芍黄芪两个收拾了东西,往常府打个转,便去了庄子。

一路无话,到庄子上安顿下来,七夕查问过庄户的来历,得知都是十年以上的老户头,互相知根知底。张歆收留带来的也都是清白人口。周家这回派来的老家人更是沉稳干练,精明内敛。

七夕放心下来,返回府中,只隔日跑一趟,向张歆请安并报告府里情况,大爷那边的消息。

到庄子上两三天,张歆没闲着,认真了解了耕种的情况,打听往下的天气变化,注意要点,甚至跑到相邻的庄子考察了一番。

周家派来的管事媳妇,看得不解,打趣道:“段爷是生财高手,哪里把这个庄子的出息放在眼里?小姐何苦如此辛劳?”

张歆一本正经说道:“且不说这个庄子得自伯祖父,是周家给我的唯一陪嫁,自然要好好经营。大爷的产业再多,也是大爷的,兴许将来是我儿子的,却不是我的。我虽嫁了,还是周家女儿,最终能靠的还是周家。”

那媳妇听得不是很明白,却想她这么想对于周家和自己主人是好事,便点头称是,附和了几句。

正说着话,白芍走进来,一脸古怪:“奶奶,外面来了位奶奶,说是盐帮李爷的妻子,从前月姨奶奶的姐妹,要见奶奶。”

“谁?”张歆想不起这是哪一位,怎么摸到了这庄子。

作者有话要说:Sorry;晚了一刻钟,大家先看。俺明天再来说别的。

走!

来人也料到段家奶奶不认得她,一见面先自我介绍一番。

她娘家姓郑,夫家姓李,闺名唤作惠纹,原本官宦人家小姐,因父亲被查出贪污渎职,抄家没籍,自己也被官卖,流落到琼华院,在那里遇到月桂。虽然流落风尘,月桂心里始终想着记忆模糊的那个家,自觉出身高上一头,又有琼芳护着,鸨母迁就,不把同等姐妹看在眼里,也许有些同病相怜,倒肯关照惠纹。

惠纹心有所属,不肯接客,寻了几回死,挨了几回打,身伤心痛,病倒了。正好那时,段世昌新娶了玉婕,不再来找月桂。月桂也是一样的心思,一样的处境。两人一度被关在一处,互相述说衷情,伤心时抱头痛哭,哭完了,请皇天后土为证结为姐妹。后来,月桂得琼芳援手,跳出火坑,还不忘帮惠纹打听她心上人消息,竟被她找到了李泉。

李泉之父原是惠纹父亲的师爷,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互生情意。惠纹父母势利,看不上李家贫穷,寻了个借口把李父辞退。李父年事已高,身体不好。李泉为了生计,去给远房表哥帮忙。他这位表哥可巧正是盐帮中人。

李父是个义气大度的人,没有幸灾乐祸,怜惜惠纹的不幸,想要救她出来。李家穷,惠纹的赎身银子还是月桂求了段世昌拿出来。经过一番波折,惠纹终于与李泉结为眷属,如今生活得很幸福。

帮助她得到这一切的月桂却过得不好。从段府出去后,搬到一个小院子,好几个月也没能见到段世昌。按时送去的生活费,放在普通人家也算不少,可月桂过惯了好日子,只觉拮据。月桂想见段世昌,想回段府,去求琼芳帮忙。琼芳被夺了实权,只担着服侍病人的苦差,见了月桂只有迁怒,哪有半句好话?其他姐妹多是看她笑话,只有惠纹感激她的好意,念着姐妹之情。

前些天,段府为小少爷大半百日,热闹非常。月桂准备了一份礼物,想要亲自向奶奶祝贺并赔罪,不想连大门也没能进,礼物也被退了回去。月桂回去就一病不起。

惠纹看月桂实在可怜,想到她当日的帮助,深觉该为她做点什么。不敢也不好找段世昌,就想求见段家奶奶求个情,请她看在同为女人的份上,看在月桂对段爷一片深情的份上,看在月桂知错愿改的份上,把她接回段府。

张歆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望着她姣好的容貌朴素的衣裳,望进她充满哀求的清澈眼眸。经历了那样的巨变和不堪,还能拥有这份单纯,她的运气真是不错!

惠纹被她望得有些瑟缩,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忙忙地解释:“段爷心里在意的只有奶奶,月桂也是明白的。奶奶是云端里的人,要什么有什么,何必同月桂一般见识,只当可怜她吧。”

张歆好笑地问:“月桂如何知道我们大爷心里只有我?”

从惠纹口中,张歆终于了解月桂对玉婕的怨恨缘自何处。段世昌梳拢月桂,那酒宴,对于月桂近乎婚礼的意义。段世昌却在酒宴上把她抛在一边,与某个客人套交情,为玉婕讨画。情方浓,玉婕下嫁,有了那一场轰动全城的婚礼,月桂被段世昌完全忘到脑后,吃了许多苦。终于成为段世昌外室,给丫头起名字犯了玉婕名讳,又惹得段世昌大怒,拂袖而去。而玉婕带到段府的丫头有个叫“金桂”的,月桂吐露两句怨言,又被段世昌斥责。

“为了这些不着边的事,被人记恨算计,李奶奶不觉得我才是无辜冤枉的那个?说来说去,月桂就是嫌我碍事,巴不得没我这个人。”想到玉婕还真就因为这些没头没脑的事,被算计得没了,张歆恼意突起,冷声道:“李奶奶今日来,可是想让我让贤,好叫月桂如愿以偿,与段大爷白头偕老?”

惠纹大惊,连忙辩解:“奶奶误会!我只是——”

“若是李奶奶处于我的位子,有人对李爷一片痴心,恨不能取李奶奶而代之。试问,李奶奶可会可怜她,将她迎进家门?你二人青梅竹马,李爷一片深情,连李奶奶曾经身陷风尘都不在乎,依旧娶你做正妻。李奶奶可是高枕无忧,只当可怜她行善事?”

“我,我——”惠纹无言以对。

张歆突然想到她含糊带过的一处:“李爷的表兄是哪一位?姓成,姓许,还是姓吴?”

“姓,姓成。”惠纹虽然天真,却记得丈夫说过表哥同段爷不对付,他夹在两边中间难做,方才不提及,正是怕对方多心,不想对方如此敏锐,当即慌了神,深悔冒失。

张歆心里一紧:“李奶奶从何处知道这个庄子?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月桂告诉我这个庄子的所在,说奶奶若不在段府,多半就在这个庄子。我去府里拜访,得知奶奶不在,就往这边碰碰运气。”

张歆留意着她的表情,见她虽然惊慌不安,却无一丝躲闪作伪,断定她无辜,却不能排除她被人利用做了探路的棋子。

她原来计划借机脱身,并布下疑阵,好像被段世昌对头掠走。反正她不会回来,被人怀疑失去清白也无所谓。小强的血缘身份无可置疑,十几年后认祖归宗,还是一段佳话。不过,可不能弄假成真!

只要敌人不是今夜就动手,就是她的机会。郑惠纹这么一出现,都不用她费手脚故布疑阵了。

这个惠纹,希望她的良人,她的好运气还能帮她度过这一关,否则,之前的幸运就是她的不幸了。

饶是惠纹头脑简单,也查觉不对,瞧见张歆脸上神色连连变换,心中已是慌做一团,后悔不该走这一趟,嗫嚅着不知怎么告辞。

张歆冷冷一笑,提高嗓门:“世道真是变了!□嫖客,皮肉恩情,也敢拿出来说嘴。李奶奶既对月桂有着份心,就请寻到我们大爷,告诉他我心如铁石,容不下月桂的痴情,请大爷预备休书一封,大家清静。”

惠纹急急分辩:“奶奶误会,我绝没这个意思。”

张歆不容她分说,怒气冲冲地叫送客。

惠纹被强行请了出去。白芍旁听了这一场对话,也知道大爷的对头有可能对奶奶和少爷不利,心里已经慌了:“奶奶,怎么办?万一对头寻到这里——还是回城去吧。”

张歆摇头:“天已过午,这回忙忙乱乱地往城里赶,被人守在路上劫道怎么办?还是等明天七夕来了,再商量个办法。”

“那今晚——”

“此地离城不远,附近还有两三个庄子,料想对方不敢大张旗鼓地攻来,叫庄户们小心防范,我们自己也警醒点就是了。”

白芍还要再说,被张歆止住:“对头还没动手呢,别先把自己吓个半死。”

虽这么说,这天剩下的时间,白芍黄芪还有张嫂子都坐立难安。张歆亲自下厨做了一锅鲜美的汤,帮助大家睡个好觉。

天边微光,张歆醒了。这一夜,她只打了几个盹,根本没敢睡熟。

外间传来两个丫头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张歆打开带来的箱子,取出准备好的包裹,把需要的东西拿出来,先为自己穿衣梳头。

克制不住地,有些紧张,有些忐忑,胳膊腿都有些发抖,穿衣系错带子,梳头扯断了几根头发,不得不停下做了几回深呼吸,平定情绪。

@奇@终于,该带的,该留的,都弄妥了。张歆把小强抱起来,换了块干净的加厚尿布,抱到怀里喂奶。

@书@小强醒了,睡意朦胧地看着妈妈。

张歆轻轻拍抚着,低声说:“小强,我们要走了。以后,你的家就在妈妈怀里。”郑惠纹的突然来访增加了张歆的信心,这一次生命里,运气站在她这一边,老天会给他们足够的好运,找到平静安宁的生活。

小强吃饱,甜甜睡去。

张歆为他整理好衣服,放到胸前小薄被一样的兜子上,绑到胸前,再把一个包袱斜背在背上,另一个绑在腰后。衣服的十来处暗袋里,已经预先缝进了银票和容易携带的一些值钱首饰。包袱里主要是衣物之类。

披上斗篷,提着最后一个包袱,张歆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拐到廊侧僻静处,穿上靴子,拿好蓑衣斗笠,出了小院子,拐了几个弯,来到庄院的侧门。

一旁柴房里传出杨老头咳嗽翻身的声音,老人家怕是快要起了。

张歆用布帕包住门闩,悄无声息地打开门,却在迈出那一步时,犹豫了。真的非要走么?

仅是片刻迟疑,张歆仍是迈步出了门槛,回身拉上门,用准备好的木片夹住,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外面的世界。

走出去,前途不明。留下来,结果可以预见。

这里的一切都是玉婕的,而她永远也成为不了玉婕。她已经为玉婕拿回了一切,再呆下去,她会毁了那一切。她必须走,只能走。

今日,她带走小强,留下一个烂摊子,希望将来能还给他一个理想的儿子。那样,她便不再欠段世昌什么。

阴雨天,没有日出,天色已亮得足够看清周围。远处有些房顶已冒起炊烟,有些农人已在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

张歆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微躬着背,远看过去象个臃肿驼背的老人,慢慢地往前走。

怀中,小强紧紧贴在妈妈的胸口,安静地沉睡着。

自由

白芍和黄芪这天比平日醒得略晚了些,一夜好眠,精神充沛。

里间静悄悄,毫无声息。二人只说奶奶和少爷还在沉睡,不敢打扰,进出走动都轻手轻脚。

半个时辰过去,里面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白芍有些不安。就算奶奶睡得沉,小少爷每天到这时定会醒来,肚饿要吃奶,尿布湿了要换。

唤了两声不闻回答,白芍心中一急,推门而入,却见床上被褥堆成一团,少爷的小被子随意地搭在摇篮边上,屋内空无一人。

白芍大惊:“不好了,奶奶和少爷不见了。”

黄芪小脸发白地冲进来:“啊,是不是昨夜坏人来了,把奶奶和少爷抓走了?”

白芍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年头也是这个,然而,到底年长几岁,立刻想到夜里她们俩在外间,一点动静也没听见,方才出门所见,庄院里毫无异常,这屋里也只有被子凌乱,外人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把奶奶和少爷掳走,不大可能。

眼光一扫,瞧见梳妆台上多出来几件东西,连忙进前观看。

当中一个信封,上书“大爷亲启”,正是奶奶的字迹。

边上两个木匣,盖上都贴了纸条,分别写着“白芍”和“黄芪”。

白芍和黄芪面面相觑,乱七八糟的猜想和情绪在脑中掠过。

好一会儿,黄芪咽下一口口水:“奶奶到哪里去了?”

白芍思考片刻:“这两个匣子想是给我们的,先打开看看,兴许奶奶有所吩咐,写了放在匣子里了。”

两人拿过写了自己名字的木匣,分别打开,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气。匣子里,面上一张纸片是她们的奴籍纸,底下堆了十几件首饰,枕套荷包香囊之类的针线活。

那些首饰少说也值个几百两。那些女红都是奶奶亲手制作。然而,都比不上那张小小的纸片令白芍黄芪动容。

虽然从小衣食无忧,吃穿比很多大家小姐都要讲究,她们是奴,生下来就是奴。不但她们,她们的父母长辈也都是奴。她们的祖父母忠心耿耿,勤勤恳恳,为常家服务一辈子,老来干不动退休时才由主人赐还给了奴籍纸,在生命的最后几年终于可以放下压在心头的大石,百年之后以自由之身归于黄土。她们的父辈沿着祖辈的足迹,继续忠实效命于常家,期待着有朝一日也能拿回奴籍纸,做回自由人。她们自己很小就被告知,她们是幸运的,生为常家子才有这样的机会。很多人家的奴仆,勤恳本分一生,到老到死,还是奴隶,弄不好老了干不动了还没了体面,被卖去做苦力。

生而为奴,她们最不曾想,最不敢想的是自由。她们只有尽心服侍取悦主人,保住眼下的生活,保住家人的颜面和地位。钱财地位体面都是主人所赐,能给就能拿回。触怒主人,合家发卖的例子,也是有的。

今日,祖辈熬尽一生才得到的自由身,就在眼前,白芍和黄芪难以相信,不敢接受。

“奶奶怎么会想起把这个给我们?”黄芪怯怯地看着那张纸,想碰又怕一碰就不见了。

白芍盯着一旁写着“大爷亲启”的信封,慢慢地说:“奶奶怕大爷迁怒于我们。”

她们两个都是合家在这里的。拿到奴籍纸,成为自由之身,她们还是会留下,直接间接地服务于常府或者段府,生活不会有太大改变。可是,奴籍纸到手,就不用担心被发卖,没有了生命中最可怕的变数。将来,她们的孩子也不必为奴。

奶奶不但把奴籍纸给她们,还为她们预备了一笔嫁妆,能想到的,都为她们想到了。白芍眼前浮起水雾,哽咽中带着喜悦:“从今以后,再也没人能替我们挑主子。我们的主子就只有奶奶。”

黄芪慢一拍地想明白,含泪问:“奶奶走了,还会回来么?”

“奶奶不是走了,只是不见了。”白芍沉吟着说道:“把匣子收起来,不要让人知道。昨日那个惠纹找上门,同奶奶说的那些话,告诉后院周家来的人知道。”

黄芪也是个机灵的,略微一想就猜到白芍的打算。绝对不能让“逃”字落到奶□上,可是——“周老爷会为奶奶出头么?”

“他不为奶奶,也得为周家名声,再说,后院还放着那么些宝贝呢。”

黄芪抿着嘴点点头:“嗯,谢家青鸾小姐的事也该叫周老爷知道。”

做下这样的事,对大爷可算不忠不义。不过,她们的主子只有奶奶,奴籍纸在手,更是不惧大爷。

为难的是奶奶的信:“真要交给大爷么?见到这封信,大爷还能不明白奶奶是自己走的?”

“奶奶的意思,当然要照办。这事,原也瞒不住大爷。大爷心里明白是一回事,怎么说怎么做又是一回事。”白芍看看窗外的天色:“七夕今日要过来,等他回城,你跟着回去,去趟常府,当面把前后那些事都告诉四爷。四爷会设法帮奶奶周全。”

七夕到达庄院的时候,扬州城,金鱼巷,陈家第二进院子的正房里,张歆正捧着一个大碗,呼噜呼噜地吃面条。

手擀的面条很筋道。鸡汤不够浓,加了青菜苗,自有一股清香。面上渥的鸡蛋还是溏心的。唯一的问题——实在太咸。难道是因为这年头盐值钱,为了表示待客的热情,特地多洒了两把?

张歆吃两口,吹吹舌头,喝两口茶。

坐在她对面,抱着小强逗,欢喜得眉开眼笑的白大娘终于察觉她的怪异:“是不是盐放多了?”

“还好,是我吃惯了淡的。”此刻,张歆口中吐出的是后世纯正的普通话,听在白大爷白大娘耳中是官话,并无半点扬州口音。

“哎呀,忘了这茬,孩子是你自己奶吧?可不能多吃盐,下回告诉老头子,少放一半。”

“呃,盐也得花钱买,正好我吃不得咸,一成就足够了。”

起得早,一路步行,进城后丢了蓑衣斗笠,换作女装,这才雇了辆车,坐到白衣庵附近,再从那条少人知的窄巷穿行过来。这一天走的路说不得抵她到这个时代以来走路的总和,那双本来有缺陷的脚又疼又肿,怕是已经起了好几个水泡。

进门时又累又饿,听得白大娘热情地问要不要吃面,张歆连忙称谢答应。此时,吃了大半饱,饿劲过去,困劲乏劲上来,恨不得关上门,好好处理一下脚上的伤,上床补觉。

可惜,白大娘等了几个月才等到租客,不知攒下多少热情和担心,又几乎立刻地爱上了虎头虎脑的小强,抱着不愿意松手。

张歆声称是京郊人氏,过完年与丈夫婆母一起到扬州探访谢二老爷,原本请表哥帮忙在近处租下房子,不想谢二老爷盛情邀请在他家中住下,故而没有直接往这边来。只是他家人口多,原本不宽敞,又有病人。孩子小,动静大,也怕吵病人休息,也怕病气过到孩子身上,虽然丈夫婆婆都觉得谢家好,最终还是自己带着孩子住到这边来。

照这么说,她就是从附近谢氏家族聚居之处过来的,就是走,也没几步路。白大娘当然想不起要体谅她走路辛苦,需要休息。

张歆那番话,其实颇有漏洞。好在白大爷白大娘都是老实忠厚人,活了这么些年,经过见过的事不少,极会看脸色,见张歆一个妇道人家,还有个不到四个月的孩子,随身只带了不大的两三个包袱,一脸疲惫,离开丈夫,独自搬到陌生人家租房子住,就知道她必定遇到了不得已的难处。哪一家没有些不能对人言的难处呢?她不想说,白家夫妇就不问。

虽然匆匆一面,白大娘对那日来下定租房的“张平”还有印象:“你那个表哥也姓张,眉眼与你有些象,要不说,还当是你亲哥哥呢。”

张歆镇定地回答:“是我姨母家表哥。我二人都肖像母亲。我母亲姐妹二人都嫁了姓张的,却不是一家,一个在北,一个在南。表哥在常家做事,大多时候却不在扬州,一家子都在南京。”

白大娘点头:“常家生意做得很大,在南京也有不少铺子和分号。你父母都还健在?”

“都去世了。南京的姨母还在。”

“离得不算太远,真有事,也是个依靠。”

闲谈中,张歆说起丈夫是做生意的。谢家二老爷和大少爷在京城时相识,很赏识她丈夫。婆母与谢二太太是表亲,一向往来不少。二老爷一度还惋惜她丈夫早早定了婚,本想招做东床快婿的。

谢氏家族很大,白大娘在近旁住了几年也没搞清有几支几房多少个二老爷,料想张歆更不明白,也不细问。只是话语中听出来她同丈夫之间有了矛盾,这矛盾恰与那个谢家有关系。想她生完孩子没多久,就车马劳顿地陪着南下,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扬州,又受气受欺负,瞧瞧怀中幼小不知事的小强,白大娘又怜又爱,已决定这段日子要好好照顾这母子俩。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居然聊到“段奶奶”身上去了。

腊月里,如尘让人把张歆留在她出的银两给白氏夫妇送来。虽然还没人来住,此前,“张平”来过,预付了半年的房租,白氏夫妇手头宽裕,就把那笔钱退了回去。最后,如尘拍板让白氏夫妇不要辜负段奶奶的好意,收下一半,另一半买了香油,在佛前为段奶奶祈福。

因为这个缘故,白大娘也很关心段奶奶,提起说好心的段奶奶生了个健壮的儿子,同小强月份差不多。

张歆淡淡一笑:“我们穷家小户的,哪能同那样的人家相比?”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又没时间多说。

俺签了作者约,编辑问入V的事。问一下,多少人无所谓V不V?多少人非常在意?

关于男人花心怎么办的问题,周末子女教育论坛的妈妈们可巧谈起。她们提到江冬秀,提到张幼仪。更加不利的环境里,也有女性给出了精彩的答案,如今的姑娘们,又何须彷徨无错?

决心

七夕回到段府,直接去找紫薇。

紫薇正在对家务帐,屋里站着好几个来回话的丫头婆子。

七夕冲冲闯进来,顾不得避嫌,两三句话把这些人打发出去,对着紫薇劈头就问:“你说,奶奶会去哪里?”

紫薇一愣,狐疑地问:“奶奶不是在陪嫁庄子上么?”

“奶奶走了,今晨一大早走的。”

看后门的杨老头早晨刚醒还没起床,听见睡在床边的大黄狗低吠了两声,站起来到门口转了一圈又回来躺下。多半那时有人经过门前,那狗认得不是生人,就没闹大。开庄院后门时发觉门闩已开,被人用木片夹住,虚掩着的。杨老头担心庄院里有人不轨,悄悄往外搬东西,晚些时候报给管事。七夕有七八分肯定,悄悄出门的那个人,就是奶奶。那后门离奶奶的住处最近。

紫薇又是一呆,想到什么,忙问:“少爷呢?”

“奶奶带走了。”

“啊!”紫薇惊呼,腿上一软,跌坐在椅中,好半天才问:“奶奶可留下什么话?”

“奶奶给大爷留了封信。”七夕从怀中掏出那信。

牛皮纸信封,不厚不薄,平平整整,约摸装了五六张纸,封口处点了一滴腊。想要打开,看过再重新封上,也很容易。七夕和紫薇接受的教育却不允许那么做。

两个人都瞪着那个信封,脑子里想的却不是一回事。七夕想知道奶奶会不会在信里透露行踪,也许只是一时置气,回常家或者镇江了,应该去那边看看找找。紫薇清楚奶奶若是走了,就很难找到,只想知道她会不会把真相告诉大爷,好叫大爷死心,不去找她。倘若大爷知道真相,会是什么反应?少爷的将来又会如何?

确定紫薇事先毫不知情,略说两句,嘱咐她暂时不要声张,七夕匆忙离去,先往常府打听。

紫薇再也看不进账本,坐在椅上发呆,脑子里乱糟糟。奶奶走了,带走了少爷。奶奶再怎么能干,终究只是妇道人家,也不象是个吃过苦的,外面若没人接着,还不知会遇上什么。少爷那么小,如何经得起这番折腾?奶奶要避着大爷,就不知心疼少爷了么?可是,看样子,奶奶若不走,早晚会同大爷闹开。到那时,少爷的境况也是为难。

奶奶要走,怎不告诉她,不带着她?是为着她那一下对原先奶奶的不忠,还是因为她认的主子是原先的奶奶,信不过她?她不怕吃苦,只要能看着少爷好好的,平安长大,吃多少苦都没关系。不过,她若走了,这府里还有谁会真心关怀英儿小姐?

纷乱中,被她想起一些事。奶奶曾说:“我是真的需要仰仗你,故而不能让你回到我身边。你在我身边,我不过多个丫头。你做着内管事,我和小强都多一层庇护。”离开时,奶奶交给她一串钥匙,说过:“涵院那边,你时常替我照看着些。”还给了她一个荷包。

那个荷包,奶奶说是给她的寿礼,让她在生辰那天打开。离她的生日还有大半个月,紫薇放在了枕头底下,每天拿出来看看,始终没有打开过。也许,奶奶在荷包里给她留了话?

紫薇忽地站起来,跑回屋里,取出那个荷包,急急忙忙地倒出里面的东西。银元宝下面,果然压着有两张叠得很小的纸片。

第一张,三百两的银票。第二张——紫薇一阵眩晕。

是她的卖身契!紫薇的眼泪哗哗地涌了出来。被嫡母卖到妓院那天起,怨过,恨过,她没想过还能得回自由身。

那一年发洪水,家园被淹,一家人逃难出来,虽然狼狈,并没到要卖儿女的地步。路上,祖母和生母病倒,父亲陪着她们慢慢走,让嫡母带着她们姐弟四个先往扬州来投奔姑母。到了扬州,嫡母却不直接去姑母家,而是先寻了家小客栈住下,让人为她梳洗换衣,然后命自己陪嫁的心腹下人带着她去姑母家中报信。

那人把她带到一个富丽堂皇的院子,有个满头珠翠,满脸脂粉,满身香腻的老女人拉着她的手看了半天,同那下人到一旁地嘀咕咕。她是第一次到扬州,却不是第一次见姑母,知道那女人不是姑母,姑母家也是她家一般的小富户,用得起几个下人,却不会是这种光景。害怕不安中,她安慰自己,这也许是嫡母的什么亲戚,等从这里出去,就能去姑母家,也许还能见到父亲。

不知哪里跑出来一个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把她撞倒,然后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不解,拉着她的手说:“你也是被他们骗来的?快跟我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她开始是糊里糊涂地被女孩带走跑,听见后面人声噪杂地叫“抓住她们”,隐约看见一群凶神恶煞追来,又惊又怕。女孩子崴了脚,倒是她拖着她跑。

也是运气,真被她们跑了出来。跑到无人处,女孩告诉她那是什么所在,她还不肯相信。她父母双全,祖母在堂,家有薄产,有姑母可以投奔,嫡母为何卖她?何况她是爹最爱的女儿。

女孩听了嗤笑:“你又不是她生的。你爹越疼你,你那嫡母越不能容你。眼下你爹不在,她只需说你在路上走失了,至多落个看护不周,兵荒马乱的时候,谁还能怪得她?下人是她的心腹,你弟妹还小,也不会帮你说话。过些日子,就算你爹晓得,会到那种地方找你,认你么?”

她无言。她若是进了那个地方,爹是绝对不会认她的。爹不知对她念叨过多少次:“女子贞节最重,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嫡母进门三年无出,不得已让爹纳妾。生母是祖母的远房侄女,温婉能干,深得祖母和父亲的欢心。她虽是庶出,却比嫡母后来生的妹妹还要得宠。嫡母始终无子,生母又生了两个弟弟。家中还是祖母当家,嫡母虽占着名分,得势的却是生母。这次逃荒,对于嫡母确实是难得的机会。

入夜,两个女孩紧紧挨着,发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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