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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大帅又在作死了-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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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他们吃完饭,沈砚山就把十几个兄弟送到了堂子。
  他们休沐的时候,是可以逛窑子的。
  付了钱,沈砚山留下他们玩乐,自己回家了。
  他见过太多的鲜艳人儿,堂子里的女人让他倒胃口,再加上他一直很生气,要回来找司露微算账。
  司大庄他们则是玩了一夜。
  “……大胡子居然是雏儿。”司大庄拍着桌子哈哈笑。
  他把昨晚那帮兄弟的丑态,全部形容了一遍。
  司露微听不下去了,越听越烦。
  她拿了个木勺,对着他脑袋就打了下狠的:“你有完没?说完了赶紧滚,你当在哪里说话呢?”
  司大庄宿醉,原本就头疼,站起身吼:“错你祖宗,你打老子头!”
  一旁的沈砚山突然笑起来。
  他以手扶额,笑得无法自控。
  司大庄不知这有什么好笑的,却见他笑出个深深酒窝,跟平常那个阴险的五哥完全不同,有点毛骨悚然。
  “……他没事吧?”司大庄偷偷问司露微。
  司露微的脸全黑了。
  昨晚那气势,不仅没吓住沈砚山,反而让他捡了个笑话。
  司露微气得要吐血。
  她恨不能用那木勺也打沈砚山一顿。想了想,她忍住了,到底没敢。
  她是真的很怕沈砚山。
  她去了厨房忙活,做好了米粥,又煮了醒酒汤。
  司大庄挨了一勺子,也没消停,饭桌上继续跟沈砚山讲昨晚那些人的丑事:“孙顺子抱着仙玉,叫了一晚上‘妹妹’。
  我早上起来的时候,仙玉在那里骂孙顺子,说他小兔崽子年纪轻,那个狠,还非要叫妹妹。仙玉都快三十了,老命差点交代在他手里。”
  司露微听到这里,突然一阵反胃。
  孙顺子她知道的,才十四岁,已经很高了,生得又壮,虎头虎脑的,有一口很整齐的牙齿,不难看。
  他比司露微还小一岁,他自己也知道的,却总是叫她“妹妹”。
  她还以为,他只是在她面前充大人。
  没想到,他跟伎女也是这么叫。他那么叫她,背后是什么样子的龌龊心思?
  司露微觉得她哥哥的狐朋狗友,没一个不讨厌的,包括沈砚山。
  “露微,堂子里那些女的可温柔了,要不是五哥救了你,你落进去肯定讨不到好。就你这臭脾气,天天挨打!”司大庄突然很心疼。
  他本意是好话的。他虽然傻,还是很疼妹妹的。
  可司露微听了,还是寒了脸,因为这些话实在不太中听。
  “你好好吃饭!”她低喝,“再胡说八道,我不给你做饭!”
  这句威胁很有力度,司大庄果然闭嘴了。
  司露微心里却也在后怕。
  是啊,如果没有沈砚山……
  想到这里,她看了眼沈砚山。不管他多么阴毒,他的确是救了她出火坑。
  这份恩情,他怎么索取都是应该。
  只是,如果他非要她,那和她去做伎女又有什么不同?
  她感激沈砚山,又怕他,又恨他,又厌恶他,对他真是百感交集。
  沈砚山把她十几年的内心搅合成了一团糟。


第13章 我教你英文
  过生日那件事,沈砚山后来想了想,也消气了。
  毕竟司露微一大清早就起来给他煮了长寿面,她没有忘记这件事。
  他心里盘算着收拾徐风清,又觉得没必要。
  司露微和徐风清,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一对。徐家未必就同意,徐太太虽然一个人过,可背靠大家族,族长说话她也要掂量。
  他派人挑拨几句,让徐家族长知晓此事不妥。徐风清和徐太太,一个弱质书生,一个女流之辈,能有什么办法?
  还能脱离徐氏大族吗?
  这样的世道,跟家族决裂了,他们孤儿寡母怎么生活?怕是连家财都保不住。
  到时候司露微和徐风清自己断了,沈砚山也不用做恶人。
  “做人,就应该这样。”沈砚山默默想,“小鹿,你也要学我,不要什么事情都藏不住。”
  他依旧每天去营地。
  他枪法好,又会巴结一团长,对其他营长更是大方。他对下威严,对上又谄媚,既叫人怕他,又挑不出他的错,很快就站稳了脚跟。
  徐风清回来了几天,因在南昌府和其他同窗一起编书,需得早点回去,他再次赶回了南昌。
  徐太太再三叮嘱他:“不要再回来了。这一路上土匪多,万一有个闪失,阿妈和露微依靠谁去?”
  司露微也说:“风清哥,你好好念书,安全要紧。”
  徐风清含泪点头。
  他出发那天,司露微一直将他送到了城门口。
  他当着家仆的面,拉住司露微的手:“露微,你别害怕知道吗?如果有事,你就去我家,我阿妈会替你想办法。”
  “我知道。”
  “我也会想办法。”徐风清又道,“你相信我。”
  “我信!”司露微说。
  徐风清就露出了微笑。
  他快要上马车,司露微又喊住了他:“风清哥,你到了南昌之后,再给我寄一副字帖吧,上次那个……”
  徐风清点头:“好,我给你寄。”
  他冲司露微笑,一口整齐的牙齿,笑容格外明媚温暖。
  他离开之后,司露微失落了一段时间。
  又过了十几天,她收到了南昌府寄过来的字帖和信。
  徐风清写信给她,总是很长,有些字或者典故她不明白,就要去翻注解。
  她正在伏案读信,沈砚山突然回来,将她的信拽了过去。
  看着她手中的注解字典,他不免好笑:“看个信都费劲,你跟他有什么话题可聊?”
  司露微伸手去夺信:“我还在学。”
  这是她和徐风清之间的秘密。
  徐风清写信给她,写得比较复杂,是在教她学问,而她更是乐意学。
  人要有上进心,能上进多少看天赋。
  沈砚山没有为难她,把信还给了她。
  他拉了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你通字即可,没必要像那些学子那样,引经据典的。我教你英文吧,将来走出去能用得上。”
  司露微这辈子,不是呆在小县城相夫教子,就是逃到大城市去做佣人,她实在不知自己为什么用得上英文。
  “你会英文?”她问。
  “打小就会。我是去德国留学的,德文与中文难通译,与英文通译比较容易。想要学德文,需得先熟通英文。”沈砚山道。
  司露微看了眼他。
  这是他第一次谈起过往。
  从前的生活,他总是讳莫如深。他的家庭、他的亡父,他一概不提,偶然被司大庄没轻没重的问起,他也是闭口不答,装作听不见。
  “你还留过洋?”司露微目光微闪,“德国是什么样子?”
  沈砚山愣了下。
  这该怎么形容?
  一个人要见识过,才能在旁人描述的基础上发挥想象力。
  别说国外,就是稍微大一点的城市,司露微都没去过,告诉她德国什么样子,简直是无从下口。
  沈砚山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头发:“以后跟了我,我带你去。到处走一走、看一看,你自己去瞧瞧,就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司露微那点小兴致,被他一句话搅合得干干净净。
  她把信纸仔细折好,随身带着,打算出去做事了。
  她现在不反驳了,只是用沉默对抗沈砚山。
  沈砚山想着自己在小姑娘那里无往不胜,却总在司露微这里碰壁,不免有点怀疑人生:“难道以前她们都是喜欢我家的钱和势吗?”
  他觉得不至于。
  揽镜自顾,他是非常的英俊倜傥,风流潇洒,不至于没了钱和势就不得小姑娘待见。
  “还是因为徐风清。”他想。
  司露微一根筋,遇事从不变通,认准了谁就是谁。
  她若是大城市里的那些女郎,心意随着时髦变来变去的,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沈砚山也不会对她如此着迷。
  她身上的每一样,都跟他从前认识的那些女孩子不同,他想到她,心就先软了,是真正陷入了苦恋里。
  “以前老四天天追着镇北侯府的七小姐跑,花样繁多,三哥他们常拿来取笑。”沈砚山很突兀想起一段往事,“他是怎么追的?”
  他在家排行第五,并不是因为他姐姐们也参与排行,而是自他祖父那一脉往下,他有堂兄弟十三人。
  他是他父亲的独苗,却是从小跟着叔伯兄弟们在一个大院子里长大。
  他祖父是武将,父亲和叔伯全混迹军营,家里的男孩子个个调皮。
  沈砚山因为像他妈,长得漂亮又会在祖父面前装乖,把一竿子堂兄弟都比了下去。有了祖父撑腰,他是家里横着走的小霸王。
  老四也是个小霸王,又有个公主娘,心高气傲,成天和他作对,兄弟二人两看两厌,从小掐到大。
  沈砚山是从不拿正眼看老四的,如今想起来,也不知道他到底搞了些什么花样去讨好女孩子。
  唯一能借鉴的人和事,他不太记得了,越想越灰心,沈砚山有点烦,转身出去了。
  沈砚山约了同僚。
  他们驻守一团,团长是个四十出头的,其他营长也是三四十的,像他这么年轻,除了砸钱,没有其他融入的资本。
  他又说要请客。
  比较胖的三营长就说:“这南湖县不是有个御厨开的馆子吗?咱们去尝尝,听说有好东西吃。”
  沈砚山心中微动。
  他还没有去过温家酒楼,因为司露微的招牌菜,都在家里做过,他没啥期待的。
  “那要去尝尝,看看皇帝老儿吃什么!”另一个营长接话。
  只是他没想到,一进去就听到酒楼里乱哄哄的,有人正在闹事。


第14章 弯弯肠子
  沈砚山等人进来,就看到四个人围着掌柜骂骂咧咧。
  几名营长带着勤务兵,勤务兵又扛了枪,场面一时静了下。
  当兵的还是很有威慑力。
  然而,这几个营长自持身份,不会管人家闹事,纷纷上了二楼。
  他们一上去,楼下的人就继续叫嚷。
  沈砚山脱了外衣,转身就想下去看热闹。
  二营长一把拉住了他:“小老弟,你知道楼下发疯的是谁?”
  沈砚山在南湖县的日子不长,又天天捉摸着收拾明月寨的土匪,来个黑吃黑,监管着自己那几条街的一亩三分地,无瑕旁顾。
  这南湖县有哪些头面人物,他是不知道的。
  “是谁?”
  “是杜县长家的三少爷。那就是个泼皮,偏得杜县长疼爱。杜县长呢,跟督军府关系匪浅,他平时里也很孝顺团座,还是别惹杜家。”二营长笑道。
  这话简而言之,杜家惹不起。
  别说他一个新起来的营长惹不起,就是团座也要给杜家面子。
  “吴哥提醒我,我不惹事。吴哥可能不知道,温御厨的外甥孙女是我的小女人。她舅公去世之后,这里的招牌菜都是她做。我去瞅一眼,看她在不在后厨。”沈砚山道。
  几位同僚一愣。
  这位新起来的沈营长没有家眷,大家都知道,却不知他身边是带着美妾的。
  年轻人,还是挺懂得享受。
  几个人会意一笑,没有阻拦沈砚山。
  沈砚山刚走出雅间,就瞧见了司露微,他当即停了脚步,因为司露微手里拿了把剔骨刀,正站在杜三少爷面前。
  他没有继续往下走,而是趴在了栏杆上。
  他腰上挂着一把勃朗宁。
  这把勃朗宁,里面装着沈团座的子弹,是上次从沈团座的副官身上偷的。
  只要杜三少爷敢对司露微动手动脚,就会有一颗子弹神不知鬼不觉打中他的脑袋,然后让杜家去跟沈团座闹。
  他好整以暇看着。
  跟着他的司大庄也看到了。
  瞧见了司露微手里的剔骨刀,司大庄打了个冷战:“我家小鹿,泼辣!”
  小鹿没什么可怕的,但司大庄就是怕她,特别是她手里还拿一把剔骨刀。
  沈砚山表情淡淡,笑容也淡淡:“挺好。”
  人活着,就要有一股子硬气。旁人护不住你,你就要护住自己。
  投胎艰难,多少虫豸鼠蚁也是投胎而成的,做一个人原本就不容易,已然是最高的礼遇了。自己还不珍惜自己的命,非要软软弱弱任人欺凌,还不如做畜生。
  “……狗肉不上席,这是规矩。”司露微的声音不高,手里的刀不轻不重磕在桌面上,“再说狗肉有什么好吃的?我不做。”
  今天本不是司露微来做饭的日子,她是被掌柜的临时叫过来的,因为来了个大爷,非要点御厨传人做菜,否则就要砸馆子。
  这种人,惹不起,司露微就来了。
  杜三少爷变了脸。
  他气得哆哆嗦嗦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司露微瞥了他一眼:“杜少爷。”
  她从头到尾,眉目上没什么不敬,言语也算柔和,可她本身就带着一股子泼劲儿,再加上一把黑沉的剔骨刀……
  杜三少咽了口吐沫,跟司大庄一样,觉得这娘们细胳膊细腿的,没什么可怕的,却忍不住有点怕。
  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那爷要吃鹅!随便你怎么做,不好吃爷就要砸了你们馆子!”
  司露微看了眼,低声道是,转身就走了。
  她如此顺利脱身,沈砚山挺意外的。
  他想了想,觉得很多人怕司露微,却又怕得没道理。
  司大庄混的那帮兄弟,后来都跟了沈砚山,他们个个坏得冒泡,但一到了司露微跟前,头也不敢抬。
  “你怕她什么?”沈砚山问。
  “不知道啊。”司大庄回答。
  “那他们怕她什么?”沈砚山又问。
  司大庄想了想:“我都怕,他们能不怕?”
  沈砚山笑笑,回了雅间。
  几位同僚已经点好了菜,要了四样粉蒸肉。
  江西菜的粉蒸“肉”,不单单是猪肉,什么肉都可以用粉蒸,包括鱼。
  这还是司露微告诉他的。
  “要一条粉蒸草鱼。”沈砚山补充道。
  小伙计就问他:“军爷,您是要什么口味?”
  粉蒸有香辣、麻辣、五香、香菇等口味,各有特色,其中香辣最好吃,因为江西菜本身就是重油重辣,以“鲜香辣爽”见长,厨子做起来也更得心应手。
  “要香辣。”沈砚山道。
  小伙计应声下去了。
  司露微在厨房忙着做粉蒸鹅肉,瞧见小厨子把新鲜辣椒切好,原本订好的份量,她突然改了,只用了五分之一。
  小厨子不敢光明正大偷师,只看了眼,没好意思问。
  平白无故减少了这么大份量的调料,就要用其他的调味料补上,要不然这菜就寡淡无味了。
  司露微用甜面酱、糖、丁香粉等调料,重新配置了一小份,加入进去。
  今天杜三少的主菜是粉蒸鹅肉,其他菜他没有点,只很矫情的说让他吃好。
  司露微就做了另外四荤四素一汤。
  四荤有酱香田螺肉、如意牛柳、红烧蹄筋、红酥肉,四素有银藕丝、水合豆腐、黄芽头、青豆苗,汤还是很普遍的瓦罐汤。
  忙好了之后,司露微让小伙计端出去,又接了其他的点单看。
  今天除了杜少爷,就只有楼上雅间点了四个招牌菜。
  因为小伙计巴结楼上的军爷,特意说了今天司露微来,其他客人不知道她在。
  司露微估摸着一会儿就可以走了,就随口问了句:“楼上雅间有了贵客?”
  “是几位军爷。”小伙计人还没走,正在跟司露微说客人的要求,“他们要辣的,特意说了多辣。”
  “粉蒸草鱼是谁点的?”司露微突然问。
  这道菜是她自己琢磨的,舅公也教过,只说不算特别成熟。
  “是个特别年轻的军爷,他脸上还有个窝儿。”小伙计道。
  司露微立马明白了,那是沈砚山。
  “怎么了?”小伙计有点不安,“这鱼有问题吗?”
  “没有。”司露微道。
  他们在这边说话,那边粉蒸鹅肉就快要出锅了。
  掌柜的亲自进来,有点忐忑:“露微,那可是杜三少,他是有名的刺头。他又不缺钱,吃不好就要砸店的。”
  “没事,既然来了就躲不掉。”司露微道,“我估计他以后不会来。”
  掌柜的不解:“怎么不会来?”
  司露微沉吟了下,没说出来。
  她回过神,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把话藏在心里,这有点不太像她了。
  沈砚山整人手段出奇,杜少爷怕是难逃一劫。


第15章 美食的力量
  司露微站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心里凉飕飕的。
  她活了这么大,阿妈教过她针线活和家务,舅公教过她厨艺和认字,徐风清教过她各种典故,却从未有人教过她怎么藏心事、修城府。
  只有沈砚山教了。
  她很看不上沈砚山那个阴狠的性格,却在不知不觉中把他的话牢牢记住,并且每一步都照做。
  她以前那些直肠子,都打了个弯儿。
  真是很奇怪。
  沈砚山说她像白纸,很容易就被他划上痕迹,她觉得那话很讨厌。
  如今想来,竟是真的。
  掌柜的还在兀自出汗。
  杜三少平日里潇洒惯了,是绝不肯到这种三流馆子吃饭的。
  在南湖县,自称“御厨”的厨子还少吗?哪怕你真是御厨,你的馆子不够奢华,也引不来财神爷。
  况且,温亚生一直很低调,没有漫天叫嚷。
  杜少爷是上流人,偶然听他对头把这馆子吹得神乎其神,加上他今天正好路过,瞧见了,心里就气不顺。
  他半个小时前刚跟人吃饭,事情没谈拢,他自己气得没吃饱,肚子里挺不舒服的。
  他带着三名随从,进来就是找茬的,所以一开口就要吃狗肉。
  掌柜的和厨子劝了他半晌,他都不听,然后就有个细长身材的女孩子,从后厨走了出来。
  天气热,女孩子脸蛋红扑扑的,肌肤是白里透红,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越发显得她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睫毛修长。
  她的眼睛很有神,不露声色瞥人的时候,莫名有点震慑力。
  杜三少是谁也不怕的,就连他老子头上他都敢动土,断乎没有把谁放在眼里。可瞧见司露微的眼神,他下意识有点瑟缩。
  况且,司露微还拿着一把剔骨刀。
  司露微和他交涉了一番,转身回了厨房,杜三少越想越憋屈,盘算着等菜上来,尝一筷子就把店砸了。
  粉蒸鹅肉很快就上来了。
  杜三少挑刺着夹了一筷子。
  鹅肉已经酥烂了,却又保持了原汁鲜味,粉细腻柔滑,沾满了鹅肉的汁,一触及舌尖,味蕾就跳跃了下。
  等杜三少回神时,他已经吃了三块。
  他很惊奇的想:“爷吃过山珍海味,难道要跪在一道粉蒸鹅肉面前吗?没出息……”
  他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又吃了几筷子,越发尝出了滋味。
  他的随从也在吃,且不像杜少爷这么别扭,纷纷感叹说:“真好吃,要是再辣一点就好了。”
  杜少爷这时候发现,这道粉蒸鹅肉不算辣。
  他本人是不太爱吃辣的,可出门在外,特意叮嘱厨子不放辣,又感觉没面子,他一般能忍就忍。
  他愣了下。
  而后其他菜纷纷上桌。
  非要用辣点缀的菜,辣味淡淡的;能不用辣的,就都没有辣。
  菜是真的很美味,每一道都让人味蕾在疯狂,想要吞噬般。
  杜少爷吃得头脑有点麻木了,什么找茬都丢到了脑后:“爷先吃饱再说!”
  掌柜的看着他吃得开心,使劲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身进了后厨。
  司露微已经把楼上雅间要的四道招牌菜做好了,正打算解了围裙,回家去洗个澡。
  她每次做完菜,第一时间都要洗澡洗头,这也是舅公教她的,因为油烟会落在身上,时间久了沁入皮肤,浑身油烟味。
  做御厨的,自身不能有气味,因为贵人都讲究,做大厨的也一样。
  掌柜的拦住了她:“露微,杜三少吃上了,吃得还挺急!你真是好本事。”
  “没什么的,就是往常一样,只是少放了辣,他不能吃辣,又死要面子。我看他进来的时候,嘴巴还有点肿,嘴里有酒味,怕是刚从哪里的饭局上出来的。”司露微道。
  不能吃辣的人,碰到辣椒嘴巴肯定会肿。
  其他馆子里,若不是客人特意要求,一般大菜都很辣。
  那少爷嘴都辣肿了。
  只要稍微做得好吃,又不给他放辣,他就能吃得高兴。
  掌柜的了然。
  司露微悄无声息回家了。
  杜三少果然吃得很饱。
  对于他这种阔少,生活里没什么值得烦恼的事。当一个人处处富贵,那么最大的痛苦,也无非就是吃得不爽、睡得不香。
  当他吃得很痛快了,就像一只炸毛的猫被安抚了下来。
  他高高兴兴放了筷子,叫来掌柜的:“你那个厨娘不错,让她跟我去杜家,工钱不会少了她的。”
  掌柜的赔笑:“三少爷,她脾气不太好,怕冲撞了您。”
  杜三少想起她拿刀的样子,是觉得刺头。
  他吃饱了,真正的身心舒泰。人一舒服,情绪就很稳定,话也听得进去。
  “赏你的,以后我还来!”他丢下一把大洋。
  掌柜的眼睛有点直。
  一块大洋能置办一大桌山珍海味,而杜少爷这顿饭,断乎不能要他一块大洋,而他扔了十几块。
  这纨绔脾气不好,人倒是大方。
  掌柜的全部收了起来,恭恭敬敬露出谄媚笑:“谢三少爷赏。”
  他倒也不至于贪财,这些钱是赏赐大厨的,他会分一半给司露微。只是他知道,这种少爷就喜欢别人捧着。
  杜少爷果然吃饱喝足的走了。
  他这边离开了,楼上雅间的人就从窗口看到了。
  “杜少爷居然真没闹事!”几个人笑,“他怕是吃饱了。”
  “招牌菜的确做得好。”
  他们也吃了一顿很丰富的午餐,二营长又对沈砚山道:“这草鱼真不错,皇帝老儿也吃得!你身边有这么好的小女人,怎么放心她出来帮工?”
  “女人嘛,闲着就发慌闹事,让她做点工,她高兴我也高兴。再说将来我若倒了,她养活我。”沈砚山道。
  几位营长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哈哈大笑。
  他们觉得这位新上来的营长也有点孩子气,没了之前那种隔膜。
  能把吃软饭的打算这么直接说出来,颇有点自嘲的意思。
  一个人愿意自嘲,多少能接点地气,能和人拉近距离。
  沈砚山说话,没有哪一句不带目的。
  只是这些同僚不了解他,总是看他年轻,小瞧了他,觉得他是开玩笑凑趣。
  总之,气氛被调和了,几个人酒足饭饱,非常尽兴。
  沈砚山吃了饭之后,和同僚们作辞,没有去营地,而是直接回了家。
  他略带醉意,看着司露微在院子里洗衣裳。
  “小鹿,今天的菜很好吃。”沈砚山在她身边半蹲,带着耳语似的,“那个纨绔,有没有欺负你?”


第16章 轻薄
  司露微刚刚洗了头、洗了澡,身上带着很清淡的香皂味。
  她头发湿漉漉的,被她掖到了耳后,露出她小巧的耳朵,阳光下有点透亮。
  沈砚山同她说话,她态度冷淡:“你也看到了,他没闹什么。”
  他则微微眯了眯眼睛。
  不知是不是真醉得厉害,他心里恍恍惚惚的,很想搂抱住司露微。
  司大庄在厨房喝水,沈砚山也没真这么做,否则司露微会挠他。他只是犹豫了下,俯身亲了下她的耳朵。
  只是嘴唇碰了下。
  那耳朵的柔软触感,倒是落到了他心里,他有点燥热,很想要吻吻她的唇。
  司露微猛然站起身。
  她脸上的颜色褪得干干净净,一张脸原本因为热有了点红潮,此刻全部不见了,唇色都惨白。
  她这个样子,沈砚山心中一痛,清清楚楚的明白:她一点也不害羞,而是恐惧。
  为什么要怕他怕成这样?
  他这么亲密的举动,她不是应该满脸通红吗?
  “小鹿。”他也慢慢站起身。
  司露微后退两步。
  她用眼睛看向了站在厨房门口的司大庄,既像是求助,也像是谴责。
  司大庄一脸莫名其妙,只是远远瞥见了司露微,看清楚了她的脸色,很是惊讶:“你怎么了,脸白得像个鬼!你是不是中暑了?”
  沈砚山被他这一句话戳中心窝,差点吐血。
  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来回好几次,也不能让自己的心情恢复正常,他心里的无力感那样强烈。
  小鹿,为什么不喜欢他?
  为什么这样憎恶他?
  司露微则一转身,躲回了自己房间,衣裳也不洗了。
  司大庄看了看沈砚山,又看了看司露微,隐约明白他妹妹是被五哥欺负了,可他又没瞧见五哥怎么动手的,傻大个一时间很茫然。
  沈砚山也回了房,重重关上了房门。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甚至起了邪念。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挫败感。
  既然已经这么糟糕了,还不如索性把她收在房里。他有她的卖身契,她能逃出他的手掌心不成?
  除非她死。死也要是他沈砚山的人。
  他躺了半个小时,越想越气,索性起床,叫上了司大庄,两个人出去了。
  他没有回营地,今天没什么要做的,他还是很自由的,除非是要集训。
  他想找个地方撒火。
  于是,他把目标对准了杜家的三少爷。
  杜少爷一点也不清楚自己被恶鬼盯上了,依旧毫无防备四处浪,于是他和他的三个随从就被人打了闷棍。
  等他有神志的时候,面前站了不少人,那些人都是笑嘻嘻冲他指指点点。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和三名随从被人剥光了,胸口写着“一夜二十文”的字样,吊在他家门口的那株大树下,半个脚掌离地。
  此刻刚刚天亮,杜家尚未开大门,可贩夫走卒们早已活动起来了。
  起早的赶了个大热闹。
  杜少爷气疯了,大喊大叫。
  杜家的下人听到外面动静,开门来瞧,然后忍笑忍得差点抽筋。
  杜三少双手被吊了好些时候,解下来之后酸痛难当,又受此大辱,整个人都要发疯,发出豪言要抓到背后暗算他的人。
  不成想,第二天杜县长的院子里,被人扔了半院子死鸡、死猫、死狗,到处都是毛和血,污秽不堪。
  杜县长也气疯了。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杜家都在闹事。全是小事,拿到台面上讲,也讲不出大道理,但实在叫人恶心。
  杜县长知道自家儿子惹了祸,对方既不想闹大,却又要故意叫他们家害怕。
  这样缺德,杜县长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是谁,南湖县有这么个人物吗?
  他为了防止再出意外,把儿子禁足了三个月。
  杜少爷还想再去温家酒楼,可被这些事缠得没心情,后来又被父亲禁足,彻底失去了自由。
  徐太太和掌柜的都担心杜少爷没完没了,却没想到解决得如此顺利,不免感叹。
  只有司露微知道,这样阴损的招数,肯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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