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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城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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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随说:“我等会下去加你。”
  她正准备离开,脚走了两步,听到他问:“一整天去哪儿了?”
  江随顿足,回过头告诉他,“去图书馆了。”怕他不清楚,又解释,“是市图书馆,在新区那边。”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又不去。”
  “……我也没说让你去。”江随说,“那里可远了。”
  “那你还跑?这么爱学习啊?”他明显是揶揄的语气。
  江随不跟他计较,顺着说:“是啊。”
  周池看着她的表情,淡声问:“你想考清华还是北大?”
  “我都想。”
  “厉害了。”他眉尖上扬,“理想很远大。”
  “你呢。”江随突然反问,“你没有理想么?”
  你没有理想么?
  周池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那样看了她一会,端着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低头笑了声。
  “你胆子挺大啊。”
  没头没尾的一句。
  他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江随面前,垂目看她,“不是很怕我么?”


第13章 
  不是很怕我么?
  江随因为这句话僵了一下,一时忘了辩驳。
  周池看着她的傻样,“你今天话很多。”
  话很多?
  江随数了数,除了要他QQ号那句,后面的话明明都是他起头的,是他先问她一整天去了哪里。
  她不过反问了一句,他就嫌烦?
  看来,男生一旦不讲道理,黑的都能变成白的。
  江随没跟他顶嘴。住在一个家里,互相抬杠有什么好处?
  她揉了揉手里的钥匙,低头应声:“我知道了,钥匙明天还你。”说完转身走了。
  出门一天,作业还没开动,一堆试卷压在书桌上。江随洗过澡开始奋笔疾书,临睡前关电脑才点开QQ消息,蹦出几条好友申请,有几个是不认识的,头像都是男孩,这情况以前也有过,大多是其他班的男生,不知从谁口中问到QQ号过来加她,江随全部忽略,只通过了周池的那条请求。
  他还是在线状态。
  这么晚没睡,不是在玩游戏,就是在和别人聊天,总之不会和她一样在写作业。
  江随下了两首歌到MP3里,在网上逛了一会,关机睡觉。
  *
  周池洗过澡,没穿T恤,站在桌边擦头发,瞥了眼电脑屏幕。
  QQ有一条好友提示消息。
  列表多了个“阿随”,头像亮着,是个系统自带的小女孩儿,红头发。
  周池站了一会,丢下毛巾,顶着半湿的头发坐进椅子里。
  群消息响个不停,张焕明正在他们的男生大群里大聊特聊新看的小黄片,一群荷尔蒙旺盛的男生大晚上发骚,话题无下限,没几分钟就开始夹杂着各种女生的名字。
  不知道谁提了一句:“我这有四班班花陈欣的照片,你们谁要?”
  “隔壁班的?不熟,没兴趣,赵栩儿的有吗?赶紧,老子这小兄弟受不住了!”
  一条消息紧接其后:“赵栩儿就适合平常看看,干大事哪能靠她,那胸有点寒碜呐。”
  “我操,你他妈还要求高得很!”
  “那是,来,哥给你个惊喜,昨天刚刚收的。”
  这一条下面紧接着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江随。
  背景是大礼堂后台的楼道,旁边是洗手间,她穿着演出的吊带裙,还没穿齐整,正低着头在弄腰上的白纱蝴蝶结,胸口略低,露出了一点。
  照片不是很清晰,但已经足够吸睛。
  群里安静了一秒,炸了。
  “我操!”
  “我操!”
  “江随啊,我操……”
  一连串的新消息不断跳着,QQ嘀嘀嘀的安静不下来。
  周池攥着鼠标,嘴角无意识的下压。没几秒,他扔了鼠标坐直,噼里啪啦敲了几个字。
  一堆“我操”后面跳出一条新消息——
  “这他妈谁拍的?”
  ……
  群里死一般地寂静。
  过了半分钟,张焕明冒着汗敲出几个字:“……卧槽,你在啊?”
  完了完了。
  当初是他热情洋溢把周池拉进这个群,这么久以来周池都没冒过泡,张焕明就把这茬忘了。
  他赶紧补救:“兄弟们,都把眼睛闭上,这一张当没看见啊,谁都不许保存!违者剁手!剁手!”
  发照片的男生忙不迭冒出来撇清:“不是我拍的!不是我!我就是手贱发一下!我昨天连大礼堂都没进,就是从别的球友群里弄来的,是个高一的传上去的。”
  周池:“哪个高一的?名字。”
  “曹宏毅,好像是高一九班的。”
  ……
  群里自此安静下来,谁也没敢再冒泡。至于那张照片,有没有人偷偷保存,谁也不知道。
  周池还坐在椅子上,食指滑动鼠标,指针停在红头发小女孩上,他手指摁了下。
  对话框弹出。
  刚敲了两个字,上面的头像忽然就暗掉了,红头发一秒内变得灰不溜秋。
  周池皱着眉看了两秒,关掉对话框,起身拿手机。
  第二天上午,江随起床后就没见到周池,知知也消失了一上午,中午才领着五六个小男孩回来,拎着两大袋食材,跑到楼上露台弄烧烤。
  陶姨和江随帮忙支起烧烤架就不再插手,下楼前,江随嘱咐他们就在露台活动,别弄脏周池的房间,更别碰他屋里的东西。
  知知虽然顽皮,但知道轻重,江随比较放心,但她没有料到一群熊孩子在一块儿,杀伤力叠加,造成的伤害难以控制。
  下午四点多,几个熊孩子都走了,知知还在楼上磨蹭着没下来。
  江随心里咯噔了下,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上楼进屋,就见知知蹲在地上,摆弄着什么,看到她,立刻心虚地把东西藏到背后。
  江随问:“你干嘛呢?”
  “没、没干嘛。”
  “你手里拿着什么?”
  知知脸立刻垮下来,投降了:“姐,我完了。”
  江随过去一看,知知手里捧着一个四分五裂的轮船模型。
  那本来是一艘拼装的木质轮船,之前就放在周池的书桌上。
  江随皱眉:“你这怎么搞的?”
  知知赶紧解释:“我就是瞄了一眼,还挺好看的,就拿过来看看,哪知道他们也要看,我就拿到露台了,后来……后来就这样了!姐,怎么办啊,我舅会扒了我的皮!”
  他一边说,还一边急得跳脚,那四分五裂的轮船一下全落到地上。
  江随一向好脾气,看这情况也有些火气上头:“你自己答应我的,不会碰别人东西,你都十三岁了,这点小事还做不到?”
  “我不是故意的。”知知可怜巴巴,“姐,你别骂我了,我再努力努力,说不定还能拼起来。”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捡着木片就开始忙。
  江随一看时间,都快到五点了,也跟着着急起来。
  她叹了口气,蹲下来帮忙拼船。
  无奈俩人动手能力都不怎么样,半天都搞不明白这轮船结构。时间一点点过去,进展缓慢得令人泄气。
  也不知道周池什么时候回来。
  江随心里有点慌:“周应知,我要被你害死了。”
  “别提了。”知知大冬天的冒起冷汗,“你没见我都哆嗦了嘛,而且要死也是我死,一人做事一人担,放心吧,你弟不是怂蛋。”
  “闭嘴吧你。”
  江随心情沉重。
  知知情绪也很低落,“这片是在这不?”
  “不像,”江随皱着眉,“这好像是帆。”
  “……不是吧?”
  “应该是。”
  “……”
  姐弟俩一边嘟囔,一边摸索着轮船的搭建技能,木片摊了一地。
  周池回来看到的就是这种景象。
  听到推门声,江随心一跳,愣愣地抬头。
  一旁的知知条件反射地蹦起来,腿有点儿软,瞅着周池,干笑:“……小舅舅,你这么早回来!”
  周池看着他们,视线落到地上:“这怎么回事?”
  屋里寂静。
  江随捏着木片,腿都蹲麻了。
  周池走过来,脸色很不好看。
  知知往江随身后缩:“姐,救命啊。”
  江随真的很想敲他一榔头,说好的不是怂蛋呢?
  她站起来,跟周池解释:“知知不小心,弄坏了这个。”她指指地上,“我们会把它拼好。”
  知知从她背后探出个大脑袋:“可是这他妈也太难拼了,我们不会呀……”
  “知知,闭嘴。”
  “哦。”
  屋里又安静下来。
  周池看着江随,眼睛已经冷了,“你怎么答应我的?说话是放屁?”
  江随一顿,张了张嘴,发现无言以对。
  他骂得很在理。
  “对不起。”她道歉。
  周池:“拼好,你一个人拼。”
  “嗯。”她蹲下来收拾残留的木片,打算拿下楼。
  头顶忽然一声:“就在这拼。”
  “……好。”
  知知看这情形,良心有点过不去,壮着胆子说:“你干嘛欺负我姐啊,不就一个模型嘛,我明天买两个赔给你不行啊?”
  周池瞥他一眼,冷着声:“买不到一样的,揍你?”
  “……啊?”
  知知立马怂了:“那算了。”
  一直到晚饭前,江随只拼出了一个船头。她下楼吃过晚饭,连澡都没洗,就在周池一个眼神的示意下,又上楼了。
  从七点到八点,江随就坐在地毯上折腾那些小木片,偶尔抬头看一眼,小舅舅他老人家洗完澡正在打游戏,打得悠闲自在,一边打还一边吃糖。
  都高中生了,还玩轮船?爱好很奇特。
  江随在心里把知知骂了一百遍。
  反正下次再也不会找周池借钥匙了。
  他一屋子金贵玩意儿,碰坏了哪一个都麻烦。
  八点半,江随终于快完工,还剩一个船尾,她憋尿憋得不行了,对他说:“借你厕所用下。”
  “去啊,我又没锁着门。”他头都没转,丢来一句。
  江随进了卫生间,开灯,愣了下。
  马桶盖上放着他的内裤。


第14章 
  江随很尴尬,转头就出去了,喊他:“周池。”
  “嗯?”依然没回头,键盘敲得啪啪响。
  “马桶上有你衣服。”
  “你拿开啊。”
  “……”江随脸都红了,想过去揪揪他的头发,吼一句“你自己拿”,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因为快要憋不住了,她转头快速出门,跑下楼回自己屋里上厕所。
  周池听到动静转头看了眼,似乎想起了什么,敲键盘的手顿了顿。
  他起身走进卫生间。
  果然,之前洗澡换下的内裤忘了收拾。
  男生大多过得粗糙,屋里能弄干净的都很少见,更别说弄整齐了。
  周池一个人住,卫生间一直没别人来,衣服毛巾早就随手扔惯了,哪会想到今天有个小姑娘要用他厕所。
  还是个脸皮薄的。内裤说不出口,跟他说是衣服,还指望他自己领悟?
  傻死了。
  周池捡起内裤扔进洗手台下的脏衣篓,把其他乱丢的脏衣服都收拾了,擦干净洗手台。他站门口整体扫了两眼,又走回来,从镜柜上层取出搁置不用的洗手液和一条干手巾摆在旁边。
  江随回来,他已经收拾好,走出来说:“收拾过了,等下要上就在这。”
  江随看了他一眼,头点了点,坐回地毯上继续忙,心里说了句:我以后才不会过来了。
  她又不傻,今天拼这玩意儿都快拼吐了,心理阴影面积巨大,以后还不长记性吗?
  他长得再好看,今晚也看够了,学校里校草那么多,欣赏谁不是欣赏?她的素描本也不愁素材。
  时间又过去一些,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走到“9”,江随终于插上最后一块木片。
  大功告成。
  江随呼出一口气,看着拼好的轮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成就感。
  这个东西可以说是她有生以来动手能力的巅峰了。
  江随欣赏了一会才把它捧起来交给周池:“拼好了。”
  周池拿过去看了看,眉峰微挑,“你还挺厉害。”
  是啊。
  还不是被逼的吗?
  感谢人类无穷无尽的潜力。
  江随说:“你检查一下,以后有问题就跟我没有关系了。”这种成就感享受一次就够了,不需要重复体验。
  周池嗯了声。
  “那我走了。”
  周池没应声,把船放到一边,拿起糖盒递到她面前。
  这是干嘛?
  打一巴掌给颗糖,之前凶成那样,现在又这么好,你拿我当小狗吗?
  江随头一次拒绝了他,“不用了,我屋里有糖吃。我要下去了。”
  “……”
  那身影走到门边,周池开口,嗓音压低:“生气了?”
  江随停顿了下,握着门把回过头:“没有生气,这次本来就是我们做错,以后我不会再让知知来你房间了。”说完话,拉开门出去了。
  门轻轻地关上,小沙发旁的地毯上还放着她刚刚坐的垫子。
  那么软绵绵的人,原来也不是没有脾气。
  周池将糖果盒扔回桌上,抿了抿唇,莫名有些心乱。
  独自坐了一会,起身去找烟盒。
  *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江随写了半天作业,看了半天闲书,时间就过完了。
  新的一周到来,离期末越来越近,天也越来越冷。
  自那天的元旦汇演之后,时不时有男生向三班人打听江随,宋旭飞被这事弄得很焦虑,决定不能再怂下去,要鼓起勇气。
  经兄弟们点拨,他找了林琳帮忙,寻到几次由头,喊她们几个女生一道吃饭,有一次还因此以顺路之名送江随回家。
  林琳觉得宋旭飞挺靠谱,从中说了不少好话。
  一来二去,江随和宋旭飞有点熟了,因为之前体育课受伤他有帮忙,江随对这男生印象一直不错,心里也有点感激他。
  宋旭飞得了她几次笑脸,有些得意忘形,摩拳擦掌地筹谋着表白一事,想在寒假前把这件大事干了,如果成功皆大欢喜,不成功他也好彻底死心。
  这些事宋旭飞没告诉几个人,连张焕明都没说。
  不过这几天,张焕明也很忙,顾不上关注班里的事,他一直在帮周池调查高一九班那个曹宏毅的底细。
  这期间,他们和九班那群小子有过一次冲突,周池差点动手,就在图书馆后面,不过被拉住了,因为教导主任突然经过。
  本以为曹宏毅得到警告会收敛,没想到这个二流子就是一混蛋,嚣张狂妄,把江随的照片又发到几个球友群里。
  这他妈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次不仅周池,他们几个男生全气得要死。
  张焕明觉得事情很棘手,闹大了不行,不管也不行。
  他们上次才在大会上检讨过,这么快又闹出事会有点麻烦,但一个高一的小孩要爬到他们头上拉屎,这是欺人太甚,不能不收拾。
  他建议周池:“这样,我认识几个社会上的人,不如叫他们把姓曹的小混蛋揍一顿,到时候说起来也弄不到我们头上,让他吃个哑巴亏。”
  周池没有应声,只说:“这事你们别管,我自己处理。”
  张焕明皱起眉头问:“你要怎么处理啊?再打一次架是没什么,只不过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在观察期内,万一闹大被逮住,不知道会怎么处理?如果开除咋办?”
  这话周池没有回答。
  他们讲到这里就下课了,周池去了厕所。
  张焕明还在发愁怎样能有个万全之策,事情已经在往他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周四凌晨,二中贴吧冒出一个新帖子,炸出了一群深夜上网的夜猫子。
  到当天早上,已经被顶成了热帖。
  主楼内容很简单,什么都没有,只有江随那张照片,底下配了几个字:够骚么?
  江随知道这件事时,帖子已经删了,但班上的同学说得沸沸扬扬,有人义愤填膺,骂那个偷拍和传照片的人是变态,也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课间上厕所经过走廊,隔壁班男生探头看着,笑得别有意味。
  江随头一次觉得难堪至极。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恶心的人。
  吃午饭时,她胃口很差,脸都是白的,林琳有点担心,安慰道:“你别多想了,犯不着因为变态影响心情,而且现在已经删掉了,宋旭飞说张焕明他们几个男生找了吧主,今天早上就删了。我听他们说了,根本就算不上什么走光照,就是你领口稍微低了一些,演出服不都是那样吗,某些变态自己恶心得要死,满脑子的都是那些鬼东西,不要理他们。”
  江随嗯了声,没有说什么。
  吃完饭,林琳和其他几个女生去小卖部买喝的,江随不想去,去厕所洗了手,一个人回教室。
  走到楼道里,碰到周池。
  他站在最上面的一级台阶上,背靠着墙壁抽烟。
  两人视线对了一下,江随脚步顿了顿,头低下来,一声不吭地从他面前走过。
  纤瘦的背影进了教室。
  周池收回视线,唇角压低,憋在喉咙口的一句脏话骂了出来。
  操他妈。
  她眼睛是红的,哭过了。
  他掐了烟,头也不回地下楼。
  *
  下午,二中又发生了一起斗殴事件,这回性质更加恶劣,斗殴地点就在高一九班的教室里。很快,全校都知道了,高二的闯进人家高一的班级里把人打了。
  事情发生在午休之前,据说现场十分激烈,几个班委一齐上阵都没能拉开,直到老师得到通知赶来,斗殴才停止。
  两个当事人打得头破血流,其中一个手臂骨折,双双被带到医务室处理伤口。
  这回事情太过严重,两班的班主任兜不住,教导主任亲自打电话请家长。
  周蔓忙得脚不沾地,临时改变行程,从新区赶过来,直接就进了教导处办公室,对方家里倒好,妈妈阿姨姑姑来了一群。
  周蔓磨着嘴皮子,跟一堆乱七八糟的人扯皮了两个小时,谈好赔偿等后续事宜,又给学校领导、老师赔了半天笑脸,总算得了“留校察看”的结果。
  赶到医务室,看到一脸狼狈的周池坐在那,她气不打一出来,高跟鞋蹬得一路响:“厉害了,周小公子啊,真知道给你姐长脸,我这搁着两个会跑来挨骂,大概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周池抬头,回了句:“对不起了,没忍住。”
  声音哑的。
  “怎么就没忍住?”周蔓有点抓狂,“你不打架手痒还是怎么?莫名奇妙!说吧,说出个正当理由。”
  周池擦了擦眼睛上头残留的血迹,不知悔改地说:“没理由,就想揍他。”
  “行行行,你能。”周蔓丢下一句,“我现在懒得收拾你,回家再说。”
  三班教室。
  最后一节本来是班会课,因为突然发生的斗殴事件,老孙无法分身,这节课改成了自习课,班长坐在讲台上管纪律。
  然而教室里仍然乱哄哄,全在窃窃私语。
  “真的,张焕明说照片就是那个高一的拍的,他刚刚下课去看了,说俩人都是血,现在家长来了,不晓得会不会开除啊。”许小音扭着身子扒在江随桌上,“没想到周池这么厉害,居然真的就去打人了。阿随,他为你出头呢,你小舅舅还是挺疼你的。”
  她刚说完,林琳忽然拍拍江随,指着后窗。
  江随回过头,看到了周蔓。她起身就跑出去。
  “周阿姨,周池怎么样了?”
  “没事儿,”周蔓朝她笑,“那家伙就是不长记性又打架了。我过来看看你。”
  “他在哪?”
  “在医务室呢。”
  “我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哪回不都是弄成那鬼样,你安心上课。我现在还得赶回去,等下放学你叫他一道回家,跟陶姨说一声,我今天晚上回来。就这样,我得走了!”
  她朝江随挥挥手,蹬着高跟鞋走了。
  江随站了两秒,飞快地跑下楼。
  医务室里空空如也。她从侧门出去,瞥见外面藤架下坐着个人。
  周池听到脚步声,抬头,微微怔了下。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洗掉,只有额头上的纱布带着血印,脖子上有一块显眼的抓伤,右脸颊青肿。
  太狼狈了。
  比上次打完架的样子惨多了。
  江随脸色微白,手足无措地站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她小声地叫他:“周池。”
  他嗯了声,眉微微抬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江随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这么近的距离,他额头的血印触目惊心。
  “……你疼不疼?”小小声的一句。
  周池没有吭声,过了几秒,看到她的眼睛红了。


第15章 
  平常她平和安静,这双眼睛干净清亮,偶尔带着笑意,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周池瞥着她,喉咙滚了滚,嘴贱地回了句:“疼死了……”
  然后就看到江随把头低下去了,泪珠子“啪嗒”落到他脚边。
  她没有再讲什么,哭得安安静静。
  周池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他皱了眉,单手握住她一边肩膀:“我揍过他了,折了他的手,你没有高兴一点?”
  江随默不作声,抬起头,乌黑的眼睛湿漉漉。
  可怜透了。
  周池抬手将她的脑袋摁到肩窝:“不准哭了。我都罩着你了,是不是?”
  她点了头,脑袋抵着他的胸口,声音哽咽:“我知道你疼死了。”
  “骗你的也信?”他嗤笑,“疼死的是那混蛋,他算个鸟。”
  ……
  周蔓急匆匆结束了会议,天黑才赶回老宅。
  知知正和几个小男孩在屋后巷道里拍球,推推搡搡玩得热闹,一眼瞥见周蔓从巷口走过来,立刻确定了心里的猜测:小舅舅一定闯了大祸。
  难怪刚刚回来时一脸伤,把陶姨都吓坏了,肯定又跟人动手了。
  知知球也不拍了,跟过去:“妈,我想死你了!”
  周蔓没工夫理他:“没你的事儿。”
  她直接进屋上楼,叫周池到书房谈话。
  知知躲在楼梯上瞄了一眼,兴奋地跑江随屋里通风报信,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劲头:“铁定要挨训了,而且肯定还要被禁零花钱,这回我妈算给咱俩报仇了,这就叫报应!他这个人就知道欺负弱小,太坏了……”
  “知知,”江随皱眉打断他,“他没你想的那么坏。”
  “你没毛病吧,你忘了他那天还找碴欺负你了?”知知摸不着头脑,仔细一看才发现她脸色很差。
  “姐,你没事儿吧,怎么怪怪的,”他疑惑,“眼睛有点肿哦?你哭过啦?发生什么事了?”
  江随并不想告诉他,心不在焉地捏着小青蛙的肚皮。
  知知凑过来,着急地说:“怎么回事嘛,你告诉我啊,多个人多个脑子啊,我帮你想办法!”
  “没事了,周池已经帮过我了。”江随放下小青蛙,轻声说,“知知,你小舅舅不是坏人,他心里是很好的。”
  知知:“……”
  怎么一天就倒戈了?
  直到吃晚饭,周蔓才下楼。过了好一会,周池也下来了。
  江随帮陶姨端菜,偷偷看了一眼,他神色如常,没什么变化,只是右边脸颊青肿得更厉害了。
  吃饭时,他一直没讲话,吃完一碗饭没喝汤就上楼了。
  陶姨劝周蔓:“你那脾气一上来也暴的哟,看那孩子被你训的。”
  “我可没训他啊。”周蔓夹了两块豆腐,“顶多就是严肃交流了一下,这小子跟我爸年轻时候一个德行,犟得很,问半天了,死活不给我交代为什么打架,也是服了。”
  陶姨叹了口气,“都是大小伙子了,哪能什么都讲给你?也是可怜的,没爹没娘的,就你这么一个阿姊。”
  “是啊,所以我愁着呢,再不管管真要长歪了。这俩臭小子要是有阿随一半乖,我不知道多省心。”
  被点到名的江随顿了一下。
  知知则不太服气:“我还不乖啊,您禁我零花钱都禁多久了,我也没干什么。”
  “你还想干什么?”周蔓笑道,“敢情你还想造反?”
  “我哪敢。”知知嘟囔着。
  吃完饭,江随在楼下陪周蔓聊了一会,上楼洗了澡。
  今天作业不少,各科都开始期末复习,发了好多试卷。她写了两张,总是走神,打开电脑进了二中的贴吧。
  那个恶心的帖子确实没有看到了,但下午又有新楼盖了起来,讨论的是中午打架的事。江随看了一下,楼里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没什么人提到她。
  看来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大概只有张焕明他们几个。
  江随知道,打架的原因周池没有告诉别人,在周蔓面前他也没有说。
  她关了贴吧,登陆QQ,看到周池在线。
  想了想,敲了几个字过去:“没睡吗?”
  等了一会没有回复,她关了对话框,猜他可能只是没关电脑,正准备退出,右下角他的小头像跳了起来。
  江随点开,看到他的消息。
  “等会睡,怎么?”
  江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低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银行卡,起身出门。
  过了两分钟,没见到回复,周池发了一个问号。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周池,是我。”江随的声音。
  他有点奇怪,起身过去开门。
  江随站在门外,刚洗过的头发格外柔顺,身上穿着一件法兰绒的连帽睡衣,奶白色,宽宽大大,整个人在里头瘦瘦的,有点儿像小孩。
  周池正要开口问她怎么上来了,就看她从兜里摸出个东西。
  江随把那张储蓄卡塞到他手里,低声说:“密码是我的生日,920616。”
  “……”
  周池头一次被她弄懵了。
  “知知说,周阿姨禁零花钱都要禁三个月的,我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你用三个月。”她两条月牙眉明显蹙着。
  周池怔了怔,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蓝色银联卡,搞明白了。
  他嘴角抬起,笑出一声,捏着银行卡晃了晃:“有多少钱啊。”
  “六千多好像。”具体有多少,江随也记不清,这张卡不怎么用,她往里头存钱存好久了,只记得大概有这个数。
  “不少啊,你还挺有钱。”周池淡淡地说,“给了我,你花什么?”
  “我还有的。”江随说,“你先撑撑看吧,不够我再想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周池靠着门框,漆黑的眼睛觑着她,“那小鬼说什么你都信?傻不傻?”
  江随一愣。
  “我零花钱不归你周阿姨管,懂么?”他将卡塞回她手里,“拿好。”
  江随皱眉,“所以知知胡说的?”
  “不然呢。”他低眸淡笑了下,有点嘲讽,“这么傻,还考清华北大?”
  江随无言以对。
  他眉眼弯着,好像很有兴致,继续嘲:“你还挺懂孝敬长辈,行,哪天我真要饿死了,一定等你来救。”
  “……”
  江随很尴尬,打算下去打知知。
  “你早点睡吧,别压着头,小心弄出血了……我走了。”
  她一转身,却走不了。
  周池拉住了她睡衣的帽子,“明早等我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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