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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因缘-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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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可笑不可笑!”

孟琵琶拍了拍珠玉的手,道:“我看咱们真是要有喜事,你催着那小子一些,说不定这进门的事,还真能成真。他手头没什么钱,可是他家里倒有,难不成你真有这个福气!”

“可是……我心中竟觉得憋屈……”

“傻孩子,”孟琵琶一根手指杵了下珠玉的额头,“你吃的是什么饭?难道还跟钱过不去?有钱便是爷,有奶便是娘,你不总说么?”

珠玉仿佛突然释然,扑哧笑了,道:“好了,娘,这链子你收好了,可记在我还你的账上。”

“你放心,若是你真能进顾家门,我绝不拦你,也不撒泼,咱自会按约定的来,娘不会给你丢人。”

“你可记好了你此时说的。”

“好。”孟琵琶神色有些黯然,自己和女儿之间,总是多了一份交易之感,毕竟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是这境遇,竟使得她变得这样薄情寡义。但是孟琵琶再转念一想,这样也好,珠玉这样的心肠,正适合吃的这碗饭,自然不用真心的好,用了真心的窑姐,往往没几个好下场。这样一想,心也便宽了。

此后一连半月,珠玉都待在莺美楼,也没有人来请她再去德香园唱戏,虽然那日顾盼宇已经和她说得清楚,顾老爷令他禁足不能常常出来,但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想起他在家里和新妇出入成双,更是妒忌。

顾盼宇在这段时间里又何尝不焦躁?

他也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对珠玉的思念愈重,但是为了自己和方锦如的计划,为了在爹娘眼中营造一个好儿子的形象,他只能隐忍下来这份焦灼的思念。

离别了珠玉的第二日,他正正经经地陪着方锦如回门,由于前一日是个单日子,不是“双吉”,这才又拖延了一日。而后,便一直再没出去过。

这样过了半月,连方锦如都觉得或许是时候让顾盼宇向其父提出来理账的要求了,却没想到,突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第一卷顾盼相随 第十四章 变故

整整一日,在一家人吃饭的时候都不见顾老爷的影子,而顾老太更是眉头紧锁,像是在忧愁什么事。

晚饭的时候,顾盼宇终于忍不住,问道:“爹去哪了?”他心中盘算的是,若是爹出了远门,晚上不回来的话,那么他正好趁机去莺美楼找珠玉,以解自己许久以来的相思之苦。

“你爹去市里面的门店了。”

顾家做的是食品生意,当年顾老爷年轻的时候,白手起家,从叫卖蜜饯、干果、瓜子等零食开始,一步步做大,到现如今拥有自产自销蜜钱、糖果、兼营粤式茶食的工厂、门店,并在郊外拥有一百余亩农场,给家中也创造这般优异环境,已是十分不易。

“哦。”顾盼宇听了这话,却又垂头丧气起来,如此说来晚上父亲定会回家,自己出门偷偷去找珠玉的小算盘又落空了,只得失望地埋头扒饭。

方锦如却眉头一皱。

顾老太太如此神色,而顾老爷在这么晚依然在门店没有回来,甚至一天都不见人影,并不像他往常运筹帷幄的作风。

“娘,”方锦如柔声开口道,“爹这么晚还在门店,是有什么事么?”

顾老太太看了一眼方锦如,脸上神色更是难看,欲言又止。

方锦如循循善诱:“娘,有什么事?家里有盼宇,你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让盼宇给您拿捏拿捏,总比您一个人闷着强。”

顾盼宇听了她这话,倒也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回过味来,道:“娘,家里出什么事了?”

听了顾盼宇关切的问话,顾老太太终于叹了口气,道:“有几个地痞无赖说是吃了咱们家的蜜饯,死了一个人,如今找上门来,要我们赔偿。”

“什么?”顾盼宇大吃一惊。

吃死了人?方锦如也是心中一震。

在前世时,她和顾盼宇不问家中生意事,并不知道是不是也发生了这么一出,此时听来固然是十分震惊。

这等人命关天的大事,怪不得顾老爷忙得不归家,顾老太太又如此焦虑。但是,她为何又说是地痞无赖呢?

没等方锦如说出心中的疑虑,顾盼宇却急得把手中筷子拍在桌上,道:“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早不跟我说!”

顾老太太有些支吾:“如今没有查明白缘由,和你说了也是叫你空担心。据说吃了咱家蜜饯那人是泻肚子泻死的,咱家蜜饯一直卫生,怎么会出这样的问题,所以你爹怀疑……”

“怀疑什么?”顾盼宇亟不可待。

“怀疑是不是原料出了问题……”说出这话,顾老太太轻轻瞥了一眼方锦如,却又立即移开了目光。

方锦如觉得脑中似轰的一声响!

方锦如的娘家和顾家的生意往来,其实主要就是由方家提供原料,顾家用方家的原料生产销售!

如今顾家出了这样的事,顾老太太又说出这样的话,换言之,就是怀疑是方家提供的原料被污染,从而导致这样惊人的后果!

顾盼宇听了这话,也似有些明白,尴尬地望了方锦如一眼,又低声道:“娘,这话可不要无凭无据地说。你也说了,那几个找事的是地痞无赖,是不是碰瓷的,故意讹咱家的?又或是竞争对手的卑鄙手段?”

顾盼宇这般袒护方家,已是难得。方锦如心中稍慰。

顾母也有些讪讪:“是呢,如今这不只是怀疑么……许是误会……”

方锦如不好说什么辩解的言辞,只静默听着两人的对白,心中做着盘算。

经过一段时间的暗中观察,她已经清楚了这顾老爷的生意作风,如今纵使方家与顾家如此相熟,生意合作已久,顾老爷对原料及制作的把关仍是一丝不苟,和他做人的风范一样,十分严谨,甚至于苛刻。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原料出了问题,那么他本人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几人都有心事,沉默地吃完了饭,顾盼宇和方锦如就回了屋子,而方锦如私下里嘱咐小翠在门房盯着,若是顾老爷一回来,便去知会她,小翠自然答应下来,得令去了。

冬日天黑的早,这时分外面已是夜色沉沉,卧房中方锦如早就撤下了新婚时候的红色灯泡,换了个散发着明亮白光的灯泡,此时捻亮了,照得屋中似白昼一般。

顾盼宇来回踱着步,抖着手道:“怎么会出这样的变故?这一闹起来,我又何时才能和父亲说接管账目,又何时才能自立,又何时才能见珠玉?”

方锦如哭笑不得。

顾家出了此等大事,顾家这独苗的宝贝少爷居然只想着自己去找窑姐的事,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哥哥,”方锦如压下心中的讥讽,语气和缓地说道,“这是咱们家的大事,在这紧要关头,若是哥哥把这事完美解决了,那理账的事更是顺水推舟,又何必着急呢?”

顾盼宇一拍脑门:“嗨,对啊,我这急糊涂了!可是……这人命关天的,我又没有解决过,没有经验,如何处理?”顿了一顿,又斜眼看着方锦如,低声道:“莫不是……你家的原料真有什么猫腻,你一清二楚?”

方锦如正色道:“哥哥,如今我俩虽是一家,但是我娘家毕竟是我娘家,你这等污蔑,我也是听不下耳去的。”

顾盼宇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但此时并不道歉,反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藤椅上,将那黄铜蝶耳凤凰提炉提到自己跟前,伸手烤着,默不作声。

若是前世的方锦如,在此等时刻,必然纠缠不休,让顾盼宇道歉为止。而顾盼宇的性格,是被宠坏了,若是他自个儿愿意道歉,那话音甚至会绵软得像是羽绒;而若他不是心甘情愿,忤逆了他的心意,他是只会耍小孩子性子的。这一点,此时的方锦如早就了然于胸,并不再追究,而是也落座到一旁,将茶壶中泡好的雨前给顾盼宇倒了一杯,自己也斟了一杯慢慢呷着,前思后想。

穿越前作为销售的方锦如自然处理过客户投诉,虽然没有死人这么严重,但也是费尽心力的事。食品企业是良心企业,在这一点上,她还是对顾老爷的正直深信不疑的,以他的性格,及对事业的专注、用心和珍惜,是绝不会容许产品污染的事情发生的。但是倘若真的发生了,又要怎么办呢?

过了片刻,她转过头去,面朝着正垂头丧气、冥思苦想的顾盼宇,轻轻敲了敲桌子,道:“哥哥,你听妹妹我说几句……”

第一卷顾盼相随 第十五章 意见

方锦如软言细语地和顾盼宇说了许久,说得他时而惊异、时而思索,更多的时候,是抚掌赞叹。

两人说了一会话,就听到门口有动静,小翠在门口站定,瞧着方锦如。方锦如会意走过去,低声道:“老爷回来了?”

小翠点点头,眨着俏皮的眼睛,细声道:“老爷回了上房,不过,我不用按你说的看察他是不是去休息,便知道他定没休息,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哦?还有谁?”

“还有表少爷。”

江云若!

半月未见他,本以为已经将他深深埋在心底,可是仅仅是小翠无意间的一句话,方锦如的心口却又像是忽地压上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此间的情感,甚至比上一世更加沉重,更加泛滥!

上一世,两人后来的默然遥望,哪怕不说,也知道彼此胸中澎湃的爱意!

而现如今,只有似作弄一般寂寥的单恋!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方锦如叹了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了。”继而转身回到顾盼宇身边,又和他交代了两句,两人一起去了上房。

两人进门时,顾老爷端坐在高背檀木椅上,正蹙着眉头,和小桌旁坐着的穿着一身灰白色西装的江云若说着什么。

而顾盼宇对生意的主动关心,使得顾老爷和江云若很是惊异。不过,纵使如此,他们二人也不觉得顾盼宇会说出什么可借鉴的东西来。

顾老爷并不让顾盼宇和方锦如落座,听了顾盼宇说了来意,反而叹了口气,道:“你如今这样我已经很欣慰了,只是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回屋去吧!”

一句话,就断绝了他的任何建议与意见,在父亲的眼中,这个儿子不学无术,在这种大事上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更何况,这事还没有彻底调查清楚,根本不想让新儿媳参与,毕竟她娘家便是有嫌疑的方家,可是又不便直言不讳地让她自己回去,这样让儿子和她一起回去,倒更是妥帖。

其实,江云若又何尝不是这样想?

此时的江云若眉宇间凝着一丝愁意,灯光之下,勾勒出他英俊的脸颊轮廓,望着顾盼宇,脸上也写满了不信任。

顾盼宇有些气馁,但是想起之前方锦如的交代,反而有了些底气,道:“父亲,表哥,我作为家中的独子,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我如何能不闻不问?即便现在叫我回去,我也是夜不能寐,食不思味,根本一点也放不下心,如今我和锦如已经知道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但是有怀疑在方家提供的原料,因此我们更不能坐视不管。锦如也是这样的意思。”

顾盼宇一口气把刚才在房中方锦如交代给他的意思转达了一遍,顾老爷和江云若听罢,对视了一眼,又一同看了看方锦如,方锦如端庄立在顾盼宇身侧,此时也是微微点了点头。

顾老爷叹了口气,道:“罢了,和你说吧。方才我和你表哥去了警局,这事如今闹得沸沸扬扬,几个无赖整日在咱们家门店门口叫嚣,搞得我们根本没法做生意,因此我和你表哥商议了一下,不管警局调查的结果是什么,我们决定先赔偿给他们,息事宁人。”

“赔偿?”顾盼宇心中暗暗吃惊,但是他吃惊的不是他父亲的处理方式,而是这种处理方式竟然和刚才方锦如所怀疑的如出一辙。

方才在房中,方锦如和他说了那么久的话,是给出了事情的几种可能性,其中,便有这一条!

此时,他心中微微有些触动,转头望了望方锦如,但是她的脸上仍没有特别的表情,仍是风轻云淡,目光中透着理性和睿智。

“是啊!”顾老爷道,“今日和云若去了警局,钱款使了不少,但是警探总是推诿,不知何时才能破案,我自然相信自家产品不会出什么差池,可是警局这样拖下去,即便是破案了,我们的坏名声也弄得妇孺皆知,到时候还怎么做生意?这几天使了不少钱,也麻烦了江家不少,堵了不少记者的嘴,真是累得我心力交瘁。你若是只为了打听个事情真相,我也只能和你说这么多了,劝你不要惹事,你爹我是没有心思再管你的破事!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给我出什么篓子,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顾老爷的话说到最后,反而又拐到对顾盼宇的教育身上,顾盼宇有些不快,但仍是稳了稳心神,又向前走了一步,朗声道:“爹,容我说一句,我觉得这事的处理,并不能如此草率!”话说到这里,其实心里底气已经用完,又转头望了一下在身旁的方锦如,她也正凝眸回应着他,略略点头示意,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这才又像是打了针强心针,接着道:“爹,若是事情真的如您所说,您对家中的产品信心百倍,又怎么能中了恶人的伎俩,今天他们要了钱去,您能担保他们明天就不会再要钱么?这事看起来是息事宁人,却更似是姑息养奸,我觉得并不能这样处理。”

“哦?”顾老爷的眼中似有深意,盯着他道,“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爹,我觉得如今当务之急,是先要保证我们的产品没有问题,在生产的过程中严格把关,并且全面检查已经产出的货品,而且在柜面上的,亦是不能放过,以杜绝任何隐患!”

江云若眼中一亮,顾老爷也是眸中泛起一丝光芒,嘴角轻轻一动,却什么都没有说,静静听着他的下文。

“其次,要妥善处理警局、新闻社的关系,警局那边,要督促破案,若是我家确实没有问题,必须还我家一个清白,不能让这些流氓平白诬赖;新闻社那边,并非是要堵住记者的嘴,而是要控制他们的嘴,让他们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怎么说!这样把控好了,不单单不会对我家的生意有影响,反而利用这炒作,可是更提升咱们的效益,更赢得顾客的放心!这样看来,这事看起来是个挑战,实则倒更像个机会!如今,只是不知道……爹您是否能确定我之前说的第一点,咱们的产品是不是真的没有问题?”

顾盼宇一番长篇大论说完,江云若已经站了起来,抚掌赞道:“真看不出来,表弟你的头脑是这样清楚,你有做生意的潜力啊!你所说的第一点,姑丈早已经想到,如今正在彻查,但是产品有没有问题,都是咱自说自话,别人总是不信啊!”

第一卷顾盼相随 第十六章 幕后英雄

顾盼宇见江云若难得赞扬自己一番,心里有些洋洋自得,其实这番策略哪是他想到的,他心里更多的想的是与珠玉的儿女情长,家中的这些生意事,若不是为了财政大权,自己是一点也不想插手的。

倒是方锦如……他心中隐隐有些佩服,这样的深闺淑女,居然能把外面的生意情洞悉得如此清楚,在遇到这种事件的时候,也是很有分寸,不忙不乱,就想出了这般妥善的策略,让自己也在表哥和父亲面前,平白地长了回脸。

在听了江云若的表扬之后,顾盼宇更是底气十足地望向他的父亲,等待他的回应,他甚至可以预感到,一向在他面前强势的父亲,在此时也会服了软,夸赞他一番。

然而,顾老爷只是冷哼了一声,道:“说来说去就是这些?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话虽然这么说,脸上也板着面孔,但是唇角却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在这节骨眼上,若有深意地望了方锦如一眼。

两人目光相逢,一瞬,方锦如低下眸子去,避开了他的注视。

顾老爷心中更加了然,又挥了挥手,让顾盼宇和方锦如出去了。

待两人出了门,江云若回到座位上,转头恭敬道:“姑父,这盼宇说的句句在理,您为何……”

顾老爷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抬头向着他微微笑了一下,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盼宇娶了个贤妻啊,我们顾家的福气。”

江云若微怔,转头向着门口望去,那层层隔绝之后,又怎能看到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可是方锦如的影子,却忽地又浮现在了脑海里,格外清晰。

一霎,却又立即如同遁入了迷雾一般,模糊起来。

这个女人,为何会给自己这样复杂的感觉?

这念头转瞬即逝,如今这情形,他自然又说起这事件的处理,和顾老爷一直讨论到天色蒙蒙亮,才定下了整个决议。

又是一连数日难以见到顾老爷,但是在和顾老太太一起吃饭的时候,方锦如明显感觉到她的心情并不像以前那么沉重了,事情似乎在慢慢地有所转机。

这日到了农历的腊八,厨房精心准备了可口的腊八粥,早晨的时候她和顾盼宇用餐完毕,顾盼宇便自己去了书房待着,他的心思,如今可算是劈成了两半,一半在为家中的事情揪心,而另一半,还是在思虑着珠玉过得好不好。

他去书房也不是读书,而是给珠玉写情诗,做小玩意等事。

上一次方锦如闯进去,就瞧见他用寒梅花瓣往白卡纸上黏贴,似乎是要寄送给珠玉的什么惊喜。

方锦如表面上像个小丫头似的赞叹他心灵手巧,心里却无奈地嗤笑他的单纯。

珠玉要的并不是这个。只是他并不懂。

而此时顾盼宇在书房做着什么,方锦如是一点也不想去打探了。她坐在窗前,静默地望着那流光从窗棂中落入房中,光影中的尘埃浮浮沉沉,莫名地让人顿生沧桑之感。

她回忆起那一夜她让顾盼宇出头,说完那番话的时候,顾老爷似有深意地望了她的那一眼。

那只老狐狸,没有望他的儿子顾盼宇,反而是望了她一眼。她佯装羞涩地急忙躲避,但是两人目光还是在一瞬交错。

她并不想太出头。但是她也不想做幕后英雄。

这一瞬交错,已经足够。

她知道,她让顾盼宇提出的解决的方法,已经震动了顾老爷的内心。她也知道,以顾老爷的聪明,定然会怀疑不学无术的儿子怎么突然如此机灵,定会有所怀疑,而用目光向她求证。

她不需邀功,她只需装作羞涩,便可。

她知道,她成功了。

此时的柔光之中,方锦如的眼睛眨得极缓,遥遥望去,她坐得如同一尊蜡像一般,却又透着一股幽静的美。

关于这生意之中突发事件的处理,方锦如在穿越之前做小白领时,就一直相信,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在她的工作中,曾经遇到各种各样奇怪的事情,大多是猝不及防的,但是经过努力地解决,总能找到一条路。

所以当穿越回。民国,遇到丈夫的不理不睬的时候,她也觉得,她定能以一颗火热的心,将丈夫那颗冰冷的心捂热,她坚信她一定能找到通往丈夫的心的道路,哪怕崎岖,哪怕布满荆棘,她也会走下去。

殊不知,感情不是工作,感情比工作更为复杂。

她以为自己能赢,却输得一败涂地。

她最终觉悟了,感情并不是委曲求全,她一直在追逐的,并不是爱,而是在赌一口气,因为她不相信自己不如一个窑姐,只是,拿满腔热忱,拿整个青春作赌注,代价太大了。

她悔悟了,但悔之晚矣。

好在有江云若!是他,让她明白了何谓真爱,何谓心中痛,何谓榻上欢,何谓心心相印,何谓耳鬓厮磨!可是……幸福却那般短暂!

如今,她卷土重来了,心中那些难以言喻的爱恨情仇,又能与何人说!

她紧紧攥了攥拳头,许久,才平息了心中激荡,转身提起桌上的小茶壶,想给自己倒杯水,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于是她便拎着小壶,到了门口处,唤道:“小翠,小翠!”

片刻,家中的中年仆妇张妈到了跟前,笑着问道:“少奶奶有事啊?”

方锦如惑道:“小翠呢?”

仆妇笑道:“去后街了。”

这话只说了个去处,方锦如已经明了。今个也是个节日,小翠定是又去那个卖臭豆腐的摊子,给那摊主的小伙子送好吃的了。她依稀记得,似乎前世时,小翠也是这样的。只是那时的自己,像是一个抑郁症患者,对这些身遭本该关心一下的事,却丝毫不予关心。

此时,她微笑道:“没什么事,屋里没水了。”她轻轻提了提手中的小茶壶。

那仆妇接过去,道:“我这就去给您接。”说着,便接过了茶壶,要蹒跚而去,方锦如却突然又唤住了她,附耳说了两句。

那仆妇闻言笑道:“少奶奶对我们可真好!”

“张妈你可别这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应该的。”方锦如看了看张妈,她正值中年,身子正壮实,可是方锦如的心里却隐隐泛上了不安,她记得在前世的时候,张妈对她也不错,只是她当时没有好好珍惜,等到后来,张妈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忽然一命呜呼。如今想来,她每每追悔不迭。此生,能弥补的,她都要悉数弥补。

方才她和张妈耳语的,是让她嘱咐厨房,晚上给家中仆人们加些餐食,并且让她一会专门给后街小翠常去那臭豆腐摊子送去几碗新做的八宝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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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顾盼相随 第十七章 求医

到了临近午饭的时候,小翠回了家来,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喜色,反而有一丝焦虑。

方锦如看在眼里,吃过午饭之后,将她单独拉进屋里来,询问道:“怎么了?你有什么愁事么?”

小翠叹了口气,道:“少奶奶,你说人是不是活不活就是个命呢?”

听着她小小年纪,突然吐出了这样的言语,方锦如一愣,道:“你怎么说这样的话了?”

小翠道:“少奶奶你人真好,今天还送去八宝粥,可是他家生了难,估计也没心思吃了。”

方锦如明了她这是说的卖臭豆腐的那个小子,便并不打断,听她接着说下去。

“少奶奶,那卖臭豆腐的少年叫来宝,可是我觉得他家一点也不‘来宝’,他爹没的早,如今他娘也病入膏肓了,可是指着卖臭豆腐那点钱,起初根本治不起,如今拖着拖着,也便成大病了,估计过不了这个年了。”言毕,小翠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方锦如听了这话,回身到了小橱旁边,摆弄了一番,取出一对珍珠耳环,交到小翠手上,道:“把这个找当铺当了,换些现钱,给那来宝,让他找几个好大夫给瞧瞧,说不定有救。”

小翠摇头推辞道:“使不得,少奶奶,你这是白费心思,来宝之前找了些大夫给他娘瞧,都说的是救不了呢!你这是空使冤枉钱!”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大事,咱们能帮自然要帮。”方锦如道,“不过你说的话倒点醒了我,他找的大夫说不定不中用,都是些酒囊饭袋,自然不能管事,我想到一个人,说不定他可以帮上忙。”

“谁啊?”小翠疑惑。

方锦如微微一笑。

她想到的是江云若。

前世时,她病入膏肓,也有许多欺世盗名之士把药方脉案都写得很凶恶,越治越糟。正是江云若,找来了出色医生,才把她从生死线上挽救回来。

如今顾家有事,顾老爷又一向信任江云若,况且江家和报社等传媒系统都有些关系,所以这些日子,江云若出入更勤,只是都忙着顾家的事,与顾盼宇也不过是闲聊两句就走,与方锦如更是没有正面接触了。

傍晚的时候,江云若又去了书房找顾盼宇说话,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就被小翠请到了方锦如屋中。

是时,夕阳的余晖映得整个天空都浮着一层暖色。

江云若看起来也是心情很好,见了方锦如,直截了当地说:“弟妹是问我这家中的事吧?不用担心了!上次顾盼宇出的主意不错,经过姑丈和我家中的多方调停,现在事情是趋于缓和了,也没有影响顾家的生意,不知你有没有看报,报上也登出了这条消息,虽然没有指名道姓,没有说出是哪家门面,却清楚说的是有人讹诈。近来门店生意恢复了,甚至比以前还要火爆。那几个地痞我们既没得罪,也没当菩萨供着,使了些钱给警局,他们居然销声匿迹了。”

方锦如微微蹙了蹙眉,轻声道:“只是希望别有什么后患为好。”

“姑丈自是知道。”江云若说了这一句,转身要走,“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表哥。”方锦如唤住了他。

江云若回身笑道:“弟妹还有事?”

方锦如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地说:“我的陪房丫头小翠,有个朋友的母亲患了重病,大夫瞧了不少,但是也没个法子,正想着表哥你见多识广,交际也宽,不知道能不能请名医去瞧瞧?”

“哦?”江云若眉毛一挑,又低头思忖了一会,道,“我知道了,我去打听打听,前几日好像听说有个名医来咱本埠,好像还是什么前清遗老,我再去问问。”

“麻烦表哥了,只是病人严重,只盼快些。”

“嗯,我有数。”江云若答应下来,便出了门。

小翠在门口听得清楚,回到房内,拉着方锦如的手,似乎中午的绝望一扫而空,就要蹦跳着去告诉那来宝。

方锦如却道:“如今这事情还没落实,先别去打搅,病人情绪起伏太多并不好。”

小翠这才又吐了吐舌头,忍了下来。

到了次日,江云若来家的时候果然带来了消息,有位前清在太医院当过值的名医给督军诊病,如今正住在亲戚家,江云若带着小翠坐汽车去接,又到了来宝家给瞧了一番,到了上灯时分,小翠才回到家来,却满面愁容。

“那大夫说要是早一两个月找明白人救治,或许还能续命,如今五脏六腑皆已损伤,只是熬日子罢了。这刚过了腊八,重病之人过节气更是加重,按那大夫的话,也是过不了年关了,不必枉投药石了。”小翠将情况汇报了一番,又唏嘘不已。

方锦如也有些黯然,但是事到如今,却也无可奈何。

小翠在口袋中摸索了片刻,取出那耳环来,要还给方锦如。

“怎么回事?”方锦如一愣,她知道小翠一早出门去当铺,将方锦如那耳环当了,已经换了些钞票,是待名医诊病完之后要交给他的,所以这时见耳环又要完璧归赵,很是惊异,“大夫没有收费?”

“收了,是表少爷给的。”

“怎么他给?”

“去了来宝家里,很贫瘠破烂,所以后来我要给那大夫钱的时候,表少爷有些疑惑,而后送回了大夫私下询问我,得知这钱是你的耳环当的,便叫司机将我拉到那当铺,将耳环当回来了。”言毕,小翠把耳环塞到方锦如手里,扑哧笑道:“没想到表少爷平时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还挺细心的!”

方锦如心中微动。

这世间,又有几人能看到,江云若平素风流的外表下,那颗投身情海之后专一的内心?此时想来,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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