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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因缘-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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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头开始整理线索。
她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由于罗复春的一个电话!说来也巧,因为杨婉莹有事不能来,而另一个受邀约的顾盼宇又不想来,这她才独自前来。来的时候,是罗复春派人去接的,家里人也都知道她是因为罗复春的邀请来到这明月楼的。可是,在这所有知道此事的人中,谁会对她不利?
她猛然想起,当时在司马英楠的南通轮船公司的开业酒会上,听到在场的几个宾客谈起的八卦。
……“真是笑死了,这司马英楠就是故意挑衅兆老板吧?想逼他现身?他以为兆老板是什么人,他听得讥讽吵闹多了去了,还会在乎这个?”
“就是,我跟你们说啊,这个司马英楠和那个黄四爷,一直就看兆老板不对付。前阵子的事你们知道不知道,据说那德香园那命案啊,就是黄四爷派人对付兆老板……”
“啊?这消息是真是假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那当然是真的了!因为我的亲戚在警局,我才清楚的。”
“哎哟,小声点,你们忘了这是谁的地盘?他可是杀人放火、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啊!”……
此事,前尘往事的碎片,却像是拼图一般,慢慢拼凑起来。
她记得第一次在德香园见到罗复春的时候,那伙计就笑着说这罗复春是黄四爷一手捧的新角儿。而就在那天,发生了德香园的命案!方锦如也在后台遇到了受伤的兆苍!后来,杨婉莹举行舞会的时候。又碰见了这个罗复春,他和自己跳舞的时候,竟然直言二少放过自己这样的话,似是在试探自己的反应。再后来,罗复春主动邀请她和杨婉莹吃饭。她曾问起二少是谁,罗复春都是一一相告!
而今天,来到这里发生了这件事,竟然也是因为罗复春的邀请!
这种种事件里面,总是出现了三个不可或缺的人:兆苍!罗复春!和自己!
这一切如今想来,竟然像是环环相扣。成了一条清晰脉络!
原来,醉酒三的幕后的人竟然是罗复春!
不!应该说,罗复春也是别人的喉舌罢了。今天这一切的背后,竟然都是黄四爷!
方锦如突然想起在兆苍的宅子里,兆苍深沉嗓音一字一顿地响起:“你可以叫我兆苍——全城唯一一个可以叫我兆苍的人。”
方锦如也突然想起在云乐大舞厅的灼灼光下,远道而来的杨大龙眯着眼森森笑着对兆苍说道:“哦?兆老板也有软肋?”
原来如此!
黄四爷为了对付兆苍,如今竟然把自己当成要挟兆苍的筹码!
事到如今。自己敢不敢拼尽全力一赌?赌兆苍会不会来救自己!
云乐大舞厅前,五彩霓虹招牌这时也没有半点光亮。黯哑死寂地淹没在周遭的一片黑暗之中。
大舞厅内,四遭却满满点着星星点点的蜡烛,在烛光之中,乐队依旧井井有条地演奏着歌曲,仿佛全城都陷入了地狱的黑暗,唯有此处却依然如天堂仙境一般,并不被外界的风雨和停电所影响,让人流连忘返。
紫色帷幔之后,兆苍倚在皮绒沙发上,瞳仁幽幽,如夜色中的狼。
他手里持着一杯浅琥珀色的爱尔兰威士忌,慢悠悠地喝着,似周遭的嘈杂早就与自己疏离开来。
不远处阵阵谄媚却不时响起:“兆老板太厉害,这一招烛光舞会,恐怕全城也找不到第二家!”
“那是,咱们兆老板是什么样的人物,有备无患,懂吗?”
兆苍对旁边的声音置若罔闻,只盯着那帷幔飘飘,若有所思。
突然,紫色帷幔抖了一抖。
廖青峰快步走了进来,到了兆苍身边,周围的人主动离开,只留给他们两人的清净。
廖青峰压低声音道:“二少,盯着方锦如的兄弟说……她失踪了。”
兆苍的脸上看不出别样的表情,唯那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凌冽,道:“什么时候?”
“就在不久前,大停电爆发的时候。”廖青峰皱了皱眉,“怎么办?要我说,你不能动,这是黄四爷故意来试探你,若是你动了,恐怕……顾太太真的会有危险。”
兆苍扬眉,瞥了一眼廖青峰,低沉道:“若是我并无举动,黄四爷必会起疑,他反而会更加认定我是有意而为之,更认定了这方锦如在我心里的地位不同寻常,所以,如今,按兵不动并不是上策。他黄四爷想玩,好,咱们就陪他玩上一场。”
廖青峰道:“怎么做?”
“找几个弟兄去打听打听,不要动静太大,却也不要不出声。我们,就在这里——等!”
廖青峰点头:“我明白了。”
VIP卷 第一百零三章 美人凶猛(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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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灯照出的白光之中,小小的庭院里郁郁枝叶,泥土地上已被雨水湿透,水洼处处,复又溅起水花,车灯前雨丝也像是条条珠链一般,在暗黑色的背景之下,泛着别样的莹亮光泽。
几人下了车,紧走了两步,押着方锦如进了小木门,醉酒三和开车的人坐在黑暗中,两外两人找来了绳子和油灯,在桌上点上了油灯,又将方锦如五花大绑在屋内的一把木椅子上,两人便都退了出去。
方锦如环顾屋内,光线不明,屋内桌凳等普通家具倒也齐全,放在坐在椅子上的时候,用手一拭,也并无尘土之感,想必是这里之前也是有人用,并不是闲置之处。
醉酒三和另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面容都隐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明晰。
方锦如道:“三哥,你且听我说句话,方才的工夫,我已经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醉酒三旁边的人道:“哟呵,这一路上你就自个儿想明白了?这还省了我们的工夫解释了!你倒说来听听。”那人说这话的时候,慢慢走入桌旁的光影里,嘿嘿一笑,露出满嘴黄牙。
方锦如稳住心神,道:“这位怎么称呼,还未请教。”
“哈哈!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顾太太,你先生可是也认得我,我就是黄牙王!”
方锦如曾从顾盼宇口中听过这个名号,这也是曾经绑架他的那些人中的一个,听顾盼宇的意思,这人比起醉酒三。更加凶险,方锦如自知好汉不吃眼前亏,老老实实地道:“哦,原来是王大哥,既然都说开了,那咱们也明人不说暗话,你们绑我来,我已经猜到是谁的主意,也猜到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如今只告诉你们。这并非是个好的选择,要我说,现在趁着还能跑。最好赶紧跑了,要不然,这后果一发作,只怕想跑都没机会了!”
黄牙王笑道:“哎哟!你这妞比你男人倒是还要刚烈凶猛多了!我都到了今天这田地,脑袋别在腰上干这么一票。你觉得我会扔下你这摇钱树跑了?你当我傻吗?”
方锦如道:“王大哥,你当然不傻!但你也应该知道这兔死狗烹的道理!”
黄牙王阴森冷笑一声,道:“你一个劲地劝我等,又说什么明人不说暗话,可是你现在都没有说明白,你到底是怎么猜的!你说你知道如今你的境况是怎么回事。是谁的主意,你倒是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醉酒三此时道:“嗳,黄牙王。她刚才不过是诈唬咱们,她又不是神仙,难道还会这未卜先知的妖术不成?别听她胡言乱语了。”
黄牙王也不信方锦如到底能说出什么来,此时冷眼看着她。
方锦如静静抬眸,注视着黄牙王光下明暗分明的脸孔。唇角浮上一丝冰冷笑容:“说便说个明白!指挥你们的幕后黑手,正是黄四爷!而你们想从二少的手里拿钱。真是痴人说梦!”
醉酒三哑然片刻,才道了声:“嗳!”
黄牙王也拉过凳子坐下,笑道:“没想到我还真是小看了你!我们不过在这其中发个小财,你也就相当于帮帮忙啦!”顿了一顿,又道:“我们自然知道二少的厉害,自然会躲得远远的,这回,不过是请你来坐坐,又不伤你,又不动你,你就在这安心等消息就行啦!”
“等消息?等什么消息?等多久?”
醉酒三和黄牙王相识了一眼,却又都不说话。
方锦如此时心中了然,原来他们说的等消息,不仅仅是自己要等消息,他们也在等待黄四爷那边发出下一步行动的指示!
黄牙王和醉酒三并没有当面承认黄四爷是幕后主使,但是从他们的言辞表现中,方锦如也料想自己是猜准了。他们并不伤自己,也说自己要躲着二少远远的,这说明他们并不是拿自己来要挟二少的。难道黄四爷并非是想把自己当作把柄,而不过是探探虚实?
这样一想,倒更是合情合理。
黄四爷是借着黄牙王和醉酒三的手,看看自己在二少的心中,到底有几斤几两!
可是,这个问题的答案,连自己也不清楚!
如果二少真的来救自己,那么恐怕黄牙王和醉酒三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然而,万一二少按兵不动,或者说,自己在二少的心中根本一文不值,黄四爷又不可能会出面,到时候,最有可能的一个局面就是,黄四爷放下话,让黄牙王和醉酒三自己处置自己,如果真到了那步,可就麻烦了!
神只救自救之人。
“三哥,王哥,我想现在局面你们也不甚明了,但是我想劝你们一句,黄四爷不过是把你们当做临时的刀来使。不管二少来或者不来,黄四爷都不会现身,他根本不会和二少针锋相对!别等到卸磨杀驴的时候才后悔,你们现在去通知二少,还有条活路,要不然,你们能保证事后黄四爷不会将你们杀人灭口?不管怎么说,必输的赌局,你们还要去赌?”方锦如大胆说了这些话,细细观察着他们的神色。
黄牙王变得脸色阴鹜,额上青筋似要条条爆出,半晌才道:“你管好自己吧!”说完这话,行步带风地出了门,摔得门咣地一响。
屋内霎时寂静了下来。
暗影之中,醉酒三似在犹疑。
方锦如突然笑了,笑得漫不经心。
醉酒三一怔,愣道:“你笑什么?”
方锦如道:“你明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却跟着黄牙王胡闹,到时候你们两个小命都没有了,要是我是你的位置,还不如自己先谋条生路,你说呢?”
醉酒三不语。
方锦如乘胜追击道:“你别以为黄四爷能保你们俩的生机,若是他真想对付二少,又怎么会单单用我这样一个普通女子,又怎么会让你们这几个不想干的人做事?原因你自己想想也能明白,用了别人,事后自然方便撇清!你自个儿掂量掂量,我的话可不是诓你!”
“顾太太……”醉酒三低声道,“你到底和二少是什么关系?你们顾家到底和二少有什么关系?上次顾盼宇那会儿,也是二少来救的他,这回……”
方锦如笑道:“你既然知道危险,还不行动?干等着黄四爷或者二少两面的人谁都不放过你么?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事,你这么聪明的人,又为何要去做!”
醉酒三看了看门外,在烛火之下照不分明,他走到方锦如身前,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说的有理,可是……如今我们也是走投无路,黄牙王为人贪婪,我是知道,我也知道丁弭力进了监狱,但是他进监狱之前,从你家还是拿了些钱,我也不要多,我若是此时帮了你,我有两个条件!”
方锦如道:“我知道,两个条件,一是命,二是钱,对吗?命,我自会求二少给你留着,这钱,我多了没有,一两千还是能拿出来的,供你跑路是没什么问题。有命花钱,总比无福消受好,你觉得呢?”
醉酒三拍了一下大腿,压低声音道:“其实我本就不想和二少对着干,只是这黄牙王他……哎!事到如今,你说怎么办?我去办!”
方锦如低声道:“一会我装作被你吓哭,你出门就对黄牙王说恐吓我,跟我要钱,我在你的威逼之下,说出在租界的首饰店有两串项链放在那里修,你去拿。实际上,你去了租界,去云乐大舞厅找二少,我虽然不知道他今晚在不在那里,但是那里总归有他的人,若是他们拦着你不让你找二少,你就说你认识廖青峰。这些话,你可记住了?”
醉酒三点点头,复又道:“你答应我的两点,可不能不算话!”
方锦如道:“那是自然!”
虽不再电闪雷鸣,可雨依旧在下。
全城依然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街上来回偶尔有车辆行过,才投射出车灯的一点光亮。
一辆汽车在这暴风雨中缓缓开进了租界。
那开车的男子道:“三哥,你跟黄牙王说的那首饰店在哪啊?”
副驾驶上坐着醉酒三,此时一双眼睛中全是警惕神色,道:“在云乐大舞厅旁边,你在前面停着,我去看看。”
那男子道:“啊?云乐那边不是二少的地儿?三哥,你不是要去送死吧?”
醉酒三道:“狗剩,你信不信我?”
“信!若不信你,跟着你,这辈子哪能捞着开上车!那黄四爷不是说了,等咱们干完这一票,这车就归咱了么?”
醉酒三突然有些动容,拍了拍狗剩的肩头,道:“狗剩,你走上这条路,说实话,后悔不后悔?”
狗剩犹疑了一瞬,继而抬头道:“三哥,我不后悔!”
醉酒三苦笑道:“好!你在这等着我!”下了车,也不撑伞,奔入了茫茫的大雨之中。
狗剩只能瞧到车前车灯照映的一小块距离,此时只能静默等待。
而醉酒三却在黑暗的掩映之下,径直跑进了大舞厅,找了一个侍者,开口就说要见二少,那侍者不明所以,他又道:“我要找廖青峰!急事!”
VIP卷 第一百零四章 事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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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牙王拖过凳子来坐的时候,突然被凳子底部的木头倒刺扎了手。
他将指头放在嘴里吮了吮。
一股血腥之气。
突然,没来由地,有种不祥的预感。
屋外除了水声,听不到旁的声音。
可是他竟错觉,似有千军万马,正奔驰而来。
他将在侧屋的手下也叫了过来,问道:“醉酒三去了多久了?”
那人刚眯了一觉,这会儿睡眼惺忪,道:“也就四十分钟吧,别着急。”
黄牙王转头看了看昏暗光芒中静坐的方锦如,她微微低头,面无表情,眼眸低垂,长睫在脸上投射出一片扇形阴影,看不见眼里的神采。
黄牙王缓缓舒了口气,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正在这时,院外有汽车声响,他警惕地将腰里别的盒子枪抽了出来,上了膛。
不多时,脚步声和对话声在门口响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醉酒三和狗剩。
黄牙王开门道:“妥了?”
醉酒三进屋道:“妥了!”
黄牙王道:“拿来我看看!”
醉酒三从怀中取出两串珍珠项链,交到黄牙王手上。
黄牙王嘿嘿笑着收了枪,接过项链到灯下去照。
突然,一柄黑枪顶在他的脑门上。
“三哥!你干什么!”狗剩和另一个小喽啰几乎异口同声。
醉酒三微微侧脸,冷笑道:“你们俩别动!”顿了顿又道:“狗剩,你若真信我,这时候应该站在我这边!我带你活!”
狗剩道:“三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几人还未反应过来,只听院外又是引擎声和脚步声。
黄牙王咬牙道:“醉酒三,你疯了么?你带什么人过来了?”
醉酒三不语。几个矫健身影雷厉风行地进了屋内,那领头的一人面容湥Ю剩Φ溃骸白砭迫亲叨粤寺罚蒲劳酰悖荒艿交迫飞下八既グ桑 �
说话这人正是廖青峰!
说时迟那时快,狗剩和另一人都是回身抄起屋内的板凳就向廖青峰抡去,他俩都没随身带武器,此时显得十分被动。
登时,廖青峰飞起一脚。将那板凳踹得稀巴烂,道:“别怪我不给你们机会!”
廖青峰说这话的工夫,就听他身边哗啦啦一阵手枪上膛的声音。在鹅黄光中,他身边的几人手里都拿上了盒子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狗剩等人。
廖青峰道:“想死的都向前招呼!”
没有人动。
廖青峰侧了侧头,微微一示意,他身后几人便轻而易举地把黄牙王等人擒了。虽然醉酒三是戴罪立功。但是这时候他也不例外地被抓了起来,缴了枪。
到了门口,黄牙王又想进行最后一搏,挣扎要跑,廖青峰微微一皱眉,砰地一声。照着他的腿来了一枪。
霎时黄牙王的腿上血肉模糊,血流不止!
黄牙王骂道:“醉酒三你这个不得好死的!二少你他妈的……”
廖青峰道:“扔江里喂鱼!”
醉酒三扯着喉咙的声音更高,霎时压过了黄牙王的嗓门:“顾太太!顾太太!”
廖青峰此时已走到方锦如的身旁。动作轻柔地给她松绑。
方锦如求情道:“我答应醉酒三放他一条生路。”
廖青峰脸色清冷,道:“当时若是二少将他们除了,哪有今天的后患?这种人不能留!”
他们俩说话的时候,醉酒三又喊道:“我还有消息!有大消息关于顾太太!关于顾盼宇!”
方锦如和廖青峰对视了一眼。
廖青峰道:“慢着,把他带回来。”
一个手下押着醉酒三回来。其他三个人嘴里骂骂咧咧地被带走。
醉酒三被抵住肩头跪在地上。
廖青峰道:“说吧!说得没用的,死得更惨!”
醉酒三咬着牙道:“顾太太。顾太太,你答应我的事……”
方锦如道:“我会尽力帮你求情。”
“其实这事从头到尾,我不过都是听黄牙王的!”醉酒三开口道,“黄牙王不是咱这的人,他从外地来,慢慢混开,但是手头拮据,这不,后来和我结识,说起闲话来,竟都说起顾氏这家,我便说起这顾少爷的事,说起顾少爷在狱中跟我说的事,然后黄牙王就说这里面可以捞一笔,所以后来才……才计划绑架了顾少爷。”
廖青峰冷然道:“这些话还用你再放屁?”
“哎,等等,我还没说完呢!这不计划绑架顾少爷的时候,就找人调查他平时去处,说起那丁弭力在德香园碰见他,倒是因为他去后台找一个唱大鼓的,这人是谁?还真是巧了!她就是在莺美楼的一个窑姐,名叫珠玉的。你说天下的事真亏的是这么巧!黄牙王和这个珠玉竟然是老乡!而且黄牙王还玩过这个珠玉!当年珠玉的雏,她娘在老家就是卖给了这个黄牙王!那时候黄牙王手里还有点钱,后来黄牙王破落了才到了咱这。黄牙王当时就说,这票要是不做,就是白白浪费了老天给的机会!于是黄牙王去找珠玉,想叫珠玉帮忙,没想到那小婊子半夜就和她老娘逃跑了!呸!果然是婊子无情!”醉酒三说这话时,带着一丝滑稽的痛心疾首。
方锦如听他说的话,心中却是一震。
原来珠玉的清倌居然是假的。
顾盼宇为珠玉守身如玉,还等着成为珠玉的第一个男人,殊不知人家早就投了别人的怀抱了。
不过,这珠玉的身世也是够惨的,遇到这么个亲娘,怪不得这么能隐忍,一门心思想进顾家,吃了这么多苦,顾盼宇这根傻了吧唧的救命稻草。肯定是要狠狠抓住的!
廖青峰对醉酒三的话虽然没有听说的这么详尽,但也知道一二,此时不由地看了看方锦如的神色。
方锦如面上仍波澜不惊,反而抬头对廖青峰道:“我方锦如说话算话,还希望你放了他。”
廖青峰心中微微疑惑。
面前的方锦如倒不像是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犹记得在德香园的后台见到她时,那时举枪对着她,她在角落里卷缩着瑟瑟发抖的样子,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脸色也苍白怖人。
而如今仅过了这么久,面对这种形势。她居然淡然处之,在这样的关头,竟然不知道能够以什么方法劝说了醉酒三。让他去大舞厅报信。
廖青峰得知了消息,从后台拿了两串假项链,让醉酒三顺水推舟地进行,不要打草惊蛇,他们随后再进门。以免使方锦如发生危险。
一切果然顺利。
可是这其中,若是没有方锦如先前对醉酒三的劝说,倒不会有这样大好的局面!
如今想来,她果真不是普通女子!可那时她的贪生怕死,却又是因为什么?
“姑奶奶啊!爷爷!”醉酒三胡乱叫着,“我这可是戴罪立功啊!”
“知道了。”廖青峰点了点头。挥挥手,“留他一条狗命。”
屋外水声依旧。
方锦如被束缚久坐,胳膊腿都有些酸麻。起初迈开的两步略有踉跄,廖青峰伸手去扶,一缕清香便飘入鼻翼。
突然心中的疑问便问了出来:“顾太太,我听醉酒三说了详情,你既然料的这么准。又何苦冒险,而不静静等着二少来救你?要知道。要是惹怒了这帮家伙,说不定会面对什么呢!”
方锦如静了一瞬,缓缓抬眸:“他会来救我么?”
廖青峰一滞。
方锦如苦笑道:“若真是大张旗鼓了,黄四爷便更不会放过我了。若是他按兵不动,黄四爷说不定不会对我怎样,只会如弃草芥一般把我扔给黄牙王他们,那么那时候我的结局,我自己也难以预料了。不如抓住机会,和他们谈谈条件。”
“机会?这机会多么危险。”
方锦如道:“能够做到滴水不漏、万无一失的,那不叫机会。”
沉默了片刻,两人出了门走进雨中,已有旁人在二人头顶撑了伞。
廖青峰压低声音在方锦如的耳畔道:“黄四爷想探明的这个底,你自己,有没有想过?”
像是钝刀在脖颈上摩擦。
虽没有血腥的效果,却只觉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寒。
后怕的那种感觉又席卷而来。
当被黄牙王等人带进这个门的时候,自己和自己打赌,兆苍会不会来救自己。
而黄四爷想探明的东西,兆苍如今偏就不遂他们的愿,不上他们的钩,不告诉他们答案。
方锦如自己,又如何得知?
若是兆苍真的觉得自己重要,在这样的时候,还能冷静分析,还能坐得住么?
若真是自己的女人,会恨不得第一时间见到她,看到她安好吧!
“你问的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方锦如低声回道,“我没有想过。”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车上,车上竟没有开灯,像是与外面黑漆漆的夜色融为一体。
廖青峰坐在她旁边,和前面说了声:“开车。”
凄风冷雨,方锦如此时才觉得有些瑟瑟发抖。
而倒座上,似还有个人,将一件外衣递到方锦如手里,似是要让她披上。
方锦如口中道着谢,手里已经将外衣拉至脖颈,盖着身体,淡淡烟草薄荷的清香隐隐传来。
她猛然抬头,想使劲看清对面坐着的人的面容,车灯猝然开启,车内也映亮了几分。
那倒座上,那人斜靠椅背,眸中沉敛光华漫不经心地落到方锦如脸上。
正是兆苍。
VIP卷 第一百零五章 杨婉莹走了
在这场暴风雨后,夏日悄无声息地席卷了全城,天气突然变得热了起来,俊男靓女的着装也变得色调更加鲜艳可人,那露在外面的前胸后背,也凸显着这个血脉沸腾的季节。
前阵子的全城大停电,已经变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报社的记者装模作样地代表大众声讨了电力部门的无作为,要他们向大众作出交代,但最终也便不了了之。
在这社会中的事,往往是这样,拖延着拖延着,也就拖得不见了踪迹。
上次在全城大停电被掳走的事情,除了自己和二少等人知道,家里人是一无所知,他们只当是暴雨太大,全城又都停了电,所以方锦如才回家晚了。而且四遭昏暗,门房也没看清送她回来的车子究竟是谁的。
而对于黄牙王等人,那时二少等人解救了方锦如,就将黄牙王等人处理了,具体怎么处理的,二少并没有过多透露,但是方锦如知道,也许以后都见不到黄牙王了。而与此同时,因为醉酒三透露的信息,这黄牙王的消失,对于住在隔壁的珠玉来说,也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事后罗复春倒是还打来电话,说他去包厢找方锦如,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方锦如也不点破,只说碰见熟人提前走了。而之后,再不与罗复春多往来。罗复春倒是守信,该送的戏票还是送来,而方锦如也将戏票送给中原股份有限公司的王部长,做好人情,倒还算是顺利。
此时如今过去了这么久,方锦如回忆起来,记忆最深刻的,反而不是在昏暗小屋中自我救赎的过程,而是当惊魂甫定。在廖青峰的引领之下坐上院外的汽车,车灯骤亮之时,那倒座上兆苍的沉寂眼神,像是经历了漫长雾霭,突然在倥偬中出现了朗朗月照。
方锦如安稳在家休息了段时日。
前世,在这样的季节里,方锦如就开始久久卧于病榻了。
而今生,自由行走的她,更珍惜这健康的生活。
倒是顾老爷,却像是受了风热。一直身体不适。
经过了这场劫难的心悸,方锦如更觉时间飞逝,想加快行动的步伐。又开始暗地里与蓝光侦探所走动,另一方面,于江云若,她其实也暗暗动了要追求他的心思。
因为杨婉莹,终于要走了。
这日天气明媚。整个世界都在艳阳之下,像是万物都发着光芒。码头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深蓝色的海面连绵起伏,海天交界处,像是要与澄澈的蓝天融为一体。轮船烟囱喷出股股浓烟,行色匆匆的旅客携着行李箱笼鱼贯而过。与送别的亲朋在入闸铁栏外挥手道别。
杨婉莹穿着一身乳白色的长款风衣,低沿软帽缀着面网,手上戴着蕾丝手套。一身的潮流气息,她倒是笑语盈盈,似并不对将要到来的别离伤感。
江云若穿着白色衬衫和灰色小马甲,方锦如穿着一袭碧色旗袍,都站在杨婉莹面前与她依依惜别。
“我回家之后就直接收拾出国了。以后恐怕很久不能相见,下次相见的时候。也不知你们会变成了什么样子。到时候,锦如说不定都抱上了娃娃,云若说不定都成婚了呢!”杨婉莹笑着说道。
江云若唇角虽挂着笑意,眉间却掩不住的离愁,道:“别忘了我们。”
杨婉莹道:“忘倒是忘不了,可是你也该早点为自己打算打算,收收风流性子。”她这时说起话来,倒像是长辈的口吻。
过了会儿,又拉住方锦如的手道:“我有话与你单独说。”
江云若皱皱眉,离了两步。
杨婉莹又神神秘秘地笑着拉着方锦如,咬着耳朵道:“家是人的生处,也是人的死处,如果到了死处却想活下去,该怎么办?我告诉你,过不了就离婚!我看你像是新式的女子,总应该明白这追求自由、打破传统礼教的潮流!”
方锦如没想到杨婉莹神神秘秘地就是要和自己说这个话,在啼笑之间倒还是有几分感动,对于自己而言,离婚是件司空见惯的事,但是在这个时代,这事却还是在强大的封建势力镇压之下,并非是件容易的事。
方锦如道:“我听说,民法草案中,关于离婚的规定是假若夫妻不和而双方同意离婚,男不满30岁,女不满25岁,须得到父母的允许。”
杨婉莹有微微讶异,道:“你果然动了这个心思!”继而又道:“路是人走的,你是机灵人,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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