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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因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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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切回忆起来,仍觉得痛得浑身发颤!
纵然平日里与顾盼宇举案齐眉,心底却到底是意难平!
在寒雪中伫立了片刻,方锦如稳了稳心神,迈步进了书房,顾盼宇就迎了上来,急道:“一切可好?你可跟爹娘说了晚上去听戏的事?”
“别的倒好,听戏的事还没有说。”
“哎呀,你怎么不说!”顾盼宇又像是屁股着了火,在屋里直打转,“一天拖一天可怎么能行!”
方锦如道:“你不必着急,不是我拖延,而是现在天色还早,我已经叫小翠去请。”
方锦如的陪房丫头小翠,素来喜欢吃臭豆腐,而在顾家宅院后面两条街上,就有一家做得极好吃的摊子,摊主是个老实的年轻男子,年龄和小翠相仿,都是十三四岁的光景。小翠常去光顾,一来二去,便也熟悉了。
这回,方锦如给了小翠几个钱,让她去请这个卖臭豆腐的小子帮忙,去莺美楼传个话给珠玉,说是晚上请她去德香园唱戏,顾盼宇在那等他。
方锦如看了看天色,道:“这时候,信儿应该差不多送到了。”
正说着,书房门口小翠却呼了一声:“少奶奶。”
方锦如走过去,听她耳语了一番,转回到顾盼宇身边,却是淡淡一笑,只说了两个字:“成了。”
顾盼宇听了这话,简直像生出翅膀了一般,就要在屋里蹦起高来,一双眼睛都熠熠发光,只急道:“走,快去和爹娘说去。”
顾老爷和顾老太太正在为将要抱上孙子的事憧憬,见两人牵着手进门,更是显得一番伉俪情深,听说他们晚上要一起出去听戏,也觉得出不了什么差错,便自然应允,还要安排司机送他们去。
顾盼宇一听要坐车去,有点胆怯,生怕那司机对老爷比对自己忠心,再走漏了风声,忙摆手拒绝。
这一拒绝,顾老爷脸上不由地泛上狐疑,道:“这大冷的天,去那么远,难道你们要走着去么?你不怕冻,锦如还怕冻呢!”
顾盼宇一时心急,想不出辩白的话来,直冒冷汗。
方锦如温婉道:“爹娘,盼宇是顾得我,这几天我胃口不适,坐汽车便犯恶心,坐洋车还能好些,我们多穿些,冻不着。”
顾老爷和顾老太太这才释然,笑道:“原来如此。那便坐洋车去吧。”
顾盼宇也舒了一口气,感激地望着方锦如。
晚上二人穿戴整齐,出了院门,顾盼宇更是脚下生风,跑着去拦了两辆洋车,和那车夫说了目的地,便扶着方锦如上了车,自己也跳上去,嘴里得意得像是哼着小曲。
转眼到了租界,洋车在那德香园门首停下,顾盼宇给车夫结了帐,将方锦如扶下车,自己已经忙不迭地进了园子。
进门时钟表才指到八点多一点,两人径直走进了预订的包厢坐下,这一对俊男靓女,在那一落座,只映得光辉四座,一双璧人,让旁人好生羡艳,却不知道他们只是貌合神离,各有所思。
顾盼宇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那旁人的唱曲灌进耳里,如同清风吹过一般,不在他脑海中留下一丝痕迹,他只等着珠玉上场。
他旁边的方锦如,似乎却正听得起劲,此时的她,因是新妇,穿着一身通红的旗袍,那旗袍上盛开着清雅的繁花,本来这颜色穿起来艳俗,但是在她的净白的脸庞衬托下,竟穿得恰到好处,绝不流于浮夸,反而明艳得不可方物。只可惜她身边面容清秀的男子,眼中竟像是蒙了纱一般,看不到这般好处。
这时一曲已完,该着珠玉上场,弦师已坐在前台定弦,顾盼宇点上纸烟,一双俊眼跟着那台帘波动,方锦如漫不经心地顺势望去,只见那台帘露着一点小缝,似有人在其后也向着顾盼宇的方向瞅来,她心中有数,却不动声色。
在上一世,她明知道丈夫在外面有个叫珠玉的窑姐,但是自己却没有去抗争,总以为窑姐和丈夫是流水情缘,长久不得,临到死时都没有见过这位情敌。如今重生,自己倒要好好看看这个小三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了!
这时铃声一响,珠玉掀开台帘,迈开风流步子,慢款婀娜腰肢,走到了台中间,那地下想起噼里啪啦的鼓掌声,这还没唱,就有人叫好。
本以为是什么妖媚狐子,也不过如此。
方锦如淡然看着珠玉的样貌,她长着一张瓜子粉脸,描画得细细的弯眉下,一双俊俏的桃花眼,一笑起来,两眼弯得像是月牙一般。
珠玉本来曾在戏园子唱过,有不少人捧着,如今在莺美楼,也是当红的一枝花,此时她带着鬓花,更衬得小脸娇美动人,一双情眼毫不忌惮地向着台下扫去,到了楼上顾盼宇的包厢,却是略略一定。
顾盼宇嘴角抿着笑,欣然相向,此时似乎已完全忘记身边坐了个人儿,甚至更觉得天地间只有台上的珠玉和遥望着珠玉的他自己两个人似的,周遭的嘈杂完全消失。
照例铺了场之后,珠玉又娇喉轻啭,荡气回肠地唱起销魂的曲子来,那歌词很艳,正得台下人的心意,什么“红罗帐内,鸾凤交栖”,她的嗓音很好,模样又俊,台下的人都是心神荡漾,屏息凝神地听。
而顾盼宇更是失了魂一般,瞳仁中全盈满了珠玉,旁的一点也收不进眼里。
虽然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方锦如还是觉得对身边丈夫的举止很是生厌,此时也不想再去看台上,只顺着园子转着目光。
正好瞧见门口有一个衣着华灿非常的青年,嘴里叼着雪茄,一只手抄在裤兜里,脸色却冷得像冰雪一般,他眼前立着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男人,穿着长衫,方锦如只能看着他一个背影,躬着身在那青年面前,只顾点头哈腰。
瞬间,那青年的一只手却劈头给了那中年男人一巴掌,明明看起来没着什么力气,那中年人却滚倒在地,苦苦求饶,须臾,又被几个黑衣小哥拖到一旁去,看不到身影了。
方锦如看得疑惑,扭头看那台下台上,却无人注意到此事,再回转目光望去,却也不见那打人的青年了。
第一卷顾盼相随 第六章 后台
方锦如正在纳闷之际,且听旁边座椅发出声响,回转头看去,顾盼宇一阵风似的冲出包厢,向着后台小跑而去。
再看那台上,珠玉早已不见了踪影,在台帘处露着一只俏手,染着艳红的蔻丹,像是有磁力一般,将顾盼宇着了魔似的吸引过去。
到了后台,铮亮的灯泡照着,更显得不远处盈盈立着的珠玉一张俏脸白得如凝脂白玉一般,但是此时她看到了顾盼宇,却又是忽地一转身,小跑进了复室,而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了。
顾盼宇箭一般地冲过去,却只吃了个闭门羹,心中焦躁,又发不得火。他知道珠玉是为什么恼怒,自己当日从莺美楼被表哥硬拉回家去,那时突然地告诉珠玉自己是回家去结婚,这又是几日未见,她定然以为自己是喜新厌旧了。
他抬了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半夜,想想与珠玉见面剩下的时间又不多,这下心中更是焦急,索性一屁股靠着门坐在地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声息,又轻轻敲了两声小门:“我好不容易出来见你,你怎么又闹小孩子脾气,叫我心好疼!”
里面许久没有回话,顾盼宇又急道:“你且容我解释一句,哪怕你听我一句,哪怕你当面打我骂我,我也不会冤死了!”说到最后尾音,声音都有些变了。
这时小门却忽地打开,珠玉满脸的不乐意,冷声道:“您是大少爷,我可不能叫您冤死!”言毕,将那辫子甩到身前,轻轻捋着,小腰一扭,自己先往屋里走了。
顾盼宇急忙站起身来,跟进了屋内,反手将小门关上。斗室玲珑精致,屋角放着个落地高脚台灯,发着鹅黄色的光,映着旁边的小铜床。
珠玉坐在床上,垂着眼帘,摆弄着胸前的发辫,葱白的手指在粉红小袄包裹的饱满胸脯上绕来绕去,微微颔首的神情,又显出无限娇羞,只让顾盼宇周身一阵发热,登时冲了过去,双手捧住她胸前的小手,又重复说道:“我这好容易出来,你且听我一句解释,要是你都不理我,家里又压迫我,我真是没法活了。”
珠玉哼了一声,想抽出手来,却被顾盼宇紧紧攒住,桃花眼一翻,嗔道:“有话便说,我又不是不让你诉冤!只是看着你和新太太双宿双飞,真是让人羡慕!”
“我真是冤死了!那都是为了见你!”顾盼宇松开了珠玉的手,哭丧着脸,急得抖着手说道,“要不是为了见你,我真是连她的面都懒得看!家里把我圈了起来,若不是想了这么个法子,和她一同出来,我就要生生被憋死在家里了!”
“哦?”珠玉眸子一转,低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可不是真的呢!”顾盼宇一只手指天发誓,“若是我顾盼宇有半句谎言,就让我不得好……”那个“死”字还没发出来,却被珠玉的纤纤玉指堵住了嘴唇,一双眼里似乎也泛了泪光似的,一扭腰倚在他的怀里,道:“我信你便是,你不要咒自己。”顿了一顿又道:“只是你的新太太,怎么能让你来见我的?”
顾盼宇揽住珠玉,只觉得满怀香泽,连日的郁气这时像是霎时一扫而空了似的,低头吻了一下她柔软的乌发,道:“我和她拜了干兄妹,她不过是我妹妹罢了,你放心,我都没有碰过她,我定不让她占了你的先。”
在他坚实的胸口上,珠玉扑哧一声笑了,道:“你这是娶了个什么太太?哪有和自己的丈夫拜干兄妹的?莫不是个傻子?”
“我和她的婚事都是家里的主张,要不是我家和她家的生意有往来,也不会有这姻缘……还提她做什么?说起来我就心烦,我们俩好不容易在一块,叙叙我这几日的思念都来不及,你还提些没用的。”
珠玉乌溜溜的眼珠似有精光一闪,却又转瞬逝,依偎在顾盼宇的怀里,说起情话来。
顾盼宇也暂时抛却烦恼,与珠玉耳鬓厮磨了一会,不觉间两个钟头就过去了。
他只觉得时光如梭,都忘了外面包厢里还有他的太太在孤独等待着他,直到墙上的小钟又敲了钟点,他才察觉到过了这么久。
珠玉恋恋不舍地瞅了一眼,道:“你该回去了,要不然,家里也不好交代,怎么带着新媳妇听戏听一夜的?”
顾盼宇指了一下珠玉的小鼻尖,笑道:“你吃醋了?”
“我吃得哪门子干醋?”珠玉眉眼弯弯,很是喜人,“我这样的身份,知道若是有日进得你家的门,便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哪还敢奢望和大太太争宠?”
“你又说这样的话了,我不爱听。”顾盼宇佯装摆脸色。
珠玉扬起笑脸,小手在他的腰间轻轻一掐,顾盼宇被搔得扑哧笑出声来,却又一把抱住她,压在床上,手也在珠玉的柳腰乱搔痒,珠玉边躲闪边笑,道:“别闹,叫人家听见,不知道传出什么话来,叫我娘知道,不知道以为咱俩做了什么事呢!”
顾盼宇伏在珠玉身上,离她仅有咫尺,她的带着清香的喘息扑面而来,引得他一时觉得身子发紧,呼吸也粗重起来。
片刻,他忍下欲火,坐起身来,环住珠玉的腰,把脸庞抵在她的香肩上,喃喃道:“我的玉儿,我的好玉儿,天下哪有像我的玉儿这般纯洁的窑姐,分明就是个女学生,都怪我没有能耐,在家里说话也算不得数,手头的零钱也是少得可怜,要不然送你去上学都是好的,也不会让你在红尘中滚打,你怎么就爱上我这个没用的男人了呢?”
珠玉转过头来,双手捧着他的脸,深情望着他,道:“傻瓜,我爱你,又不是爱你的钱,如今我们这样,都是为了将来着想,我想得是咱俩的长久,我等着你迎娶我的那天。”
顾盼宇有些动容,清亮的眼睛里完完全全映着珠玉的脸庞,此时深情难抑,忍不住将身子紧贴在一起,两片薄唇对准了她的闪闪发光的樱唇,袭了过去。
却听门口突然“咚咚”的声音,两人旋即分开,珠玉理了理头发,娇声道:“谁呀?”
第一卷顾盼相随 第七章 嫉妒
“我的好闺女,是你娘我呀!大半夜的,你还不回去,在这戏楼里要过夜吗?”门口的声音,带有几分泼妇的高嗓门,在这凌晨时分,更是隆隆作响。
珠玉眉头一皱,走过去将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穿着一身素青色的棉袄,珠玉的眉眼长得和她相似处居多,但是她脸上岁月的痕迹很重,显得面相衰败苍老。
她就是珠玉的亲生母亲——孟琵琶,她一生坎坷,逃过难、躲过匪,跌跌撞撞跟了个男人,男人又跑了,只留下肚子里的一个种。生了珠玉之后,只好进窑子过活,依附这个男人两日、那个男人三天,倒是也把珠玉拉扯大了。但是孟琵琶是个吸鸦片的主儿,仅仅靠着两人卖唱的微薄收入只能勉强填饱肚子,在征得了珠玉的同意之后,将她卖到林妈妈的莺美楼里做了清倌。孟琵琶和珠玉约定了,只要珠玉赚足了她的养老钱,以后各走各的,就是不认这个娘了都无所谓。
“来走个穴也不用待这么久吧?快回去吧!莺美楼的林妈妈又把我好一顿教训,说是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要将当年给我那些钞票要回去……”她说话噼里啪啦像是炒豆子,但是话还没说完,就瞧见珠玉后面还有一位客人站在床边,尴尬立着,接下来的话,不由得收了回去,霎时脸上又作出一副笑脸来。
“哟,我当是怎么回事!我的好闺女,要是知道是姑爷在这里,我还催什么劲!”
“娘,”珠玉急道,“别瞎说。”
顾盼宇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赧然,匆忙道:“我这就走了。”赶紧避开了孟琵琶那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目光,逃也似的窜出了门。
见顾盼宇出了门,珠玉低声责怪母亲道:“瞧你把他吓的。”
孟琵琶咯咯笑了几声,道:“少爷就是少爷,脸皮这么薄!只是我不知道我闺女跟了这么个大少爷,怎么也见不着几张票子,还愁得我四处借钱找烟抽!”这话说到最后,更是高了个八度,像是故意说给别人听。
门外的顾盼宇当然听得一清二楚,此时更觉得心中惭愧,自己和珠玉,当真是情真意切,可是两人门不当户不对,家里自己又说的不算,连消费给珠玉的钞票,都没有多少,珠玉的母亲是在风月场里久了的人,见惯了富家子弟,也见多了空壳的穷包少爷,也怪不得她冷嘲热讽。
顾盼宇只觉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忽地觉得背上被轻轻一拍,回头望去,却是珠玉到了他的身侧,笑道:“别听我娘的话,我和你的情谊,哪里是用钞票计算的,你且回家去,我们来日方长。”
几句话,说得顾盼宇心窝温暖,拉起她的手,一起又向外走去。
来的时候急着见珠玉,也没有注意周围,这走的时候,顾盼宇反倒留心看到大屋里摆了些姹紫嫣红的花篮,鲜花都是崭新的,瞧着那上面鲜红的小条幅上,烫着金字,都是写着赠与珠玉。顾盼宇浑然一惊,手中一紧,道:“这是谁在捧你?”
珠玉顾左右而言他:“没有谁,你不要在意。”
“我怎么能不在意?”顾盼宇抓着珠玉的小手放在心口,“谁这是要夺了你去么?这不是得要了我的命?”
珠玉扑哧笑道:“瞧你说的!”顿了顿又道:“这是兆先生赏的,不过是给场子的面子,又不是给我个人的。”
“兆先生?”顾盼宇迷糊道,“是哪位?”
“还能有哪位?”珠玉抿着嘴,“江湖上谁人不知?就是生意场上也是面子大得很!也就是你这啥都不过问的才子不知道!得了,他素来也不与人交际,知道他有什么用!你要是担心我叫他人抢了去,早点迎我过门就是了。”说到最后,又银铃般笑了起来。
顾盼宇被她一笑更是笑得六魂无主,又咬着她的耳朵说了好一顿情话,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回到戏台时候,早已散场。
四遭都是人去楼空,偌大的场子里,唯有方锦如在包厢里一人倚在椅背上,闭着双眸,似已经睡着了。
顾盼宇看了看手表,竟已经过了三点,忙摇醒了她,急道:“咱得赶紧回去了。”
方锦如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站起身来,竟一时有些腿软,踉跄了一下,顾盼宇忙扶住了,道:“怎么了?”
“坐得久了不动,腿有些麻了。”
顾盼宇有些过意不去,边扶着她边慢慢走,道:“我扶着你出去。”
两人到了街上,凌晨的寒风一吹,如刀割一般,方锦如更是觉得浑身发冷,不觉紧了紧毛绒披肩,但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顾盼宇注意到了,双手拉过她的小手,紧紧攒在掌心里,又捧到嘴边,轻轻哈着热气,给她暖手。
四下夜色蒙蒙,望着在楼前路灯照映下的清秀面庞,方锦如一时怔住了。
他的眉宇舒展,长长的睫毛垂着,两颊上冻得微微粉红,轻轻哈气间,淡淡芬芳,表情认真。
原来,一切,已经在悄然间变得不同。
若是在上一世,顾盼宇这样的举动,是断然不可能有的。从他说出了“拜干兄妹”那个请求开始,两人就像是水火一般,永世不能交融。
而今,为自己暖手的顾盼宇,一时间让方锦如觉得,他竟像是另外一个人了。
她的双手慢慢变暖,而更觉得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竟有一丝触动!原来……自己竟是这样容易满足么?
正在她微怔的时候,顾盼宇搓着她的小手,张口道:“妹妹,我们得赶紧回去了,要不然爹娘要说了,以后若是捞不着出来,那就糟了!”
一句话,把方锦如打回了地狱。
她心里冷笑一声。
锦如啊锦如,你别傻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怎么还会有这种无谓的幻觉?他这片刻的殷勤不过是为了以后继续见珠玉而讨好自己罢了。
两辆洋包车停在旁边,顾盼宇扶着她上了车,她回头又望了一眼德香园,门口处,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小伙子在往外搬什么东西,她没有在意,又转回头来。
顾盼宇更是焦急,上了车屁股还没坐稳,就和车夫喊道:“快走,赶紧走!”
而与顾盼宇分别了的珠玉,从台帘的缝隙里瞧着他和夫人相互依偎地出了戏楼,牙齿紧紧咬得吱吱作响,眉宇间也充满了妒意。
忽地听到身后大屋里有人声吆喝:“嘿!这是谁弄的?咋弄上条幅题字了?”
珠玉忙回身小跑过去,伸手把那几个花篮上的小条幅拽了下来,笑道:“准是谁瞎捣乱呢!这不就好了?”
几个准备搬运花篮的小伙子又看了看,点头道:“行了,谢谢姐姐了,这花篮我们寄存了这点时间,这会就要搬去大舞厅了。”
珠玉笑着点头,道:“新舞厅要开张,可喜可贺,恭祝你们兆老板生意红火啊!”
几个人也客气回了几句,就将花篮搬走了。
珠玉望着几个人走了,手里将那写着自己烫金名字的条幅揉成了小团,像是要碾碎了似的,一回头,却撞上母亲孟琵琶清冷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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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顾盼相随 第八章 算账
“你这是做什么?”孟琵琶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讥讽还是嘲笑。
珠玉随手把那揉成团的条幅扔进纸花篓里,扭着小腰翻了个白眼:“你不用管。”
“你这么混可不行。”孟琵琶教训道,“我在这风月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你的这点小心眼,也就糊弄糊弄他这个不懂世事的小白脸,我警告你,这戏要是演过了头,总有穿帮的一天!”
“娘,你这话是怎么说的!”珠玉一只手搭在腰间,怒道,“我这还不是让他有些紧迫感,早点把我娶进门吗?你怎么不为你女儿想点好处!”
“呵呵。”孟琵琶冷笑了两声,“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在你老娘我玩欲擒故纵的小把戏的时候,你还没从我下面拽出来呢!你早一日想进他小白脸的家门,不就是想早一天把我踹走吗?”说到这里,语气却忽地又软了,道:“孩子,你忘了你说的要给我赚下养老钱了?到时候我老了,孤苦无依,可找谁去哟!”
“行了行了,”珠玉皱起眉头,“别在这哭丧似的丢人了!我答应你的我自会知道!要不然我怎么会去莺美楼?这不是都为了给你赚钱吗?我够孝顺的了!得了,走吧,林妈妈又该说了。”
听了珠玉这话,孟琵琶又像是突然吃了个定心丸,脸上又泛上笑容,道:“我就说我有个好闺女,不过我可跟你说,下次可别在兆先生的东西上动刀了,要不然,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行了,我知道了。”珠玉不耐烦地说。
顾盼宇和方锦如回家倒是顺利,只是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他直接去了书房睡觉,而方锦如自己进了内宅休息。
顾盼宇躺在书房的小床上,孤枕难眠,倒不是被褥不温暖,小床上方锦如早就差小翠给铺上了厚厚的褥垫,被子也是找得一床新蓄的棉被。
让他辗转反侧的,是回想起珠玉的如花样貌来,又想起除了自己,还有那么些人捧她,只怕她一颗芳心再有所转移,自己得抓紧时间到父亲面前要来些财政大权才行。
这么胡思乱想着,倒是到了清晨才昏昏睡去,一觉睡到中午,感到有人在后背推搡,睁开眼来,大亮的天色透过窗棂射到床头,他揉了揉惺忪睡眼,道:“几点了?”
只听身后一声轻笑:“都十二点了,大少爷,你要睡到什么时候?我去拜见了姑母、姑父,倒都是说你去听戏晚归,新妇去禀明了你还在睡觉,午饭也不需叫人闹你。可是你怎么反倒不在内宅,在书房里孤孤单单的?”
顾盼宇一听这声音,霍然坐了起来,转头道:“你还敢来?这些日子我就在寻你!都是你惹的事!”
正午阳光和煦,江云若笔直立在光影里,仪容华贵,穿着一身暗纹西装,右胳膊上搭着一件毛呢子大衣,虽穿得正式,但举止里少不了活泼之感,又气又笑道:“得了,我躲了这么些日子,终究没有躲过!前阵子来过一趟,专门不愿见你。你难道还不知,告诉姑丈根本不是我成心,谁料到事情那么凑巧!偏偏我打牌的时候叫他听到?事已至此,你打我骂我也没用,说吧,要我怎么补偿你?”
顾盼宇听着表哥这说法和方锦如早就告诉他的如出一辙,自己其实心里早就有了准备,此时也并不惊异,倒是咕噜着眼珠子,想着下一步应对表哥的对策。
他翻身下了床,之前和衣睡的,此时身上衣服都压得有些皱褶,索性也不去整理,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歪着脖子道:“你弟弟我如今被打了一顿,又被圈了起来,手头又紧,真是没法过了。”
江云若笑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个钱夹子,掏出一小叠钞票来,放在桌上,笑道:“好了,说得这么可怜,你自个去逛窑子的事,倒像是我惹的祸了!不过,你和新妇感情升温倒快,我早说了,和那些窑姐玩耍便罢了,何必认真?你现在这样不是挺好,晚上去听听戏,全家皆大欢喜。”
“你!”顾盼宇听了他这略带戏谑的语气似乎有些气恼,站了起来,又望了一眼门外,才复又坐下,叹气道,“你不是问我,怎么在这书房里孤孤单单?因为我和新妇之间,只有兄妹情谊!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和她昨日去听戏,其实是去见珠玉!”
“什么?”
看着江云若有些惊异又疑惑的神色,顾盼宇却感到像是有一分戏弄的得意,笑道:“好在我娶的夫人果然是贤良淑德,我与她摊牌,实话实说了,和她拜了干兄妹,在珠玉进门之前,我是不会碰她的。去听戏见珠玉的事,她也是全力配合。”
听了这话,江云若无视顾盼宇的得意,反而皱起眉头来,道:“天下哪有这样的傻妇?我倒是闻所未闻!自己的夫君要拱手相让,怎么可能?”
“可能不可能这也是现实!”见一向凌驾于自己之上的表哥也惊异成这个模样,顾盼宇更加得意,“和珠玉之间,我是坚如磐石了!锦如恐怕也知道自己无望撼动我吧!”
江云若依然蹙眉,道:“天下没有不吃醋的女人,很是奇怪,这不叫贤良淑德,这叫荒诞不经!”
“好了,”顾盼宇摆摆手,把桌上的钱揣到兜里,“你这告状的账我还没跟你算清,你倒又要教训起我来了。倒是你,成天寻花问柳,还说我呢!”
江云若这才笑道:“你怎么说得我这么不堪?”
顾盼宇也笑道:“好,你那不叫寻花问柳,叫风流韵事好不好?你今天又穿得这么气派,等到在我家蹭过晚饭,又要去哪里?大饭店找招待,还是去舞厅跳舞?”
江云若摊了摊手:“今天有个大舞厅开业,我得去凑凑热闹,你不跟我一起去么?”顿了一顿,又笑道:“忘了你不能出门了。”说完,料得顾盼宇要气愤,往后挪了一下步子,那锃亮的黑皮鞋熠熠发光。
顾盼宇歪头道:“莫说是我不能出门,就是能出门,我也没有西服、皮鞋去跳舞场,再说了,我还得和锦如去听戏呢!”
江云若又想说什么,却听到门口有??的脚步声,不禁住了口,与顾盼宇一起向门口望去。
第一卷顾盼相随 第九章 苦恼
片刻工夫,方锦如进了屋内,她穿着一身印度红绸的夹袄,袖口和领口有银白色的裹边绣花,在光下显得更加明艳。她碎步一顿,见着江云若也在,面上微怔,却很快平静下来,浮上客气的笑意,略略点头致意。
江云若也微微点头回礼,而后道:“你们俩有话说,我便不在这当灯泡了。”
“瞧你说的,我和她有什么话可说!”顾盼宇脱口而出,说到这里,却又觉得不妥,急忙住了口。
江云若也是听到了顾盼宇的话,觉得一滞,再想起他和新妇做出的荒唐约定,不由得向着方锦如的脸色望去。
可是,只看到平如静水的一双明眸和带着温暖的淡淡笑意。
心中更是一怔。
这表弟妹还真是如表弟所说,对这些毫不在意?连自己的男人都不在意的话,那她的心,又放在哪里?
自己留过洋,交际圈也广,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素来听说表弟妹家中家风朴素严谨,教导出温婉的媳妇倒不足为奇,但是这种过分的纵容,也太可怕了吧?
正思忖着,方锦如朱唇轻启,道:“表哥不要介意,我不过是来问问盼宇哥何时用饭,让厨房去做。”说完又是一笑,两个浅浅的笑涡漾在脸上,珠贝般的小白牙微微露出一点,显得纯真无邪,连江云若看了都是一愣。
他记得很久之前见过她一次,那时她还是个跟着奶妈的小丫头,却已经留露出羞涩温柔的天性,她的眉眼很淡,整个人也像是被清水冲淡了的墨汁,要在周围的浓墨重彩中消隐而去一般。可是如今,这一眼望去,倒像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差池,她明明如在那一色黑墨之上艳红的一朵红莲一般,耀眼夺目,又怎么会留给自己清淡的印象?
顾盼宇却已经抢着回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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