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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因缘-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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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顾盼相随 第四十七章 舞会(下)

杨婉莹妩媚笑了笑,又道:“锦如,我说话直来直去你可不要不舒服,方才在楼下见那顾盼宇和那窑姐眉来眼去,你竟安然纵容,让我这样的人看来,只觉得可笑。那窑姐穿得招摇,你虽然也美丽动人,但是我觉得,在男人眼中看来,却输了她几分。”

“哦?”方锦如没想到杨婉莹会说出这样的话,此时微微一怔。

杨婉莹道:“也许你不信,但是男人嘛,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你虽然像是个翩翩仙子,但是却如此不落凡尘,又有哪个男人敢招惹?方才在大厅里,你没见周围的宾客,落在那窑姐身上的目光远远多于你,也就是罗复春那种别样的人物才注意你多一些,你没发觉么?”

方锦如虽然看出江云若对这个杨婉莹有些依恋,但是这杨婉莹的性格,倒真是对了自己的脾气,这时不由地也亲切的称呼她,但是语气却依然淡淡道:“婉莹,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无意苦争春。”

杨婉莹掩嘴笑道:“我可不赞成‘寂寞开无主’,你若是想低调,也简单。”杨婉莹扬了扬手中的假面,又道:“待会舞会上戴上这个,谁也不认识谁,但是我要让你知道,‘群芳妒’的滋味!”

方锦如苦笑推辞道:“婉莹,不必了。”说着,要起身。

杨婉莹双手按住她的肩头,笑道:“你急着去哪?还想着要去观看你家男人和窑姐的卿卿我我?你叫我一声‘婉莹’,我叫你一声‘锦如’,我们俩也便是亲近的关系,你可看好了,我得好好装扮装扮你。水绿虽是好看,但不是这个荷尔蒙飞飙的场合穿的。”

而此时的楼下,罗复春已经离开了座位,入了舞池,江云若也不知跑到哪个角落去了,顾盼宇和珠玉挤在红色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正欢。

珠玉道:“你方才瞧见了么,那个有名的罗复春可一直瞅姐姐呢,而姐姐也时不时地向着他抛上几个媚眼,这眉来眼去的,像是什么话啊!”

“是吗?”顾盼宇微愠道,“等我回去好好教训教训方锦如。”

“哟!”珠玉伸着一根手指在顾盼宇的胸口上划着圈,酸溜溜地道,“你这就吃醋了?还说什么不在意姐姐,这不还是在乎的么?”

顾盼宇笑着掐住她的小手,道:“我说不在意,是说我与她之间没有感情,但是她是我的妻子,等于是我的东西,我又岂会让别人染指?”

珠玉挑眉道:“没想到你占有欲这样强呢。若是姐姐也像你一样,那我岂不是会被姐姐一口吃了?”

“她敢吃你?”顾盼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她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先把她给吃了。”

两人正在调笑,江云若已经阔步走了过来,端着酒杯款款落座在一旁,笑道:“你们二位聊什么吃啊喝的,这么投机?”

顾盼宇转头应道:“这样的场合,你居然不在舞池里,在这里喝些闲酒,有什么意思?”他扬了扬手中的假面,哈哈笑道:“咱们三个倒是都以真面目示人了。”

继而将目光投向舞池,光怪陆离的灯影中,满池的衣香鬓影、金玉璀璨,男男女女都戴着面具,搂搂抱抱在一起,风姿绰约地翩翩起舞。

顾盼宇收回目光,又揽紧怀中香泽,与江云若笑谈片刻,却忽然觉得厅中的气氛有些变化,虽乐曲仍响,但那人声聒噪,似都渐渐消失了一般,总让人觉得怪异,不由地和珠玉一起向舞池中看去。

江云若本背对着舞池,此时似也感到不对劲,也顺势转身去望。

那舞池之中,灯光流转,却有一束耀眼白光,留在中央的一对金童玉女身上。而场上宾客,都自觉给中央的这一对舞者留出了合适的距离,而屏息凝神地三三两两地围在一旁观看。

那女子穿着一身印度红绸长裙,乌黑的发髻高束,上面插着一支红玫瑰的发簪,如同她雪肌映照的烈焰红唇,艳压四方,致命诱惑。

假面的遮掩,使得这女子的相貌若隐若现,只一双迷离俏眼,在轻颤长睫之下,熠熠生辉,那红唇微勾,却又妩媚动人,明艳不可方物!

和她共舞的那男子也戴着假面,虽看不真切,但也可料见是翩翩公子,俊朗的小巴,隐约透着绝世容颜。

灯红酒绿,两人舞步翩跹,却又配合默契,天衣无缝,加之灯光聚焦,怪不得众人都一起抚掌观看。

江云若也是看得一愣,他看出这个女子并不是杨婉莹,他一转眼,杨婉莹正在舞池一旁,端庄站立着饮酒,也目不转睛地望着舞池,嘴角一抹得意笑意。她虽然也戴着假面,但是从她的衣着和神态,江云若也便看出来哪个是她。

但是舞池中这个女子,如此明艳傲人,如此引人瞩目,方才却怎么从没注意,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珠玉也窝在顾盼宇怀中,低声道:“这男子看起来像是罗复春啊,这女子又是谁?罗复春的相好么?”

顾盼宇愣愣地遥望着舞池,没有回话,似已经看得出了神。

珠玉撇嘴道:“哼,男人都是一个德行,你都是有太太的人了,我还在身边,你还是这样!”

顾盼宇这时才回过神来,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可不能因为这个谴责我。哪是我一人看得出神,你瞧表哥。”

珠玉向江云若一望,见他此时已经站了起来,疾步向着舞池方向走去。

江云若并非是要去舞池将那艳丽女子看个清楚,而是觉得这聚焦目光的一切,和一旁笑得嫣然的杨婉莹脱不开干系,她笑得如同导演望着自己出品的电影一般,有几分带着成就感的洋洋得意。

“那女人是谁?”江云若持着酒杯走到杨婉莹身边,低声问道。

杨婉莹对江云若认出戴着假面的自己似乎并不意外,粲然一笑,低声回道:“怎么?你也对这女子有兴趣?”

“怎么会?”江云若垂眸轻笑,“只是……我的表弟太不在意,自己的太太都这么久不见了踪影,他怎么竟都没注意到?方才我离开去拿酒的时候,见你引着我弟媳上了楼,如今,你却孤单单一人站在这里,所以我怀疑……”说到这里,明眸一抬,眼中闪着睿智光泽。

杨婉莹从侍者手中换了一杯美酒,玻璃杯中的气泡仍咕咕地冒着,她脸上显出微笑,只将那玻璃杯口,碰着那又白又齐的牙齿,头不动,眼珠却缓缓斜过来看了一眼江云若。

江云若心中一动,料得自己已经猜准。

不由地又转眸望向舞池,那引得万众瞩目的妖冶美丽的女子,竟然真的是方锦如!

更可笑的是,顾盼宇即便是凝神远眺,竟只顾赞叹,也不知那女子就是自己的妻子!

江云若顿时哑然失笑。

舞池中,光影灵动。此时,已不断有男子微微欠身,挽了舞伴款款步入舞池,在中央的那对明艳双人之旁如蝴蝶绕花般翩翩起舞。

而白光之中,身形俊朗的罗复春挽着方锦如的纤削腰肢,扶着她沁凉如水的小手,带着她轻舞飞扬,衣裙划出好看的弧度,浮光掠影,他伏在她的耳畔,低声说道:“顾太太,你今天真是又让我大吃一惊。”

方锦如听了这话,才是真正的大吃一惊,脚步不由地顿了一下,但是在罗复春如女子一般的纤纤玉指的引领之下,又轻描淡写地将那瞬间的错步弥于无形。

“我带着面具,你便不认得我了么?我是罗复春啊。”他薄唇红润,嘴角含笑,“可是顾太太带着面具,我却依然可以认得出来。二楼之上,方才也只有miss。杨和顾太太二人上去过,这下来之时,又只有你们两人。这miss。杨的身量行步我都熟悉,她那份慵懒魅惑无人可效仿,而你,却是让我眼前一亮。”

方锦如听了这话,也便明白这罗复春心思缜密,却不知为何注意到了杨小姐及自己二人,推断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便只好谦虚道:“罗公子谬赞了。”

顿了片刻,罗复春又道:“顾太太真的以为,今日是我第一次见到顾太太么?”

罗复春的嗓音别样轻柔,这话听来便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怪异。方锦如心中不由微凛,惑道:“难道不是么?”

“自然不是。”罗复春低声笑了两声,笑声很轻,似出了口便霎时弥散在风中一般,“那日在德香园的骚乱,我与众人从后台仓惶逃走,却见到顾太太转了个方向,又向回跑,我后来向人打听,才明白顾太太去往的那个内室是顾先生常在的地方,这前后一想,不由地对顾太太平添了几分钦佩。‘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是这样大难临头的时候,顾太太却并不像这词中所说。”

方锦如没想到当时自己有些鲁莽幼稚的举动,竟然落入一个外人的眼里,此时不知道如何回应才好,便默然没有说话。

却没想到罗复春接着道:“不过谁能又料到,那小屋竟那么危险,从二少手下逃了出来,顾太太你还真是命大。”

第一卷顾盼相随 第四十八章 占有欲

方锦如脸色微变,心中暗想,看来此人认识那个“二少”,恰好可以一问。

刚想开口,却正好一曲终了,灯光微微亮起,罗复春已松开了手,略略欠身致意,须臾间已移开脚步,她正想再唤住追问,却突然觉得胳膊被人拽了一下,下意识回头,而罗复春却已在这时悄然步入舞池外的暗影。

“方锦如!”

这猝不及防突然握住她的胳膊的人并未带面具,一双清秀的眼眸透出难得一见的冷意,横着眉道:“你什么时候会跳舞的?跟我出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顾盼宇!

舞池中左右的人都没想到有人突然闯入搅局,此时离得近的都忙不迭地向旁侧闪去。

片刻之间,江云若也已经奔了上来,按住顾盼宇的肩头,压低声音道:“你干什么?”

顾盼宇侧脸低声忿道:“你若不与我说,我还认不出来。”说到这里,又转头望了一眼方锦如的红艳之色,不再多言,拉着她往外走,两侧宾客纷纷避让。

快到门口的地方,杨婉莹踩着高跟鞋蹬蹬快步拦住他的去路,摘下面具,冷笑道:“顾先生,你也不看看,这是你胡闹的地方吗?”

江云若跟了上来,在一旁忙劝解道:“不好意思,他喝醉了。”

“喝醉了?喝醉了便能耍起酒疯了?”杨婉莹并不给顾盼宇留情面,“既是假面舞会,大家玩的尽兴,你这是搅什么局?”

此时,两侧已有几位侍者围拢过来,似要对顾盼宇使用暴力,杨婉莹却挥手阻止了他们,同时向乐队做了个手势,一首欢快的曲子轰然响起,冲淡了场内的些许骚乱。

“杨小姐,”顾盼宇低声说,“我顾家的媳妇,还用不着你来搞这些孔雀开屏一般的东西!”

杨婉莹哧的笑了一声:“你说的倒真是冠冕堂皇啊,方才如若不是江云若通风报信,你能认得出这位是你的妻子吗?呵呵,这个时候,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回头瞧瞧,你拥入怀中的美人可正气坏了呢!”

顾盼宇神色一滞,回首望去,几步之遥外,珠玉正咬着嘴唇,皱着眉头,抱着胳膊看着他们,一脸的醋意。

顾盼宇顿时陷入两难。

恰在此时,罗复春却又踏着轻步走了过来,潇洒摘下了脸上的面具,笑道:“顾先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是不是想要抢我的饭碗了?若非刚才恰好一曲结束,是不是也要从我手中夺走美人?”

顾盼宇咬了咬牙,抬眸斜睨他道:“你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戏子,以为有什么了不起?”

江云若忙圆场道:“顾盼宇,你气糊涂了吧!”江云若知道这罗复春背后的人是黄四爷,是不能轻易招惹的人,因此他忙拦住顾盼宇,怕他冲撞了这个罗复春而给自己树敌。

罗复春“呵”地轻笑了一声,一把拉住方锦如的另一只手腕,扬起来示威般地笑道:“在这舞池里,戴着假面,大家都是一样的,不过是共舞一曲,你要显示什么占有欲?你一个连舞都不会跳的人,又耍什么威风?呵呵,若不是你告诉别人,谁知道这位美人是你的女人,都会误以为你怀中那位妹妹才是吧?”

顾盼宇咬了咬牙,噌地一下揭下方锦如的假面,这突然的举动微微碰乱了方锦如的头发,几丝碎发倏地落了下来,仓惶的神色,娇嫩的脸庞,霎时在假面之后显露出来。

“好!“顾盼宇咬牙道,“我这就向所有人证明,这是谁的女人!”

说了这句话,在场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顾盼宇一只大手忽地勾住方锦如的后颈,强而有力的一个附身,冲着她的烈焰红唇袭了过去!

众人睁目结舌!

“唔……”方锦如眼睁睁看着顾盼宇的吻侵袭了过来,还未及开口,却已被他的舌尖抵住,没办法再说一句!一双大眼睛在众目睽睽之下圆瞪着,像是遇到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

这狠狠一吻瞬间开始,又瞬间结束,周遭的人都是愣在当场,顾盼宇喘着粗气抹了抹嘴唇,示威般地对罗复春说道:“看到了吧?”

罗复春仍怔着没有反应,手里已经不自觉不知何时松开了方锦如的手腕。

一旁的杨婉莹却已经抑制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而此时,蹬蹬蹬蹬,珠玉已经扭着小腰,气得头也不回地从这一干人等身边疾步而去。

杨婉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笑着道:“还不去追你的好妹妹?”

顾盼宇僵立片刻,又霎时顿悟,将方锦如的手塞进一旁的江云若手中,叮嘱了一句:“带她回家。”然后登时转身踏开脚步,跑步追了出去。

江云若一愣,侧脸看了看似仍在惊悚之中的方锦如,她的小脸净白如雪,樱桃般的红唇却已经有丝丝鲜血渗出。

江云若探手入怀兜,取出一方洁净手帕,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唇,又自然地递给她道:“出血了。”

方锦如抬眸,江云若的瞳仁中尽是暖暖的柔情,一时扣动心弦,往事如潮般涌上,瞬间窒息之感。

但是江云若的注视却没持续多久,手帕递给方锦如之后,就忍不住笑着对一旁的杨婉莹道:“这回你开心了?真搞不懂你!”

杨婉莹掩嘴收住笑,放肆地挑了挑眉,几分泼辣里透着诱惑媚色,低声道:“真是好戏,真是解气。”

不经意间,江云若已经松开了方锦如的软嫩小手,一手插兜,对杨婉莹道:“这回倒好,我和你也没跳上一曲,就得送我弟妹回去了。”

此时一旁的罗复春道:“江少,我送顾太太回去吧,我外面停着汽车。”

方锦如也想到正好可以和他打听一下那个“二少”的事,虽然自己心里已经认定和他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好奇的求知欲却仍在蠢蠢欲动。于是也道:“嗯,表哥,你在这里玩吧,麻烦罗先生送我回去就可以。”

江云若瞥了一眼罗复春,漫不经心地掩嘴似打了个哈欠,然后冲着杨婉莹挥挥手道:“这两天为你筹备这舞会忙前跑后,到了临场却累得自己无福消受,我可倦了,回去了。”

杨婉莹也微笑点头。

方锦如虽没有机会问到“二少”,但是江云若执意要亲自送她,倒使得她的心底升起一丝融融暖意,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上了车。

在车里,江云若低声解释道:“罗复春这个人风闻并不好,我不放心将你交给他。”顿了一顿,又道:“盼宇这小子动不动就闹小孩子脾气,你们夫妻之间,多多谅解。”说完,也不再多言,目光投向车窗之外,那迷离夜色中,景物看不分明,他却默然望着,若有所思。

第一卷顾盼相随 第四十九章 舞会之后

“哎哎,玉儿,玉儿,你停停好不好?听我解释嘛!”

顾盼宇跟着在蹬蹬踏着疾步的珠玉身后,言辞中透着哀求。

珠玉猛然顿住脚步,登时转身道:“好,你说吧,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解释来。你没见着那杨小姐都笑成什么样了?她眼睛一直在盯着我的表情,我心中有气,又不好表现出来,你是诚心拿我开心是怎么着?她方锦如是大小姐,就能成为你的妻子,众人就都向着她是吧?我算什么,你说啊,我和方锦如是谁早与你结识,若是论起先来后到,是不是我在前?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啊!”

珠玉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一番话,言毕,却已经嘤嘤哭了起来。

顾盼宇眉宇紧锁,喉头一动,怜惜地温柔揽她入怀,道:“我知道你委屈。”

珠玉伏在顾盼宇怀里边哭边含混道:“知道我委屈还做出那样的事,让别人看我笑话,本来他们就都瞧不起我……呜呜……”

顾盼宇道:“胡说,谁敢瞧不起你,别瞎想!”

珠玉紧紧抱着顾盼宇:“可是你什么时候才能迎我过门,我也没有个盼头……呜呜……”

顾盼宇有些赧然,只能低声道:“将来,将来……”

长街上晚风呼啸,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飘动,一时间有酸楚痛意,盈满了两人的心底。

顾盼宇手拉手将珠玉送回了莺美楼前,看了看时间,已经夜深,只好依依不舍地与她告别,打了个黄包车回家去,最近他父亲顾老爷的身体状况一直不是很好,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他生气。

珠玉擦了擦脸上的残泪,转身进了莺美楼,一个伙计却迎了上来,笑道:“大姑娘,你可回来了,有客等你半天了。”

珠玉俏眉一拧,道:“不是和妈妈请假了么?怎么还有客等?没与他说么?”

“怎么没说?”伙计道,“说了啊,那人坚持要等你回来,牛脾气呢!”

“真是讨厌!”珠玉心情本就不好,“我娘呢?”

“去烟馆了。”

“抽抽抽!抽死她算了!”珠玉走到自己接客的房间门口,整理了一下鬓发,又强挤出一个笑容,进了门。

她心中凄凉哀叹道,在一天风月场,就得卖一天笑。

屋内背对着门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长衫,背影看倒是利落。

“这是哪位大爷?珠玉出门了,让大爷久等了。”珠玉说着,走到桌前,拿起小茶壶倒茶。

那中年男子缓缓转过身来,冲着珠玉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见了。”

叮——

珠玉手中的茶杯惊得落到桌上,又咕噜噜滚到地上,啪地一声四分五裂!

“是你?”珠玉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

天色蒙蒙亮了,黄四爷居住的公馆里,这位黄四爷却仍未入睡,他倚在沙发里,正细细摆弄着一只石楠根长烟斗,叹气道:“不抽烟睡不着,抽烟多了也睡不着。”

他的嗓音有着年迈素有的沙哑,又多了几分阴厉鬼气,抬头道:“你去那财政部长千金那里,玩的开心么?”

他的对面,翘着两郎腿坐在椅子上的正是罗复春。他刚刚结束了舞会,从杨婉莹处直接赶了过来,连衣服都没有换。

“还好。”

“你这么晚找我,不是为了和我说你跳舞跳得还好的吧?”黄四爷抬起眼角,悠悠道,“到底有什么事?”

“四爷,您记得那日在德香园,二少放过的那个女子么?一个叫方锦如的,是顾家的少奶奶。”

“嗯?”黄四爷回答得漫不经心。

“她今日也去了,我想多和她说上几句话,但是她对二少,却只字不提。即便我提了,她仍缄口不言。还有……”

“好了。”黄四爷打断了他的话,“春儿,我不想让你淌这浑水,我捧你是唱戏,你便好好唱戏,不要管我的事,明白吗?”

罗复春神色一滞,低头道:“是。”

黄四爷语气缓和,缓缓勾了勾手,招呼道:“过来,给我捏捏肩膀,你在旁边,我才难得睡得香。”

罗复春喉头动了动,站起身来,几步走过去,像个女子一般,娇滴滴贴上了黄四爷苍老的身躯……

---**---**---

顾盼宇送回了珠玉,打着黄包车回到顾宅,径直进了内宅,方锦如已经卸了妆,换了衣服,斜靠在床上,在灯影下捧着一本书看。

见顾盼宇进了门,起身迎接,将他的外衣收好,随口低声问道:“送妹妹回去了?”

顾盼宇的脸色很沉,转头冷声讽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成交际花了?跟着那个所谓的名媛杨小姐没多久,就变得这么风。骚?”

方锦如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但是没想到会直接这么说,此时也是一愣,道:“你说什么?”

“哼,我说什么?”顾盼宇轻哼了一声,道,“瞧瞧那时你和那戏子搂搂抱抱的样子,像什么话,你可别忘了,你进了顾家的门,就是死,也是顾家的鬼,我真容不了你那般模样给我们顾家抹黑!”

“顾盼宇!你说话可要负责!既是假面舞会,大家都戴着假面,不过是共舞一曲,又算是什么大事?那交谊舞都是那个样子的,难道你觉得跳舞的人都不是正人君子么?表哥也爱跳舞,难道你也要说他不是好人?”

“呵呵!”顾盼宇冷笑道,“少给我一脸无辜地强词夺理了!表哥是个男人,他怕什么?你一个女人,还是有夫之妇,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一个戏子卿卿我我,供众人取笑,成何体统?”

方锦如禁不住冷笑道:“顾盼宇,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你不觉得强词夺理的人是你自己么?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不过是跳了个交谊舞,并未有丝毫不得体之处,也并未行差踏错,却平白挨了你这一顿数落!我平日里待你如何,你自当心中有数!你口口声声向外人标榜着自己的占有欲,而在你心里,究竟是把我当成你们顾家的一件物品,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方锦如觉得心头疼痛,回想起刚才路途之中,江云若似乎就在咫尺,却一分一毫也无法靠近,本以为转生之后,能与他再续前缘,可是依现在的情形来看,他对自己,根本毫无非分之想。当自己的处境变换,一切因缘际会也会随之而变,难道一切,包括情感,都会变得不同吗?可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眼前这个顾盼宇还是如此可恶?前世的时候,顾盼宇施用的家庭冷暴力,将一个本该是避风躲雨的港湾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冰窖,而今,依然是一心护着珠玉,而不过是把自己当成了顾家的一件所有物,但是他有没有真心想过,这件所有物不是一件死物,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实的人?

而方锦如此言一出,顾盼宇神色也是一滞,但随即又皱眉道:“我都和你说了,不是不要你,而是等到珠玉进门之后,我不让你占了她的先罢了……但是我并不容许你去勾搭别的男人。”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讥讽道:“你不是按捺不住欲望了吧?你还真能乔装,方才跳舞的时候,连衣服都换了,当周围男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你身上,你就有快感了吗?”

啪——

方锦如实在再也忍不下去,挥手一巴掌打在顾盼宇的脸上!

顾盼宇也是一愣,一瞬,又反手挥过去!

啪——

给了方锦如一个耳光!

“方锦如,别以为今天我亲了你你就得寸进尺,我告诉你,我护着珠玉,是因为她虽流落风尘却冰清玉洁,我爱她,怜惜她!你以为你对我好一点就能勾引我?你死了这条心吧!你就算守一辈子活寡,也是我顾家的人!”

方锦如潸然泪下。咬着下唇,却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鹅黄灯光之下,白皙的面颊上,泛着微微的红肿。盈盈泪眼,我见犹怜。

顾盼宇咬了咬牙,登地转身而去,径直去了书房。

关上了房门,他忽地喘了口粗气倚在门上,抬起右手,那清秀的长指却在微微颤抖。

怎么会?

自己怎么会打了女人?打的还是一直悉心照顾自己的方锦如?

第一卷顾盼相随 第五十章 调查结果

方锦如不想流泪,但是心内的酸楚和痛恨却像是潮涌一般,一波波将心底全数覆盖,那泪水抑制不住,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落着。

她颤抖地将手探到枕下,拿出了一方手帕,那手帕上有着淡淡的清香,是江云若给她的。她将手帕紧紧地贴在心口,痛意却依然攫住了全身。不知何时,才在泪水中昏昏睡去。

次日,许是为了避免尴尬,顾盼宇并未踏足内宅,吃饭等事都是让仆人送到书房。

方锦如已经收拾了精神,虽然眼睛仍微微红肿,但是心里已经沉静了下来。若是一味地做个怨妇,又和前世有什么区别?哭过一场,发泄完了,也便罢了,而仰头面对的,是要自己掌控的人生。

到了下午的时候,小翠进了卧房,找到方锦如,说是来宝那边有了消息。

方锦如心中一动,看来委托那侦探的调查,已经有了进展。

她和小翠携手出了门,在门房招呼时,只轻描淡写地说不过在附近走走,很快回来。

到了后街,来宝将摊子暂停,和她们二人到了旁边的茶摊,一起坐着喝茶,才将那侦探蓝光的调查结果娓娓道来。

原来,在蓝光调查伊始,本以为这富华交易保证所不过是个小公司,在这生意场里并没有闹出什么名堂,但是深入查下去,才知道这小公司可不一般,它一直在做着权钱交易的勾当,换言之,他和权力机构的垄断项目,有着千丝万缕不可告人的联系,而在它手里,最近紧锣密鼓筹备的,是一个运输煤炭的大项目,许多企业都想分一杯羹,因此这富华交易保证所才和许多有名有号的实业公司扯上了关系。

来宝虽然转述的并不是十分清楚,但是方锦如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心中已然明了。

此时的她,已经将顾老爷的为人分析了个清楚,他做生意是把好手,但是在他心里,却总是想让后代子孙,往仕途上发展,毕竟想要把生意做大,单凭毫无权力的单薄的生意手段是不行的,若是能做到权钱相辅相成,才能真正使财源滚滚而来。他一直在打点一些门路和关系,而这个全国性的大项目,若是能到手,或者说哪怕能在其中插上一脚,那么对于顾氏来说,也将是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这其中巨大的利益,将彻底把顾氏这一个小小的企业,变成全国炙手可热的大企业,甚至和高官成为生意伙伴,这可是顾老爷求之不得的机会。

而方家,也定是和顾家一起,想要共同促成这个项目,才参与其中的,这其中的灰色交易,当然是三言两语难以说清,又不能与外人道的,所以哥哥方锦然,才三缄其口,不想和方锦如多说。

如果照此,这顾家在将来,会成为生意场上的黑马,异军突起,甚至连带自己的娘家方家,也该是飞黄腾达了才对。

但是,方锦如清晰记得,前世的时候,顾家的生意并没有做到这个地步,而方家,更是命运捉弄,一场大火就烧了个干干净净!那么这些付出,都平白无故地消失了么?

方锦如心中隐隐感到不安,总觉得这件事的背后,没有那么简单!

她只好又叮嘱来宝,麻烦那蓝光再查一查,那全国的运输项目是将要在什么时候尘埃落定的。来宝和小翠都是不解,只是这么答应下去。可是方锦如心中,却忽地觉得自己竟像是走上了一条通向迷雾后真相的悬崖吊桥,这吊桥晃晃悠悠,底下是无底深渊,可是心内却焦急不安,又夹杂着紧张兴奋,五味陈杂,难以言喻。

这事交代完了,方锦如和小翠便想回家去了。

来宝却又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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