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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神话]生来狂妄-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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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安娜……
狄安娜……啊……
若是你,我怎会不信?
若是你,我又怎会……不答应……
若是你……
“好。”
阿波罗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个字来。也不知是对她说的,还是对着月光下泛滥的尼罗河说的。
拉美西斯看看阿波罗又看看狄安娜,有些意外,又有些吃惊,大约没想到眼前这位公主殿下、传闻中的太阳神宠姬会如此受宠,竟然连假扮他国王后也可以轻轻巧巧一句“殿下信我”揭过。
狄安娜隐隐松了口气,转头看着拉美西斯,用了埃及语,字正腔圆地说道:“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与这位法老王有牵扯。
从此之后,两不相欠,亦两不相干。
狄安娜与拉美西斯渐渐走远了。
阿波罗在原地站了很久,耳旁一直回响着她方才说过的话。
殿下,信我可好?
信我可好?
信我……
记忆中雪白的浪花拍打着海岸,银发少女悄然立于棕榈树下,琉璃色的瞳子浅浅倒映出漫天月华。
“信我,阿波罗。”
“就算有一天,我背叛了整个世界,也绝不会背叛你。”
“绝不。”
她静静地望着他,一字一声,宛如吟唱。
天空中隐隐传来了闷雷声,狂风乍起,铅云攒聚,似乎是要下雨了。
阿波罗收拢了周身的光芒,一声口哨召来了金色天马,朝天空的最尽头狂奔而去。
————
底比斯是尼罗河畔最耀眼的明珠。
泛滥的尼罗河为埃及带来了富饶的土地,也为底比斯带来了惊人的丰饶与繁华。为了迎接法老王的归来,整座都城都被修葺一新,黄金铺满了整座宫殿,少女们扮演着埃及的诸位神袛,跳了整整三日三夜的祭舞。
狄安娜是骑在战马上进城的。
她穿着黄金打制的战甲,带着厚重的黄金面具,与拉美西斯一前一后地,踏进了上埃及的都城底比斯。
少女们欢呼着,在拉美西斯脚下叩拜,歌颂着法老王的骁勇与伟岸。
拉美西斯一指王宫,回头对狄安娜说道:“看见它了么?它是象征着上埃及至高荣耀的宫殿。我将与你共同坐在王座之上,面对的泛滥的尼罗河,迎接众神的恩赐。”
戏做得十足。
狄安娜配合地微微欠身,黄金铠甲哗啦啦地响:“感谢吾王。”
她的声音透过黄金面具远远传开,显得有些沉闷,很好地掩饰了原本的声音。
拉美西斯笑了。
天空中的闷雷声愈发大了起来,隐隐夹杂着亮紫色的闪电。
狄安娜抬头往了一眼,今天估计会有一场滂沱大雨。她稍稍收束了缰绳,低声提醒拉美西斯:“若是今天有祭典,最好赶在暴雨之前完成。紫色闪电……大约是天上有神在看着我们。”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一般闪电都是白色或是橙黄。色的,偶尔才会出现一两道紫色的闪电。若是像今天这般,紫色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十有□□是宙斯要到人间视察。
拉美西斯“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狄安娜有些诧异,顺着拉美西斯的目光看去,却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一片。她心头一紧,隐约生起了些许不妙的预感:“你……”
话音未落,人群中已然冲出一位手持短刀、打扮成太阳神拉…阿蒙的武士,满脸凶狠地朝狄安娜扑了上去。狄安娜下意识地后仰,躲开了短刀,接着飞起一脚,踹在了对方的小腹上。
只听咚的一声,一个硕大无比的躯体横飞出去,疼得满地打滚。
祭舞被中断,少女们或是哭喊着跑开,或是抱成一团瑟瑟发抖。拉美西斯缓缓举起手中的黄金权杖,杖身上的眼镜王蛇对准了满地打滚的武士:“赫梯人。”
“赫梯!”
“赫梯!”
“赫梯!”
人群中响起了愤怒的吼声。
“可恶的赫梯人妄图夺取王后的性命,我们应该向赫梯人复仇!”
“复仇!”
“复仇!”
“复仇!”
声浪一叠接着一叠,远远传出底比斯城郊。远方那黑压压的一片齐齐抛掉了外袍,竟然是已经束甲在身的埃及士兵。士兵们似乎早就料到王后遇刺,举起手中的长矛,仰天怒吼:
“复仇!!!”
——靠,被耍了。
——估计拉美西斯根本就没考虑过她的死活。
狄安娜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按了按腰间的弯刀,十分淡定地转头问拉美西斯:“你安排的?”
拉美西斯否认:“不。但我知道他会借机行刺。”
“所以为了把戏做的逼真一些,你甚至没有提前告诉我。”狄安娜耸了耸肩,“果然不是你的王后,就算被成功暗杀了也毫不心疼。好了,现在告诉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拉美西斯缓缓吐出一个地名来:“卡迭石。”
他要抢在赫梯人赢得喘。息之机前,给予他们最致命的一击。
不过……
拉美西斯回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狄安娜:“我以为你会生气,至少也会回敬我一刀。”
狄安娜耸了耸肩:“不在乎,自然也就不介意了。”就算被他明目张胆地利用了,也只当被蚂蚁啃了一口,根本就不用放在心上。
拉美西斯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气氛正僵持着,忽然又有一匹战马从狄安娜身边掠了过去。来人骑术很差劲,战马奔跑的路线也是歪歪斜斜的。只不过,在他经过狄安娜身边时,轻轻对她说了一句:“我父王要动手。”
是他,俄里翁。
果然不愧是海神,对陆地上的一切东西都没辙,包括骑马。
狄安娜的思绪忽的飘出三千里开外又忽的一声收了回来,对俄里翁说了一声“多谢”,琉璃色的瞳微微眯起,映着空中噼啪作响的紫色闪电,隐隐泛着些许冷光。
难怪宙斯……
“好了,我们走。”拉美西斯在狄安娜胯。下的战马上抽了一鞭子。
————
二十万埃及士兵沿着尼罗河岸急速行军。
没有人在意为什么那场大典会被突然打断,更没有人在意为什么法老王与王后都双双披着战甲、跨着战马,如同两道耀眼的闪电一般出了底比斯城。攒聚的狂风和铅云果然引来了一场滂沱大雨,为沙漠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清凉。
两个月的急行军,都是在一场接一场的狂风骤雨中进行的。
天空中从未出现过太阳,哪怕连雨后的彩虹也不曾出现过。
狄安娜曾经询问过拉美西斯:“你们的太阳神去哪里了?”
拉美西斯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她:“九柱神一直都呆在神域里没有出来过——除了月神阿赫被永久放逐之外。”他相当隐晦地表达了对希腊太阳神辛苦巡天的不屑。
据说,埃及九柱神中的月神阿赫不满太阳神拉…阿蒙的统治,曾经试图反抗,却被拉…阿蒙永久放逐在世界的边缘,只能在最深的黑夜中出现,孤零零地悬在夜空上,无人理睬,无人问津。
狄安娜想起自己,又想起阿波罗,很是感慨。
急行军的第六十九天,天空终于放晴了。
久违的太阳出现在了天空中,热量却明显降了不少,也不如先前的大。
狄安娜隐隐约约感觉到,神界出事了。
她不担心阿波罗会突然动手,他从来都不是那种莽撞的主神。但是,区区一个波塞冬,还不足以让太阳发生这种变化。
唯一一种可能性是,太阳神换人了。
她想起了日神祭礼那天,阿波罗对达芙妮说:去告诉赫利俄斯,我将与他共享太阳神之位。
他果然这么做了……
在赫利俄斯彻底跌入泥淖之后,再将他高高捧上云端,这一招不可谓不绝。
从此之后,赫利俄斯必定会心甘情愿地唯阿波罗马首是瞻,而赫利俄斯身后的……
“奈菲尔塔利。”拉美西斯似乎是不满狄安娜的走神,重重咳了一声,将一份卡迭石的地图摊开在狄安娜面前,问她:“在你看来,我们应该从哪里进攻比较好?”
狄安娜收回心神,在弯弯绕绕的地图上轻轻点了一点:“这里。”
拉美西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疯,了。”
狄安娜耸了耸肩:“战场本来就是个以命换命的地方。若你不敢,我去。”
拉美西斯看看地图,又看看尼罗河畔急速行军的二十万埃及士兵,咬了咬牙,举棋不定。
他不敢拿二十万埃及人去冒这个险。
狄安娜出神地看着尼罗河,悠悠地说道:“这就是我讨厌战争的原因……有些时候,主将的一个小小失误,足以抵得上十万士兵的命。”她回过头,看着拉美西斯,莞尔一笑,“我是说,我一个人去,你带着你的人在卡迭石外守着,等我的信号。”
拉美西斯的脸色青了红红了白白了绿绿了紫,狄安娜暗自琢磨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赫拉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变脸术。
“你,真,是,疯,了。”
狄安娜无谓地笑笑?
疯了?
她不过是不怕死而已。
倘若连死也不怕,自然也就无所畏惧,也……超乎常人所能接受的狂妄。
噼啪——
晴空一声闷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急行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狄安娜与拉美西斯齐齐抬头,看着空中一道接一道劈落的紫色闪电,忍不住直皱眉头。
宙斯这家伙又想干嘛……
气氛正僵持着,一声兴奋的兽吼从尼罗河底传了出来。狄安娜转头望去,一只巨大无比的狮子渐渐从河底浮了上来,冲着满天的紫色闪电兴奋地甩着尾巴。
它那颗巨大无比的脑袋上,顶着一张同样巨大无比的人脸。
狄安娜:……
宙斯是有多无聊,才能把这么凶暴的狮身人面兽驯养成了萨摩耶。
紫色闪电愈发密集了。
晴空闷雷声中,宙斯身披王袍从天而降,威风凛凛,很有一番神王的派头。
他径直降落在狄安娜身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明明是在笑着,说出口的话却有如平地惊雷。
“如果他再这么闹下去,我会考虑究竟是打碎他的神格还是寂灭他的神纹。”
“你最好自己去收拾他一顿,狄安娜。”
狄安娜默默扭头。
果然从头到尾,宙斯都是最老奸巨猾的那一个。
第23章 狮身人面一
拉美西斯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很聪明地没有问,当然也把宙斯的降临当回事。
虽然宙斯的儿子曾经当过埃及国王,还给埃及带来了一头这么厉害的狮身人面兽,但异域神就是异域神,再怎么强大再怎么神王,拉美西斯也绝不买账。
好在宙斯也用不着他买账。
说完那番近乎平地惊雷的话之后,宙斯颇为慈爱地摸了摸狮身人面兽那颗大脑袋,顺带回忆了一番故去的情。人和儿子,流了几滴泪之后,便回了奥林匹斯山。
狄安娜无意识地卷着发梢,将宙斯留下的话琢磨了一遍又一遍。
宙斯知道阿波罗的状态,也知道阿波罗现在这副鬼样子全是因为她。
所以宙斯可以在一定限度内容忍阿波罗,但如果超出了这个限度……
先前他之所以会让阿波罗忙得脚不沾地,是为了让阿波罗没时间去难过,更没时间去琢磨那些不该他琢磨的事情。但如今,事情似乎有些脱离他的掌控了。
所以他才这么大张旗鼓地跑到了人间,对她说:去把阿波罗收拾一顿。
可是……
可是刚才,宙斯压根儿就没提过,她该怎么回到神界去,又或者该不该回去。
不回神界,她怎么去“收拾”阿波罗?
难道宙斯要将他一脚踹下人间界么?
不无可能。
宙斯虽然渣了点,花心了点,老奸巨猾了点,但行事还是很有分寸的,否则也不会在神王的位置上呆了这么久,也没被什么不长眼的神给拽下来。
狄安娜定了定神,隔着厚重的黄金面具,询问拉美西斯:“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
“进攻卡迭石。”
————
卡迭石。
人间天堑。
纵使二十万埃及大军压境,也依旧如同湖水中投入了一粒细砂,泛不起半点波澜。
狄安娜终于褪。下了厚重的黄金战甲与黄金面具,戴着赤红色的王冠,一身赤红的战袍迎风猎猎飞扬,有如烈日之下红莲耀火,两支飞箭断了牵引城门的粗大绳索,策马入城。
守城的士兵眼睛眨也没眨,就被她一剑劈碎了青铜盔甲,惊恐且畏惧地望着她,瑟瑟发抖。
一如传说中的嗜杀神袛,一如噩梦中的浴血修罗。
耀眼的银色长发泛着碎冰般的光芒,淡琉璃色的瞳子隐约泛着隐隐的渴望。
如同被囚。禁已久的猛兽,一经释放,便再也收不住锋锐的利爪,再也敛不去那令人战栗的目光。
城中燃起了漫天大火,却依旧如同往日一般静寂无声。滚滚黄沙之中,只剩下城墙上猎猎飞扬的赤红战袍,还有那一束倾泻而下银色长发。
再往后,便是漫天黄沙,如血残阳。
兵不血刃,才是将中之王。
狄安娜什么也没做,不过一把火将能烧的烧了个干净,又接连斩断了牵引城门的四道绳索,就这么干脆利落、毋庸置疑地,破了卡迭石的城门。
拉美西斯带着军队进城时,表情很是苦闷。
他从未打过这么……这么“憋屈”的仗。
没有一兵一卒的损耗,没有哪怕一丁点抵抗……不,对方还是有过一些小小“反抗”的。只不过,反抗的守军里,一半跪倒在城墙下哭喊着战神,另一半则被狄安娜劈碎了盔甲,又削了一半头发,结结实实地捆成一团,丢在城根下发霉。
她坐在城墙上,两根纤长莹白的手指有节奏地叩打着:“别伤平民。守军也别杀,意思意思捆两天就行了。”
拉美西斯颇为憋屈地“嗯”了一声。
她继续叩打着古老的城墙:“这座城被我不小心烧了大半,该有的防御壁垒也都毁了。你若要重新接手,恐怕要费些心。”
拉美西斯继续憋屈地“嗯”。
她不紧不慢地叩打着,淡琉璃色的眼睛隐隐泛起了些许波澜:“这是一处军事要塞,别弄丢了。过不了多久,赫梯人就会找你算账。——这也是为什么我能这么快拿下这里的原因。”
战场上,到处都有可能是饵,谁都有可能是鱼。
她已经隐隐嗅到了饵的气息,只能期望拉美西斯别去做那条咬饵的肥鱼。
还有就是……
变天了。
天空中再次响起了道道闷雷,亮紫色的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劈落。低压的铅云攒聚着狂风骤雨,呼啸着席卷整个大漠。原本静寂下来的尼罗河再次泛滥,而且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泛滥。
埃及士兵“和平”地接管了卡迭石,在豆大的雨点中兢兢业业地守着城。
远方已经传来了赫梯王的咆哮声。黑压压的军队正在向红海沿岸集结。
拉美西斯兴奋地跨。上战马,狞笑着抚摸鞭梢,要跟赫梯王认认真真地打一场不那么憋屈的仗。
吼——
天与地之间回荡着一声兴奋的咆哮,从卡迭石的城墙上望去,隐约可以看见一只巨大的狮子趴在黄沙上,一下又一下地用爪子刨着地,鼻孔中喷着一股股白气。寻常人见了自然要瑟瑟发抖,可众神见了,未免又是一阵感慨:好好的一头凶兽,硬是被宙斯养歪了……
黑压压的赫梯军队前,狮子的咆哮声震得大。地微微晃动:“世上有个瓶子,可以往里头灌水,却总共只有一个面,那是什么?”
啊……那是什么呢……
赫梯王想得很苦闷,法老王也等得很苦闷。
好不容易盼来的一场不那么憋屈的仗,就被这头喜欢出谜语的狮子给搅合了。
狄安娜站在城墙上,望着乌云中愈发密集的紫色闪电,心中隐隐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最后一道闪电劈过之后,一道炽热的金色流火从天空中跌落,直直撞入泛滥的尼罗河中。狮身人面兽仰天嘶吼一声:“不许打岔!”然后一口啃了下去。
狄安娜纵身跃下城墙,跨上战马,朝尼罗河畔疾驰而去。
大雨倾盆,战衣如火,耀眼的银色长发紧紧贴着身体,紧握缰绳的手微微颤抖。
阿波罗。
千万不要有事,阿波罗。
快些,再快些。
她紧紧闭上眼睛,不去想那一道接一道的紫色闪电,不去想那头破狮子的血盆大口。
一支匕首狠狠扎在了战马的背上。
战马受惊,发疯一般冲了出去。可是无论它如何左右冲撞,那双纤长莹白的手始终稳稳抓着缰绳,将它牵引着奔向正确的方向。
近了……
豆大的雨点打落在身上,有些冰冰凉凉的疼。
数十万赫梯军队压境,簇拥着依旧苦思冥想的赫梯王。
狮子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已近在耳旁。
她睁眼,整个世界里只剩下那一双空洞而冰冷的金色双瞳,还有金瞳里那一抹若隐若现的幽蓝。
一个宛如惊雷的熟悉声音在耳边炸响:
“那就先关着吧。”
她看见他走出尼罗河,束发的月桂枝沙沙作响,白底金纹的衣袍不曾沾湿半点。
她看见他冷冷地望着天空,拉满一张金色的大弓,霎时间射落漫天金箭如雨。
她看见他全身笼罩在一片迷蒙的七彩光芒中,被无数奇怪的线条缠绕着。
她看见他脸色苍白,身形踉跄。
她看见他微抿着唇,硬是抿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迹。
她看见一团又一团红色在他白色的衣袍上晕开,大雨中隐隐透着血的腥气。
地面开裂,河水倒流。
她在倾盆大雨中策马入河,如一团红色的火,更如扑火的飞蛾。
她转身看着阿波罗,淡琉璃色的眼睛里隐隐多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情绪。
但阿波罗却看懂了。
她想说,我们一起。
狮身人面兽兴奋地咆哮一声,低下那颗巨大无比的脑袋,挨着狄安娜亲亲热热地蹭着。
尼罗河泛滥成灾,黄沙之上蔓延着大片水泽。
她,阿波罗,还有狮身人面兽,通通被咆哮的水流卷进了尼罗河。
河水入口,泥沙肆虐。
饶是狄安娜身体再好,终究是个会生也会死的凡人。在河水中沉浮着,不免有些难受。
一双沉稳有力的手托起了她的腰,接着是她的后脑勺。紧接着,一股熟悉而炽热的气息环绕着她,带着淡淡的棕榈花香,从她的口中一点一点地渡了过去。
肌肤相触,唇齿交。缠。
狄安娜睁眼望去,只朦朦胧胧地看见了一抹熟悉的海蓝色。
“闭上眼睛,狄安娜。”
那抹熟悉的海蓝色愈发近了,抵在她的额头上,又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她张了张口,想要问他什么时候恢复的,却猛地灌了一大口河水,呛得不行。
“别说话,闭上眼睛,抱着我。”
又一股熟悉的气泽从她的唇齿间渡了过去,连带着近乎疯狂的纠缠。她安心地闭上眼睛,靠在阿波罗结实宽厚的肩膀上,任凭周围水流肆虐,一动也不动了。
炽热的吻仍在继续,却温柔了许多,连带着周围的血气也渐渐淡了。
狄安娜终究忍不住,在他的胸膛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你受伤了?
第24章 狮身人面二
她的手被握住了。
炽热的吻仍在继续,带着近乎疯狂的思念和极致的温柔,夹杂了淡淡的棕榈花香。她闭上眼睛,靠在阿波罗的臂弯里,安静地承受着,与他纠。缠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愿去想。
尼罗河水咆哮着在他们身边肆虐,裹挟着厚重的泥沙,不留半点缝隙。
阿波罗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加深了这个吻。一缕又一缕炽热的气息从他的口中渡了过去。而回应他的,是一缕冰冰凉凉的甜香,以及令他深深着迷的软嫩。
“狄安娜。”炽热的吻渐渐移到了她的耳边,而后是阿波罗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别说话,也别睁眼,听我说。”
她点点头,伸出食指,在阿波罗的胸口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你说。
“我的伤……”他才刚刚开了个头,便看见狄安娜蓦然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担忧,几欲张口。阿波罗抢在她开口之前,轻轻吻了吻她微红的唇瓣,再次叮嘱道:“别说话。你如今是凡人的身体,一不留神便会在水中窒。息。”
她艰难地点点头,揉揉微痛的眼睛,继续在他的胸前一笔一划地写道:你怎么受伤了?
阿波罗握着她的手,细细摩挲着她柔软的手心,低声说道:“宙斯给我们上了一堂课。这些……不过是些皮外伤。”
她骤然想起了方才缠绕在阿波罗身体周围的七彩丝线。
“上了一堂课”?
不过是“些”皮外伤?
她微微动了动唇几欲张口,却再次被阿波罗深深吻住,又渡了一口气过来。炽热的气息在水中交。缠着,淡淡的血腥气在水中晕开,她忍不住揪紧了阿波罗的衣领,固执地在他的胸口上写着:宙斯同你们说了些什么?
阿波罗身体一僵,表情隐隐有些痛苦。似乎仅仅是回忆宙斯的话,也能令他难受不已。
狄安娜闭了闭眼睛,紧紧抱着他,继续在他的胸前写着:别再想了,我知道了。
阿波罗的身体愈发僵硬起来,也愈发滚烫。狄安娜伸手撕开了他的领口,果然看见他的左边肩膀上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那道美丽的金色纹路正如同液。体一般缓缓流淌。
阿波罗,不要去想。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胸口上写着:不要去想。
阿波罗将她抱得更紧,又吻了吻她,替她渡气。渐渐地,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僵硬,抱她的力气也越来越小,最后竟有气无力地靠在她的身上,缓缓合上了眼睛。
——阿波罗!
狄安娜惊惶地张口,却只咕嘟咕嘟地灌了满肚子的河水。
她揉揉愈发刺痛的眼睛,强忍着从鼻腔到咽喉再到肺部的不适,勉强背起阿波罗,向水面游去。
游着游着,水势竟渐渐缓了。
狄安娜惊觉不对,下意识地将阿波罗抓得更紧些,那股窒。息的感觉却骤然消失了,连同脚下那种漂浮着的感觉也消失了。她定睛看去,周围一片暗沉,没有天、没有地、也没有半点光亮,偶尔有几点金色流火快速划过。
这里是……冥界与暗渊的交界处?神狱?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咳出了气管和肺部中残留的水。抬头再看阿波罗时,又是一阵愕然。
阿波罗的神情很平静,闭着眼睛,似乎不过是睡着了。
他用来束发的月桂树枝早已随水飘落,古式的希腊长袍上晕开了大团大团的血。
狄安娜闭了闭眼睛,忽然想起宙斯最后留下的那句话:那就先关着吧。
这算是关着么?关在神狱里?
她咬咬牙,有些不甘,也有些气恼。却不知是气恼阿波罗,还是气恼她自己。
突然之间,一个毛绒绒的大脑袋蹭了蹭她的腰,还呼呼地往外喷着热气,兴奋异常。
她低头看去,恰好狮身人面兽抬起头来,龇牙咧嘴地冲着她笑。
它怎么也跟来了?
狄安娜无暇顾及许多,伸手揉了揉它的大脑袋,意在安抚。狮身人面兽满足地哼哼两声,趴在狄安娜脚边不动了,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我们来猜个谜语好不好……”
“别闹了。”她揪揪它圆润的兽耳,扶起阿波罗靠在它的背上。它不满地低。吼两声,却在狄安娜一下接一下的顺毛中吭哧吭哧地呼着气,最终乖乖趴着不动了。
狄安娜忽然觉得,大凡神兽,脾气都有些古里古怪的。譬如这头大狮子,又譬如她的小金角鹿。
只是眼下她却无暇分心却顾及这些。费了些力气将狮身人面兽哄睡后,她半坐半跪在阿波罗身边,尝试着去解他的衣服。
那衣料剥离皮肉的轻微嗤啦声……
那一团团淡淡晕开的血……
狄安娜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阿波罗没有穿里衣。脱掉外衣之后,他就这么彻彻底底、毫无遮拦地躺在她面前,结实匀称的胸肌上有着几道深深的伤口,纵横交错,新旧交驳,还有一道恰好横贯在心脏处,几乎将她吓得心跳都要停止。再细看时,他的肩背腰腿上都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更多的仍在微微向外渗着血。
怎么……会……这样?
她试探着伸出手,按了按他的左肩。那道美丽的金纹路微微淌溢着流光,烫如烙铁。
宙斯给他们上了一堂课……
上了一堂课……
课……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指尖在他的身体上游移着,小心地避开了伤处。神狱很暗,却有着四下飞窜的金色流火,如同世间最炽热的花瓣一般纷纷扬扬洒下,泛着微光,美得惊人,亦烈得惊心。
那是……阿波罗留下的火焰……
她伏下。身,轻轻吻着阿波罗心口处的伤痕。
丝丝腥咸混合着淡淡的炽香在舌尖化开,有些酥酥的麻,也有些微微的刺痛。
“阿波罗……”
她低声轻唤着,轻轻闭上眼睛,沿着他的身体一路吻下,吸吮着他的每一处伤口。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下意识地做了,便做了。
“阿波罗、阿波罗、阿波罗……”
她一声接一声地唤着他,细细密密地吻着他身体上的每一处,缱绻的味道在空空旷旷的神狱里晕开,衬着纷纷扬扬的金色流火,化做层层叠叠席卷而来的风,将他们尽数包裹。
他的肩上……
他的背上……
他的腰上……
他的……
她微微侧过头,避开了那团浓密的金色毛发,轻按着他结实有力的大腿,细细吻着他的伤痕。
据说,用这种方法,可以让神袛的伤好得更快些。
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这个“据说”,只记得最终抬头再看阿波罗时,他肩上的伤口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痕迹,渐渐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后是他的胸口、他的腰背、他的腿……
被她逐一轻吻过的地方,那一道道新旧交驳的伤口,已经渐渐开始愈合。大约半刻钟之后,连最后一丝血痕也悄然淡去,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都恢复了往日的平整,如同精心凿刻过的大理石雕塑,完美到了极致。
据说,阿波罗代表了世间至高的男性之美,想必并非讹误。
她略略松了口气,重新枕在阿波罗的肩窝里,低声说道:“别闹了,快醒过来。”
阿波罗没有应,亦没有睁眼,呼吸浅浅,心跳声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她闭了闭眼睛,又轻声说道:“我会生气,真会生气。”
阿波罗依旧没有应,甚至不曾像往常一样,张开双臂抱着她,轻吻她的额头。
她兀自威胁:“若是我气狠了,必定要将你捆了丢进池子里泡上三年,你信不信?”她的声音软软的,没有半点威慑力。
没有应答。
没有声音。
阿波罗宛若就此睡死了过去,全身僵硬着,一动不动。
她又想起了阿波罗留下的那句话:宙斯给我们上了一堂课。
他左肩处的金色纹路依旧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轻轻触碰时,一片滚烫。
狄安娜闭了闭眼睛,不去想秩序神殿中那一团慌乱,不去想人间界的雷鸣电闪,不去想神族那一场又一场近乎诅咒的叛乱。
什么也不想。
就这么安静地抱着他,躺在他的臂弯里,就好。
她闭着眼靠在阿波罗怀里安静地躺了半刻钟,起身替他穿好了衣服。纵然上头晕开了大团大团的血,也依旧顾不得了。这里是神狱,寸草不生,更找不到半点清水。若她无法在三日内出去,就凭这脆弱到了极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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