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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神话]生来狂妄-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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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渐渐伏下。身体,想要吻她,却在触碰到她的前一刻,狠狠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科洛尼斯,你真的很像她,太像了,几乎连我都要忍不住认错。”

“科洛尼斯,我会让你恢复光明,赐予你无尽的生命和青春。”

“记住,不要再向我提起你就是她。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是你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存在。否则,我会将你的灵魂和身体一起捏碎,让你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近乎诅咒一般说着,微微汗湿的手心覆盖在了她的眼睛上。一阵细微的刺痛过后,她再次感觉到了刺眼的光。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阿波罗俯身看着她,灿金色的眸子里透染了通红的血色,微微带了些许湿意。

他……哭了?

她想告诉他,她没有死。

她想告诉他,她不喜欢他陷进这种无穷无尽的痛苦回忆里为她疯狂。

她想抬起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痕。

可她不能说,也不能做。一旦她这么做了,阿波罗必定会将她从身体到灵魂捏得粉碎,半点痕迹不留,造成更加无可挽回的后果。

他从来都是说到做到。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唤醒被他尘封在身体里的情感和理智,唤醒她最最熟悉的那位光明之神。

然后告诉他,她一直都在,一直都在他的身边,从未离去。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科洛尼斯,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阿波罗近乎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如同安抚着最难忘的恋人。

“就算没有拉美西斯,没有那个赌约,我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拉美西斯要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我利用他凸显我的无知和疯狂,让他们,宙斯,降低警惕。”

“宙斯他,早就在防着我了。否则怎么会这么巧,赫利俄斯之子刚刚驾驶太阳神战车上天,亿万年都没有出过事的天马,立刻就挣脱了缰绳,冲出天轨,致使太阳坠毁?宙斯又几乎在同一时间将我召回,不经众神决议,就立刻命我接替太阳神之位?”

“如你所言,若我身兼光明神与太阳神之位,的确没时间造他的反。你清楚,宙斯也清楚。”

阿波罗低头看着她,灿金色的眸子里隐隐多了些不可名状的痛苦和恨意。

“我,恨,宙,斯。”

恨他夺去了她的命。

————

夜很沉。

淡淡的金色光芒笼罩着雪白的布帐,令狄安娜可以清楚地看见光芒外的一切,而外界却无法窥伺其中。达芙妮已经离开了,仆役们也不见了踪影。她侧头望去,阿波罗一边手臂搭在她的腰上,呼吸细密绵长,睡得很沉。

她禁不住有些心疼。

神一向睡得很浅,即便亿万年不眠不休也依旧精力旺盛。可阿波罗眉眼间满满的都是疲惫,似乎五千多个日夜里从未睡过一次好觉,可怕的噩梦一直纠缠着他,令他痛苦而自责。

她想抱抱他,亲亲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敢这么做。

她知道阿波罗会被她惊醒。

陷入疯狂的噩梦中无法醒来的阿波罗,将所有感情和理性尘封在灵魂深处、几乎只剩下一具空壳的阿波罗,必定会被她的胆大妄为所惊怒,做出连她也无法想象的可怕事情来。

她太了解阿波罗,一如阿波罗太了解她自己。

她只能安静地躺在他怀里,看着他,思考着下一步所有可能的对策。

天渐渐亮了,阿波罗却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很轻很轻地叫了一声“殿下”,看见他倏然睁开了眼,一双灿金色的眸子依旧不带半点情感。

狄安娜微微移开了目光,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的眼睛。

“天亮了,阿波罗殿下。”

阿波罗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到她长长的微微翘卷的睫毛,在黎明的微光中泛着金银混合的色泽。

他的目光专注而炽热,带着不可名状的痛苦与悲伤,隐隐有些空洞,分明是透过她,看向了另一个人,不,神。

他的……狄安娜。

他微微抬手,想要摸摸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在触碰到她的前一刻,放下了手。

她不是狄安娜。

纵然她和狄安娜越来越像,纵然她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每一丝每一毫都和狄安娜越来越像,可她,不是狄安娜。

狄安娜死了。她早已死了。永远地离开了他。

阿波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抬起手,放开怀中的少女,渐渐消失在了空气中。

狄安娜感觉到了他的消失,抬头望了望消逝在天际的金色流光,卷着被子坐起来,有些难受。

他们的衣着都很整齐,阿波罗只是抱着她睡了一晚,什么也没做。

她知道阿波罗会因为她的消失而难过,却没想到他会因此封闭自己,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变得自负、偏执、暴戾、多疑、不可理喻……

难怪他听不到她在德尔斐的祈祷声。

想必他早已在潜意识里认为,狄安娜早已死了。任何自称狄安娜的人,通通不可饶恕。

他说他恨宙斯。

但那明明……就不关宙斯什么事……好吧……或许确实是宙斯手滑了那么一下下……

“公主殿下!”

一个宫廷仆役打扮的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来,瑟瑟缩缩地跪着,不敢抬眼去看光明神宠爱过后的公主,声音却如筛糠似的抖:“公主殿下,您的那位奸……不,同伴,拉美西斯法老,已经气势汹汹地带人杀到了王宫,说什么也要把您抢走啊!”

狄安娜啼笑皆非。

小仆役无意中瞥见了她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已经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他可是近距离观察过拉美西斯有多恐怖,一不小心被他剁了手脚丢进海里喂鲨鱼!公主殿下身为光明神宠姬,又是人间第一位太阳神祭司,眼看着就要被抢走了,怎么还能如此……淡……定……啊……

战战兢兢的小仆役不淡定了。

“好了。”他听见公主淡定地下了床,一双莹白如玉的脚淡定地伸进了鞋子里,接着又淡定地一步步走了出去,再接着,就是从远方飘来的公主无比淡定的声音:“我去见见拉美西斯。”

小仆役要哭不哭地抖了抖,吓晕了,接着就被两个人高马大的宫廷侍卫强行拖了出去。

真是的,怎么能在光明神降临的宫殿里晕倒呢?简直是太不淡定了!要晕也等出去以后再晕嘛。

狄安娜径自走进了塞萨利王宫里,没有半点被神宠爱过后的无力娇羞,反倒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费列基斯国王已经在王座旁放了铁锤,准备等收拾了眼前这尊杀神之后,就敲开宝贝女儿的脑袋看看,究竟是被门夹扁了还是被驴给踢残了。

拉美西斯随意拉过一张椅子,在费列基斯国王对面坐着,漫不经心地抚摸着鞭梢,似乎随时都在准备着给国王来上一鞭子。

狄安娜给费列基斯国王和拉美西斯分别行了礼,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会跟你去埃及。”

费列基斯国王立刻跳了起来,惊恐地指着狄安娜直哆嗦;拉美西斯倒是很平静,似乎早就意料到狄安娜会这么说,只问了她一句:“你什么时候走?”

“等过了今晚,我向太阳神禀告过后,再和你一起去。”狄安娜答,“我不希望因为我们之间的约定,令他迁怒于整个塞萨利王国。”

拉美西斯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你这么肯定他会放你走?”放他的祭司、他在人间的宠姬,跟一个陌生的王,去一个陌生的国度?

狄安娜眼中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无奈:“我尽量。”

或许是因为换了太阳神的缘故,今天的太阳比往常热了不少,巡天的时间也比往常多了半个小时。等到太阳终于沉入西海岸,一弯如勾的月已经在东方缓缓升起。

狄安娜来到太阳神庙中,依照祭司与主神之间的密语,向阿波罗表达了自己要去埃及的意愿。

当她的声音传到奥林匹斯时,阿波罗已经回到了新建成的太阳神殿里,坐在空荡荡的神座上,专心致志地用银河里的河泥捏人偶。

相传,最早的人类,就是普罗米修斯用奥林匹斯上泥土捏出来的。所以,阿波罗捏出来的泥偶,无一例外地,全都变成了人。

她们全都是银发齐腰,面容姣好,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宁静而明澈。

她们或笑或闹,或站或坐,或者干脆放肆地用手蒙着他的眼睛,在他耳边轻轻地呵着气。

他不恼,一点也不恼。

每一个泥偶,都是他记忆中的狄安娜。如此精致而美好,却又如此冰冷和呆滞。

会笑的狄安娜,不会因为他的离去而悲伤;哭泣的狄安娜,不会因为他的呵哄破涕为笑;胆敢骑在他脖子上撒娇的狄安娜,则是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小女娃。

每一个残破的记忆碎片,都在他的手心里,在银光泛滥的河泥里,变成了环绕在身边的少女们。

他安静地听完了塞萨利公主的陈述,安静地说了声好。

人间的塞萨利公主似乎被他给吓着了,半晌没有回音。

一双柔软的手环住了他的腰,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哭音:“她是谁?她是谁?”

阿波罗温柔地拢了拢她的长发,灿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眼中满满的泪光:“你生气了吗?”

她摇摇头,本。能地抱着他哭,如同遭遇了天大的委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来。

阿波罗轻轻叹气。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生起了那么一丁点奢望,奢望这个只会哭泣的人偶,产生了哪怕一点点名为“嫉妒”的情绪……

可惜,没有。

什么也没有。

她只是一个被他捏出来的,在记忆中受了委屈大哭的狄安娜……的泥偶,而已。

“殿下。”

人间的塞萨利公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无论如何,这是我与拉美西斯立下的约定,请您不要因为我的胆大妄为,迁怒整个塞萨利。”

阿波罗大笑起来,用力揉着怀中泥偶的银色长发,眼中笑出了泪光。

怎么可能会迁怒?

她是世上唯一一个……能让他可以欺骗自己…狄安娜还活着……的人……啊……

“阿波罗!”

一个身穿铠甲、满脸愤怒的女神闯进了太阳神殿里,一张长长的写满公式的卷轴哗啦啦一声摔进了阿波罗怀中。

“天和地怎么可能都是球?天和地根本不可能都是球!”

阿波罗拾起卷轴,温声安抚着怀中被卷轴摔疼的泥偶。泥偶却哭得更大声了。

“雅典娜。”

他没有抬头,灿金色的眸子里却多了一抹血色的红。

“别忘了,若你说‘不可能’,那么你已距离沉睡又近了一步。”

雅典娜气结,劈手夺过他手里的卷轴,怒气冲冲地走了,还顺脚踩爆了神殿里的几块地板砖。

推导过程什么的,只要符合逻辑,就绝对难不倒她!

不过……

事实再次证明,智慧与战争的女神,确实是个智商远高于情商的真·学霸。

第18章 风起尼罗河一

人间。

塞萨利王国。

在得到阿波罗的允诺之后,狄安娜稍稍愣了一会儿神。

她没想到阿波罗会这么好说话。或者说,没想到金眸的阿波罗会这么好说话。

他不是……脾气很糟糕吗?

“太阳神殿下怎么说?”费列基斯国王在她身后紧张地抖动着大胡子。不过短短一个白天加一个傍晚,他觉得自己的头发和胡子又愁白了三根。

“殿下已允诺。”狄安娜站起身来,隐隐松了口气,“请父王放心,光……太阳神殿下不会迁怒塞萨利王国。”

“那你呢?”费列基斯国王问。

狄安娜笑笑:“不劳父王挂心,我……很好。”

狄安娜是个相当有行动力的女神。即使变成了人,也是个相当有行动力的人。

故而第二天一早,她就打包好了行李,跟着拉美西斯驶向了茫茫爱琴海,然后再从地中海绕道红海,驶入泛滥的尼罗河,真正踏上那片古老而富饶的土地。

在船上,拉美西斯认真地跟她分析埃及的情势,顺带将需要注意的事情一一向她阐述清楚。狄安娜认真地记下了。不过,在进入尼罗河之前,还是发生了两个不大不小的插曲。

第一个插曲,是阿波罗突然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降临人间,事先没打任何招呼,就上了拉美西斯的王船。而狄安娜,恰好也在拉美西斯的王船上。

一个是太阳神的第一祭司和宠姬,一个是异国的法老王,再加上突然降临的太阳神,还真有那么几分捉。奸的味道。

跟随阿波罗到来的,是智慧女神雅典娜和美神维纳斯。

雅典娜见到狄安娜之后,只简单地说了两个字:“难怪。”

维纳斯则是咬牙切齿:“奥林匹斯的神女们都在传,说是塞萨利公主天生美貌,比起美神也不逞多让,原来也……不过如此。”

狄安娜微微一笑,没和维纳斯置气。一位主神赖以吃饭的本钱突然间被人类挑衅,自然是要找当事人谈谈人生的。比如你不能在雅典娜面前说某个人比她更有智慧,不能在赫拉面前说某个人比她更有地位。

维纳斯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刚才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几乎要以为,你就是月神狄安娜。”

数月未见,狄安娜的发色和瞳色又浅了些、肤色又白了些、身材又高挑了些,愈发接近身为月神时的长相。她悄悄望了阿波罗一眼,试探着开口:“我的确是狄安娜……”

阿波罗骤然伸出手,捏住了她脆弱的喉咙,思考着应该用多大力气,才能将她从身体到灵魂彻底捏碎。

“……留在人间的影子。”

阿波罗慢慢松开了手,当着雅典娜和维纳斯的面,一字一顿地说道:“记住我说过的话。任何胆敢冒犯她的人……死。”

他的声音分外阴寒,一点儿也不像光明而炽热的太阳神,反倒像是冥界深处的那位陛下。

狄安娜深深吸气,点了点头。

跟一位深陷于噩梦之中、彻底丧失情感和理智的神争辩,是极其不明智的。

她懂,却也愈发难受和心疼。

当晚,阿波罗如同先前一样抱着她入睡。却不知为什么,他一直深深皱着眉,重复着三句呓语:

“对不起,狄安娜。对不起。”

“在母亲醒来之前,我无法让你……让你回来。”

“我想你。很想……很想你……一直……”

第二个插曲,来自一个将近三十年未见的人,或者说是神,俄里翁。

俄里翁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便是:“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狄安娜。”

狄安娜愕然:“所有人都认为我不过是月神的影子,你就这么笃定我是她?”

俄里翁颇为严肃地开口:“因为你的美貌不似人间。”

狄安娜立刻就要抄起手边的东西给他一下子,却硬生生忍住了。

涵养,涵养。

“我没有在开玩笑,狄安娜。”俄里翁看上去相当认真,“难道你从未发现,即便最美的人类少女,到了神界,也会被最平凡的女神给比下去么?”

狄安娜仔细想了想,似乎果真是这样没错。女神们天生就比人类皮肤要好些、眼睛更有神些、五官比例更协调些、身材更前凸。后翘些、气质更迷人些……林林总总加起来,她还真没发现哪一位人类少女能比得上女神的。在人间界,若说一位女子美得像神,那便是极高的赞誉了。

俄里翁见她不说话,心知她已经想到了,继续说道:“而对于神来说,容貌气度几乎是与神力正相关的。”

狄安娜立刻又要抄起手边的东西给他一下子:“你的意思是,阿波罗和维纳斯的力量超越了一切神袛,包括沉睡的混沌神卡俄斯?!”

“不。”俄里翁矢口否认,“阿波罗和维纳斯的容貌,在神族确实是顶级的,却也是天生的。”他停顿片刻,又极其认真地说道,“但是,一旦某位神袛的力量变强了,那么他/她的容貌也会愈发出众。是‘变得愈发出众’,而非‘天生的’,明白么?”

狄安娜想起了俄里翁刚刚见到她时说的那句话: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狄安娜。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狄安娜。”俄里翁那副认真的表情简直像是在面对他父王波塞冬,“你的神力增强了。神袛的神格、神性与神力都是天生的,可你的神力却增强了。”

鉴于俄里翁最后抛下的那句话实在太过石破天惊,狄安娜便大度地将他留在了船上。拉美西斯的辅导课已经从埃及太阳神祭司的生活点滴升级到了大祭司的人格品性,狄安娜记录用的羊皮纸也已经堆了厚厚一叠。俄里翁每天在他们身边晃悠来晃悠去,永远都在重复着一句话:“真是大不相同了。”

狄安娜很想把那厚厚的一叠羊皮纸都丢到他脸上去。

终于,在一个晴空万里的白天,在一个烈日炎炎也意味着阿波罗没空留意人间的正午,俄里翁和她坦白了:“我的确想从你这里得到某些东西,狄安娜。”

狄安娜“嗯”了一声,旁边的拉美西斯饶有兴致地摸了摸鞭梢,思考着是否应该光明正大地偷听众神八卦。

“起初,我是想着让你对我动心的。”俄里翁毫不避讳拉美西斯,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从一开始把你引到内米湖,到我们见面,再到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预先设计好了的。”他耸了耸肩,“我猜测,你对着阿波罗那张顶级的帅脸看了两三千年,肯定不会觉得我有多耐看。我唯一能比得过阿波罗的么,只有身材和无耻了。”

狄安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身材么,依旧比不过阿波罗。无耻倒是十足十的。

“可惜后来你‘死’了,我的计划也全数崩盘。”他继续耸肩,“现在我要追你,肯定会被太阳神出手弄死,至少也是个不得好死。太阳神现在……啧啧……我都不好意思说他是阿波罗。”

“死”字一出,狄安娜身子微微一晃,脸色也有些白,脑中有些东西隐隐呼之欲出。

“所以我决定和你摊牌了。”他指着拉美西斯说道,“像他一样,与你合作。”

“合作?”

“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的,‘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么?”俄里翁继续说道,“我父王他,你清楚,他一直对当初抓阄的结果很不满。”所以才一手缔造了海中霸主亚特兰蒂斯。

狄安娜缓缓点头。

“他想借他的手,达到某些目的。”

(抓阄:打败克洛诺斯后,宙斯、哈迪斯、波塞冬抓阄,分治诸界。宙斯抽中了天空,哈迪斯抽中了冥界,波塞冬抽中了大海。人间则为三神共有。)

狄安娜将俄里翁的话在脑中转了两转,懂了。

第一个“他”,指的是他老子波塞冬,一直对抓阄结果耿耿于怀的海王陛下。

第二个“他”,指的是阿波罗,金眸的阿波罗,对宙斯充满怨愤的阿波罗。

“这的确是个很重要的筹码……”

狄安娜慢慢抬头看他,琉璃色的眼睛里光华流转。

“可是,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呢?”

俄里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得到你,最好还有你的心。”

狄安娜目光渐渐冷了。

他在她冰冷的目光下无奈地耸耸肩:“退而求其次,一个普通的神所能拥有的一切?力量、地位、权力……别这么看我,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找你。我父王让我勾。引你,我就来了。勾。引完之后,我突然发现自己过去几千年白活了。”

“除了海后生下的特里同之外,我父王一直没把其他孩子当回事,我也一直被他丢在人间和母亲共同生活。母亲是人,生命极其短暂,她去世之后,我就一个人逍遥自在地野着。然后我发现,自己的生命里似乎少了点什么。”

“我是半神,终生无法像你们一样,站在神族的顶端俯瞰诸界。不过我想着,在不危及生命的前提下,给自己找些事情做,感觉相当不错。”

他一口气说完,低头看看个子还不到自己胸口的狄安娜,饶有兴致地等着她发话。

狄安娜总算在他那一堆洋洋洒洒、义正词严、正气凛然、游戏人间、毫无头绪的话里找到了重点。

“你,为什么要将波塞冬的目的告知于我?”

“波塞冬是你的父亲,而我,是你父亲将要利用的主神的……”她渐渐隐去了最后两个字,因为她发现自己无法将它完整地说出口来。

俄里翁只回了她三个字:“不知道。”

狄安娜可以笃定,俄里翁天生就有一种把她气到吐血的本领。

被他们晾在一边很久的拉美西斯忽然开口:“你们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狄安娜一怔,顺着拉美西斯的目光看去,埃及的土地已经隐约可见,泛滥的尼罗河裹挟着大量泥沙涌入大海。泥沙中,一只狮身、人面、颇具威严的兽缓缓开口:“世上有一只鸟,不生不死,生而又死,永生不死,亦生亦死,它是什么?”

狮身人面兽的后方,泛滥的尼罗河上,出现了大片黑色的船桅。最前边的那艘船上,一位大祭司打扮的人冷冷地看着拉美西斯,身边站着一个与拉美西斯年龄相仿的年轻王子,王子的头上,戴着象征上下埃及之王的红白王冠。

“大祭司有超乎鬼神的力量。”拉美西斯解释,目光在狄安娜与俄里翁之间游弋。

俄里翁耸了耸肩,一副“这和我没关系”的表情。

狄安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纤长莹白,却始终无法支撑神力流淌。若是无法使用神力,即便身为统御百兽的狩猎女神,她也依然对狮身人面兽无能为力。

拉美西斯继续解释:“狮身人面兽的谜语是第一关,尼罗河上的叛军是第二关,大祭司随时有可能召唤漫天黄沙封河。公主殿下……”他看着狄安娜,稍稍停顿了一下,“你和光明神的关系,不是很好么?”

狄安娜初初有些惊愕,而后渐渐浮现出一丝“原来如此”的表情。

“你是想让我借助光明之神的力量对付他,才不惜代价把我从德尔斐带了过来?”

“这也是理由之一。”拉美西斯相当坦诚地用了个“也”字。

狄安娜决定大度一些,不跟这两个小气吧啦的家伙计较。

世上有一只鸟,不生不死,生而又死,永生不死,亦生亦死,它是……

第19章 风起尼罗河二

“凤凰(φo?νiξ)。”

狄安娜口中的“凤凰”,又称“phoenix”,世上有且仅有一只,以*为食,栖息在棕榈树枝上,每天必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对着阿波罗歌唱。每隔五百年,垂垂老矣的凤凰就会集齐带着芳香气息的棕榈树枝,点火*,从火中生出一只幼小的凤凰。再然后,小凤凰会将灰烬装进蛋壳中,涂上香料,献给阿波罗,以示忠诚。如此周而复始,循环不息。'1'

据说,在遥远的东方,同样有一种“非清泉不饮,非梧桐不栖”的凤凰。雄者为凤,雌者为凰,凤擅文,凰擅舞,数量繁多,自成一族。自烈火中出生的,不是凤凰,而是凤凰的旁支朱雀。

“凤凰?”

俄里翁诧异地打量了狄安娜一眼,“‘不生不死,生而又死,永生不死,亦生亦死’的神鸟少说也有二三十种,你就这么笃定它是凤凰?”

狄安娜点点头:“它说,‘世上有一只鸟’。‘不生不死,生而又死,永生不死,亦生亦死’的神鸟虽然二三十种,但凤凰,世上却只有一只。”而这天地间唯一一只凤凰,脾气还大得很,除了阿波罗谁也不理睬,包括身为狩猎女神、统御百兽的狄安娜。

果然,狄安娜话音才落,狮身人面兽已经呜咽一声,低下头,深深沉入了尼罗河底,任凭大祭司再怎么咆哮、再怎么念咒驱遣,也不肯现身了。

一声清脆的唳声响起。

众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只浑身燃烧着熊熊火焰的五彩小鸟抓着一只灰色的蛋,朝苍穹正中的太阳飞去。在人类所看不见的地方,烈日的正中,阿波罗接过了五彩小鸟爪心里的蛋,低低说了声“我会将它放在奥林匹斯最高的祭坛上”,目光又有些黯然。

他想起狄安娜无数次尝试驯服这只别扭的小凤凰,却每每都会在小凤凰愤怒的清唳声中败下阵来;她最喜欢将凤凰蛋搁在祭坛边上,心心念念要再孵出一只小凤凰,却始终不得其法;到最后,她整整堆积了上百只灰色的凤凰蛋……

天马高声嘶鸣起来。

阿波罗心神一震,用力闭了闭眼,藉由太阳神战车的滚滚热浪蒸腾了泪光,稳稳操纵着六匹暴烈的金色天马,沿着崎岖的天轨,向西海岸驶去。

小凤凰又欢快地清唳了一声,站在太阳正中,冲阿波罗唱起了欢乐的赞歌。

人间界,红海岸,尼罗河口。

两列庞大的船队就这么静静地对峙着,船桅上的旗帜猎猎飞扬。士兵们整齐地在船上列了阵,却大多无精打采,敢怒不敢言。

本来么,武器是应该一致对外的,现在都齐齐对准了自己人,这叫什么事儿?

狄安娜望着狮身人面兽在尼罗河中激起的深深漩涡,忍不住又有些出神。

这只凶兽,她见过。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宙斯又跑去人间勾搭了一位公主,叫伊娥。赫拉妒火浇油,直接把伊娥变成了一头母牛,让宙斯尽情地玩神兽情深。最终,伊娥替宙斯生下了一个儿子厄帕福斯,厄帕福斯后来成了埃及的王。'2'

而狮身人面兽,就是那时被宙斯丢到埃及去帮厄帕福斯看守尼罗的。

那头古怪的狮子有个古怪的脾性,喜欢抓人猜谜,若是猜不中,便会迎来它巨大的利爪和血盆大口。若是猜中了……根据那头古怪狮子的羞涩程度,会得到各式各样的奇怪反应,沉入尼罗河底就是其中之一。

她暗暗估计了那头狮子重新浮出水面的可能性,结论是零。

身边传来了一阵笑声。

狄安娜转头望去,俄里翁正扶着船桅,笑得分外夸张。她忍了片刻,终究是没忍住,异常认真地问俄里翁:“你不能变成正常人的体型么?”这么高的个子,她仰头仰得脖子酸。

俄里翁瞥她一眼:“你不觉得有个巨人在船上,很有威慑力么?”

狄安娜忍无可忍:“有个明显带着泰坦族人血统的巨人在,狮身人面兽随时都可能连人带船一起吞掉!”

俄里翁噎了一下,无奈地缩了缩身体,变得和拉美西斯一样高。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的话,狩猎女神。”

“狩猎女神?”拉美西斯重复着这个古怪的音节,诧异地打量了狄安娜一眼,却聪明地没有问。

对面的船上已经飘来了断断续续的咒文声,尼罗河中的泥沙愈发多了起来。拉美西斯不悦地皱眉,他手下的士兵已经有不少人两腿发软,跪倒在甲板上祈祷太阳神宽恕。

狄安娜等了片刻,却没等到对方的太阳神表态;抬头看看天空,阿波罗依旧不紧不慢地驾驶着战车在天轨上行进,一只五彩小鸟正欢快地在太阳正中唱着赞歌。

既然对方的大祭司已经如此诚恳,她说什么也要好好准备一番,表示表示才是。

毕竟,拉美西斯才是她的盟友,不是么?

她思考片刻,对拉美西斯说道:“将船上的水晶、红蓝宝石、琉璃……总之一切透亮的东西拿过来,越大越好,我替你召唤太阳神。”

拉美西斯立刻照办。

狄安娜顺手取过一张空白的莎草纸,埋头写写算算。变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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