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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农家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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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安木和李进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回屋和马捕头说话,“既是清点完毕了,咱们拿了人也该回县里报喜了。李进家的,你留下五十贯,余下的给几位兄弟做脚鞋钱。”吕氏听到这话怔了怔,却见到安木冲她示意,便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哎呀,值不当,值不当!”马捕头急忙摆手,脸上却露出喜不自胜的神色,“十贯就足!”

候押司呵呵地笑,“弟兄们辛苦了!这都是该得的,该得的。”

马捕头这才将钱收下,豪气的摆手,“没得说,以后安家若是有任何事情,只管去县里寻我,火里来水里去,要是皱皱眉头我就不姓马。”

“瞧你说的甚?”候押司拍了拍马捕头的肩膀,亲切的说道,“两个孩子都是读书人家的种子,哪里会让你火里水里趟去?”马捕头听完之后哈哈大笑,他手下的几个差役看到了安家如此大方,均是喜笑颜开。

马捕头将钱收好后看了一眼安木,状若无意的说道:“押司,这何家光是儿子就七八个,若是去抓人,兄弟们怕是要受皮肉之苦了,您老人家看,咱们应该怎么行事?”

候押司皱了皱眉头,随即笑道:“咱们就是吃衙门这碗饭的,合该吃苦受累!你嘱咐兄弟们小心些即可。”马捕头听完他的话,便嘿嘿直笑,领着几个手下去抓人。

候押司看到马捕头准备出门,说道:“大姐,前来吊唁的人你可曾记了册子?你年纪小不懂事,以后这些礼都是需要还的,如果没记册子千万要记得派人过去再问一次,免得三七之后无法谢孝。”

安木怔了下,心想这件事情不是昨天就说过了吗怎么还问,便说了一句册子的事情不清楚,全是李户长操持的。

候押司叹道:“你这孩子就是年纪太小,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怪不得昨日在李户长家里休息时,看到他极为憔悴,想必就是前一段操持丧事累的。人家既是替你操持了父母丧事,你理应等三七后第一家就去他家谢孝。”紧跟着自言自语:“这李户长哪里都好,就是性子要强,最爱要个面子。我听说他的岳家侄儿,整日胡吃胡混没个正形,这样的孩子不好好教养,就知道宠着惯着,唉……都是面子害的啊。”

马捕头听到这话,若有所思的回过头,摸着下巴想了想,露出几分狠毒之色。

众人离去后,候押司的脸色剧变,眯着眼哼了一声,“喂不饱的白眼狼……”

“押司,那治丧得来的礼金少说得百来贯,大郎都没见着啊!咱家拿啥还啊?”吕氏听到要还礼金,心疼的直喘粗气。

“妇道人家懂个屁!押司自有道理。”李进害怕吕氏惹了候押司不高兴,立刻骂道。

候押司笑呵呵的将大郎搂在怀里,道:“他吃进去多少,马捕头就会让他吐出来多少,只会多绝不会少……”说着又将大郎举到半空中颠了几颠,“就是为了我的乖大郎,我也不能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大郎被他颠的咯咯直笑,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欢快的声音传出了老远,安家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幸福。

一个时辰后,候押司和马捕头刚刚出村,何老三的浑家锁嫂就拉着几个儿子‘扑通’跪在了李户长家门口,连连磕头。

“李户长,我求求你,求求你!”锁嫂的头磕得血肉模糊,“我家以后再也不敢和户长做对了,求求你。”

户长娘子王氏站在院子里,冲着安家的方向高声叫骂:“我呸!把爹娘克死还有脸活在世上?还想站到我老李家头上拉屎拉尿?你生受得起吗?也不看看自己是甚货色,要是没我家一天两顿的给你送饭,你能活到今天吗?还翻脸不认人了。当初就该不管你,让你活活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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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真相

“干啥呢?”王氏骂的正痛快,李户长背着手从院外走来,阴沉着脸呵斥她,“嫌麻烦不够咋的?赶紧把院外的人赶走,看着心烦。”

等到王氏将锁嫂一家赶走后,李户长啜了一口茶水后问她,“你娘家侄儿呢?”

“回,回家去了。”王氏低着头,声如蚊蚋。

“混帐!”李户长‘啪’的一下将手中的茶碗摔个粉碎,“你属木头的?连气都不会喘吗?还不打发人去传话,让他去外地躲躲,是准备带契着咱们家怎么的?除了给我招灾惹祸,你娘家侄儿还会做甚?那钱原本是给我小儿子娶亲用的!现在可好,全便宜了……从此后,你娘家亲戚要是再敢登我家门,小心我翻脸无情乱棒打出……还杵着做甚?滚!”

“喛,喛……”王氏被骂得抬不起来头,听到李户长让她滚,忙一溜小跑着去找她儿子了。

李户长唉声叹气的从怀里摸出两张红契看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的打着了火石,烧个干净。

眼光又落到往日藏钱的雕花匣子上,怔怔的瞅了好久。半晌后,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哀嚎声。

李户长的邻居沈大娘子出去倒垃圾沫子,听到了他家传出的声响,撇了撇嘴从鼻孔中轻蔑的哼了声。回到家里关紧了家门。

“大嫂,你干啥不让我说实话?”李方无奈的躲在屋里,隔着窗棂和浑家说话,“昨夜明明是王仁抱了包袱往何老三家后墙根栽脏的。”

沈大娘子往李户长家方向啐了一口,掀起帘子进屋,骂道:“你个老杀才声音就不会低点?你有几条命敢得罪户长?你就不怕将来把徭役单指给咱家?何老三倒霉总强过咱家倒霉,你就给我老实呆在家里,不许出去胡说。”

此时,安家外客厅中。

“大姐,大姐,我可咋活啊!你救救我家吧。”何老三浑家锁嫂被从李户长门前赶走之后就跑到了安家,跪在安木面前泣不成声,“我家何老三是个烂忠厚没用的,断不是那种会偷钱偷财的人。安举人待我家有泼天的恩,让我佃田,又把卖菜的差事交给我家,我家就是黑了心烂了肺也不敢偷安举人的钱啊。”

安木侧身避了过去,示意吕氏拉她,“锁婶,快莫如此,先坐下,有甚事咱们商量着来。”

吕氏伸手拉她,“何老三是哪种人,大姐心里能不清楚吗?你快起来,你这样跪着大姐如何生受得起?”

大郎似是受了惊吓,躲到了姊姊身后。安木拍了拍大郎的手让他安心,方问道:“锁婶,候押司在我家时说过那钱是从你家后墙根发现的,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我,我……”锁嫂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名堂,“我不知道啊,正睡得香甜,差哥们来砸门说是在我家找到了脏物。天地良心啊,如果我真偷了安举人的东西,就叫我全家不得好死。”锁嫂说了这句话,双腿一软又往地上跪去。

吕氏急忙拉住,急道:“快莫如此,此事我家大姐已知,已然设法走动了候押司的路子,你再这样哭闹我家可就不管你了。”吕氏这么一说,锁嫂才彻底止住了哭泣。

安木又问了锁嫂几句,见到她只是来来回回那么几句,问的急了就往地上跪,心知问不出什么,便叫了李进去问何老三几个儿子。

过了一会李进拐过来回道:“回大姐,怕是真有蹊跷呢,何家大儿子何小一说寅时(3-5点)他出去小解,恍惚间看到院墙外闪过个人影,喊了几嗓子见没人回话就回屋去了。到了寅末时,差哥们就来砸门了。”

锁嫂听了这话来了精神,抬起头道:“我就说,我就说,我家是清白的。”

“清不清白,咱自家说了不算,此事须得找到主谋之人方可。”安木沉吟了一会又和李进说话,“李进叔再去打听打听,看看夜里有没有人看到何家墙外有什么人经过!”

李进出去后,她和吕氏一左一右的劝慰锁嫂,“锁婶,您快莫这样了。何老三被提到县上,也不知受了委屈没有,我这里有一贯钱,你拿去给你儿子,让他明日去县里找候押司,好歹先问清楚县上的事情再说。”锁嫂被她们好言相劝,慢慢的止住了哭泣。

李进一个时辰后去而复返,言道:“大姐,何家的邻居都问过了,说夜里都睡的死。不过咱家邻居李小乙说他夜里睡不着跑到自家地里看青,发现咱家的菜地旁站了两个人在说话,依稀像是李户长的娘家侄儿王仁另一个不认识。他以为是贼就悄悄的躲了起来,没敢惊到他们。”

“可曾听到说了甚?”安木立刻紧张了起来。

李进摇了摇头,“他害怕躲得远,没听太清,有一句却是听清了,说是不给老子钱就弄死你……是那不认识的人向王仁说的。”

“不给钱就弄死你!”安木喃喃的念叨了好几遍,眼中一亮,“是不是他们分脏不均起内斗了?能查清那说话的人是何身份吗?”

李进苦笑了一下,“李小乙离的远,根本看不清那人长甚样。只是看着身形不熟悉,应该是外村人。这人海里捞针,可上哪里寻去?”

他这么一说,锁嫂原本充满希望的目光立刻黯淡了,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这时,何家几个儿子从外面回来,也说一无所获。

“这可怎生是好?我可怎么活啊……”锁嫂听到连她儿子都没有打听出来任何事情,哭得瘫倒在地。

“大姐,”吕氏趁着锁嫂不注意附耳道,“我说句话您别不爱听,为啥在他家发现了首饰,别人家却没发现呢?说不定他还真是贼呢!这事不关咱家的事,咱给了一贯钱又替他家跑了腿,就足够了。”

安木哭笑不得的看着吕氏,“婶婶,别人家的事情不关已事,所以咱不用管。可是如果都这样想,那等到哪一天咱家再遇到事,何人肯来管咱们?同在桑梓,理应互帮互助。”一席话说的吕氏低下头去。

他们这里正在说话,到了晚间却有话传来,原来候押司刚刚带着何老三到了县里,魏县尉便迫不及待的升了堂,要打何老三板子。何老三吃痛不住,招认了自己行窃之事,这个消息传来,顿时惊呆了安家上下几口。

“我三哥不是那样的人!”锁嫂话没说完便昏了过去。

这边闹哄哄的递水递巾子在照顾锁嫂,角门处却有人用力敲门。

李户长趾高气昂的走进安家前院,看到人们都围成一团,笑道:“倒是巧了,也省得某多跑几趟!……安大姐,明日春耕开镰试犁,吉地便选在你家田垅边,卯时为吉时,你家今夜把祭棚搭好,否则到时治你个不敬农耕之罪。”

“我与大郎都不算丁,祭棚如何就要放在我家田垅上?”安木抬起头问道。

李户长勾勾单侧嘴角,冷笑道:“春耕乃是大事,你纵是有不满,也要等春耕后再讲。某只是来通知你,若是不搭祭棚,某就将你带到县上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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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争执

“行啊,那就麻烦李户长将我和大郎带到县上治罪去吧。”安木轻蔑的笑,伸出双手做出自缚之势,“倒要让魏县宰看看,原来咱们沙湾的春耕大事,居然是托付到一个三岁幼童身上的。只是不知道县宰看到之后,是会高兴呢,还是会生气?不知道县宰会如何奖励李户长。”

古代人一听到进衙门就吓的不得了,多少里正和户长就是用带到衙门这一招来吓唬治下村民,百试百灵,只可惜今天遇到了穿越的安木,根本不怕进衙门。

“你?……”李户长犹如吃了一记重拳,气得直咬牙,恶狠狠的说道,“某告诉你,那春耕搭祭棚的事情就交给你家了,明日耽误了沙湾的祭祀耽误了春耕,信不信某家带了村民来折你家的院子。”

“李户长,枉你还自称为沙湾户长,难道你不知我大宋有律,不成丁者不担赋税,我和大郎一个六岁一个三岁,离成丁还十几年呢。你强行将祭棚的责任压到我家,你难道不知你已犯了不义之罪?”安木说着从袖子拿出《宋刑统》摇了摇,背道,“礼之所尊,尊其义也。此条元非血属,本止以义相从,背义乖仁,故曰不义……我与大郎理应在家中为先考妣守孝,你却不让我们守孝,这便是不义!”

“让热孝之人去搭祭棚,也亏得李户长想得出?你不怕惹了皇天厚土降罪于沙湾?”安木笑了笑,上下将李户长打量了几眼,“又或者李户长别有用心,故意让我安家去搭祭棚,好断绝沙湾今年的收成?”

停顿了一下,看到李户长气得铁青的脸,又揶揄道:“既然李户长开口了,那我和大郎岂有不从之理。明日寅时(3-5时)我便和大郎披麻戴孝去搭祭棚,绝不误了李户长的春耕大计。”

李户长心里那个气啊,真想伸出手将面前的安大姐活活掐死,他活了五十几年,还没有人这样阴阳怪气的顶撞他。

怒道:“安大姐,莫要惹了某家,某怕你安家……”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便传来耆长的哈哈声。

“哎呀,户长!我找你老半天了,可算找着你了,”耆长满脸带笑的踏进安家前院,“我家大哥和二哥正在搭祭棚,也不知道合不合规矩,我又不敢做主,便四处找你问计,哪里想到你在安家闲唠?”说着就伸手去拉李户长,“我的户长老哥,快点随我过去,这马上天都黑了,再晚些就得点上火把干活了。”

李户长被他推推掇掇的往院外走,一边走一边埋怨,“你家搭祭棚怎么也不和某说一声?某还正找人搭呢?”

耆长乐呵呵的答道:“户长整日忙碌,些许小事俺这些人替你想着就是。快去指点指点,若是不合规矩再重头来过。”

李户长被耆长奉承的心中烦躁稍少了些,也正好借机从安家抽身离开,便假意笑道:“有你出马,哪里会不合适?还用得着某看?”

“走,家里浑家新烫了酒,看完祭棚咱们哥俩吃几口。”耆长说着,飞快的向安木眨了下眼,拉着李户长如飞般跑了。

吕氏冲着大门‘呸’了口,骂道:“遭天瘟的,不得好死!以前安举人在时,年年过来装孙子问祭棚怎么搭。”

安木没有接吕氏的话,她觉得浑身虚软,站也站不稳。她不想和李户长争执,更不想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可是刚刚的情势如果不争执那么自己就要和大郎连夜去搭祭棚。就是李进肯帮她去搭,户长一计不成还会再生一计,直到把她们姊弟算计死。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李户长和她已经不死不休了。不是她和大郎死,就是李户长死。若是她软弱,只怕被人啃的连骨头都不剩下。她捏了捏手里的《宋刑统》第一次觉得法律并不能保护安家,她需要那些游离于法律之外却拥有真正生杀大权者的保护。

“李进叔,”她叫过了在一旁安慰何老三儿子的李进,“您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去往县里,将青菜给张文学送去,顺便不要忘了候押司家,去时问他一声,何老三的事情要如何处置?”

李进慌不迭的答应了,何老三的大儿子听到他们进县里是为了何老三的事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多谢大姐,爹爹的事情您费心了。明日我和李进大哥一起上县里,若是有跑腿需要出力的只管使唤我。”

安木急忙闪身避开,嗔道:“跪来跪去的成甚样子?快收了眼泪早些休息,明日随着我李进叔一起上县。”

何小一听到安木这样说,抹了把眼泪,从地上站起来深深施了一礼。

一夜无话,早上安木和大郎起身后,吕氏已经拉着铭哥等在屋外,先领着他们去棚屋中哭上一阵后才服侍他们吃了晨食。

“大姐,今日是春耕之时,咱家不去能合适吗?”吕氏看到铭哥和大郎玩到一处后,低声问道。

“不妨事,”安木微微抬头,指了指手中正在看的《宋刑统》,“不成丁者不担赋税,父母丧者不入乡射之礼。儿和大郎正占了这两条,祭祀一事我和大郎是不能出面的。”

吕氏听到安木这样说,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又担忧了起来,“若是户长故意找岔怎办?”

“候押司虽说过,让儿不要故意和李户长起冲突,可是他这样死死相逼。若是咱们不加以反抗,只会让他觉得咱们软弱可欺。”安木说道,“这乡里的事情多了,咱们能逃过一件,却逃不过第二件第三件去。是得想个法子让李户长害怕和咱们做对……”

“可是,咱们现在一无功名,二无亲友可以投靠。能想甚法子呢?”吕氏皱了皱眉头。

安木微微一笑,“读书人,自然要用读书人的法子。”

叫过正在院中和铭哥玩耍的大郎,沉声道:“从现在起,姊姊要教你声律启蒙,你须得用心铭记。”

大郎看到安木一脸的严肃,用力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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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雅祭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安木在书桌前正襟危坐,大郎和铭哥并排坐在她的对面,一字一句跟着读。

大郎异常用功也非常聪明,不论安木教他什么,他都强迫自己记住,如果今天背不完那么就不许自己吃饭,有时让安木看的直心痛。他一夕之间失去了父母,姊姊又昏迷了两三天,由万般宠爱的独生子变成无人关心的孤儿,当面对户长那贪婪的目光时除了害怕还有绝望,直到姊姊‘醒了’,才觉得有了依靠,让他瞬间就长大学会了懂事。

当安木告诉他这是爹爹唯一留下的东西,我现在传给你了。大郎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学会这些东西,保护姊姊,保护安家,保护爹爹留下的东西。

《声律启蒙》一书原名为《声律发蒙》为元代的祝明所编共两卷,只收有平声三十个韵部的字,在康熙年间被湖南车万育重新编撰成熟,后改为启蒙。在清朝是和四书五经一样属于必备书籍,流传甚为广泛,是必不可缺的私塾读物。

北宋的启蒙读物也就是这么几本,无非就是《百家姓》《三字经》《千字文》罢了,像《弟子规》和《增广贤文》等都是后世发明的,在一个缺少幼童启蒙的时代里,如果有一个新的启蒙书籍出现,那是多么震撼世人。当那些不会做诗的读书人看到这本书时,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安木有一个信息量很庞大的图书馆,只要是学校里有的书籍,都可以在图书馆系统里找到。想了很久,决定让安举人‘写’出一本《声律启蒙》,反正安举人已经去世了,谁也不能找他对质,更何况自己是一个六岁的小丫头,也绝对不会有人想到这本书实际是她弄出来。如果有人问为什么没有留下一纸半字的作为凭证,自己可以说只是形成腹稿所还未成书。

为了能够摆脱现在的生活局面,剽窃就剽窃吧,安木的心中没有负罪感。

所以,在每天下午,村民们总会看到姊弟俩人身穿孝服,捧着几页纸,跪坐在安举人的坟茔前不知在读着什么,读完了之后就将纸在安举人坟前焚化。

现在的人们和后世不一样,后世大学生太多了,而且由于后世的道德水准大幅度降低,以至于人们产生了不需要上学也能混个人上人的思想。再加上那些叫兽时不时蹦出来秀个下限,所以后世的人们根本就不尊重读书人。

现在,布衣毕升的父亲还在歙县的匠铺中刻着雕版,没有生出发明活字印刷的好儿子,再加上江浙一带的竹纸技术未完善纸质易折易碎,现在使用的藤纸和麻纸价格又极高,所以书籍和唐末时的价格没多少区别,直到七十年后仁宗庆历年间发明活字印刷术后才开始大幅度降价。

北宋初期的书籍都是论卷卖的,发行量广的书籍每卷最低五十文,比如士人必备的《前汉书》有一百卷,要卖五贯。而一些发行量小的书籍或者佛经那价格则是高的吓人,在千年名刹宝林禅院中收藏的一套《大藏经》则是稀世之宝,价值数千贯。当一本书的价值超过普通农户一年收入时,读书这个职业被视为是富贵人家才玩得起的高雅艺术。普通老百姓的家中若是能有一个识字的孩子,那他家的地位就可以立刻在这个地区上升一个档次。

安木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她每次和大郎读过《声律启蒙》后就当着村民的面烧掉。当村民们看到那些整洁的白纸写满了字迹,然后被姊弟俩人烧给安举人时,都心痛不已。一文钱只能买两张写字的纸,这安家姊弟每天就要烧掉好几张,那就是每天几文,普通百姓哪里烧得起?村民们在讨论他们败家的同时也在羡慕,这就是读书人的祭祀啊,怪不得与我们不一样,咱们最多也就是烧点草纸,怎会有安家姊弟这般的大气。

不出两日,安家姊弟这种怪涎行为就随着村民们的议论和李进和候押司的有心传播下,如飞般的在沈丘几县中流传。当读书人知道后称其为雅祭,对安家姊弟的行为大加赞赏,甚至引发了一股焚诗祭祀先人的潮流。

安木和大郎跪在坟前读《声律启蒙》,吕氏则是牵着铭哥站在一旁等候,并督促着铭哥随着姊弟俩一起背。见到有人来向她打听姊弟俩人读的是什么诗时,满脸的喜气洋洋,就连说话的声音也高了几分,“我家大姐和大郎读得是安举人生前写的诗,是单独写给大姐和大郎的,我家小子也沾了光,跟着学了几句……”

村民们见她得意非凡,心生羡慕,想到安举人在时曾教孩子们读过书,倒是教出来好几个识字的人。现在安举人去了,再没有读书人肯来坐馆。天下的学子们读书是为了科举为了做官,只有那些穷苦潦倒考了一辈子科举也没有考中的措大们才肯屈尊去教书,像安举人这样为了被沙湾收留而愿意教农夫子弟的书生们少之又少。

现在没有人教书,以后孩子们也就只能和自己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过一辈子。如果识了字,也许就能被县里的哪个铺子看中做学徒,虽然做学徒异常辛苦,却也强过在田里刨食儿吃。

有些人想明白了这中间的利害关系后,不免就思念起安举人的好处来,自此以后待安家格外亲切。

在这些人中,耆长就是比较特殊的一位。他对安家表面上若即若离,可是一到夜里,便会让自己的儿子给安家送给吃食或是在李户长找安家麻烦时巧妙的拦一下。

安木猜不透他为了什么原因,见他不说透,便也装做不知道的样子。每日清晨,和大郎去棚屋里哭一阵,然后便领着大郎和铭哥坐在书房里读书,到了下午又和大郎披麻戴孝的去安举人坟前痛哭和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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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苦涯

过了几日,候押司派来的人带来了县里的消息,安木忙将锁嫂一家请到了外客厅中说话。候押司自从离开安家后,每隔一日都会来安家看大郎,若是他来不了就会派人过来。因他真心待安家,安木对他另眼相看了起来,每日都要派李进和何小一送青菜顺便探视何老三,就是候押司派来的人走时也会大包小包的送些粮食什么的。一来二去,两家的关系越发亲切,连带着张门子也和安家的关系好了起来。

见到锁嫂一家来了,安木便请候押司派来的张门子将县里的事情讲了讲,当听到何老三在县里没有受什么委屈,过几日就能回来,众人才放下了一颗心。锁嫂千恩万谢的拜谢过安木和张门子,领着儿子回了家。

刚刚进了家门,大儿子何小一往李户长家的方向瞪了眼,压低声音道:“娘,我听张门子话里的意思,竟是做死了我爹是贼。那天若不是小二和李进拉着我,我定要去敲闻冤鼓,为我爹喊冤?”

锁嫂‘啪’的往大儿子头上拍了一巴掌,怒道:“你个混帐东西,你还没弄明白?这明明就是李户长在和安家打架,咱们不过是旁边遭灾的小鬼罢了。大老爷明里暗里向着李户长,你敲了闻冤鼓,大老爷能会放过你?定要先打你五十杀威棒杀杀你敲鼓的威风。若是你捱不过去怎办?纵是捱了过去,咱家可买不起讼状纸!民告官,能有甚好下场?打赢了官司又能怎样?以后咱家还能呆在沙湾吗?大老爷和李户长还不得把咱们往死里逼?我的儿,娘这一辈子不求甚,只求你们兄弟几人能平平安安啊!”

“大老爷已经判下来了,这案子根本就翻不过去。只要你爹能回来,就是担了罪名又怎样?你是不是想把你爹害死在牢里啊?安大姐这些日子花钱如流水似的往牢里送,你怎就不明白这是甚意思?这是在保你爹在牢里不受苦。这天大的恩情你咋就没记住?就只会闯祸?我怎就生了你个糊涂的逆子啊……”

何小一听完锁嫂的话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扑通’跪在地上,他的七个弟弟喊了一声‘娘’也跟着跪了下来,围着锁嫂哭成一团。

何老三确实没有受什么罪,多亏了候押司四处替他打点。

一番努力后,何老三在传说中变成一个为奉养八十老母而偷盗的罪人,被魏县尉的仁政所感动自愿自首,魏县尉原本想将他投入狱中,可是又想到他的老母无人奉养,几番犹豫之后将此事上报给了知州。知州看完卷宗之后双目含泪,连呼‘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蓄我,欲报之德,何以为报?’认为罪人既是为了奉养高堂行窃,更何况又还了脏物,只需教育一番即可。

再向下看,写到已故安举人其女其子感念贼人乃是孝顺之人,竟是自愿拿出钱来替罪人打点。不由得感慨这才是人间至孝至情!遂大笔一挥,免了何老三的惩罚,让他回去继续侍奉老母。又对安举人子女多加抚恤,从自己的职田中拿出了两石粮食来,每年拨给安家一次,以奖励安家的仁义之举。

此事传到各县,令魏县尉的名声大上了一个台阶,县令主簿县尉们纷纷派人送来了贺仪和土产。顺带着,安大郎的仁孝之名也第一次出现在乡绅们的口中。

候押司见状便趁热打铁,买通了一个说书人,让他每日讲安举人的家事,博取世人的同情。又借茶博士之口宣扬安举人生前曾写了一篇声律启蒙的巨著,可惜走的匆忙世人竟无缘以见,万幸他的大女曾随他读书倒把全书给记下来了。

一时之间,安举人成为了陈州热议的话题,不知有多少读书人只为一睹这本《声律启蒙》真假来到沙湾,来了之后立刻被强烈的吸引住久久不肯离去,如饮琼浆,如醍醐灌顶,以前做诗时不太明白的地方,立刻茅塞顿开。有些人甚至带了笔墨纸砚坐在旁边逐字记录,回去后试着做诗,竟是中规中矩,拿去给大人看后,都得了夸奖。从那以后,来安举人坟茔听背书的增加了一倍。

只可惜,流传出去的声律启蒙仅仅只是短短几段,若是能够看到全书那可就是再好不过了。于是,这些人便开始接触安木和大郎,只为求能够多听几句。

又过得三五日,便到了丁未年癸卯月甲午日(景德4年2月27日),这一天,恰好是春分,也是安举人的三七。安木领着大郎去坟上痛哭之后,便披麻戴孝的去曾帮着治丧的村民家里谢孝。

到了下午,张文学和洪助教马山长三人不期而至,正准备听背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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