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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农家女-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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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木将呐喊里的狂人日记背了一小段,笑嘻嘻地说道:“我在先严的书房里读到的,他放的挺严实。好不容易才找到!”

“胡说!”张致和勃然而怒,“书房中从未有过这样的闲书!什么狮子似的凶心,兔子的怯弱,狐狸的狡猾。……我诅咒吃人的人,先从他起头;要劝转吃人的人,也先从他下手。……胡言乱语,一派胡言。这都是哪里学来的白话?”

“学问一途,唯有四书五经为正途。其余者皆为歪门邪道!”张致和啪的一下拍了书案,“我往日见你倒也聪明伶俐,知道下功夫学。怎么今日变得如此刁钻?以后再发现你看此闲书,少不得家法侍候……你在这里,不将书背完不许出去,我一会来考校你!”说完了之后课也不上了,拂袖而去。

走出了私塾院子,皱了皱眉头,呐喊?到底是哪位前辈所做?怎么从未听过?

看到老师被自己气走了,安木低下头,吐了吐舌头。

“阿姊,你今天怎么了?”大郎迷迷糊糊的,挠了挠脑袋。

“描你的红吧!”安木用手指敲了敲他的书案。铭哥看到大郎吃瘪捂着嘴偷笑,发现安木看他,立刻板了面孔一本正经的描起红来。

安木举起一本书挡在脸上,趴在书案上想心事。老师不知道鲁迅先生,也不知道瞿秋白,更不知道高架桥和水泥,说了后世影星的名字他一个也没有反应。难道他不是和我从一个地方来的?难道他是从另外一个朝代来的?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头绪,只得收了心思认认真真的读起了大学。

书屋,这时热闹非凡。

书生们一人一碗三豆汤捧在手里,碗里不仅有豆子,还有冰块,喝一口只觉得浑身上下透气的凉爽。

当听到聂氏说这是安家免费供应的,就是怕书生们大热天中暑了,不由得感激了起来。再联想到安家这一段所做所为,先是拿出书籍供书生们观看,再是免费提供笔墨供书生们抄写,这一桩桩一件件都称得上善举。

“安家真可称得上是良善之家!”负责看守书屋的董生,喝完了三豆汤后大声说道。

这话一说,引来了众人的交口不绝的称赞和附和。

聂氏见到书生们欢喜,便扬声道:“以后三伏天,每日都有一锅三豆汤奉上。只供给你们,别人是不供的。家里又备了冷饮、冰饮、药饮,就摆在书屋里,谁若是想吃就只管来……这个咱们要先说好,一大碗冰饮七十文,够三人份;小碗三十文,够一人份;若是觉得贵了,可以买碎冰吃,碎冰里什么都没有,一小碗十文钱。”

“你们还卖冰?”一个书生立刻挤到了前面,欣喜的问道,“冷饮、冰饮、药饮都有什么区别?”

聂氏想了想,便把吕氏教她的话说了一遍,“冷饮就是在家中的井里冰过的,这个便宜,一碗只要二十文罢,里面有时令水果有霜糖。冰饮就是在这里面又放进了冰,吃进嘴里又更凉爽了一起,就是我刚刚说的价;药饮要过几天才会做好,家里还在熬药呢。这个一碗一百文,不二价。若是喜欢放冰就放冰,若是不喜欢放冰可以不放,冰是不另加钱的。”

听了聂氏的话,书生们纷纷点头,待又问清楚那药饮的功效后,纷纷要求等到药饮出来后一定要先紧着书屋这些书生喝。

“先给我来一单人份冰饮,我要里面放黄杏和山楂。”一个书生趁着别人还在思考的空当,跑到了聂氏的面前,递给了她三十文。

聂氏手脚麻利地将洗好的黄杏和山楂切碎倒进碗中,再在碗里倒入水,然后再抓了几块碎冰,最后放了点人乳汁,搅拌了一下。“承惠您三十文,一小份冰饮。”

书生接过碗就乐了,“你家怎么是瓷碗?陈州城里全是银碗?不过,挺划算。比银碗大多了,这三十文没白花!”一边说一边用自己带来的筷子往嘴里送,吃进去一口后,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舒坦!”书生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一时之间,书生们都挤了过来。原本家里就只准备了一盆冰,被这些书生分食了不一会就干净了。那些没有抢到冰饮的只好退而求其次的去吃冷饮。一边吃一边埋怨下次一定要多弄几份冰来。

聂氏笑道:“大家先不要着急,一会冰就过来……”眼睛却往钱匣子里望去,只见里面散落的扔着不少的铜钱和钱铁,还有几个书生因为没带钱写的欠条。

得有快两贯了吧?聂氏暗地里算了下帐。见到又有书生过来买冷饮,连忙笑盈盈的问他要什么口味。

李进母亲宁氏站在书屋外面的草棚下赶着小摊上的苍蝇,笑眯眯的看着小儿媳。安家到底是信赖自己家,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教给李进和李多了。长孙铭哥还跟着张先生在读书,读书的开销安家也给包了。一想到这些事情,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当初,老李头和李进执意要帮着安家,到底没帮错人。

正想着心事,却看到聂氏端了一碗冰水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娘,天这么热,你喝冷饮吧!”

宁氏就着聂氏的手看了看,里面全是碎果肉,像是剩下来的,便点点头,“到底是主家的东西,你可不要浪费了。能多卖一碗是一碗,以后可不能再给我送了。咱家卖的凉粉每日也不少赚呢。”

聂氏往左右看了看,看到别人虽然注意她们,却没有往这里走,便俯着婆母的耳朵低声将这一会赚的钱数给报了下。

宁氏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冷饮给扔了,急忙几口喝下,拉着儿媳妇往棚子里走了走,“就这一会就两贯了?你没瞎说?”

“娘,我虽然不识字,可还是识数的。我大约估摸了一下,至少两贯,还不算那些打欠条的。”聂氏低声说道。

“好!生意好才对得起主家的信任。”宁氏的心如同空中那轮红日,火热火热的。

安家一天给聂氏一百文的工钱,而且管她一顿午饭。又因为聂氏都在安家吃了,也让宁氏一起去。吃饭在农家来讲,是花钱最大的开销。一家几口人,每人都有了活计,一个月少说也得有十贯的收入。

这一年可就是百来贯啊!宁氏突然吓了一大跳,不知不觉的,老李家居然就变得小富了?

☆、第86章 起名

到了正午,第二盘冰已经做好,李进将冰敲碎,又给聂氏端了出去。

正午,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刚刚吃过午食的书生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书屋里闲聊消食。看到李进端着冰盆过来,不等他将冰倒进桶中,便已经挥舞着手中的铜钱围了上去。

“一斤硝石两百文,我上次买得是够半水缸的量,也花了七贯。今日只做出两盆,着实不划算,我算了算竟是两盆加一起只能卖四五贯。可是买硝石都要七贯了,再加上买的水果还有人乳,算起来还赔钱呢。”李进回去之后便和安木算帐,颇有些发愁,便提了一个建议,“要不然,上面别用小盆,直接将水缸里结的冰敲出来不行吗?我看也是干干净净的。”

安木听了他的话,连连摇头,“李进叔,你现在知道怎么制冰了。那荷花水缸里的冰你敢吃吗?”

李进笑道:“有啥不能吃的?我中午和李多在后院闲着没事,还敲了两块解暑呢。再说了,这生硝是一味药……张先生也说过,生硝是可以直接饮用的,只要水缸刷得干净,里面的水是开水,根本不用怕啊。”

吕氏听了这话,也觉得一天只卖两盆确实不够赚的钱,便也在旁边劝安木。

安木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李进的提议,“纵是卖,也只能卖上面那一层的,还有水缸要刷的极干净,千万别有什么脏东西掉进去,最好上面再罩一层纱罩。”

李进立刻笑道:“怎会不干净,都是用刚买的刷子刷出来的,里面又冲了好几遍水。这都是入口的东西,怎敢胡乱对付?若是大姐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去把最上面的冰层取出,这样村子里的人就可以吃冰了。你不知道他们聚在书屋外面看到那些书生在吃冰,都馋坏了。我也打听过了,冰饮他们吃不起。可是敲成的碎冰卖给他们,倒是都买得起。”

“这样一来,聂婶婶不就忙不过来了?”

李进道:“这有何难,家里的凉粉摊子午食前就已经卖光了,让我娘去看着这个就行。”

安木听了这话微微颌首,“既是让大母看了,儿也给她一份工钱。”

李进连连摆手,“中午一家人都在这里吃饭,这省出来的饭钱就够一份工钱了!家里又没有要花钱的地方,一年几身衣服咱们家又包了。我娘的工钱就不用给了。”

安木又说了几遍。李进死活不同意。只得作罢,寻思着等到过年时多给些红包好了。

正说着话,看到韩玲端着一个盘子走到了正屋。

“这是什么?”韩玲还没有走进,安木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芥末味道。

“芥辣瓜儿!”韩玲笑着将盘子端到了安木面前。又递了一双竹筷给安木,“我姊姊今日中午吃饭时出了一身汗,觉得身子大好了。本来想过来叩谢女郎的活命之恩,却又怕过了病气给女郎。所以特意在伙房里做了这道菜,给女郎消消暑气,二来也出一身汗也免得生病。”

芥辣瓜儿,最重要的是制作“芥辣”。

宋朝人爱食辣由来已久,可是辣椒还远在美洲没有被人发现,那怎么办呢?宋朝人便使用。花椒、茱萸和芥末来调出辣味。而用芥末做出来的芥辣是宋代最普遍最受欢迎的调味品,几乎每家每户做的都有。

然而,不是每个主妇都可以做出一手好芥辣的。

首先,要取两年以上的陈年芥(菜)子。最上等的是采自生于岩石缝隙的山芥,辣味才会最正。为何要要陈芥?因为第二年的芥子才会生出真正的辣味。

将陈芥子在钵内碾细。加水调和,放入大碗内,压实,盖上质地坚韧的纸。然后架在火上,煮沸,关火,等凉后再煮沸,再关火,如是三至五次,煎泡出黄水,在阴凉处放冷。

少顷,碗内噗噗放气,这便是俗称的“芥子放屁”。许多主妇都喜欢这时站在旁边观看,一边看一边暗自夸赞自己手巧,若是此时旁边正巧站得有人那可再好不过了,可以收获满满一箩筐的夸奖。

因为芥子永远在,能干的主妇却不是永远在。

若是不能干,掌握不好煮芥子的顺序和火候,调出来的芥末根本放不了这么多的屁。欣赏完毕后,可以加几滴酸醋,芥子便止住气不再放了。

这时,再用细布过滤去渣,留下黄色芥汁,装入瓶罐内密封,可以保存很久。

吃的时候,取黄瓜或木瓜或菜瓜或甜瓜等,切片略焯水,放凉,把芥汁浇在上面,一道美味的芥辣瓜儿便做成了。喜欢酸的可以放醋,若是喜欢纯辣味的只需要放几滴油既可。

安木拿起筷子挟了一块黄瓜,还未入口便觉得一股辛辣味直冲鼻翼,不由得深吸口气,想要打个喷嚏出来,急忙将头扭到了一边。

“好吃吗?”吕氏咽了口口水。

“唔……七……”安木泪流满面,嘴里却一直吃个不停,一边吃一边不停的点头,只觉得今天才算是吃到了真正的人生美味。以前几十年,真是白活了。

“让我尝尝。”大郎刚刚从外面回来,看到姊姊正背着他偷吃好东西,急忙拿了筷子去挟,看到铭哥站在旁边,先挟了一筷子给他。

铭哥笑张嘴接住,便‘啊喷’一声,连打了两个喷嚏,然后眼泪鼻涕一起流,却不舍得将黄瓜吐出来,死死的捂住嘴。

“哇……辣死了!”大郎被辣的直伸舌头,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一口。

“再吃一口,流点眼泪鼻涕,好拨拨身上的臭汗气。”安木硬往大郎嘴里塞了一块,瞪了眼虎视眈眈的铭哥将盘子移到了旁边,“铭哥一边去,眼泪鼻涕一大把,别靠近我……”

大郎吃了第二口,才算吃出来美味来,拿着筷子非要再挟一块不可。可是他现在跟铭哥一样,鼻涕流的老长,安木气急败坏的将盘子抱在怀里不肯松手,坚决不给这两个脏家伙吃。

急得吕氏团团转。拿了手巾给这个擦干净了那个又流了出来,逗得李进在旁边抱着膀子哈哈大笑。

“伙房里还有,我再去端来。”韩玲忍着笑,说道。

“还有?”安木吸了下鼻子,强行忍住要打喷嚏的感觉,“快去,快去!可辣死我了,可想死辣椒味了。”

韩玲答应了声转身出屋,安木看着她的背景,突然间若有所思。“婶婶。县令娘子来的那天。不是你做的饭吗?”

“咋不是……”吕氏正给铭哥擦鼻子,听到安木这样问,立刻挺了胸膛,“我做饭好吃着呢!”

“那我晚上想吃烩鲤鱼了。婶婶再给做条吧?”安木笑盈盈地,却把吕氏看得满脸通红。那天,县令娘子来了后,做的那条烩鲤鱼不仅得了县令娘子夸奖,更是得了安木欢喜。餐桌上安木和大郎虽然没有吃,可是饭后却是偷偷溜到了伙房,两人吃了小半条烩鲤鱼,直吃得满嘴油光,肚儿圆圆。等到县令娘子走后。安木曾说了几次要再做次烩鲤鱼,可是吕氏不是推就是顾左右而言他,根本就不提做鲤鱼的事情。

今天吃了这一盘芥辣瓜儿,安木才明白,那天怕是韩巧强撑着病体做的饭食。

“家里没鱼啊!”吕氏眼神有些慌乱。

安木见她抵死不承认。也不准备拆穿她,只是扑哧一笑就不再提这个话题了。见到安木不提,吕氏才松了口气。

那一顿饭确实不是她做的,她也只不过是打打下手什么,做菜的全是韩巧。那姑娘别看身体瘦弱,里里外外倒是一把好手。做出来的饭菜不仅色香味俱全,又美得象一副画似的。

吕氏有些气馁,家里的人一天天多起来了,自己却越来越没有用处。槐花会照顾大郎,照顾的挺好,吃喝拉撒的都不用她再操心。安木又是一个省心的,从来不需要人照顾。以前她还能做做饭食,打扫一下庭院,可是现在韩巧来了,直接将做饭的差事也给顶了,韩玲更是把打扫庭院的差使给抢走了。每天正院都是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韩玲甚至连前院的地面都给清扫了。如果不是书房和安木的房间不许人进去,只能她来打扫,她真觉得自己毫无用处了。

这几天,她一直在向韩巧学习做饭的技巧。

花不会绣,衣服不会裁,饭做的不好吃,脾气又臭,还不会为人处事……吕氏一想到自己这满身的毛病就觉得实在愧对安木对她的信任。

所以,晚上的时候找了一个机会偷偷的和张致和说了心思。

张致和哑然失笑,“这些东西花些钱就能找仆妇来做,若是花的钱多,只怕寻来的仆妇比韩巧做出来的饭菜更好吃。可是大姐认了你做婶婶,你便是她的长辈。你对她这一片爱意难道可以花钱买来吗?你又何必与这些仆妇相比?”

吕氏心里豁然一亮。我对大姐和大郎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我对铭哥怎样就对他们怎样。大姐又从来没有将我当成个外人,想这么多做什么?从此之后,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吕氏刚刚走,安木又偷偷溜到张致和的房间里,也不说话只是托着腮发呆,张致和忍不住问道:“你想什么呢?”

“我想要个名字!”安木以肘支案,笑盈盈地说道。

“你想要甚名?”张致和突然醒悟,她都六岁了却还没有名字,而大郎三岁却有名有字,也难怪她心生不满了。

“我要名清照,字易安!”安木一语惊人。

“噗……”张致和一口茶水全喷到了地上。

ps:

文中的‘芥辣瓜儿’,取材自一亩1羊同学的贴子,在此表示感谢。

☆、第87章 买地

“你不能叫这个名字!”张致和端起茶碗,掩饰住了脸上的不自在。

安木无所谓的耸耸肩,“那老师说我能叫什么名?”

张致和深深的看了安木一眼,犹豫道:“你想叫什么名字?”

安木想了想,道:“我想要叫安木,树木的木。”张致和点点头说了声可。

安木达成了目的,便笑盈盈的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突然转过了身,说了一句:“老师,清朝亡国了。”不等张致和回答便转身离去。

张致和怔怔的坐着,手里端着的茶碗盖不停碰撞着碗身。

“亡国了……亡国了……”脑海里反复响着安木的话,如同一个旋涡般将自己使劲的往里吸,直吸的头晕眼花,再也看不到东西。他想到自己刚刚中了一甲进士第四年便被人摘去顶摘花翎,驱逐出京。出京前一夜皇帝密召入宫,跪在皇帝身前喊‘牝鸡司晨,国之将亡!’皇帝却无可奈何,悲哀欲绝。

“如此国度,天不亡,地不亡,人自亡!”张致和长叹一声,微微闭上了眼。再睁开眼时,却是满眼的坚定和清朗。

安木倚着一个大大的隐囊,仔细看着安举人留下来的小印。被子上面散放着安举人所写的几篇诗词。越看越觉得怪异,越看越觉得字迹如此的熟悉。可是在脑子里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他的字迹和谁相同。最后困意上涌,只得吹了油灯休息。

每天早上,安木总是在韩玲巨大的鼾声和吕氏在门口数落她的骂声中醒来。吕氏不停地重复着相同的话说晚上就让韩玲滚蛋,让韩巧过来陪着安木睡。韩玲也总是低头哈腰,然后手脚麻利的收拾着铺盖卷。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无奇,安木和张致和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俩人从来不拆穿对方的身份。张致和以前还逼着安木熟背四书五经,可是现在除了让她抓紧时练字外,基本就不再督促她的功课了。

大郎和铭哥却是倒了霉。张致和对安木放松了,却把心思全部转到了他们身上。书背的不流畅要挨打,字写的不好要挨打,反应不快要挨打……每天都要被张致和打好几次手板,幸好每次都是高举轻落,隔一会就不再疼了。可是饶是如此,大郎和铭哥还是看到张致和就躲。

有一天,张致和在书房里读《战国策》,沉浸在战国七雄的风云变幻之中,合纵连横。政权更迭。谋士献策、智士论辩……读到兴起之时。却突然发现少了几卷。印象中这本书后来被补全了,然而到底是有几十年没有读了,苦苦思索了半天了也没有想起佚失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安木过来时,看到他皱眉思索。便从图书馆里调出了本书,将经过曾巩作了订补的全册,完整的抄写了一遍。做为回报,张致和将一份多年的为官心得交到了安木的手中。

安木随便翻了一翻,只见上面不是忠君爱国,便是忧国忧民,直接就给扔到了箱子的最底层,再也没有翻开来看过。《尚书》曰,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楚辞》中更说过鸾鸟凤凰日以远兮;燕雀乌雀朝堂坛兮。朝廷上根本容不下品格高尚的君子,只有口是心非懂得掩饰自己的人才有可能登居高位。

安木不想让大郎变成一个仁人君子,只想让他将来能够有自保之力。而君子是没有任何能力保护自己的,就如同安举人,君子一般。可是世人又是如何回报他的呢?自己和大郎差点死去,这就是君子的下场。

张致和颇不同意安木的话,俩人多次辩论。安木说不过张致和,可是当她例举了历史上那些有名的君子最终下场后,张致和闭上了嘴巴。文人小说下载

“老师,您学贯古今,后来人曾评论过您的文章,说您的文章意气飙发,笔力横恣,诚可上拟苏、辛,俯视龙洲(刘过)。其令词浓丽婉约,则又直入《花间》之室。盖其风骨遒上,并世罕睹……可是您的下场是什么样?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落到这一步?”这是安木第一次当着张致和的面说出他在后世的真正身份。

“就因为您是君子!君子无自保之力。所以我宁可大郎将来做小人,只要他不辜负国家,不辜负黎庶,做个小人总好过短命的君子。您不要和我说什么流芳千古?岳王爷流芳千古吧?可是后世有多少人想要为秦桧翻案;文少保流芳千古吧?后世有多少人大喊少保连仗都不会打,空有一身节气根本没用,但凡他会打仗也不会被部下出卖被俘……”

听到安木说文天祥,张致和脸上变了颜色,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住嘴!”

安木丝毫不惧,双目直视张致和,“若是小人,绝不会被皇帝十二道金牌连召回京。小人定会上哄得皇帝欢心,下哄得大臣安心,断不会有金牌召之事发生。若是小人,小人不会将自己处于危险之中,自然能安抚部下,利益均沾。难道您真以为世上会有梦里将任国佐收走的神仙吗?那不过是读书人写来骗老百姓的。民间可是有一句谚语叫做,坏人活千年,好人不长命……”

“住口!”张致和脸色铁青地看着安木。

安木悻悻的哼了声,嘀咕了一句:“不过仗着是我的老师……”

“临广韵一百遍!”张致和气急败坏的将书案拍得震天响,吓得在外面烧茶的马婆子打了个哆嗦。

安木耸耸了肩膀,只觉得无所谓,反正自己字体不好,就需要多练练,临广韵正好。再说了,现在除了读书写字也没有其他的娱乐节目,纵是有娱乐节目估计张致和也是不许安木去看。

没有网络,没有飞机,没有火车,交通工具不发达,更没有手机和电视。幸好她还有一个图书馆,每日可以通过上面的滚动公告看到一些新的书籍。有时她想,如果没有这个图书馆,她可能真的是会疯掉吧!

生活很平静,平静的令她觉得有些乏味。有时甚至期望李户长过来找找她的麻烦,这样好歹也有个事干。只可惜李户长被候押司警告怕了,天天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古娘子前一段经常过来问安木几时帮她家买地,后来安木问得烦了,就说等到秋天一定帮你们买。要不然你也可以看看哪里有空闲着的土地,只要能找到,我家就付钱给你买来。古娘子听了大喜,这一段忙着在四邻八乡寻找有没有卖地的人,倒是很少来骚扰安木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直到有一天吕氏对她说,李户长被县里征用了。要押送军粮去河北路。安木这才醒悟。原来。秋天快来了啊!

李户长走之前,犹豫了好久,终于踏进了安家的大门,见到安木就深深一揖。希望他走后安家不要为难他的小儿子。安木看着他前倨后恭,态度无比的恭敬,突然有些可怜他。如果当初不是那么贪心,怎么会落到如此的下场?

如今李户长家和安家已经反目成仇,最多自己家不会去找他家的麻烦,绝对不会帮他说任何的好话。

李户长见到安木毫无反应,对他冷冷淡淡,便心知安木依旧有恨。出了安家的大门,长叹了一声。无可奈何的领着儿子押纲去了。

李户长刚走没多久,古娘子便找到了安木。

“大姐,你前一段说让我看看哪里有卖地的。你还别说,我真找到了一家愿意现在卖的!”古娘子眉飞色舞,和安木讲了一番自己是如何吃苦如何受累才找到的这一家。

安木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但不知古娘子找到的是哪一家?有多少亩,咱们事先可是说过的,我家只给你家买五十亩地,多出来的就要你家自己出钱了。”

古娘子被噎了一下,赔着笑脸道:“你还别说,我找着的就是五十亩,不多不少。而且最巧的呢,还是这地就在咱们村子里呢。你说巧不巧?”

安木不动声色接过了韩巧端过来的茶水,啜了一口后问道:“村子里?哪家呢?”

“就是李户长家呀!”古娘子热切的瞧着安木,“这李户长倒真是一个好人,知道我正急着买地,连价都没涨,直接按空地的价格给我了。我上午去看过,田里的豆子都可以收割了。”

安木的脸色立刻难堪了起来,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古娘子看到安木没有反应,说道:“大姐,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如果不买,也不知道将来我家的地要落到哪里去?若是买到其他村子了,岂不是离你们远了?将来再想来看你可就不太方便了……”古娘子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安木的脸色,见到她黑着个脸,心里咯噔一下。

吕氏站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骂道:“古娘子,你是装傻呢还是充愣。你难道就不知道我家和李户长家里有仇怨吗?还非要让我家买他家的地?你是安的什么?你只顾得你家买地了,你难道就没想想李户长为啥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地卖给你?”

古娘子听到吕氏当着安木的面骂她,脸上立刻挂不住了,煞白着一张脸,指着吕氏说道:“我把你个没高没低的奴婢,你算个甚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的?若是我妹妹在还在这里,岂容得你这个奴婢如此猖狂?”

吕氏正待还嘴,安木厉声道:“古娘子说话好没道理,你在说谁是奴婢?你身为长辈,也应在我们这些小辈面前留些体面。”看到吕氏还是一脸的不忿,叹了口气,“既是李户长人愿意卖地,你出去找李进叔吧,让他和你一起去办文书。”

古娘子哼了一声,示威似的看了看吕氏,摇摇摆摆的出门去找李进了。

“大姐,你怎么能帮她买李户长的地?”吕氏被安木气得心口疼,一屁股坐在她身边生闷气。

☆、第88章 争议

吕氏看到安木同意古娘子去买李户长家的地,被气的心口疼,再也不肯理安木。

“婶婶,您生儿的气了?”安木笑盈盈的摇了摇吕氏胳膊,却被她重重的甩开。

“我不敢生气,我是谁啊?我就是你家的奴婢,我就是一个下人,”吕氏说着就哭了起来,拿着袖子往眼睛上按,“我就知道,我没啥能耐嘴又臭。你们都讨厌我,都巴不得我赶紧滚蛋。你和你古娘子好,你还喊我婶婶做啥?你去找古娘子呗。”吕氏越说越伤心,似乎这半年所受的委屈都涌上了心头,伏在小几上痛哭了起来。

韩巧和韩玲站在旁边,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悄悄的退出了屋子。

安木好笑又好气,挑着好听的话劝了吕氏好半天,才算把她劝的不哭了,“儿知道婶婶对儿好。可是这件事情,儿是有打算的。”

吕氏擤了一把鼻涕,带着哭腔,“啥打算?你不就是看着古娘子哄了你两句,你跟她好了呗?”

安木憋住笑,压低声音在吕氏的耳边,“古娘子明明知道李户长和咱家有仇,可是执意要买他家的地,要说他们两家没串通过,我是不相信的。可是婶婶您想呀,古娘子这样做,固然是能便宜的买来地。但是以后她还能不能进得了咱家的门?”

吕氏心中豁然一亮,喜道:“你是说,以后不让她进门了?”

安木点点头,“正好借此机会以后不再让她进门,也省得她天天晃来晃去的惹得婶婶心烦。”

“那,别人会不会说咱家的闲话?说咱们家欺负孤儿寡母啥的?”吕氏一听不让古娘子进门,立刻精神了起来,开始为安家的名声担忧了。

安木忍住笑,附在吕氏耳旁说道:“欺负孤儿寡母?就凭我和大郎吗?这话说出去别人会相信吗?只要将地过了户,咱们就对外散布古娘子执意要买李户长家里的田地,咱们拗不过她就只能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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