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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宅门-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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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是该有个少奶奶了。

(题外话: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陶苏这两日生了病,身体好疼,一点力气都没有。身边又没有会照顾的人,好想回家。陶苏勉强撑着码了一章上来,希望亲们看的开心。

另外,出门在外工作的朋友们请记得一定要保重身体。么么大家)

第二十五章 惹祸的画儿

  金秀玉昨夜睡得极不踏实,不停地做着梦,梦里全是相同的影像,都是那个男人,那个画轴上如海棠一般春睡的男人。

鸡叫第一遍的时候,她就起了。

起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决定扔了这画儿。

那个李婉婷和李越之所说的管师傅,绝对是画chun宫的高手。画轴之上的李承之,脸并没有画的很写实,只是一个浅浅的轮廓,却能让人感受到那微醺的慵懒之态;还有那微开的衣襟,只不过是露出一小片胸膛,便能让人仿佛触摸到那缎子一般的肌肤和细腻分明的肌理。

这画儿,看一眼便让人脸红心跳;多看几眼便让人夜不能寐。

它绝对是个祸害!

金秀玉抱着画轴出了院门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她低着头,径直出了金玉巷,七弯八拐地,过了几条巷子,一路走到了木鱼菜场。这个菜场是东市最大的菜场,也是她跟母亲惯常来的菜场。

及至站在菜场门口,看着稀稀拉拉的小摊贩准备开张,她才悚然一惊。

她来这里干什么?

金秀玉抚了抚额角,一晚上没睡好,把脑子都给糊涂了,竟没头没脑地跑到这里来。

除了这一点叫她自个儿觉得好笑,另外还有件糊涂的,就是她竟不知道要将画儿扔到哪里?

似乎哪里都不合适。

她捏起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暗骂一声糊涂,既是不想留着这祸害,又何苦千方百计找地方扔了它,只管一把火烧了,岂不干净。

想到这里,她赶紧地又转身,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春水巷是去金家的必经之路,金秀玉低着头,怀里抱着画轴,只管闷头走着,不期然一头撞在了一个人的胸口。

“呀!哪个不长眼的……”

金秀玉抬起头,对方一看清她的脸,立时便换了表情。

“这不是金姑娘么?这是去哪儿呀?”

金秀玉皱起了眉,这人她认识,便是东市有名的二流子刘阿三。

刘阿三生平最爱好的便是在大街上调戏大姑娘小媳妇,尤其是像金秀玉这样水灵灵的姑娘,更何况这金秀玉的弟弟金沐生还揍过他,这笔账合该着落在姐姐身上讨回。

金秀玉不想搭理他,往左边让了让想过去。

刘阿三往左边一动,拦住了她的去路。

金秀玉往右,他便也跟着往右。

“你想做什么?”

刘阿三涎着脸嘿嘿笑道:“咱们好歹是街坊呢,这路上遇见了,总该亲近亲近不是!”

他说着便将脸凑了上去,金秀玉忙退后一步躲开。

“嘿嘿。我倒是忘了,金姑娘如今可是金贵人,不久就要嫁进李家享福了呢!这话说回来,你能攀上李家这门亲,可得好好谢谢我那姨母刘媒婆呢!”

金秀玉微微一惊:“原来刘媒婆是你姨母。”

“是呀,若不是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李家哪能真的娶你过门呢!”

金秀玉暗自纳闷,刘媒婆自从头次上门被气走后,便再没有来过,李家也未再派媒人上门。莫非是李婉婷和李越之几次来访,让有心人都以为李家是诚心要结金家这门亲了?

她这边思忖着,刘阿三摸着下巴乜斜着眼瞧她,暗暗地朝她的腰伸出手去。

好在金秀玉机灵,往旁边一闪,躲过了对方的禄山之爪。

“刘阿三,你再动手动脚,可别怪我不客气。”

刘阿三嘿嘿笑着:“我就是喜欢姑娘这泼辣的劲儿。来来来,你要怎么个不客气,尽管朝我身上来。”

他一面说着一面往金秀玉身上挤去。

金秀玉左躲右闪,一脚踹了过去。

刘阿三打惯了架的,反应快着呢,她哪里踢得着,倒把自己摔了个趔趄。

怀里的画轴一下子颠了出去,掉在地上,滚出去一多半,露出了画里的大半内容。

刘阿三顿时眼睛一亮:“啊哈!原以为是个良家妇女,原来大白天竟抱着男人的画像!”

金秀玉大急,她虽自家清楚自家的品格,然这古时最重女儿家的名声,若是被刘阿三四处宣扬,她就别想清白做人了。

趁着刘阿三俯身去捡画的当口,金秀玉在地上抓了一块断砖,一咬牙砸在他的脑袋上。

“额……”

刘阿三只来得发出一声闷哼,便扑通倒地,昏迷不醒。

金秀玉忙忙地将画儿捡起卷好,抬脚想走,又担心将人砸出个好歹,便回头在刘阿三鼻下探了探,探到对方仍有气息,便放了心。

抬脚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这才拍拍身上的灰尘回家去。

到了家门口,刚推门进去,迎面金林氏正挽着头发往厨房走,见她回来了,只嘟囔道:“死丫头,大清早跑哪去了,还不快来烧火!”

金秀玉也不理她,只管回房,先将画儿藏好,又对着镜子整理了头发衣裳,这才出门进了厨房。

金老六和金沐生一向起的比娘俩晚,起来洗完脸便坐等早饭。

早饭吃的是白粥玉米饼,配着自家腌的小菜,十分可口。

只是金秀玉心中有事,有些食不知味。

等到全家人都吃完了饭,金老六和金林氏又忙忙地抬乌桕脂,预备做蜡烛,金沐生拿了书包随便往身上一挂,便出了门。

金秀玉忙小跑追出院门,拽住了弟弟。

金沐生问:“做什么?”

金秀玉俯耳过去,低语了几句。

金沐生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揍了刘阿三,让我看看他死了没?”

金秀玉抬手给了他一个凿栗,没好气道:“有你这么说话的么!我就是让你路过的时候看一看,他若是不在了,那就是人没事,自个儿离开了;他若是还在,就是有点砸狠了,你且叫个大夫给他看看。”

金沐生失笑道:“姐,你也太小看刘阿三了。你能有多大力气,把他砸晕,不过是瞎猫碰了死耗子,能出什么事!”

金秀玉沉着脸,瞪着他。

“行行行,我路过的时候看看就是。”

金沐生无奈地应了,摆摆手只管上学馆去。

金秀玉这才放心地回了院子。

原本让弟弟沐生帮着看看,不过是以防万一,但没想到的是,她这一砸,当真砸出一桩祸事来。

第二十六章 这回不揍你,改砸了

  佟福禄照例是在半路上等着金沐生,两人会合之后勾肩搭背去王家学馆。

王家学馆就在春水巷,金秀玉砸刘阿三的地方,就在春水巷拐角处,金沐生路过的时候,将周围都看了一遍,却没发现一个人影。

佟福禄见他左顾右盼,便疑问道:“你找什么呢?”

金沐生见人不在,料定是没砸出什么事,刘阿三自行离开了,便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没什么,看有没有金子捡。”

佟福禄大笑,扑上去勒住他的脖子。

“我看你是家里蜡烛太多,蜡油蒙了心,做梦天上掉金子呢!”

金沐生也笑起来。

两人都是闹惯了的,遂又打闹起来,嘻嘻哈哈扭作一团。

佟福禄正用拳头抵着对方下巴,不提防后领被人捉住,一提溜扔到地上,摔了好大一个屁股墩。

“哎哟!你爷爷的……”

佟福禄头还未抬,先骂了一句,一抬头,见金沐生正被一个人从后面挟住了肩膀和脖子,动弹不得。

“刘阿三?!又是你!”

他跳起来骂道:“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老跟我们过不去!”

刘阿三咬着牙,斜着嘴扯了一声冷哼:“不是我跟你们过不去,是金家跟我过不去!”

金沐生脖子被勒得生疼,怒道:“你胡说什么!”

“你们两个臭小子,上回揍我的那笔帐,我还记着呢!今儿个你姐姐金秀玉居然也敢拿砖头砸我!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呢!金秀玉那个臭娘们儿我暂时逮不着她,先找你这个弟弟讨点利息!”

刘阿三说着,手臂一紧,金沐生的身体不由又往后仰了几分,因脖子被勒着,话也说不出一句。

佟福禄看的血气上涌,眼睛都红了,一个猛子扑上去,一拳打在刘阿三脸上。

刘阿三跌出去几步,金沐生这才得了自由,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嘶!”

刘阿三摸了一下嘴角,见手上沾了一丝血迹,竟把内里的邪性都给勾了上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步一步往两人走去。

佟福禄和金沐生见他今时不同往日,眼睛里散发出的嗜血和狰狞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不由心里一阵阵发紧,脚下也不由慢慢往后挪动,然越是后退,心头的重要便越重一分。

刘阿三突然大喝一声,扑了上来,先一拳狠狠挥在金沐生脸上。

佟福禄的反应也算是快的了,立刻扑到他背上勒住了他的脖子。刘阿三甩了几下竟没甩掉。

金沐生趁机从地上爬起来,一拳打在刘阿三的肚子上。

刘阿三发了狠,腰一拱把佟福禄从头顶甩了出去。

佟福禄只觉腾云驾雾,“吧嗒”一声掉在地上,顿时浑身几百块骨头都似散了架,抬也抬不起来。

金沐生呐喊一声,胡乱挥着拳头,扑向刘阿三,脚下还有空闲踢出几脚。

只是他这样没章法的胡打,哪里比得过刘阿三正经拳脚打架出身,没几下就被掀翻在地上,只觉腰都要断了。一面咬着牙,一面扭着身子抬头,骇然见头顶上刘阿三嘿嘿冷笑着俯下身来。

这时候,佟福禄突然窜起,一把将刘阿三扑倒在地。金沐生顾不得疼痛,随手捡起一块断砖,劈手砸在了刘阿三后脑。

只听“咚”一声闷响,刘阿三前脑撞地,浑身一瘫,便一动不动了。

“死了?”

金沐生给了佟福禄一巴掌:“瞎说什么!”

他伸手在刘阿三鼻下探了探:“只是晕了。”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慢慢站起来,顿时觉得浑身上下无一不疼,互相撩衣一看,都是一块一块的青紫,金沐生尤其比佟福禄惨,颧骨上青了一块,差点破了相。

沐生扔掉手里的砖块,四周一看,发现周围竟再没别的石块,只有这半块断砖,暗想着不会就是姐姐之前砸了刘阿三的那块砖头吧。

这么一想,不由觉得好笑。

佟福禄怪异地看着他:“你傻啦!被揍得这么惨,还笑?”

他揉着身上的痛处,叹道:“要是有上次那位大哥那样好的功夫,就不会被刘阿三这么一个混混给揍了。”

金沐生知道他说的是谁,就是上次在东市大街救了他们的那个中年男人。那天之后,两人一直对那人十分仰慕,总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上一面,向他请教功夫。

“喂!你们两个小子!”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巷尾响起。

金沐生和佟福禄一回头,见三个男人正向他们跑来,都是劲装短打扮,露出肌肉纠结的粗壮胳膊。两人虽然还是孩子,但正是叛逆期,也老爱往那龙蛇混杂的地方钻,一看这三个男人就觉得像是赌场或青楼之类处所的打手。料想没好事,顿时拔腿就跑。

后面三个男人自然立刻追了上来。

两人一面跑着,一面隐约听到身后三人的谈话。

“别追了!不过是两个毛孩子,咱们要找的可是刘阿三!”

“……”

“啧啧,两个臭小子下手倒重……”

“……”

再后面便只听见几个字眼,“拖走”“九娘”“要他好看”之类的,隐约不清了。

金沐生脑子聪明,春水巷这边半条是直巷子,他生怕跑进王家学馆时被身后三个男人瞧见,为王先生和其他同学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伸手拽住了佟福禄,一路跑出了巷口。

虽然不见身后有人追赶,但两人仍是在几条巷子间绕了好大一圈,最后才回了金玉巷。

两人伤成这般模样,学馆是去不了了,先生定要啰啰嗦嗦说教一通,两个小混蛋都怕脑壳疼;佟家的三水纸马铺也不敢去,佟福禄的娘死得早,佟掌柜就是半个娘,一张嘴比先生还啰嗦。

想想还是回金家,虽然人口多,倒都是好说话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有金秀玉在。

佟福禄一直就羡慕金沐生有金秀玉这么个姐姐,按他的话说,“豆儿姐那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了,又不管教你,又不使唤你,还最护短,你在外面打架,她从来不跟你爹娘背后告状,这样的姐姐上哪找去!”

虽然金沐生嘴上总是不在意地说一句:“婆婆妈妈的娘们儿。”心里还是对这样的姐姐很满意的。

因此,两人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金玉巷。

刚进了院子,才走几步,就让正在厨房做蜡烛的金老六、金林氏和金秀玉看见了。

先是金林氏一声尖叫:“老天爷,你们俩这是跟谁打架了?”

然后就是金老六沉着脸来了一句:“俩小子不学好,成天就知道惹是生非。”

而金秀玉马上就跳出来护卫道:“小孩子哪有不打架的,娘别一惊一乍的!爹,你只管跟娘做活,我先去给他们上药,你有什么话,等上完了药再问!”

她一面说着,一面便快步出了厨房,一手一个揽过了金沐生和佟福禄,快步往堂屋走去。

金沐生和佟福禄躲过了金林氏的唠叨和金老六的盘问,互视一眼,都偷偷贼笑着,果然回金家是最明智的。

第二十七章 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金秀玉一手拉了一个,将两人带进堂屋,按在椅子上坐好。

她先打水给两人擦干净头面手脚,然后寻了跌倒药,给两人细细涂抹揉搓起来,一面揉药一面才问起来。

“说吧,你们俩,这一身伤都是从哪里来的?”

金沐生和佟福禄疼得龇牙咧嘴,将事情都一五一十说了。

果然,金秀玉听完后,只骂刘阿三是个黑了心的狗东西,就知道欺负小孩子。听得沐生说后来出现了三个男人,像是什么赌场的打手,便道:“刘阿三这样儿的,吃喝嫖赌哪样不沾?必是欠了赌场的钱,被人家追债呢。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金沐生和佟福禄都点点头,最后提了一提两人是如何逃走,如何回来的。金秀玉不住点头,赞他们聪明,好汉不吃眼前亏。

只是想到一桩,两人都没去学馆,王秀才一定疑惑,只是他二人伤成这般,一顿罚是免不了的,罢了,还是自个儿去替他二人求个假吧。

她这么想着,便将药酒往金沐生手上一塞,吩咐他给佟福禄搽上。

“我去学馆里,替你俩向先生请个假,省的回头他罚你们。”

佟福禄立马跟金沐生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瞧你姐,多够意思,多义气。金沐生挑挑眉,耷拉下眼皮,自家也觉得姐姐是个宝。

金秀玉没看见两人的眉来眼去,径自出了堂屋,路过厨房的时候,跟金老六道:“爹,我都问清楚了,就是那刘阿三寻他们晦气,打了一架,错不在他们身上。我现去学馆替他们跟先生求个假,你可别回头又教训他们!”

金老六懒懒撇了一眼,道:“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还省得闹心。”

金秀玉知道自家老爹其实最是爱护小辈,便笑了一笑,出了院门。

金林氏侯着女儿出了门,才对丈夫碎碎念道:“你瞧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这沐生打架,怎能由着他?这时候不管教,往后大了,也跟那刘阿三似的,可怎么得了!”

说着,便拍着身上的柴屑,站起来yu望堂屋去。

金老六不耐烦道:“你只管烧你的火,豆儿做事有分寸,瞎操什么心!”

“你这说的什么话,沐生可是你儿子,你能不管教?”

“沐生是个什么样的,我这做老子的能不清楚?你到跟前只会唠叨些没用的,倒招你儿子厌烦,何苦来呢?”

金林氏脸上顿显不满,嘟囔道:“我这做娘的教儿子,怎么就是惹人厌烦了?”

金老六只拿眼睛冷冷看着她,金林氏虽是抱怨着,却没敢真出了厨房,只是往前走也不对,往后退也尴尬,倒是左右为难起来。

正在这时,院门乒乒乓乓响起,恰好为她解了围,提起裙摆便跑去开门了。

“呀!是少爷小姐来了!”

金林氏惊喜地叫起来,金老六在厨房听见,不由无奈地摇摇头。

说来也好笑,做女儿的金秀玉只管人家叫阿平阿喜,当弟妹似的对待;做母亲的金林氏倒是每次都恭恭敬敬地称呼少爷小姐,好不谦卑。这大约是抱着不同心思的缘故了,一个坦荡荡,一个有所图。

敲门的确实是李婉婷和李越之,不过这次的情形倒跟前几次都不同。

前几回来的时候,总是三辆马车,浩浩荡荡,一下车,便是一院子奴才,好家伙,弄得金家每回都比过年还热闹。

这回倒奇了,人只有他们兄妹两个,身后就空荡荡一辆马车,除了一个车夫再无其他人,车上也是一片静悄悄。

李婉婷见金林氏一开门就大声嚷嚷,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她的嘴。

“别叫别叫!快噤声!”

她扇着手,急的跳脚。

金林氏吓得忙闭了嘴,讷讷不知所以。

李婉婷小胸脯一起一伏,嘟着小嘴恨恨地瞪她。

李越之竖了一根手指在嘴上,嘘了一声,然后才低声道:“金奶奶,金豆儿在么?”

金林氏不敢再高声,也捏着嗓子道:“出门去了,过会儿就回。你们请进来等吧。”

李婉婷和李越之互相看了一眼,似是达成了共识。

只见李婉婷回头对那车夫说道:“你可看着他呀!我们进去了!”

车夫咧嘴一笑,露出白生生的牙齿:“少爷小姐只管进去歇息,我保管将人看得牢牢的。”

李婉婷和李越之点点头,径直绕开金林氏进院去。

因那车夫答话从容,金林氏不由多看了两眼,这才发现对方大约中年,穿着一身葛纱夏衣,头发整整齐齐挽成一个髻,白白净净的,倒不像个普通的车夫。

车夫见金林氏看他,又是抿嘴一笑。

金林氏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大把年纪的,盯着一个陌生男人看算怎么回事,忙收回目光,转身进门。想想有客人在外头,虽说是人家不想进来,但若关了院门倒不妥当,不如且敞开着。

于是便留了半扇门不关。

李婉婷和李越之手挽着手,兄妹俩如今在金家就跟自家院子一个样,熟得很,也不用人招呼,径直便进了堂屋。

金沐生和佟福禄正互相给对方抹药,上身的衣裳都脱了,打着赤膊,青一块紫一块的。因自个儿揉着疼,下不去手,都是给对方揉。正龇牙咧嘴呢,冷不防两个瓷娃娃一般的男孩女孩闯进门来,一看还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由得都愣愣地张大了嘴。

李婉婷和李越之来了金家几次,都不曾见过金沐生,只当金家只有金老六、金林氏和金秀玉三人,今儿个突然撞见两个男孩子光溜溜地坐在屋里,不由也都愣住了。

李婉婷在家虽是混世魔王,到底是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从来没有一个男人敢在她面前赤身露体,哪怕是只露胳膊的也不曾,如今见了两个跟自己一般大的男孩子光光的上身,不由傻了眼。

这时候,李越之伸手一抱,用两只手捂住了妹妹的眼睛,继而对金沐生和佟福禄大叫道:“你们两个,快把衣裳穿上!”

金沐生和佟福禄齐齐一惊,又是面面相觑,最后愣愣地问道:“为什么?”

李越之怒道:“我们家阿喜可是云英未嫁的女孩子,你们竟敢在她面前赤身露体!如此伤风败俗,成何体统!”

“啪嗒”——

金林氏正抬着脚进门,听到李越之的话,不由一脚绊在了门槛上。

第二十八章 那是一个男人

  “快把衣裳穿好!”

金林氏一巴掌拍在金沐生后脑勺上,打完还用眼睛瞟了瞟李越之和李婉婷。

佟福禄已经是把衣裳穿好了的,此时正窃笑着。金沐生瞪了他一眼,在母亲威胁的眼神下,慢腾腾地将衣服拉上。

李婉婷坐在椅子上,晃着两条腿,眨巴着眼睛,一脸兴味地看着金沐生和佟福禄。

而另一个人李越之则气鼓鼓地瞪着眼睛,一脸不善地盯着金沐生,还不忘偶尔再瞪一眼偷笑的佟福禄。

“咱们是穷人贱体,看一眼都玷污了贵人的眼睛……”

金沐生不满地嘀咕着,立刻又被金林氏拽了一把。

将脸转过来对着李越之和李婉婷,金林氏讨好地笑道:“这小子没规矩惯了,少爷小姐千万别跟他一般计较。”

李越之哼了一声,李婉婷反而不赞同地横了哥哥一眼。

“金奶奶,这是你儿子呀?”她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金沐生,说道,“他长得真好看!”

金林氏心里得意,面上仍故作谦虚道:“也就这副皮囊还能入眼。”

金沐生这是第一次见到李家兄妹,往日只从家人口中听过描述,本对这两人毫无兴趣,此时见母亲一味讨好对方,更加觉得无趣,便走到佟福禄跟前,两人互相挤眉弄眼,做出各种怪脸。

金林氏眼角看见了,忙回头暗暗拧了他一把,然后在儿子不满的眼神中,推推搡搡将二人撵到厨房去给金老六打下手,省的在跟前招人烦。

大约所有做哥哥的人,对于妹妹初次感兴趣的男人都会有莫名的敌意,尽管这个妹妹、男人包括自己,都还只是小屁孩。李越之就看金沐生不顺眼,连带着也不喜欢佟福禄,两人不在眼前,他是乐的清净。

而李婉婷,则略微有些失望,她觉得金沐生长得很好看呢,尤其他身上鲜活的野性让她觉得新鲜,当然以她这个年龄,还不懂什么是野性。

尽管各怀心思,但两人今日是带着心机来的,都显得有些紧张,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金林氏说着话,同时不停地往院门方向看。

正等得不耐,在外面看车的阿东走进院来,两人顿时眼前一亮。

李婉婷最是心急,跳起来问道:“可是金豆儿回来了?”

李越之也一脸期待地看着阿东。

阿东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俏皮地道:“少爷小姐真是料事如神,确是金姑娘回来了。”

李婉婷和李越之立刻跳起来往外跑去。

出了院子,站在大樟树底下一看,巷口一人脚步轻快地走来,正是金豆儿。

李婉婷忙回头对阿东摆手道:“快去车上准备。”

阿东点头,跳上马车,掀了帘子进去,不知鼓捣了什么,不过一会就又跳了出来。

这时候,金豆儿已经走到了跟前,疑惑地问道:“阿平,阿喜,怎的不进去?”

她一面说,一面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儿个云厚,将日头层层挡住了,倒显得比平日凉爽。况且看那云层走的快,显见的风大,怕是下午有雨呢。

李婉婷和李越之互视一眼,抿了抿嘴,都有些紧张,又同时抬头看了看阿东,后者眨眨眼,给了兄妹俩一个放心的眼神。

李婉婷这才扭过脸,对金秀玉道:“你怎么才回来呀?我们给你带了好东西,就在车上。只是眼下有急事要回府,不及与你细说,车子先留在你家,车上的东西,你自个儿去瞧吧。”

她背书一般匆匆忙忙说完几句话,也不等金秀玉的回答,便慌张地招手。

金秀玉方才远远瞧见兄妹俩身后站着个人,原以为只是普通的下人,还在纳闷今日怎么只来了一个随从,及至此时正面看到阿东,才有些吃惊。

这应该不是一般的下人,他的衣着穿戴都算得上十分考究,神态又是十分自信从容的,做下人的绝不会有这样的表象,于是便有些疑惑。

阿东上前一步,行了一礼道:“李家陈东,见过金姑娘。初次来访,本应将身份职务向姑娘一一交代,只是两位小主人急于回府,不便逗留,只得失礼告辞了。”

“你们,这……”

金秀玉还来不及问一声,只见阿东一手一个挟了李家兄妹的胳膊,一抬腿,也不见他怎么用力,几个跨步便移出去好大一段距离。李越之和李婉婷好似被他提了起来,足不沾地,轻飘飘移了出去。

金秀玉不过眨了下眼皮,三人已经刷刷到了巷口,一转身便消失于视线外。

这,这也太神了吧!

金秀玉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张大了嘴。回想一下刚才的情景,她连阿东的脸都还没看清楚呢。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李家人的行事为何总是这般奇怪!

她摇着头,转过身见马车静静地停在家门口,又是一阵纳闷。

李家有什么急事?为何李婉婷和李越之连交代一声都来不及,连马车也不要,便急匆匆回去了?而这马车上又是什么?

她一面想着,一面抬腿上了马车,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光线透过青色的窗帘,将车厢内映成一片浅蓝,显得朦朦胧胧。

一丝极浅的香气从鼻间滑过,快的难以察觉。

金秀玉忍不住用力眨了眨眼睛,再用手揉一揉,然后又再眨了眨,努力将眼睛张大了,然而看着眼前的场景,仍是觉得跟做梦似的。

一身浅蓝色的葛纱长衫,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于枕上,男人半躺在车厢内,慵懒如猫。

刘海散乱,狭长的眼睛紧闭着,细细的睫毛微微抖动,鼻梁挺直如同雕刻,稍嫌薄了一点的嘴唇微微张开着。

这,这不是画上的男人?

金秀玉的视线忍不住从男人的眼睛,移到鼻梁,再移到嘴唇,顺着微微仰起优雅修长的脖子,一路往下移到胸前。

如同画中情景再现!

男人的衣襟微微敞开着,露出一小片光洁的胸膛,骨肉亭匀,肌理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宽松的长衫掩不住他匀称的身材,两条修长结实的腿搭在榻沿上,弯出流畅的曲线。

金秀玉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不知是不是光线朦胧的缘故,男人的肌肤显出一种玉一般的色彩和光泽,隐约从他鼻间呼出的酒气,混合着特有的雄性体息,变成一种醺然欲醉的奇妙气息。

脑海深处关于那卷画轴的记忆,和眼前的现实,滑动重叠,产生了奇异的结合。

仿佛有只小手在心房最柔软敏感的地方,轻轻挠着,痒痒的,酥酥的,麻麻的。

玉一般的肌肤,微微开启的嘴唇,轻浅的呼吸,都形成了一种诱惑,若有似无,绵绵密密。

金秀玉不知道自己的手是何时抬起来的,她只觉自己像被蛊惑了,身体不受控制,缓慢地,缓慢地向男人靠近着。

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一点一点,最前端的地方,一丝一丝触到了那玉石般的胸膛。

悚然一惊!

金秀玉猛然回神,触电一般收回了手。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男人,这个画上的男人,不正是李婉婷和李越之的兄长,李家年轻的家主,那个传说即将娶她为妻的男人——李承之!

第二十九章 往女儿房里放人

  金秀玉此时感觉自个儿脑子里装的是水,一层一层地泛着涟漪,一波一波地荡漾着。

她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感到车厢内的气味有些浑浊,连忙将两边的车窗都推开了。

新鲜的空气灌进来,很快将车内的气味都冲淡了,金秀玉这才能够开始清醒的思考。

她往前挪了挪,闻到了李承之身上浓重的酒气。

原来是喝醉了。

阿平阿喜这两个小混蛋,将这个醉醺醺的男人扔给她,可谓司马昭之心,昭然可揭。

“李承之,李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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