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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宅门-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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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秀玉登时脸色难看起来。

别说她,真儿和春云也十分地不悦。她们俩都是忠心耿耿,从来没有起过什么小心思,也没想着做人妾室,通房就更不能了。

铎大奶奶这么说,即膈应了金秀玉,也作践了她们俩。

老太太“啪”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上,眼睛斜睨着上官老太太道:“四弟妹,管管你媳妇儿那张嘴,别口没遮拦的,不像话!”

旁边其他女眷都默默地看着,眼睛却一个比一个瞪得大,都看着热闹呢。

上官老太太也不高兴了,即嫌媳妇儿给她丢人,又恨老太太落她面子。

“媳妇儿,人家的事,你指手画脚做什么!知道的说你好心,不知道的说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还不快收声?”

铎大奶奶装模做样应了一声,不说话了。

金秀玉暗想,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给我们找了个不痛快,你倒清闲了?她心里暗暗打好主意,开口道:“铎大奶奶的好意,豆儿心领了。我前儿听说,勋哥儿去货栈当了差,不知差事做的如何?”

铎大奶奶心里立马咯噔了一下。

又听金秀玉继续说道:“货栈的那些个管事伙计,都是商行的老人了,指不定养出了一些坏脾气。勋哥儿是初当差,若是有人欺他年轻,不服管教的,可一定要同慎哥儿说;就是慎哥儿管不了,还有我家相公在呢。铎大奶奶,您说是吧?”

铎大奶奶这会儿恨不得把刚才说的话,能抓回来吞进肚子里。上官老太太看她的目光也愈发凌厉起来。

还指望着李承之给李勋换个差事呢,怎么在这关头得罪人家媳妇。这可怎么说,不真是蠢到家了!

金秀玉定了她这么一句话,满意地看到对方闭紧了嘴巴。

方纯思在桌子底下,悄悄冲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这一顿饭,铎大奶奶吃的浑身不自在,金秀玉倒是痛快了,胃口大开,连吃了两碗饭。喜得老太太直说,到底是热闹叫人开怀。

主子们还用席的当口,花园里头,下人们已经忙碌开了。

因老太太早就吩咐了,今儿初三要请众亲眷听戏,昨儿四季春就已经来唱了一场堂会,也早早就同戏班子老板说好,今儿再来一场的。

听戏的地方,就在花园子湖边的水榭。

水榭宽敞,今儿又是风和日丽的天气,一点儿冷意都没有,又清爽又通透。

准备戏台子,还有供主子和亲眷们作息的桌椅茶几,烧水的炉子等等,都要一一打点妥当。

前头宾主用完了饭,照李家初三拜年的惯例,老少爷们儿这会子是要到花厅里头说一阵子话的,生意上的事也有,家族里的事也有,也会说说国家大事日常民生等。

一言以蔽之,就是一大帮子男人聊天打屁吹牛。

爷们儿有他们的乐子,妇人们自然也有她们的消遣,听戏就是一种绝佳的娱乐活动。

果然,散了席,老太太便领着一帮子太太奶奶往花园而来。

四季春是淮安最有名的戏班子,于闺阁内宅之内大大有名,各位太太奶奶都是爱听爱看的。

不过金秀玉照例要午睡,便没有跟着女眷们同去,而是回了明志院。

真儿、春云伺候着她睡了,便端了凳子坐在屋外廊下,借着一株树影儿晒太阳,一面就搬出针线篮子来,做起了绣活。

头里也说过了,李府之内没有一个绣活做得好的,真儿和春云都不擅长此道。不过金秀玉也曾打趣过她们二人,说是将来嫁了人,若是丈夫的衣裳破了,难道还要婆母给缝补不成?

真儿和春云想着也是,她们不比大少奶奶,将来嫁了人,未必能够有下人服侍,就算买得了小丫头,也不过做些粗活,衣裳缝补还是得亲自动手。最好的,还是现在就能够操持起来。

因此,两人近日除了照顾金秀玉之外,就在针线女红上头下功夫了。

正一面做着针线活,一面随意聊着,前头小丫头一路小跑过来,轻声细语道:“真儿姐姐,春云姐姐,勋少爷来望大少奶奶,可要请进来?”

真儿和春云一听“勋少爷”三字,伸长了脖子往院门口望去,果然见李勋在门外头站着,两个看门的婆子正守在他面前呢。

真儿暗暗点头,这两个婆子倒是聪明人,知道不能随意放李勋进来,还让小丫头先来禀报。

她便放下针线篮子,亲自起身往门口走去。

李勋见她过来,笑眯眯道:“真儿姑娘有礼了,方才得知家母在席间与嫂嫂有些不快,特来赔罪,不知嫂嫂可否接见?”

一句话差点把真儿的牙都给酸倒了,这故作文雅不伦不类的。

她福了一福道:“不巧得很,大少奶奶正在午睡 ,不便见勋少爷。”

李勋略有失望,道:“不知嫂嫂何时醒转?我可在院中稍等,若是不给嫂嫂赔罪,心中实在不安。”

真儿笑道:“岂能让勋少爷枯等呢?不若这般,大少奶奶醒后,要去花园里头陪太奶奶们听戏,勋少爷到时候同去,岂不方便?”

这听戏可不是李勋所好,他只是想见金秀玉罢了,原本想另外提议,不过心头一转,又想到旁的主意,便顺着真儿的话应了下来。

“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

真儿笑着又是一福:“恭送勋少爷。”

李勋点点头,仍是有些不死心地往院子里头望了一眼,这才转身而去。

真儿暗暗冷哼一声,回转院中,少不得又同春云有一番言辞嘲讽。

过了约三刻钟,金秀玉午睡醒转。

两个丫头伺候她重新洗脸梳妆,同时便将李勋拜访的事情说了。

金秀玉恼怒地皱起眉来,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这个李勋,实在是讨厌至极,也古怪至极,从前知道他的浪荡名声,对自己不怀好意,尚可理解,只是附近她都是有孕在身的人了,难道他对孕妇也会有意不成?

真儿和春云替她收拾好,一行人便离了明志院,往花园而去。

花园里头的湖,是月牙形的,水榭在月牙的那一头,金秀玉等人进了月洞门,正在月牙湖的这一头,被那湖边的假山树木一挡,与水榭是两不相见。

“今儿的天气倒真是不错。”

金秀玉刚夸了一句。

旁边假山里头突然钻出来一个人,劈头就站到了她跟前。

金秀玉只觉眼前黑影一晃,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一步,被真儿和春云伸手扶住了。

只见那人微微弯腰,一张脸却向上抬起,两只眼睛滴溜溜地在她脸上打转。

“小弟李勋,见过嫂嫂。嫂嫂别来无恙!”

第二卷 秋日胜春朝,佳期至  第一百六十二章 推你下水

李勋出现得过于突然,以至于在金秀玉看来,仿佛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这会儿见他眉梢上挑,故作风流姿态,不由得便想起红楼梦里,那位色胆包天,对凤姐打起歪主意的贾瑞来。

一般的色欲,也是一般的无能。

只是那贾瑞起码还能审时度势,会选在僻静处拦凤姐的路。眼前却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边上还有一堆丫鬟仆妇跟着,湖那边还有一群太太奶奶坐着。

李勋总不至于这么傻,挑这样儿的时机来调戏她这位大少奶奶罢。

“方才母亲言语间冲撞了嫂嫂,勋这厢替母亲,给嫂嫂施礼赔罪了。”

李勋说着,便一揖到底。

金秀玉瞧不出他面上的诚恳是真是伪,脸上只是微笑道:“勋哥儿多虑了,铎大奶奶是长辈,她教导我做媳妇的道理,我这做晚辈的只有感激,怎敢怨怼?冲撞云云,真是无端揣测了。”

“嫂嫂大度,是勋莽撞了。”

李勋又是恭敬一礼,这会子倒是严谨端方,不见一丝异色。

春云和真儿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真儿握了握金秀玉的小臂,微笑道:“老太太头前才催了的,要少奶奶速去水榭,陪众位太太奶奶听戏呢。”

金秀玉点头道:“是了。”

春云望着李勋,疑惑道:“几位爷和少爷们,都在前头花厅议事,勋少爷怎的没去?”

李勋苦着脸道:“姑娘不知,每回议事,众说纷纭,令人云山雾罩,倒不如不听的好。”

金秀玉立刻便摇头道:“勋哥儿这却想岔了,爷们儿议事,即便闲谈之间,也多说的是家族生意之事,你身为货栈管事,岂可置身事外?况且,你既是不爱在货栈当差,不妨趁此机会打听各处生意上的情形,也好挑个称心如意的差事,也免得四老太太和铎大奶奶再为你操心。”

她说这话完全就是以嫂子的身份在规劝,李勋听得竟红了耳根。

“嫂嫂说的是。”

他竟正色受教了。

“也是我多嘴了。这便要陪太太奶奶们去听戏,勋哥儿请了。”

她冲李勋点点头,领着丫鬟们走了。

春云眼见着离李勋越来越远,回头对金秀玉道:“少奶奶,何必同这人多言?”

金秀玉瞥了她一眼,懒得说话。

真儿捂嘴暗笑,少奶奶不过是说了几句场面话罢了,春云这个傻的,还真当少奶奶对李勋苦口婆心呢。

李勋瞧着一行人从他眼前过去,自个人怔怔出了一会子神,终是摇摇头。

金秀玉一行人刚进了水榭,老太太便招手道:“来,来,到奶奶这儿来坐。”

丫鬟们立刻在老太太身边添了把椅子,又垫了棉垫子,挪了茶几。

金秀玉给众位亲戚太太奶奶们问了安,由春云和真儿扶着在椅子上坐了。

“我不是说了么,这还没到走不动的时候呢,没的这么两个人架着我。,这会子都这样儿了,若是真个怀胎十月,挺着个大肚子,难不成你们预备抬着我走?”

春云正替她整理衣角,闻言白了她一眼,道:“到了那会儿,少奶奶若还能走得动,奴婢抬着你也使得。”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口没遮拦的丫头,就算挺个大肚子,也照样能走动。你小姑娘家家的,懂的什么。”

旁边的太太奶奶们都拿帕子掩了嘴。

青玉咳嗽一声,压低了声音道:“老太太也慎言罢。”

老太太也是自在惯了的,别说家里头,就是在外头,说话也没个忌讳的。她也知道自个儿有这样的毛病,青玉一咳嗽,自个儿就该闭嘴,自觉得很。

老太太另一边坐的是上官老太太,上官老太太下首坐的就是铎大奶奶。

方才李勋同金秀玉在湖边相遇,小丫头们早就瞧见了,铎大奶奶也听了底下心腹丫鬟的禀报。

她可猜不着李勋见金秀玉是为了她的失言而道歉,还以为李勋是为了换差事,想走金秀玉的门路。一面觉着儿子长进了,一面又为自家求着别人而别扭着。

四季春的台柱子果然名不虚传,每一个身段都端庄秀美,每一个眼神都顾盼传情,唱腔婉转,声音悠扬,一字一字像珍珠一般从他喉里滚出来。

只是金秀玉听不懂他唱的是什么,偷偷地问了真儿,才晓得是馆娃传。

馆娃传,说的就是西施的故事。

西施离越,往吴国去做了夫差的宠姬,内心自然是悲苦凄凉的。这些听戏的都是太太奶奶,既听得如痴如醉,少不得便为西施痛心起来,一个两个的都红了眼眶,攥了帕子,却没想到去擦拭。

金秀玉不耐烦这依依呀呀的唱法,差点儿睡着了,又觉着水榭里头有些闷,便招了春云,扶她出去透口气。

真儿也想跟着,金秀玉摆摆手,让她留下了。

春云扶着金秀玉出了水榭,沿着湖边慢慢走着,转过了一方假山,倒像是到了另一番天地。

水榭也瞧不见了,那唱戏的声儿也远去了,地上点点落英,竟是一株早开的梅花,本事盛开的,竟不知是谁给摇落了下来。

金秀玉瞧着梅花可爱,便扶着春云的手,往那树下的石床上坐了。

隔着树枝望出去,就是湖面,外头的人却瞧不见这里,很有些趣意。

这边是花园的角落,有些冷清,一阵微风过,略有些瑟瑟。

春云见金秀玉衣裳略有些单薄,便说道:“少奶奶,奴婢替你取件披风来。”

金秀玉点头,让她去了。

一朵梅花落下来,正掉在肩上,金秀玉用拇指和食指拈了,往下一抛,那花朵儿就落在水里头,飘飘荡荡。

身后落叶瑟瑟,金秀玉只当是春云回来了,一面笑道:“怎么这么快?”一面便回过头去。

“嫂嫂好兴致。”

金秀玉顿时吓了一跳。

来的不是春云,竟是李勋。

“怎的是你?”

李勋笑道:“本想找个清净的地方,不料竟遇见了嫂嫂。”他抬起手来,指间挑着一块黄色帕子,“方才在地上捡了这帕子,可是嫂嫂的?”

金秀玉看了一眼,果然是自己的,竟不知何时掉落被他捡了去。

李勋递过来道:“可见嫂嫂身边的姑娘们都是粗心大意的,竟连主子掉了东西都不晓得。幸而是让我捡着了,若是叫旁的粗人捡去,闺阁之物外流,岂不是坏了嫂嫂的名声。”

金秀玉正接过那帕子,听他这样一说,登时拉下脸来:“勋哥儿慎言,这话从何而来!”

李勋笑道:“瞧,不过是同嫂嫂开玩笑罢了,嫂嫂竟当了真。”

这男人很不对劲。

金秀玉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地便往旁边挪了一步。

不想旁边就是石床,李勋立时张大了眼睛,叫道:“嫂嫂小心!”一面便扑过来拉她。

此举大有侵犯之意,金秀玉顿时大怒,正要呵斥,突然一个黑影从旁边假山里窜出,一把推在李勋背上。

李勋猝不及防,大叫一声,手舞足蹈,一头扑进了湖里。

“扑通”一声,溅起老大一片水花。

这一变故,看的金秀玉目瞪口呆。

李婉婷拍着手从假山底下钻出来,嘻嘻笑道:“推得好,推得好,就要他在湖里清醒清醒。”

金秀玉回过头去,这才看清,推李勋下湖的正是李越之。

原来李越之和李婉婷在此玩耍,见这株梅花开得早,起了玩心,要将花儿都摇个干净。正巧金秀玉和春云过来,怕被嫂子责骂,便躲进了假山中。

方才李勋出现,分明就对嫂子不怀好意,李越之和李婉婷都偷偷地看在眼里。想到此前,嫂嫂就曾经因为他而伤了脚,如今他又敢打嫂嫂的主意,真是可气可恨。

因此趁着李勋去拉金秀玉的当儿,李越之一个飞扑,便将李勋推进了湖里。

这会子,李勋正鸭子一般拍着两条胳膊,大声叫救命,水里头酷冷,才叫了两声,他就嘴唇发紫发僵了。

见两个小家伙拍手欢笑,大有弹冠相庆之意,金秀玉不由得急得跺脚。

“你们两个,还笑呢!还不快叫人来救人!”

李越之和李婉婷这会儿也觉得事情有点大条了,李勋在水里头扑腾着,起起伏伏,每次一张嘴,便灌进去一大口水。

“救人啦!救人啦!”

三人都高声大喊起来。

春云正好抱着披风过来,眼见这边三个人挥手大喊,水里头有一个正鸭子一般扑腾着。

“哪里喊救人?”青玉从水榭里头走出来,问道。

春云扭头叫起来:“是勋少爷!勋少爷落水了!”

一句话惊动了水榭里头的所有人。

顿时戏也没人唱了,茶也没人吃了,太太奶奶、丫鬟仆妇们都跑了出来,纷纷喊着“在哪里”,一面便快步往湖边走来。

有眼尖的人看见了,立时高声叫着“勋少爷落水了”“快来人呐”。

铎大奶奶和上官老太太原本在后头,听到说是勋少爷落水,立刻扒开众人,往前钻出来,一见到水里那个身影,齐齐惨叫一声:“我的儿啊!”

第二卷 秋日胜春朝,佳期至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出闹剧

李勋从水里捞上来那会儿,已经是嘴唇发紫,面色发青,浑身上下都发抖。

太太奶奶们在周围站了一圈,金秀玉已经被真儿和春云扶着站的远远的,深怕被别人撞了一下。

两个丫头扶着她,胳膊按得死紧,她只有伸长了脖子去看。

李越之和李婉婷是罪魁祸首,可不敢在这时候露头,也站得远远地,就在金秀玉旁边,一样伸长了脖子看。

老太天扶着青玉的手,一叠声道:“人怎么样?人怎么样?”

铎大奶奶这会正想翻个白眼给她看呢,李勋是她的眼珠子,心肝儿肉,平时可是一个小指都不给碰的,今儿到了这府里,竟然差点被水淹死。

见李勋双眼紧闭,鼻间也没个呼吸的声儿,上官老太太就慌了。

“这,快救救他!快救救他!”

旁边正站着个家丁,五大三粗的,方才就是他把李勋从湖里给捞上来。这会子见人从水里出来后,一直没呼气儿,忙过来捏着李勋的下巴往旁边一扭,簸箕一般的大手在他胸口一按。

“噗——”

顿时一股水柱从李勋嘴里喷出,人就开始出气儿了。

“我的儿呀……”

还没张开眼,就听见自个儿母亲和奶奶那撕心裂肺的呼喊,李勋勉强撑开了眼皮,就见一张硕大的脸盘,正拱在他眼前。

这张脸皮肤粗糙,胡子拉渣,瞪着一双铜铃眼,瓮声瓮气道:“勋少爷可有不妥?”

李勋素来爱美人爱娇颜,这般粗鲁的汉子,贴他这么近,鼻间闻到的尽是对方午饭所吃的大蒜肥肉味道,臭烘烘令人作呕。

那家丁见李勋两眼发直,以为有不妥,立时又向他伸出手来。

李勋顿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上官老太太和铎大奶奶愣了一愣,立时又呼天抢地起来。

老太太被吵得两只耳朵发蒙,脑袋发晕,一跺脚,大喝一声:“人还没死呢,哭什么!”

那婆媳两个被吓了一跳,立时便收了声,只是脸上涕泪纵横的,有丫头赶紧递上来帕子,急急忙忙擦拭了。

由青玉指挥着,家丁们抬起了李勋,水榭里头不好去,除了桌椅没别的东西。便出了花园子,抬进了一间暖阁里。

青玉早已经吩咐了人去请大夫。金秀玉另外又叫春云,回明志院取了李承之的衣裳来,叫家丁先替李勋换了湿衣裳。

大夫来的也快,诊治得也快。

李勋不过是因溺水,呛到了肺,继而受了寒,大夫开了药方子,吩咐照方抓药,早晚两次煎服。

这会子,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前头的爷们儿一个也没惊动,太太奶奶们又回转花园,继续听戏。

剩下守着李勋的,也就是上官老太太和铎大奶奶,老太太和金秀玉也陪着。

四房这一对婆媳正抽抽搭搭抹着泪,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李勋从小儿就是珍珠宝贝一般养着,小指头都不敢叫他痛一下,小病都没生过,今儿遭了这么大罪,实在叫人痛心。

金秀玉和老太太也是叹息,点着头,说些劝慰的话。

铎大奶奶刚伤痛完,立时又变了脸色恨恨道:“这么大冷天叫我们勋哥儿落了水,若是出个好歹,问谁偿命去?!这事儿可不算完!”

她说道最后一个字时,不知是有意无意,眼神望金秀玉脸上飘了一下。

金秀玉一惊,说道:“勋哥儿落水,怕是意外罢。”

铎大奶奶哼了一声道:“谁说是意外?承哥儿媳妇,今儿我可得说你一句。我们都是上门做客的,好端端一个正月日子,自个儿亲戚家里头,勋哥儿竟也能落水,边上一个下人不见。定是你平时管教无方,奴才们都惫懒成性了。”

她还待往下说,老太太已经拧起了眉头。

金秀玉又是生气,又是委屈。她又不是不知道李勋是怎么落的水,却苦于不能说出口。着铎大奶奶竟然倒打一耙,反而怪罪起她来了。

“我说侄媳妇,你这话就不对了。勋哥儿这么大个人,谁还能当他小孩子一般看着不成?这落水,自然是意外了,哪里怪得到我孙媳妇儿头上来!”

铎大奶奶正要开口辩驳,上官老太太阻止了她。

“嫂子莫怪,勋哥儿是我们婆媳俩的心尖子,他母亲也是心急了些,说话失了分寸。只是勋哥儿这回受惊,着实叫人后怕,若是真个出了万一,四房就这么一根独苗,我老婆子还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呢……”

上官老太太说着便红了眼圈,拿帕子捂着脸呜咽起来。

铎大奶奶料不到婆母说话间便哭了起来,正有些疑惑,大腿被掐了一记。眼见上官老太太将手飞快地藏回袖子底下,立时明白了她这婆母的意思,也拿着帕子掩面,抽泣起来。

金秀玉很是纠结。

老太太皱着脸道:“哭什么呢,这不是没事么。”

上官老太太将脸藏在帕子后面,委委屈屈道:“我们勋哥儿是四房独子,老子没了,有无兄弟,没个依仗,连商行里的伙计也敢欺负他,如今好端端上门做个客,也能落水。呜呜……真是叫我痛心呐……”

老太太和金秀玉顿时恍然了,敢情这又哭又闹的,还是为了差事。

为这事儿,老太太没少头晕,想着李勋虽然是个废物,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也不会,好歹也是李家的少爷,随便哪处生意上,找个职位给他一插,总是能够的。

“行啦,我回头再跟大孙子承之说一身,给他换个差事得了,省的整日抓心挠肝,不得安宁。”

铎大奶奶立时一喜,亏得上官老太太及时给她打了眼色,才假意拿帕子拭去那不存在的眼泪,怯怯地一福道:“多谢老太太体恤。”

老太太见不得她这做作的模样儿,只嗯了一声,扭过脸去。

铎大奶奶这才去了哀戚的神色,一心看顾起儿子来。

上官老太太也同老太太道谢,说道:“又要嫂子费心了。我瞧着慎哥儿那边事情多,人手略有不足,不如就让我们勋哥儿给他做个帮手。”

李慎打理的是一品楼和天会楼的生意,好么,让李勋也去酒楼当差,不正方便他招待狐朋狗友,花天酒地,还不用被人背后指点打秋风,真是划算。

老太太面上不显,也没说话应她。

金秀玉这会子倒气不起来,只觉得四房一家子,着实个个都是极品。

家在城外,住得远的亲戚,下午便已经告辞离开;家住城里头的又吃了一顿晚宴,方才打道回府。李勋早已醒转,四房那一家子,自然也乘了马车回去了。

人都走了,关起门来只剩一家子。

老太太这才有功夫将上官老太太和铎大奶奶婆媳俩折腾的一出闹剧说给李承之听。

“不过是为了一件差事,不若你就顺了她们的心罢了。”老太太着实对四房这一家人厌烦,图省心呢。

李承之沉吟了一下,微微一笑道:“前儿不是才说要跟着出海,怎么这回又变成去酒楼?”

老太太和金秀玉一怔,这才想起,早前四房要求的是海运的差事,今儿却变成了酒楼的,却不知是什么原因。

金秀玉猜测道:“怕是担心海运凶险,四房就这么一个男丁,四老太太和铎大奶奶都不舍得罢。”

李承之摇头:“若是怕凶险,怎么头前儿没想到,这会子才改主意?”

他们三个大人都思考起来,李婉婷和李越之正各自端了一碗酒酿圆子,吃的不亦乐乎。

这时候,一个小丫头进来,给众位主子行了一圈礼,最后说道:“小世子请三小姐往衡园一行。”

李婉婷嘴里刚含了一口圆子,差点没把自个儿噎住,她好容易吞了下去,瞪着眼睛道:“他又找我做什么?!”

小丫头被她吓了一跳,不由缩了下身子。

金秀玉认得这个小丫头,是小世子杨麒君从长宁王府带过来的,名字叫秋莹,过了年才九岁。也不知是从哪里捡来的,一点也不似王爷府里出来的家人,瘦瘦小小,娇娇怯怯,她看在眼里倒是觉得可怜可爱。

秋莹低着头道:“小世子,请三小姐过去下棋。”

李婉婷将碗朝桌上一放,拉着老太太的袖子,撅了嘴道:“奶奶,都怪你,好端端的做什么要请那杨麒君住咱们家里,弄的我天天不得消停。”

老太太也有些后悔,她也是一时心软,想着小世子孤单单的,接到家里来住,也好叫他多些人陪伴。

这会子李婉婷撒起娇来,老太太便不由跟金秀玉对视了一眼。

婆媳两个如今心意越发地相通,事实上,她们俩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瞧瞧阿喜同小世子两个是怎么一对冤家。

“去吧去吧,今儿一天,咱们府里头热热闹闹,小世子那边可是冷冷清清,你跟他不是好朋友么,去陪陪他也是应该的。”

李婉婷将手一撇,咕哝道:“谁同他是好朋友……”

转头,见秋莹可怜巴巴地张着眼望她,只觉得像只讨食儿的小狗,很是可怜,一时心软,鬼使神差地道:“去就去。”

秋莹顿时高兴起来,立时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婉婷咳了一声,昂首阔步走出门去,很有些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气概。

第二卷 秋日胜春朝,佳期至  第一百六十四章 阿喜,我要走了

素来都是过完元宵,才算出了正月。

这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都是送往迎来探亲访友,还有各家各户的喜事,这些人情宴,除了吃喝玩乐,就没别的事情了。

做生意的倒是过了初五就开门营业,因此上李承之便渐渐开始忙起生意来。

原本正月里便是探亲访友,李是淮安的大姓,李氏一族出了个淮安首富,亲戚们也跟着沾光,过年就过得特别红火,家家都要做一回东。

初初几天,李承之还去二房、三房和四房都拜了年,但尽都是胡吃海喝,直撑得满肚子都是油水,胃口都倒了。临了,他便再不愿去亲戚家了,只拿生意做借口,将这些应酬都推给了金秀玉。

“你倒是逃个干净,难不成让我挺个大肚子去?”金秀玉很是哭笑不得。

李承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正因为你是双身子,人家也不会强要你吃什么做什么,比我要清静得多。”

金秀玉将手上那张不知给哪位亲戚送年礼的单子往桌上一扔,道:“许是近日油水过了些,食欲有些不振,也不知肚子里头这个宝贝有没有饿着。”

她一面说,一面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李承之也把手覆盖上去,却被她一巴掌拍落。

“阿平阿喜两个,过了年也有十一岁了,一个马上就要到商行里学做生意,另一个也经了王府嬷嬷的调教,也该学学送往迎来的人情,就让他们俩去应酬罢。”

金秀玉瞪大了眼睛道:“他们俩还是孩子呢,怎么能叫人放心?”

李承之失笑道:“不过是去亲戚家里吃饭罢了,不是上刀山,也不是下火海,边上都有下人们跟着呢,有什么不放心的?”

“况且说,我不得空,你又怀着身子,奶奶又是一把年纪的人,经不得油腥,若他们俩也不去,岂不是得罪亲戚?叫他们以为咱们家瞧不起人?”

金秀玉想了想也是,不过是亲戚家吃顿饭罢了,送礼的自有下人经手,阿平阿喜也不是好欺负的人。阿喜是个混世魔王,这是毋庸置疑的,偏生经过嬷嬷的调教,表面功夫也做得来;阿平呢,瞧着稳稳当当,瞧他推李勋落水那一下子,也够干脆利落的。

“那便这么着,我叫真儿陪着他们俩去,再叫林妈妈张妈妈也跟着,多带几个丫鬟小厮,总能妥当些。”

李承之点点头道:“你想的周到,就这么办。”

金秀玉推了他的手,道:“他们俩我倒不担心,只是你这头,自打我进了门,就见你整日忙个不停,生意上竟有着许多事情不成?”

李承之道:“开春又是新一年,总要带个好头。”

他又轻轻刮了一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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