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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宅门-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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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脚跟走出门,后脚内室就摔出一个枕头来。

“猪头!李承之是大猪头!”

这彪悍的骂声,将正准备进屋的真儿和春云都吓了一跳,忍不住扭头去看大少爷李承之的神色。

李承之只是脚下顿了一顿,仍然径直走出明志院去。

真儿和春云面面相觑,忙抬脚进屋。

上房的门一直敞着,小夫妻两个方才的对话,两个丫头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这会子却想不到什么话来安慰主子,只好默默地在一旁站着。

金秀玉摔了枕头,又将脸埋回被子里,呜呜咽咽,好不悲愤。

倒不知怎么搅动了她的泪腺,这一场哭,竟是绵绵长长,久久不绝。真儿和春云直站得脚也酸了。

哭到后来,泪水倒是没了,只是一声一声的哽咽。

真儿小心地说了一句:“少奶奶,别哭了,仔细伤了孙少爷的眼睛。”

金秀玉又是委屈又是愤恨地道:“他娘都没人心疼了,谁还顾得上他!”

真儿一滞,讪讪地说不出话,无奈地跟春云对视一眼。

外室脚步声动,花儿走了进来,正待张口,见主子在床上倒着,真儿和春云两个在一旁立着,不知是个什么情形,一头雾水。

真儿正愁没事替金秀玉分心,见花儿进来,顿时见了救星,拼命地冲她打眼色打手势。

花儿比春云可聪明多了,一点就透,忙说道:“少奶奶,二门上来报,三小姐打庄子回来了。”

她说完后,只听床里静悄悄的。

半响,金秀玉才慢慢坐了起来,拿帕子挡着脸,闷闷道:“已经进府了么?”

花儿听着她有浓重的鼻音,却又不敢询问,只好答道:“车子已经在二门外停了,下人们正在下行李,三小姐已经往长寿园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好,我晓得了。”

金秀玉抬起一只手冲她摆了摆,花儿福了一福,轻轻退了出去。

真儿和春云立刻往金秀玉脸上瞧去,她正好放下了帕子,只见一双眼睛肿得核桃一般,鼻头嘴唇均通红。

金秀玉恼道:“瞧什么,我脸上长花儿了不成?”

真儿和春云听她声音不仅带着鼻音,还有些沙哑,恼怒的表情又有些好笑,不过这个时候,是万万不敢笑出来的。

春云问道:“少奶奶可要去长寿园?”

“还用问?阿喜回来了,我这做嫂嫂的自然要去望她。”金秀玉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春云莫名其妙吃了排头,恹恹地闭了嘴。

真儿忙道:“少奶奶的胭脂有些薄了,补补妆罢。”

金秀玉也晓得自个儿哭完是什么模样,便没多说,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由着两人替她补妆。

春云又另外倒了热茶来与她润喉。

好容易才打扮妥当,眼睛也好看了一些,她才起身,带着丫头们往长寿园去了。

还没进园子,就听里面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尤其是老太太的笑声,透着万分的喜气。

金秀玉一行人径直往正院上房走去,一掀帘子进去,屋子里暖烘烘的。

老太太在榻上坐着,李婉婷挨着塌边坐了,半个身子被她搅在怀里。

李承之在老太太左手边的椅子上坐着,正端了一杯茶往嘴里送,嘴角还噙着一丝微笑。

李越之在李婉婷膝盖边上站着,很是稀罕地瞧着他这位龙凤胎妹妹。

李婉婷本来正跟老太太笑着,见金秀玉进来,立刻起身上前,给她福了一福,脆声道:“嫂嫂安。”

金秀玉忙拉住她,笑眯眯地上下一瞧,见她一身的浅红袄子,头发梳得清清爽爽,戴了两朵粉色绒花,颊边微微带着一丝笑意,既透着亲切,又果然比过去显得沉静了。

她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摸摸李婉婷的脸道:“果然庄子上的饮食差,阿喜的脸都瘦了。”

李婉婷笑眯眯道:“阿喜的脸瘦了,嫂子的肚子倒是大了。”

她一面说,一面便盯了一下金秀玉的肚子。

金秀玉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还是个鬼灵精。”

屋里众人都笑起来,李婉婷扶着金秀玉就往左边走。金秀玉却不露痕迹地侧了侧身,往右边走去。

李婉婷微微有些愣怔,却顺着她往右边走,扶她在椅子上坐了。

回到老太太身边坐下,她再次看了看嫂子金秀玉的脸色,然后又扭头看了看大哥李承之的神情,顿时有点明白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小世子又来了

老太太拉着李婉婷一个劲儿地问,庄子里饮食如何,天冷了衣裳穿的可够,丫头们可听话,小厮们可有淘气,王府嬷嬷们又是否严厉。

李婉婷一一答了,金秀玉在旁边听着,比从前可是大有进益,说话都圆润了许多,没撒娇,也没置气。

李越之跟李婉婷素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这会子也掺和在老太太和她之间,聊的十分投机。尤其他对于这个混世魔王妹妹的变化感到十分惊叹,听着她在庄子里头平日的生活,王府嬷嬷们如何调教,她又是如何改正,每每惊呼,从前的阿喜可是如何如何。

李承之和金秀玉一人端了一杯茶,一个左边一个右边,坐着静听,听到好玩处,不过笑一回,并不怎么说话。

丫头们都是伶俐人,早看出这两位主子今儿有点不对劲。也就老太太老眼昏花了,竟说了半天之后,才觉得有些不对来。

“今儿倒也奇了,承之素来不爱说话,倒没什么,怎么连豆儿也不说话来?从前你可是最疼阿喜的。”老太太终于停止交谈,对李承之和金秀玉疑问起来。

金秀玉拿眼睛望了望李承之。

李承之放下茶杯道:“孙儿在想生意上的事,有些走神了。”

老太太不以为然道:“生意固然重要,哪有在家里还苦思冥想的道理?你也该松快些。”

金秀玉接道:“相公定是有生意之事急着处理,不如先去打理的好,家里自有妾身照料。”

李承之挑了挑眉,这是下逐客令了?

李婉婷敛了眉,嘴角挑了挑。

老太太当真以为孙子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办,也让他自去便是,阿喜又不是外人,不必为她而耽误了正事。

李承之揉了揉眼角,也没辩解,就说告辞,只是起身临走之际,拿眼睛意味深长地盯了妻子金秀玉一眼。

几乎是他前脚一出门,李婉婷便捂嘴笑了出来。

金秀玉瞪她一眼,板着脸道:“阿喜因何发笑?”

李婉婷笑道:“我笑呀,大哥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李家家主,淮安首富,在外头是何等风光。回到家里,却还是被嫂嫂拿捏得死死的。”

金秀玉挑了眉道:“这说法却没根据了,他何曾被我拿捏住了?”

李婉婷走过来,挽了她的胳膊,歪着脑袋道:“嫂嫂是当局者迷,没瞧见么,你一下逐客令,大哥不是乖乖出门去了。这还不是被你拿捏的明证?”

金秀玉哼了一声,对老太太道:“奶奶你瞧,还说她变好了呢,如今嘴皮子愈发刻薄起来,连兄嫂长辈的玩笑话也敢说了。”

不过是姑嫂玩笑,老太太哪里当真:“只是我瞧着,你同承之可是闹了别扭?”

金秀玉脸上略微有些不自然,口里道:“小口角罢了……”

老太太摆摆手道:“我瞧着也不是吵了架的样子,既是小口角夫妻都是床头吵床尾合。夜里哄一哄,明儿就好了,照旧蜜里调油一般。”

众人都笑起来,惹得金秀玉又嗔怨一通老太太为老不尊,取笑儿孙。

说着说着,便又说到李婉婷身上来。

众人都瞧着她如今是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说话行事也是规规矩矩,十分的仪态,哪里有半分当初混世魔王的影子,俨然一位端方有礼的大家闺秀,不由都暗暗称奇。

“这说起来,阿喜瞧着倒是真比以前懂事多了,这次回来,又乖巧又沉静,可见两位王府嬷嬷是费了心思调教的,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豆儿,你替我备上厚厚的两份礼物,给两位嬷嬷送去。”

金秀玉应了道:“孙媳妇省的,这就叫人去准备。方才听说,两位嬷嬷今儿就要回王府去,咱们也该请她们过来当面道个劳才是。”

老太太说是。

于是便去请了两位王府嬷嬷过来,祖孙两个都是起身给她们道了全礼,称谢兼道劳,又将准备好的两份厚礼亲手送上。

王嬷嬷和李嬷嬷作为王府供奉嬷嬷,什么样儿的稀罕物什没见过,李家的礼虽厚,她们收得也坦然,只是老太太和大少奶奶一齐行全礼,叫她们吃了一惊,忙抬手去扶了。

“阿喜有如今品德模样,全是两位嬷嬷教导有方,此恩绵及一生,阿喜也该来道谢才对。”

金秀玉拉了李婉婷过来,也给两位嬷嬷每人深深福了一福。

两位嬷嬷赶忙扶了。

彼此说了一些客套话,两位嬷嬷起身要回王府,金秀玉亲自送出二门外,看着人套好马车,将两位嬷嬷送了出去。

她回到长寿园,祖孙四人又说了一些闲话,李婉婷一回来,虽然不似从前那般活跃跳脱,依旧让整个屋子里都热闹起来了。

眼看着天色暗下来,李府华灯初上,金秀玉特意吩咐大厨房给李婉婷准备的洗尘宴也得了。不过是家宴,并无外人,便依旧在花厅摆了。

一行人扶着老太太从长寿园往花厅去。

李承之从长寿园出来后,并未出府,不过回到明志院书房看了一会子书,听得下人禀报晚膳,径直过来了,倒比老太太一行人还早了一刻。

一家人团团坐定,金秀玉仍是存了心眼,先等老太太坐了,见李承之坐在老太太左手边;阿喜刚回来,老太太正是疼的时候,就拉她坐了自己右手边。

于是金秀玉便安排李越之坐了李承之的下首,自己再坐到阿喜的下首。

因着是圆桌,并不大,正好一桌子都围上了,她跟李承之恰好是两对面,中间都隔着人。

老太太也瞧出来,这是金秀玉故意同她大孙子李承之置气,但瞧着李承之的神色,不过是小矛盾。少年夫妻,偶尔口角,都是越吵越亲,不值当操心,便没有理会。

一家子刚举起筷子,正谈笑着准备开吃,二门外并有人来禀报,长宁府小世子杨麒君来了,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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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的场面着实有些奇怪,小世子杨麒君在上头坐着,李家一家人在下头站着,旁边一桌子热菜热饭,空荡荡地冒着热气。

李家是平民,小世子是皇族,自然是要大礼参拜了。

不过杨麒君摆手道:“父王说了,咱们两家是朋友,不必受俗礼拘束,只讲交情不讲规矩,往后都不必向我行大礼了。”

李家众人都应了,谢长宁王和世子恩典。

上回见杨麒君,就是李婉婷驾车撞断了人家的腿,这回他的腿倒是已经好了,瞧着小脸却板得死死的,跟个小大人似的。

李承之道:“不知小世子前来,有何贵干?”

杨麒君今年才十二岁,坐在上头虽然刻意摆出一副小世子的架势,到底身量薄弱,气势未足,兼着又长得俊秀,愈发没有震慑力。

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道:“我方才不是说了么,咱们是朋友,不必如此客气。我原是见王嬷嬷和李嬷嬷回府,才晓得阿喜已经还家,便即刻过来探访,不料竟打扰你们用饭了。”

李承之忙道:“不敢。”

杨麒君眯着眼睛微微一笑道:“父王常说,身为皇族,不可仗势欺人。民以食为天,吃饭可是头等大事,不必为了我而耽误这一桌子好菜。我不过是找阿喜罢了,你们吃你们的,叫阿喜带我另寻他处说话便是。”

李承之回头看了一眼妹妹李婉婷,后者正垂着脑袋,仿佛没听见似的。

金秀玉笑道:“阿喜年幼,怕有礼数不周之处,冲撞了小世子……”

“王嬷嬷和李嬷嬷才跟我说,她如今已成了大家闺秀,最是知书达礼,如今不是正好叫我见识见识!”杨麒君也不等李婉婷出声了,径直站了起来。

李承之对李婉婷道:“阿喜,既然小世子有吩咐,你就代表李家,好生招待,不可失礼。”

李婉婷微微抬起头,脸上并无任何神色变化,只福了一福道:“小女不敢违抗世子之命,那末,就请世子跟小女走罢。”

杨麒君微微迷了眼睛:“去哪里呢?”

李婉婷微微一笑道:“敝府花园景色尚可一观,不如就请世子移步,随小女往花园赏景可好?”

杨麒君似乎对她这样的态度十分满意,点点头。于是便由她前头带路,一行人出来花厅,往花园去了。

李家众人等着他们走了,才面面相觑起来。

老太太皱着眉头道:“莫不是我老眼昏花,这小世子同阿喜,怎么瞧着有几分古怪?”

金秀玉也附和道:“我瞧着阿喜有些不对。她那说话做派,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哪里像个不到十岁的小娘子,倒像个十五六的大姑娘了。

那些话儿,难道也是两位王府嬷嬷给教的不成?”

众人都纷纷点头,觉得今日的李婉婷很是异常。

金秀玉转头对李承之道:“相公,你常去长宁王府走动,可晓得这小世子是怎么个脾气?他与阿喜独处,可叫人放心?”

李承之胸有成竹,并不答话,只是扶了老太太往那饭桌上走去。

“奶奶放心,小世子虽身份尊贵,不过是个孩子罢了,能生出身门事端来。他跟阿喜,不过少年心性相投,爱说几句话,爱一起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何必白操着心,只管用晚膳便是。”

李越之可不担心阿喜,见奶奶坐了,他肚子唱起来空城计,也干脆利落地坐了。

“娘子也坐罢。”

李承之冲金秀玉伸了伸手,金秀玉一扭身躲过了。

咬着嘴唇,微微跳了眼角懂啊:“你这做兄长的,倒是放心的很。”

第二卷  秋日胜春朝,佳期至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奶奶很欣慰

金秀玉怨李承之对小世子和阿喜之交过于放心,终是觉得不安,想想还是得派个人去瞧瞧。

“少奶奶,我去罢!”春云笑嘻嘻抢着说道。

金秀玉“咦”了一声,挑着眉道:“往常可不见你勤快,怎么今儿抢起先来?这差事,可没有赏钱呐。”

春云跟着她久了,也学了一些个小习惯,撅了撅嘴道:“少奶奶老拿我打趣,我又不是钻进钱眼子里了。不过是主子们这一桌子的好菜,我只能看着,却吃不到嘴里。光是拿鼻子闻,却把肚子里的馋虫儿都给勾了出来,等会要是人前失礼了,可没脸。我还是领个差事,离得远些的好。眼不见为净。”

众人都扑哧笑起来,连着李承之和老太太也是莞尔。

金秀玉甚觉得丢人,忙甩着手让她去了。

瞧着她颠颠走出门的背影,不由摇头道:“这丫头,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样儿,什么时候能有真儿一般的聪明得体?”

老太太点头,望着真儿道:“不是我偏心,这满府丫头里,真儿可是个出挑的。”

金秀玉笑眯眯,故意拍她马屁道:“到底是老太太调教出来的人!”

老太太得意地笑着,众人拿起筷子,纷纷开始用膳。

因跟李承之还别扭着,用膳过程中,金秀玉连个眼角都没冲他撩一下,只是一个劲儿地给老太太和阿平布菜,亲疏立见。

老太太又不是瞎子,哪里能看不出来,便偷偷地问了大孙子。李承之也没隐瞒,就将事情说了。

若真个说起来,海运是生意上的大事,金秀玉身为李家内眷,不好多问,为这样的正经事同李承之别扭,也没道理。只是如今他正怀着孕呢,这些日子心绪一直有些不宁,做事儿也比从前任性许多。

老太太是过来人,晓得怀孕头几个月,性情大变是常有的,非人力所能控制,因此倒是有些谅解金秀玉。

阿喜不在,金秀玉就挨着老太太坐了。

老太太亲自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头。

“瞧我这孙媳妇儿,脸都小了一圈。”老太太对着金秀玉的肚子说道,“这还没出来呢,尽会折腾你娘,日后定是个淘气的,就跟他爹一样!”

她说着,便拿下巴虚点了一点李承之。

金秀玉跟着瞧了丈夫一眼,垂下眼帘,面无表情。

“承之小时候,比阿平阿喜还要淘气,府里上上下下,人人都吃过他的亏,只是后来他老子娘都没了,一夜之间就似开窍一般,懂事得叫人心疼。再后来,奶奶我带着他进了商行,九岁就做了小伙计,十二岁开始做管事,十四岁行了成年礼,就做了大掌柜,到了十六岁,就做了我们李氏家族的家主。别说满淮安城,就是天底下,除了那龙椅上的皇帝,哪个有我大孙子这样能干?!”

老太太长叹着,金秀玉忍不住放下了筷子听着。

“只是啊,他越是能干,便越是操劳。豆儿你瞧,自打你进了府,你这位相公有几日的歇?哪天不是早出晚归,还不是为着咱们家,为着咱们李氏一族?他有多少辛苦,过了年才十九呢,你瞧他那脸,日日板着,跟七老八十的人仿佛。别人不心疼,咱们娘儿俩还不该心疼心疼他么?”

金秀玉听到这里,已经知道老太太说这些话的用意了,心里已经十分愧疚,甚觉自己是多么地无理取闹。

老太太握了她的手,柔声道:“奶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年轻轻的,就争气,进门三个月,就替李家怀上了子孙血脉。奶奶是过来人,你如今是怎么个境况,我哪里体谅不到。你哪里是为了自己,不还是担心着他么!千里之遥,汪洋大海,变化万千,福祸难料。你这边大着肚子,他那边在外头漂着,哪里能够安心。”

几句话说的金秀玉眼眶已经泛红。

李承之那边早已停了筷子,默默地凝视着她。

就连阿平,也早就发觉气氛变化,静静地听着,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只是啊,奶奶要告诉你一句话。男人呢,就是那天上的鹰,笼子会磨去他的锐气,只有往更高的天上飞,他才能翱翔万里。”

金秀玉咬着下唇,点点头,轻声道:“孙媳妇儿明白了。”

老太太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奶奶,大哥,等过了年,就让我去商行做伙计,好不好?”阿平突然站起来,声音响亮地说了一句话。

三人都吃了一惊,见他小脸上一派郑重,方晓得他是认真的。

阿平抿着嘴,期待又忐忑地望着大哥李承之,终于见到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不由露出十分的喜色。

老太太眼里泪光闪烁,一面点头一面笑道:“都是好孩子,奶奶心里很欢喜。”

一家子都笑起来。

门口人影一闪,却是春云回来了,见了屋里的情形,不由有些愣怔,轻轻地走到真儿身边,倒不敢随意开口。

金秀玉却回过头来道:“不是叫你去瞧小世子和三小姐那边的情形,怎么回来得这样快?”

春云顿时笑起来,说道:“我今儿可是瞧了稀罕了,方才我刚进了花园,就远远瞧见三小姐和小世子,连着他们各自带来的下人,两拨儿人,离得足有三丈远。我瞧着疑惑,就悄悄地到旁边一棵树后头站着,就听见他们说话儿,可乐死我了。”

她说着说着,自个儿觉得好笑起来,捂着嘴先嘻嘻呵呵了一通。

金秀玉啐了一声道:“偷乐什么呢,还不快说!”

春云忍住了笑道:“我就听见小世子问,三小姐为何要站得这样远。三小姐就说了,”她嗯嗯清了两下嗓子,学着李婉婷当时的声音道,“‘世子莫非不知,男女授受不亲。你我非亲非故,怎可举止轻浮?然,世子有话垂询,小女又不可不听,唯有远隔三丈,聆听教诲,方能防备他人嫌猜。’”

“你们听,三小姐从前是什么样的性情,最是言行无忌的,如今竟讲究起男女大防来,比那些个算学究还要迂几分,可不叫人好笑?”

“小世子当时脸就黑了,只说从前三小姐去长宁王府,同他谈笑晏晏,就是肌肤相亲也是有的。如今防备,又有什么用处。三小姐顿时就不乐意了,说那时候她是谨遵礼仪,只是小世子爱强人所难。

小世子脸已经黑了,再难更黑,只有把眼睛给瞪了起来,喏,就跟铜铃一般大。”

春云指了博古架上的一个摆设,上面有挂了两个小铜铃的,拿那个比。

众人听着,都觉得杨麒君和李婉婷的对话很是有趣。

春云接下来一会儿学杨麒君闷闷说话,一会儿又学李婉婷拿腔作势,说是小世子一心盼着同三小姐亲近,三小姐就愈发地告诫他男女有别,小世子被她连续几个软钉子顶了,脸色不止发黑,还发红了呢。

“我呀,瞧着不过是三小姐故意冷落小世子,小世子虽然生气,却也并没有勉强三小姐。可见,他们不过是言语交锋,没什么大碍的。初初听着有趣,听久了也就乏味,想着少奶奶这边等着我伺候,不多会儿便回来了。”

金秀玉问道:“果然他们不曾吵架?”

“少奶奶放心罢,我瞧着呀,小世子是有意让着三小姐,又像是乐在其中,心思古怪得很,不过一点儿要为难三小姐的意思都没有,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金秀玉才要点头,就见李婉婷的贴身丫鬟银碗慌里慌张地门外跑进来。

“大少奶奶,可了不得了!”

金秀玉瞪着眼睛看春云,春云立时如同被踩了一脚的猫儿,一面炸了毛,一面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银碗。

真儿斥道:“有什么大事,如此慌张。老太太在,大少爷和大少奶奶都在,你只管慢慢说来就是。”

银碗跑得急,呼吸还喘不匀,咽了一下口水,着急地说道:“小世子被小姐给气走了,小姐还叫人偷偷埋伏在二门外,要泼小世子一身洗脚水!”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异口同声。

银碗接着道:“奴婢想着小世子身份尊贵,这种玩笑可开不得,赶紧劝阻小姐,只是小姐不肯听奴婢的,执意如此。奴婢觉得事关重大,不敢由着小姐胡来,好容易找个借口脱身,这才能够来禀报此事。”

众人忍不住面面相觑。

李承之按了按额角道:“我道她已经贤淑知礼,谁料竟还是与从前一般!”

金秀玉立起身来,急道:“这会子还说什么,快去阻止阿喜才是。这大冷的天,万一让小世子出了什么好歹,咱们怎么跟长宁王交代?”

老太太一叠声道:“对对对。”

李承之沉声道:“我去瞧着,看她还敢作乱!”

他将袖子一甩,大步流星地走出花厅去,小厮们一溜小跑跟在后头。

金秀玉和老太太想着不妥当,也赶紧跟着去。

半路上,下人禀说,小世子一行人已经出了花园,正往二门去了,众人又忙往二门上赶。

老太太和金秀玉,一个年纪大,一个肚子大,都走不快,被李承之远远落在后头。李承之健步如飞,眼看着就到二门,已经远远瞧见小世子等人的背影,在前头打了个弯转过去。

只听“哐啷”一声脆响,分明是铜盆砸在了石子路上,“哗啦”一片水声。

李承之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胡闹不成

   听到那声铜盆响,李承之等人尚未如何,银碗已经跳起脚来。

   “糟了!糟了!定是小世子着了三小姐的道了!“

她拔起脚想往前跑,眼见李承之尤其老神在在。

   “我的大少爷,火烧眉毛啦!”

她顾不得男女有别,上下之分,一把拉住李承之便跑。

转过而二门外,眼前一片狼藉。

说李承之,就连银碗,也傻了眼。

这三小姐这回的排场也太大了吧!

眼前细数足有几十人,李家*扫上的丫鬟 婆子 小斯 壮夫,大月都在此处了。众人登高踩低,擦门楣,抹柱子的,修盆景的,换灯笼,水桶满地,扫把飞舞,尘土那叫一个飞扬。

倒不如离家洒扫上的众下人何时变的如此勤快,做出这般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李承之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边逸出一丝笑意,只因瞧见逸出有趣的场景。

果然小世子杨麒君是在场的 不料的李婉婷这个想暗算人家的也在场,而且两人竟是一般的狼狈。

地上两只铜盘打翻,一大片水渍,李婉婷湿了半条裙子,杨麒君却湿了半个身子。

不同的是,李婉婷身上沾着的是清水,杨麒君上破的却是污水,将个白色的棉袍染得脏兮兮的,脸上也沾着了一片污迹,发梢滴答,鞋面上还搭着一块脏抹布,比起李婉婷,实在惨许多。

而长宁王府的一众侍卫,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个个灰头土脸,两个家丁正抬了一块满是灰尘的匾额从他们跟前经过,颠了两下,顿时尘土飞扬,呛得人人都咳嗽起来。

李婉婷正拈了一块帕子,踮着脚替杨麒君擦脸一面还斥责着垂首躬身站在旁边的两个丫鬟。

奇~!“你们都是府里德老人,惯会做活的,怎的还这般毛毛躁躁?眼睛长着却是管什么用的,没瞧见小世子过来么,还巴巴地往前凑!瞧着一身的水!这样冷的天,若是将小世子冻出个好歹来,人人都是大罪过!”

书~!她一面骂着,一面用力擦着杨麒君的脸,似乎那污迹十分地难擦,之弄的他脸上一片通红。

网~!两个丫鬟往地上一跪,齐声道:“奴婢无心冒犯,求主子恕罪!”

杨麒君却似未曾听见她们的话,只拿眼睛瞧着面前的李婉婷。

她小小的人儿,作出一本正经的摸样来训人,实在少见。着会子有离子个儿这般进呼吸相闻,那小脸嫩嫩的软软的,鼻头和嘴唇都红红的 好似美味的樱桃,叫人想咬上一口。

“真是难擦得很!”

 李婉婷嘟嚷着,放下帕子邹眉瞧了瞧,有吭哧吭哧擦起来。

 你道她真没有看见杨麒君的异样么?非也。这本就是她安排的一出好戏。

 直到脸上皮都快破了,杨麒君才“嘶”一声,抬手捂住了那一块面皮。

李婉婷忙缩回手,轻声道:“实在怪难擦得呢。”她咬着嘴角,绞着帕子,像是因身上重了,弄疼他,而感到愧疚。

只是这神情实在与她本性不符,难免就显着生硬做作。

着会子,杨麒君也瞧出古怪来了。他本来就是各聪明伶俐的,方才却不知被什么给迷了心窍,满眼里就她一人,听不见旁的,也瞧不见旁的。

如今看来,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这从天而降的水盘,还有他长宁王府那帮子侍卫被扑了一头一脸的灰,恐怕都不是意外。

李婉婷正拿牙齿咬着下唇,拿眼角偷偷看他。

杨麒君一个眼刀过去,她立刻怕子一甩,对那她们那两个丫鬟道:“你们两个冲撞了小世子,还不快自己去管事娘子那里领罚!”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见李婉婷正偷偷冲她们挤着眼睛,立刻福至心灵,冲着杨麒君一磕头,道:“奴婢们知错了,求世子开恩!”

李婉婷像是极为不好意思,怯怯地看着杨麒君。

杨麒君没看两个丫鬟,只是盯着李婉婷,直到她扭脸避开他的眼神,才慢慢说了一句:“罢了。。。。。。〃

李婉婷心头一悦,却见大哥李承之正往这边走来,后面还跟着老太太 嫂子金秀玉,还有阿平一干人等,热热闹闹一群。

李承之看了杨麒君和她身上一眼,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杨麒君转脸看着李婉婷道:“我也正糊涂呢,怎么一出了门,一盆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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