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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宅门-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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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秀玉想的是,怎样才能让金林氏打消让她嫁入李家的念头。即使有老爹的保证,她也还是不太放心,虽说金林氏平时对自家老爹很忌惮,但是于这件事上却十分地执着。要想让她断了这个念头,还得另外想个好法子。

这三个人都是有心事,但是金沐生的心不在焉就有点奇怪了,几次欲言又止的,只不过因其他人都在想自己的事情,竟是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这样的暑天,一般全家人吃完晚饭,都会坐在院子里纳凉聊天,不过今儿个金老六要挑灯做活,金林氏得帮着他打下手,所以饭后,两个人都泡在了厨房里。

因此今晚纳凉的,便只有金秀玉和金沐生。

姐弟俩一人搬了一张藤椅放在井边,各自拿着半个西瓜,用小勺挖着吃。

西瓜本是白天的时候金老六用竹篮子吊了浸在井水里面,浸了有一整天,现在拿上来吃,味道沁凉沁凉,十分爽口。

金秀玉一小勺一小勺的吃着,一抬头,发现弟弟沐生呆呆地看着自己。

“你看我作甚?”

沐生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珠,似是想好了要说的话,很干脆地将手里的西瓜放下,十分认真地问道:“金豆儿,你想嫁给李大少爷吗?”

金秀玉疑惑道:“你不是反对娘逼我嫁人么,怎么今儿个又这样问?”

沐生挠了挠头皮,苦恼地道:“佟福禄跟我说李大少爷很有钱很有钱,有钱到我们一辈子也花不完,如果你嫁给他,就会变成有钱人家的大少奶奶,就不用天天干活了。”

金秀玉心中有点感动,原来弟弟这样为她着想。

“你变成有钱的大少奶奶,那我就是大少奶奶的兄弟,别人就会叫我少爷了。嘿嘿,佟福禄说做少爷可以天天坐马车上学堂,天天穿新衣服,还能天天吃肉。”

心中刚升起的一丝感动顿时灰飞烟灭,金秀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可是先生却说,做有钱人的小妾是很没骨气的事,会被人看不起的。这样不好,我不想被别人看不起。”

金秀玉托着腮帮子看着金沐生,她觉得接下来他又会说出相反的观点。

“但是先生刚说完,就被王婶拍了一巴掌。王婶说,哪家姑娘能嫁给李大少爷,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别人是盼都盼不来的,只有金豆儿你有这个好命。”

金沐生说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会这样说,一会那样说,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烦死了,到底要不要嫁!”

他生气地甩了一下脑袋,发现金秀玉懒洋洋地看着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金豆儿,你怎的一句话都不说?”

金秀玉将吃剩的西瓜放下,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拍了拍金沐生的肩膀,淡定地说道:“人生,就是在不断自我否定的过程中找到真理。弟弟,你很有做哲学家的潜质,加油。”

她说完还点点头以示鼓励,然后转身而去。

金沐生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有点反应不过来。

金豆儿说的是什么意思?哲学家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金沐生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福禄,你说李大少爷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大家都认识他?连你都知道他?”

佟福禄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跟金沐生一般年纪一般个子,不过比他要壮硕许多。

他爹就是三水纸马铺的佟掌柜,金家的蜡烛通常都批给他家售卖,他跟金沐生又是同在王家学馆上学的,因此两家人很熟悉。他每天都会在半路上等金沐生,然后两人一同上学。

现在就是他俩一起走在上学的路上,听到金沐生这个问题,佟福禄抓了抓脑袋,憨憨地道:“我只听我爹提起过,李大少爷家里特别特别有钱,是淮安首富,首富知道么?就是全淮安城最有钱的人。”

“那他讲义气么?会打架么?”在金沐生的心目中,男人有钱倒在其次,是不是讲义气的好兄弟,打架的本事厉害不厉害,才是第一等的素质。

“他那么有钱,一定不会亲自打架,一定是有许多打手,都听他的,让揍谁就揍谁。”佟福禄跟金沐生是一丘之貉,他们这样年纪的男孩子,傻愣愣的就知道打架。

“这么说,他要是做我姐夫,咱们就再也不用怕别人了,想揍谁就揍谁。”

“那当然啦!你没看见么,自从听说你姐要嫁给李大少爷,咱们学馆里的人都对你恭恭敬敬的,就连王婶发点心的时候都会多发你一块。那还不是沾了你姐夫的光?”

金沐生听他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极了,他刚想说点什么,一个人刚好从巷口歪歪扭扭走过来,撞了他半个身子。

一阵腥臭的酒味扑鼻而来,金沐生和佟福禄都捏起了鼻子。此时来人正好抬起了脸,两人一看清他的模样立刻皱眉咧嘴的,说不出的厌恶。

这人他们都认得,人人都浑叫他刘阿三,是豆腐坊一带人人闻名的地痞二流子。偷鸡摸狗,抢小孩子的零嘴,欺负耳聋眼花的老人,砸小寡妇的门,半路拦截大姑娘,啥坏事都干,人人避之唯恐不及,都拿他当瘟神。

金沐生和佟福禄常在这条道上走,也被他截住过几回,抢他们的零花钱,只是两小子都机灵,只被他偶尔得逞过一两次,人小力弱,也被他揍过,算是结了仇的,对他称得上十分的厌恶。

今天遇上他,也是倒霉,一看就知道这小子不知在哪里胡天胡地了一夜,浑身酒臭令人作呕。

刘阿三撞了金沐生,抬头就骂“哪个兔崽子撞的你刘大爷……”。

待他一认清是金沐生,突然一反常态,嘻嘻邪笑起来:“呀!这不是金沐生么,听说你姐要嫁到李家啦?淮安首富的小妾呢,啧啧,这才叫攀上高枝了呢!啧啧,可惜了一小美人,那皮肉细嫩的,咱这心里头,还盼着能亲近亲近呢!唉,我说小舅子,不如让我也做个便宜姐夫呀,嘿嘿嘿嘿……”

第十四章 揍你一个满脸开花

  “彭”

“哎呀!”

刘阿三紧紧捂住了鼻子,指缝里露出一丝殷红。

金沐生收起拳头,恶狠狠道:“我叫你乱说!”

刘阿三抹了一把鼻血,酒醒了一大半。

“好呀!还没有人敢打你刘大爷!你小子,胆子不小哇!”

刘阿三扭动着脖子,握紧了拳头。

佟福禄一拨拉金沐生,大叫一声“快跑”。

开玩笑,刘阿三作为人人生厌的地痞流氓,手底下也当真有两下子,他们两个半大小子,从前也曾吃过亏,晓得以两人之力,是打不过人家的,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跑了再说。

这一跑不打紧,刘阿三岂能罢休。

“站住!”

佟福禄和金沐生在前面跑,刘阿三在后面追,豆腐坊的巷子大多狭窄,一路上也不知撞歪了多少行人,撵飞了多少鸡鸭。

好么,这一逃一追可热闹了,倒了霉的行人和街坊,人人都在喊打,一片的鸡飞狗跳。

金沐生是个聪明的,一面逃,一面提醒着佟福禄,往人多处跑。

刘阿三咬着牙在后面追,鼻子上的疼痛刺激着他的脑子,两个太阳穴突突乱跳,他非抓着这俩小子不可。

双方追追逃逃,就到了东市大街上。

这条街道是东市最繁华的地段,宽阔的街面,两旁商铺林立,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金沐生和佟福禄一个劲地往人多的地方钻,人小灵便,活如泥鳅,滑不留手。

无奈刘阿三也是个灵活的,紧紧跟在后面,总是只有一步之遥,几次差点就抓住了跑在后面的佟福禄。

佟福禄慌忙中绊了一跤,连带着扑倒了前面的金沐生。

好家伙,这下可好比打翻了全套的水陆道场,圆的扁的长的方的都洒了一地。

“哗啦啦”

“咕噜噜”

“扑棱棱”

“当啷啷”

推金山倒玉柱,高的矮的瘦的胖的都翻了一片,人人都扯着嗓子干嚎。

“谁踩了我的脚!”

“谁扯了我的袖子!”

“谁打了我的头!”

“谁撞了我的腰!”

“哪个兔崽子摸了老娘的屁股!”

霍——人群中顿时闪出一大片,一个肥胖如猪的妇人正瞪着一双铜铃眼,杀气腾腾地向四周扫射。

这谁也不会跳出来承认是自己摸了她的屁股,笑话,要摸也摸个年轻的小媳妇,谁会摸这么一个母猪!

金沐生和佟福禄趴在地上,两个人都机灵,及时地躲避,在地上滚了一圈也没被人踩到一脚。

这一停,停在一双白底黑面绣着精致祥云的鞋子面前。

金沐生和佟福禄都忍不住咂了咂嘴,这鞋子,一看就是有钱人穿的。

两人顺着鞋子往上看,先是腿,再是腰,然后是胸,最后是一张白净的中年男人的脸,脸上还展开了一个亲切的微笑。

“呵呵”

金沐生和佟福禄也忍不住各自露出一个傻笑。

“两位小哥没事吧?”

中年男人笑眯眯问道。

金沐生和佟福禄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连声道:“没事没事。”

眼前的中年男人,不仅鞋子好,身上的衣裳料子也是精贵货,那顺滑细密的,一般人家可穿不起,还有他帽子上镶的一块玉,色泽温润,一看就是好东西。

还有人家这气质,温文儒雅的,就是高门大户出来的人,有教养。

金沐生和佟福禄突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比人家的鞋底还脏,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自惭形秽。

中年男人见他俩果然没什么大碍,微笑着点点头,待要转身而去。

“啊哈!这下可让我抓到了!”

刘阿三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动如闪电,一手一个,刁住了金沐生和佟福禄的手腕一拧。

“哎呀!”“哎呀!”

金沐生和佟福禄都忍不住痛呼出生,手臂顿时扭曲成怪异的幅度,浑身使不出一丝力量。

“你小子胆儿不小哇!怎么着,真把自个儿当李大少爷的小舅子了?”

刘阿三一脸的讥诮。

“真是白日做梦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李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就是把你姐洗干净了送到床上,人大少爷还不一定有兴趣呢!”

刘阿三一面说一面就桀桀怪笑,语气说不出的鄙夷。

旁边有听到的人都指指点点,面露讥讽。

金沐生涨红了脸,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突然一只手拍上了刘阿三的肩膀,也不见怎么用力,刘阿三的半个身子都软了一软,手上一松,金沐生和佟福禄都趁势挣脱开来。

两人揉着手腕,看着方才的中年男人去而复返,右手拿捏着刘阿三的肩膀,脸上笑得云淡风轻。

“我说这位兄弟,欺负两个小孩子,可不是君子所为。”

刘阿三只觉被捏住的肩膀连着半个身子都如火烧一般疼痛,转过头去,见对方笑意盈盈,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威压,令他心中发虚。

肩膀上的力量突然又重了一分,顿时如烙铁加身,刘阿三立刻惨叫起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男人淡淡一笑,慢慢俯身贴近了刘阿三的脸,压低了声音冷冷道:“李家的事,还轮不到你这狗东西多嘴!若再让我听到此等言语,小心你的狗命!”

刘阿三心中一惊,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见对方眼中冷酷萧索之意,不似玩笑,顿时有些惶惶,缩起了脖子,唯唯诺诺应了。

男人很满意他的表现,又笑了一笑,放开了手,转过身去。

一辆乌蓬马车正等在街边,他走到车边,俯身撩开车帘一角,向里面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大约是得到了对方的赞同,脸上微微有丝笑容。随即放下车帘,轻轻一跳,上了车辕,在马屁股上拍了一拍,马儿便迈开了腿,得得得得,车轮辚辚,扬长而去。

金沐生和佟福禄呆呆地看着马车的背影,眼中都流露出一丝崇敬。

再回过头来,发现刘阿三仍然按着肩膀,佝偻这半边身子。

原来中年男人手段如此高明,即使放了手,刘阿三竟仍然不能立即恢复。

金沐生和佟福禄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默契的笑意,如此良机,怎能错过。

刘阿三龇牙咧嘴,苦于肩膀酸麻,连手臂都抬不起来,只有暗叹倒霉。

一回头,见两个男孩脸色怪异地向他走来,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安。

“你们要做什么……”

他话音未落,金沐生和佟福禄同时大喝一声,高高跃起,一人一拳砸在他的眼睛上。

“哎呀……”

刘阿三的天空,顿时黑暗了。

第十五章 知府门人七品官

  金沐生和佟福禄很痛快地将刘阿三揍了一顿。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打架。

不过却是打得最爽的一次,因为刘阿三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什么叫满脸开花?看了被他俩揍完的刘阿三,就能够深刻体会了。

不过当金沐生和佟福禄勾肩搭背,扬长而去的时候,大概从来没想到,一场普普通通的,平日里随时可见的打架事件,最后会给他们带来那样巨大的灾难。

揍完人是很开心的,不过前提是不能让家人知道,否则耳朵又要受难。

所以当天,金家和佟家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曾经干了什么好事。

第二天还是照常地过,该上学馆的上学馆,该开店铺的开店铺,该做蜡烛的做蜡烛。

金老六为知府千金侯小姐做的一对精品红烛,已经做好了,如今就拿在金秀玉的手里。

均匀圆润的红烛,线条十分流畅,烛身上用金粉绘着亭亭莲叶和盛放的莲花。这是金老六通过刘坊正,向侯管家打听到,侯小姐最喜欢的就是莲花,所以便特意绘制了这一对栩栩如生的莲花蜡烛。

金秀玉捧着这对红烛,真是爱不释手,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蜡烛,也没见过绘了花卉的蜡烛。

虽然金老六平时也有应客人要求制作过龙凤烛,但是金秀玉一直都觉得龙凤烛美则美矣,略显老气,反是今天这对莲花烛,既精美且充满灵气。

“爹的手艺果然没的说,侯小姐一定会喜欢这对红烛。”

金老六对自己的发挥也很满意,笑道:“事不宜迟,你这就将这对红烛送去侯府吧。”

金秀玉疑惑道:“为何要我去送?”

“这却是刘坊正的指点,另外也是侯管家的授意。侯小姐收了蜡烛必然还有些盘问,她是未出嫁的千金小姐,爹这样的大老粗可不方便拜见。你是姑娘家,又是小孩子,没什么避讳,说话机灵点,指不定还能多得些赏钱。”

金秀玉听了,觉得有理,没有多说什么,用红缎子细细包好蜡烛,再用一个长条形的楠木盒子盛了,再用青布白花的包袱皮包好,挽在手臂上,向父亲问明了侯府的路线,便出门而去。

金家在东市,侯府是官宦人家,自然住在西市,淮安城可不是小城镇,从东市到西市,若靠两条腿步行,起码要走上小半天。

是以金秀玉出门后,先到东市大街上,招了一辆小小的乌蓬马车,跟车夫谈好了价钱,方才坐车往西市而去。

淮安地处交通要道,来往行商尤其多,城里总是显得车水马龙,十分繁华。

金秀玉来到大允朝三年,起先是因为不熟悉这里的地势人情,后来是因为忙于帮家里做活,一直没什么机会出门办事,最远也就跟着母亲金林氏去过东市大街。是以马车出了东市牌坊,过了平安大街和广汇大街的交叉口,进入西市后,她就掀开了帘子一角,看起了路上的风景。

西市虽不如东市那般热闹,却也十分繁华。因为居民非富即贵的缘故,街道宽阔平整,旁边的店铺多为金玉首饰铺,古玩店铺,还有高档的大酒楼等等,按金秀玉的话来说,都是高档消费,奢侈品。

金秀玉对西市不熟,车夫常在城内载客,却是十分熟悉的,尤其侯知府可是淮安第一实权人物,他的府邸自然更加清楚。所以不消客人指点,车夫指挥着马儿,熟门熟路地就到了侯府门外。

这条巷子,住的大多是官家,这大约也是历史形成,巷子的原名已经不可考了,根据淮安百姓们的流传,这条巷子,如今人人都叫它老爷巷。

住这的都是官老爷,可不就是老爷巷。

说是巷子,其实也十分宽阔,富家人出入多用马车,若都跟豆腐坊的金玉巷似的,还不怕天天堵住了路?

侯府在老爷巷中间,门前有大片的空地,正是老爷巷最宽阔的所在。

门前上马石,拴马桩一应俱全。

金秀玉下了车,付钱打发了车夫,抬头看了一下侯府的大门。

嗬!红漆大门,真阔气!

她先是感叹了一句,继而皱起了眉头,这侯知府的家宅,算得上是西市的豪宅之一了吧,怎么大门口连个看门的人也没有?这门不是敞开的么?

她看了看天色,日头是蛮大的,地上热气烘烘,难不成为了怕热,看门的跑去门房凉快了?

金秀玉紧了紧手里的包袱,拣着台阶走上去。

两扇红漆大门大大方方敞开着,一眼看进去,只见一道影壁,里面的情形什么也瞧不见。

她想了想,扣住门上的铜环,啪啪敲了两声。

“有人在吗?”

静悄悄,没人应,只有不知哪棵树上的知了无力地叫了两声。

“有人吗?”

啪啪,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应。

金秀玉微微拧着眉,想了想,抬起了腿,往那高高的门槛迈去。

“唉唉唉,哪来的野丫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就敢往里闯,出去出去出去。”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青衣小帽的家丁,一看见她就一叠声地叫唤,还用手里拿着的大蒲扇,指着她的腿往外赶,跟赶苍蝇似的。

金秀玉收回了腿,打量了一下这个家丁,见他年纪不大,一脸油光,两道八字眉又黑又粗,特别引人注目。

这八字眉长得已经够烦人的了,何况还一副嫌弃的表情,金秀玉心里浮上来一丝不悦,面上仍是笑道:“这位大哥,我是给侯小姐来送东西的,劳烦通报一声。”

八字眉乜斜着眼,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傲慢地道:“送东西的?怎么这么不懂规矩,门也不敲,人也不喊,就想往里闯?”

金秀玉暗道,我敲了两回,也叫了两回,都没人回应。好么,我一抬腿,你倒是冒出来了,难不成刚才是上茅房去了?

“小女子不懂规矩,还请大哥见谅。劳烦大哥通报一声,我姓金,是给侯小姐送蜡烛来的。”

“哦!”八字眉抬高了调子哦了一声,道,“姓金?送蜡烛的?行,我这就叫人去通报,你且在这等一会。”

金秀玉应了一声。

八字眉进门去,唤了一个小厮去通报,而他自己则又转了回来,也不知从哪里搬出来一张凳子,就坐在门槛里面,摇着蒲扇,半眯着眼,养起神来。

金秀玉站在门外等。

虽说有屋檐遮挡,但这七月将近端午的天气,真是十分炎热。

大日头晒着,地面上都白花花一片反着光,知了无力地一声一声叫着,听得人心烦。

金秀玉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一层暴汗,动了动酸痛的脚。

这通报了总有一顿饭的功夫了,还没有回复。

金秀玉又累又热,心里既有些烦躁,又觉得有点不对劲。按理说,通报一声并不费时,这侯府又不是皇宫大内,总共才多大点地方。

她一面想着,一面又仔细看了一眼那坐着养神的八字眉。

果然不对劲。

那八字眉家丁,眼睛虽是半眯着,却用眼角的余光乜着她,嘴边还带着一丝揶揄和嘲讽的笑意。

分明是故意的!

金秀玉恼怒之余,突然想到,人人都说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这看门的家丁,莫不是因为她没有银钱孝敬,所以故意刁难她?

(这一章是补昨天的更新,晚上还会有今天的更新。请亲们多多留言支持,还有推荐票票支持O(∩_∩)O~)

第十六章 金秀玉的疑惑

  金秀玉从衣襟底下悄悄摸出来几个铜板,还有一点碎银子。

金家虽是不愁温饱,但金老六最多不过是个蜡烛匠,能挣多少大钱。素日里金林氏省吃俭用攒的钱,都是留着办大事的,金秀玉和金沐生平日的零花都只有几个钱。手上这点银子,还是金秀玉自个儿省下来的,如今要求人办事,也只有忍痛了。

她鼓动着脸,展开一个自然的笑容,走到八字眉旁边,柔声道:“大哥贵姓?”

八字眉懒洋洋睁开眼睛,慢吞吞说道:“免贵姓李。”

“原来是李大哥。”金秀玉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笑得愈发甜美,“这大暑的天,李大哥守着大门,实在是辛苦了。这点子心意算是我请李大哥喝碗凉茶,您可千万别嫌弃。”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那碎银子塞进了八字眉手里,手指在他掌心略停了一下,慢慢滑了回来。

八字眉只觉手掌上软软滑滑的触感,然后手心多了一点重量。他用眼角瞥了瞥,虽然寒酸了点,不过瞧在小姑娘会做人,笑得又甜的份上,且笑纳了。

“金妹子是个懂事的,知道疼人!”他眯着眼睛笑。

金秀玉也笑脸应着,略显迟疑地道:“李大哥,你看方才那位小哥去通报也有点辰光了,不知还得等多久才有回复,烦请李大哥帮我再问一声?”

她一面说一面弯腰福了一福。

八字眉连忙伸手去扶,顺手在对方嫩滑的小手上摩挲了一下。

“看在妹子份上,我再去问一声。”

他笑眯眯说着,还自以为潇洒地挑了挑眼角。

金秀玉忙笑道:“多谢大哥。”

八字眉恋恋不舍地回过头,迈进了大门。

金秀玉这才松了口气,陶出随身的帕子,将被摸过的那只手快速地擦了擦。

这次八字眉回来得很快,身后还跟了个丫鬟模样的姑娘。

“这是小姐院里的红香姐姐,你且跟着她去拜见小姐。”

“是。”

金秀玉快速地打量了一眼红香,见她穿着一身湖水绿的衣裳,长相普通,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很有几分凌厉。

她不过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倒不是怕对方,而是人在屋檐下,还是示弱一下的好。

红香也快速地打量着金秀玉,心中有了计较,嘴里却什么也没说,只转头对八字眉道:“让她进来吧。”

说完了话,她便自管转了回去,也不等金秀玉。

金秀玉正想跟上前,八字眉忙伸手拦住她,说道:“不是这边,你且跟我来。”

她心里疑惑,没说什么,乖乖跟在八字眉身后。

八字眉一面走,一面说:“这正门可不是随便走的,那得有尊贵的客人,才能从正门出入。寻常人等,都是走这个门的。”

金秀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原来是个角门。

心中顿时大怒。

她不是不知道大户人家的规矩,尤其是官宦人家,确确实实,正门是不轻易开启的,不管是寻常访客,还是家中主人下人,一般都是从角门出入。

但是今天,她一来到侯府门前,就见正门大开,显然是府内有人故意误导她,当她小户人家没见过世面,不懂这些规矩,故意让她闹笑话。而她自己,因着身体里是现代灵魂的缘故,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直到现在八字眉特特带她来到角门,才想通其中的关节。

无缘无故被人耍了一通,她心里自然生气。只是生气之余,更加疑惑的是,金家与侯府从未有过交往,这次也是侯府主动找金家定制的蜡烛。她不过是来送蜡烛的一个小姑娘,既不认识侯府的任何一个人,更谈不上得罪了侯府的哪位主子,为何对方要对她这般戏耍和羞辱?

疑惑归疑惑,她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开口问。

八字眉带她到了角门,便自管回去正门处,干他看门的活。

角门内自有负责的小厮引她进去,红香就在门内等候,见她进来了,特别注意了一下她的脸色。

若金秀玉是普通小姑娘,恐怕脸上真会露出什么尴尬或气愤,但令红香失望的是,金秀玉脸上很平静,既不显得慌张也不显得生气,倒叫她暗自纳罕。

“你只管跟着我,别走错了路。”

她说了这句话,金秀玉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往里面走去。

一路上,红香一句话不说,金秀玉也没出声,两人安安静静地穿过几重院落,走过几道回廊,又经过了一个花园,这才到了侯小姐所住的院子里。

进院门前,金秀玉快速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门上方的匾额,是“衡芳”二字。

院子四四方方,中间纵横两条青石路,路旁花卉树木无数,芬芳馥郁,四面的走廊上都有一两个丫鬟走动。

红香带她到了上房,房门口挂着精致的竹帘,廊下一个粗使的小丫鬟恭敬地叫了声:“红香姐姐。”

红香点点头,回头对金秀玉道:“你在这略等一等,待我通报了小姐。”

小丫鬟掀起竹帘,服侍红香进门。

竹帘开合之间,金秀玉闻到房内溢出的一丝幽香,一晃而过。

她左右稍微看了一眼,见廊下挂着一笼鹦鹉,白羽红嘴,只是正在休憩,闭着眼睛不理人。

这衡芳院,花木繁盛,屋宇精致,显示出主人良好的品味和修养,但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到有一丝针对她的傲慢和不友善。

红香进去不过一会,便又到门口掀了帘子招金秀玉进去。

金秀玉下意识地抬手抚了一下鬓角,紧了紧手里的包袱,迈了进去。

一进门,只觉通身的凉意。大约是屋内放了冰块,比之外面的炎炎夏日,犹如两个世界。

金秀玉微微低着头,却已经将屋内的情形都扫了一圈。

上面一张罗汉床,床上有张小几,一个浅蓝色衣裳的年轻女子坐在床上,脸上淡淡妆容,却十分精致,发髻略松,显得有些慵懒。她微微靠着小几,两只眼睛微微眯着,露出一丝探究。

这便是侯小姐,倒是生的一双好凤眼。

金秀玉心中过了一遍对侯小姐的初印象,又快速地扫了一遍左右。

除了侯小姐,其余便都是丫鬟了,大大小小有七八个,一个站在罗汉床旁边的白衫黄裙的大概是贴身的大丫鬟,红香进屋后就站在她下首。余下的丫鬟们都分散站着,一声不吭,安安静静。

另外在她左前方,还有一位年轻姑娘,是整个屋子里除了侯小姐,唯一坐着的人。

浅紫色的衣裙,绣着精致的玉兰花,脸上的妆容比起侯小姐倒多了几分艳丽,五官之中除了嘴唇显得特别娇嫩小巧,比较突出的还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般来说,眼睛圆的,大多数缺少神韵,而她的眼睛虽然又大又圆,却难得地有水汪汪的灵气。

不过令金秀玉惊讶的并不是她的长相,而是她的发型。

大允朝的女子,若是未嫁的姑娘,发型相对会清爽一些,除了也会盘髻,通常还会留下一部分长发披散着,或者编成辫子垂下;而已嫁的妇人,则会将头发全部盘成发髻,显得相对成熟和稳重。

而眼前这位女子,虽然也是盘髻却在右边耳朵旁,留了一簇长发,垂在胸前。

这到底算姑娘的装扮,还是妇人的装扮呢?

(傍晚比较凉快,陶苏去逛街了,然后买了一双鞋子,花了老大一笔钱,好心痛啊,%>;_<;%,呜哇~~)

第十七章 爱八卦的小姐们

  “小女子金秀玉给小姐请安。”

金秀玉很端庄地福了一福。

“不必多礼。你也算是客,不必拘束,请坐吧。”

侯小姐语气平平,听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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