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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宅门-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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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秀玉不解道:“这是做什么?〃
春云忿忿不平道:“这小丫头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造谣生事,叫奴碑听见了,好生气恼。
小丫策战战兢兢爬起来跪在地上,急急忙忙道:“奴碑不过是听别人胡说… … ”
春云怒道:“还敢狡辩!”
真儿拉了她一把,皱眉道:“你莫着急,把话说请楚,好叫少奶奶知晓。”
金秀玉揉了揉眉心,道:“究竟怎么回事?〃
春云犹自愤愤,对金秀玉道:“少奶奶,方才几个小丫头在院里闲嗑牙,奴碑正巧经过。听得她们正编排少奶奶,话儿说得忒难听,奴碑好生气恼,正要质问,这几个丫头腿倒是快,一忽儿作鸟兽散,好在奴碑抓住这个小丫头。”
小丫头皱着一张脸,差点哭了出来:“奴碑真不是有心,那些混帐话都是外头传来的。”
金秀玉问道:“哪些混帐话儿?你倒是问我说清楚!”
小丫鬟咬了嘴唇,说道:“奴碑,奴碑听得外头传言。少奶奶当初因着是身带福寿、命中带旺的八字命格,才进了府。只是少奶奶进府头一天,二少爷便发病起了疹子,第二天,柳姑娘又在厨房受了伤。外头就有那些混账人,说既是旺家宅的命,如何新婚便接二连三出现了这些个事。只怕、只怕那命格批的有误,恐是克亲的命,又或者招惹了晦气……”
她越说声音越小。
金秀玉却是一愣,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春云瞧着金秀玉面色发冷,忙一步蹿上去,一直头戳在小丫头的脑袋上,呵斥道:“这些混帐话,你既听见了,就该大嘴巴抽上去。哪有不训斥她们,还将这话四处宣扬的道理。少奶奶是多么和善的主子,往日里可都白疼你们了!黑了心肠的小蹄子!”
小丫鬟顿时哭了出来:“奴婢… … 奴婢真不是有心… … 奴婢也气呢,叫其余姐妹都不可乱听胡说,春云姐姐可冤枉奴婢了……”
春云还待责骂,真儿拦住了她,道:“好了,你同她这小丫头做什么!少奶奶还在呢,万事自有少奶奶做主。”
春云愤愤地收了手。
金秀玉对那小丫头道:“你叫什么名儿?”
小丫鬟怯怯地看了她的脸色,见喜怒不辨,回道:“奴婢小冬。”
金秀玉点头,道:“小冬,你从哪里听说了这些话。”
小冬道:“方才有大厨房的婆子送来点心,悄悄问咱们院里头可出了古怪。奴婢便问她如何有此一问,那婆子悄悄说了,外头都在传,说是少奶奶的命格不是旺家宅,只怕是克家宅的。奴婢待要在问,那婆子便不肯再说,抬脚就走了。奴婢因觉得这传言来的古怪,这才同小姐妹们说起,哪知就叫春云姐姐听见了,硬说是奴婢在编排。少奶奶明鉴,奴婢忠心耿耿,万万不敢做这样欺主的事情!”517Ζ她说着,便磕头下去。
金秀玉点点头,道:“你既说自个儿忠心,便该找出明证来。”
小冬泪痕斑驳,抬脸道:“如何明证?”
金秀玉突然笑了笑,说道:“我自有法子。”
她站起身,对真儿道:“你去把丫头们都叫来,咱们到外头走一走。”
真儿七窍玲珑,一听她的话,就觉得少奶奶这回怕是动了气了,也不多说,自去叫人。
金秀玉又亲手服气了小冬,后者正受宠若惊,她便说道:“小冬,你跟着我,等会儿听我吩咐行事。”
“是。”小东站直了身子,站在她身后。
春云走在另一边,瞧她满脸的泪痕,帕子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便扔了自己的帕子过去,道:“花猫儿一般,还不快擦擦脸。”
小冬忙接了帕子,将脸擦干净了,还感激地冲春云笑了笑。
春云别过偷取,自管扶住了金秀玉。
那边厢真儿带了一众丫鬟跟了上来,主仆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明志院。
一路穿过花园,到了一道月洞门前,过了这门,便是大厨房的前院。
金秀玉却在门外站住,同小冬耳语了几句,小冬咬着嘴唇点头,跨过月洞门去了。
这边门外种着几竿翠竹,金秀玉往竹子底下一站,对丫头们笑道:“咱们且看一出好戏。”
真儿、春云等丫鬟也跟着站在竹子底下。她们这一站,能斜斜瞧见大厨房前院的情景,大厨房的人若是不回头,却瞧不见她们。
之间小冬走进去,几个婆子正在院子里头择菜洗菜,都认得她是明志院的丫头,纷纷笑着招呼她。
小冬找到了先前到明志院送电信的婆子,便亲热地蹲下去,道:“妈妈先头的话儿说了一半,叫我好生心痒,倒要同你讨个说法。”
那婆子穿着青色衣裳,脸上一僵,道:“姑娘说的什么,我却是不大明白。”
小冬嗔她一眼,压低了声音道:“妈妈好谨慎,我不过是听了你的话儿,担心叫人克了,这才来问问明白,省的担惊受怕。我们大少奶奶,果然是克家宅的命?”
女人天生八卦,小冬虽是压低了声音,确实刻意叫旁边几个婆子也听见了,顿时人人都竖起了耳朵、
那青衣婆子见大家都有兴趣,反倒觉得自己受到了瞩目,有些隐隐的得意,这才说道:“倒不是我评判,我只听说,少奶奶当初入府,不过是因为身带副手、命中带旺的八字命格,若不然,以她的家世门第,如何配得上咱们大少爷?就是那柳姑娘,正经大家小姐出身,不过是个侍妾罢了,连姨娘都算不上呢,金家不过是做蜡烛的,怎么就做了正房?”
当初李家求妇,金家大姐儿八字相符,这事儿是全淮安城都传遍的,青衣婆子这么一说,自然人人都是点头。
只听她继续说:“因着这命格,大少爷才娶了她。只是这新婚头两天,家宅不见兴旺,反倒先是二少爷好端端生了一场病,那清秋苑的柳姑娘又凭空惹来一场血光之灾。这接二连三的都是灾,哪里见得她是旺家宅的命来?只怕当初那算命先生招摇撞骗,叫咱们家上了当,那少奶奶怕是克家宅的命,也说不一定呢!”
她说的神秘,旁听的人里边,自然有附和的有不赞同的。
“这却有什么根据?”
“哪里还要根据,你瞧二少爷的病才好,柳姑娘不还在自个儿院子里躺着么?”
“倒真是如此。若是旺家宅的命,还能有这些祸事?”
几个婆子叽叽喳喳议论起来,又扯到些神明鬼怪的,小冬却悄悄地抽身退了出来。
婆子们触类旁通,有说金秀玉本是寒门出身,哪里见过世面,做了当家主母,也不见得威严,倒比那青玉还不如;又说如今她当了家,凡一应用度管理,都苛刻起来,当日连来顺媳妇都受了罚,可见是有意打压府中老人的。如此种种。
正讲得兴起,只见其中一个婆子,正对着外头的,忽然便僵住了脸,呐呐地闭了嘴,挤眉弄眼,跟其他的几位同伴们打着眼色。
几个婆子后知后觉,等察觉出她的意图,金秀玉等人早已站在身后多时了。
“大少奶奶……”
婆子们顿时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人人都抖抖索索,低着头不敢看金秀玉的脸色。
只听金秀玉冷冷道:“我竟不知,原来妈妈们竟有这许多抱怨。”
婆子们脸色灰败,哪里敢开口说话。
“我是小门小户出身,又是年轻的媳妇子,比不得妈妈们在大户人家见惯了世面,做事少不得糊里糊涂,漏了这个错了那个。妈妈们既然觉得不妥,理该同我说才是。”
金秀玉和颜悦色说着,婆子们底下都偷偷交换着眼色,不明所以。
只听金秀玉拍了下手掌,道:“是了。妈妈们在这府里多少年,那是看着大少爷长大的老人了,自有庄重的体面。我这新媳妇只怕还做不得你们的主,这样罢,咱们到老太太跟前去说,老太太总能做主的。”
婆子们顿时吓了一跳,纷纷躬身求饶:“奴婢们都是浑人,有口无心胡言乱语,大少奶奶大人大量,千万莫跟咱计较。”
他们低垂着头,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就听金秀玉一字一句说道:“老太太最是和善,自然不会跟妈妈们计较。丫头们,还不快搀了几位妈妈,咱们一同去见老太太。”
春云愤愤收回手,对金秀玉一福,张口道:“少奶奶最是和善不过,平日里对府里上下人等都是和颜悦色,只怕那起子奴才便蹬鼻子上脸,道少奶奶软弱可欺,连这样的混帐话都敢编排出来!”
金秀玉冷笑道:“有人太平日子过久了,平地生出事端来。我倒要悄悄,是哪一个嫌日子太舒坦。”
真儿问:“少奶奶要怎么处置?”
金秀玉瞧了她一眼,冷冷道:“你只管瞧着你家少奶奶的手段便是。”
她站起身来,吩咐道:“带上这丫头,咱们去正厅。”
真儿、春云相视一眼,春云立刻拉起那小丫头,真儿又忙找了惯常跟着服侍的丫鬟们,快步跟在金秀玉身后。
主仆一行浩浩荡荡往正厅而去。
半路上,金秀玉又吩咐了真儿,带人去长寿园,未必将老太太也请过来。真儿领命去了。
第八十六章 究竟是谁造的谣
金秀玉既吩咐下来,春云、真儿两个丫头是最不怕事的,前者是神经大条,后者是在老太太身边待久了,胆子大。两个大丫鬟既有气魄,底下的小丫头们自然跟着有底气,纷纷上前搀了婆子们便走。
说是搀,其实也就是挟着了。
一行人正要走,来顺媳妇从大厨房里头奔出来,喊道:“少奶奶且慢!”
金秀玉等人回过头去。
来顺媳妇恭恭敬敬给金秀玉行了礼,说道:“不知这几位妈妈哪里犯了错,还请少奶奶示下,奴婢来惩处便是,哪里要劳动老太太。”
金秀玉微笑道:“怎么?连你也觉着少奶奶我做不了主么?”
来顺媳妇忙道:“奴婢不敢。只是,这几位妈妈俱是府里的老人了,平日里老太太也最是体恤的,少奶奶何苦叫她们失了十几年的体面。”
金秀玉冷笑道:“是了。你们都是十几年的体面,正好也只有老太太能做主,我这新媳妇却是不好落了你们的脸。你既不放心,不如也跟着我走一趟罢。”
她示意丫头们带上婆子跟着,主仆一行人扭头往外走。来顺媳妇无法,只得跟着。
半路上,早有机灵的小丫头,早一步跑去长寿园报信。是以金秀玉等人到了正厅的时候,李老夫人已经在里头坐着了。
青玉、秀秀等一众丫鬟仆妇都站在一旁,凛然威势。
金秀玉进来先就给李老夫人恭恭敬敬行礼问安。
老太太见她身后跟着几个婆子还有来顺媳妇,人人面色不虞,不由纳罕道:“今儿这是哪一出?”
金秀玉此刻已落了座,闻言说道:“奶奶平日在长寿园纳福,竟不曾听见这府里头都在窃窃私语么?”
老太太愕然道:“私语什么?”她扭头问青玉道,“府里头又在嚼谁的舌根?”
青玉有些为难。
金秀玉道:“奶奶不必问青玉,我这里自有现成的说法。”
她招了小冬来,命她将那些话儿再学一遍。小冬真个便一五一十都告诉了老太太,一个字都不曾落下。
老太太顿时脸色便难看了。
“是谁传出的这些混账话儿?”
金秀玉道:“奶奶莫急,咱们只一个一个查着便是,总能查到源头。”
李老夫人点头道:“你自管查来。这府里头,先有阿平出事,后有大厨房欺主,今儿个竟连正经大少奶奶都造谣编排,真是愈发地不像话。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叫旁人笑话我李府上下不分,奴大欺主!”
金秀玉应道:“奶奶只管瞧着。”
她又招了那几个婆子上前,问道:“小冬是听了几位妈妈的话儿才晓得这些传言,却不知妈妈们又是从哪里听来?”
其他几位婆子都拿眼睛看着那青衣婆子。
青衣婆子受这万众瞩目,不由得手足无措,抖抖索索道:“奴婢,是从二门上听来的。”
金秀玉追问道:“二门上哪一位?”
青衣婆子目光游移,半天才说了几个名字。
不待金秀玉吩咐,真儿已命人去将那几个人提过来。
如此这般顺藤摸瓜,渐渐的,正厅上已站了好些个下人,大厨房的,二门上的,绣房里头的,掌管内院花木的,依次下去,越牵扯人越多。
李老夫人的脸色也越来越沉,她身边的青玉脸色更加冷酷。
青玉想的是,从前虽说李老夫人是当家人,实际管家的却是她,如今大少奶奶初初接手,便出现这样的事儿,岂不显得她往日管教无能,都纵容着这些奴才,养得她们胆子大了,才敢连这样欺主的事情都做得出。
随着各处下人都被牵扯进来,甚至还有管事娘子牵涉,府里头上上下下都惊动了,正厅外头围观了一层又一层。
人人都感觉到,今儿府里头要出大事。
金秀玉可不管有多少人在自危,她只管一个一个问下去,这慢慢地,便问到了一个叫她意外,却又仿佛合理的地方一一清秋苑。
问到最开始说这话的是清秋苑的一个洒扫婆子,人人都叫她王婆子的。
王婆子叫人举报,从清秋苑里头被两个家丁押出来,直直掼在地上。只见周围人头森森,人人都拿眼睛盯着她,目光如刀,仿佛那县衙的公堂,又好似梦里见过的阎罗殿。
府里头动静如此之大,她自然也知道自个儿犯了什么事,浑身发抖直如筛糠一般。
金秀玉冷冷瞧着她,问道:“王婆子,那些话儿,是你自个说的,还是有人同你说的?”
王婆子两片嘴唇颤抖着:“奴婢……奴婢……”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听“咚”一声闷响,却是金秀玉将手里的茶碗重重地顿在桌上。
“王婆子,那些话儿,若是你从别处听来的,你只管说出他的名字,自不与你相干;若是你自个儿编造出来,少奶奶我少不得要问你,你传出这样的话儿是何居心?”
王婆子扑通一声趴在地上,五体投地,一个劲磕头道:“少奶奶饶命!少奶奶饶命!”
“话未问完,你求的什么饶?”
王婆子只管磕头如捣蒜。
只听门口响动,却是一个婆子背着柳弱云,边上跟着莲芯,主仆三个人走了进来。
柳弱云脚上的伤未曾痊愈,却在下人的搀扶下跪倒在地,冲金秀玉磕了个响头,道:“贱妾管教下人不力,致使奴才胡言乱语中伤主子,贱妾不敢求饶,自请少奶奶严惩。”
说完,上身便往地上一俯,不肯起来。
金秀玉道:“这如何使得,你身上还带着伤呢。真儿、春云,快将柳姑娘扶起来。”
真儿、春云忙走上去,硬将柳弱云扶了起来,按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柳弱云泪流满面,惶恐道:“少奶奶仁德,贱妾惭愧。”
金秀玉柔声道:“这却是糊涂了。那王婆子尚未回话,指不定是她愚昧,叫外头哪个给骗了,才回府说的这些混账话儿。你可别尽把罪责揽在自个儿身上,若是冤枉了你,岂不叫人骂我处事不公!”
柳弱云忙道:“是贱妾糊涂。”
金秀玉微微一笑,又转头去问王婆子:“王婆子,你可有话要说?”
王婆子抖抖索索,口里嗫嚅着:“奴婢,奴婢……”那目光却四处游移,偷偷地往柳弱云身边扫去。
只见莲芯忽然一步踏了出来,问道:“王婆子,你可是因少奶奶日前罚了你女儿,叫你折损银钱脸面,方才怀恨在心,这般中伤主子?”
王婆子一怔,见莲芯目光凶狠,不由低下头去。
金秀玉问道:“她女儿是哪一个?”
莲芯道:“回少奶奶,这王婆子的女儿,便是大厨房的花儿,日前因打翻碗盘,致使我家姑娘受伤,大少奶奶罚她描赔琉璃碗的。”
“原来花儿竟是王婆子的女儿?”
王婆子道:“是。”
她回话时低着头,金秀玉觉着对方声音有异,却看不清她的脸色。
莲芯道:“少奶奶,这王婆子因当日花儿受罚,家中折损银钱,又叫其他婆子取笑,自觉损了脸面,也曾几次抱怨,都叫我家姑娘听见了,狠狠责骂过。哪知她不知悔改,愈发变本加厉,竟传出这样的谣言来中伤主子。”
金秀玉听了她的话,不置可否,只盯着王婆子问道:“王婆子,莲芯说的可是实情?”
王婆子头垂得极低,人人都看不见她的脸色,只听她说道:“确是奴婢蒙了心窍,做下了这样的糊涂事,与旁人无干。少奶奶只管责罚奴婢,奴婢绝无怨言。”
她越是这样表态,金秀玉反而越是怀疑。那莲芯目光凶狠,话里有意无意指引着王婆子认罪,只怕别有隐情。
她想了一想,对众人说道:“王婆子犯了欺主的大罪,按着家规处事,革去她一月的银米。”
只见众人面露唏嘘,那王婆子却一动不动。
“另打二十大板。”
王婆子身子一抖,众人都是面面相觑,流露出害怕的神色。李家的板子可不是开玩笑,就是壮年男子,二十大板下来,只怕也要去半条命。
金秀玉见王婆子方才虽抖了一下身子,却依然没有抬头,便回头对真儿道:“你明日找了人牙子来,将王婆子带去发卖了,咱们李家容不下这样欺主的奴才。”
此话一出,顿时人人大哗,连李老夫人都忍不住一怔。
王婆子终于忍不住,猛地抬头,两只眼睛惊恐地瞪大着。
罚银米,打板子,那损伤的不过是银钱、身子和脸面。这因在主家犯了事而被发卖出去的奴才,折损的却是下半辈子的生计。因这样被主家驱逐的奴才,就如同有案底的犯人,人人都瞧不起,就是有人家买了去,也只能做最低贱的奴役,稍有不慎,主人家就是直接打杀了,都不会有人多提起一句。
王婆子没想到金秀玉会这般狠心,她终于忍受不住,大叫一声:“奴婢冤枉!”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莲芯已经一步窜上去,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骂道:“下贱的奴才!做出这等丑事,咱们家没将你扭送官府,已是天大的仁德,如何还敢喊冤!”
府中但凡有犯了欺主、杀人、奸淫等大罪的奴才,主家既可自行惩处,也可扭送官府。然,主家的惩处再严厉,也不过就是受些折损屈辱;若是扭送到官府,不仅连累全家丢了脸面,那官衙里的手段岂是外头百姓可比?王法如炉,进衙门一趟,那就真的是上了一回阎罗殿。
莲芯一巴掌着实狠厉,王婆子扑到在地上,嘴角顿时鲜血直流,一张嘴,竟掉出一颗牙来,却是生生被打下来的。
她只觉耳根子嗡嗡作响,猛抬头盯着莲芯。
却听那边厢柳弱云说道:“王妈妈,一人做事一人当,莫要再累及家人。”
第八十七章 老奶奶的经验传授
王婆子怔怔地望着柳弱云,眼中落下两滴浑浊的泪水。
有家丁上来,将她拖了下去。她也不言不动,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柳弱云,那里头的神色,直叫人心酸。
金秀玉心内震动,意味深长地望着柳弱云。
柳弱云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脸来,面色凄婉地说道:“到底是贱妾管教不力,纵容了下人,叫大少奶奶操劳。”
金秀玉淡淡道:“你有伤在身,自是有心无力。”
柳弱云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说道:“虽说王婆子犯了罪,一切恶果都是自作自受,只是她家中丈夫去的早,孤儿寡母,若是发卖了她,那花儿便孤苦无依。不若将花儿拨到我那院子里,好歹我同王婆子主仆一场,花儿在我那里,也能得些庇护。如此一来,那王婆子纵被发卖出去,心里也定然感激少奶奶的恩德。”
她一面说一面又落下泪来。
众人都是一阵唏嘘。
金秀玉动情道:“难得你这般怜惜底下人。只是花儿若去了清秋苑,你时时看见,难免想起王婆子,恐怕又要伤怀。还是我做主,就将花儿拨到明志院罢。我那院子里头姐妹众多,她也不至寂寞,既在我手下当差,府中也没人敢欺了她去。”
柳弱云一怔,正要再说什么,金秀玉却已吩咐人去带花儿来。
不一会,花儿进了正厅,双眼红肿,显见是刚刚大哭过的。她进来以后往地上一跪,还未说话,那眼泪便先流了下来。
金秀玉忙示意真儿,将她扶起。
“花儿,你母亲犯了事,如今要发卖出府。你孤独一人,我便做主叫你到明志院来当差,你可愿意?”
花儿福下身去,说道:“谢少奶奶恩典。”
金秀玉点头,回身冲李老夫人道:“奶奶,我这样处置可好?”
李老夫人方才冷眼瞧着那一处闹剧,心中自有思忖,如今见金秀玉问,只微微笑道:“你做的极好。”
金秀玉扫了一遍厅中的众人,其中有一大拨是曾在府中传扬了谣言的。
“奶奶,这些人却如何处置才好?”
李老夫人扫了一遍,拍了拍她的手,道:“如今是你当家,自然是由你做主。”
金秀玉点了头,回过脸来,正色说道:“虽造谣的乃是王婆子,然你等不辨是非胡乱传扬,既扰乱了家风且折损了主子名声,按着家规,每人罚没半月的月钱。”
众人脸色灰败,都低头受了。
金秀玉这才命她们散去,各自回去当差。
呼呼啦啦,这么一大群人便都四散开去。
柳弱云扶着莲芯的手,站起来道:“贱妾也告退了。”
金秀玉点头道:“你带着伤,诸多不便,也该快些回去休养。”又对莲芯和那个背柳弱云的婆子道,“你们路上仔细些,不可伤了你家姑娘。”
两人应了,自背起柳弱云去了。
金秀玉缓缓松了口气,只听李老夫人说道:“豆儿,你随我来。”
她转过脸去,见李老夫人神色凝重,不似平常,心里头突突一跳。
李老夫人伸手过来,她忙起身上前,递了自己的手上去,扶住了她。祖孙两个相互挽着,青玉、秀秀、真儿、春云等人带着一众丫鬟仆妇,跟在后头。呼啦啦一行人,直往长寿园而去。
进了正院上房,青玉晓得李老夫人要同金秀玉说体己话,便挥退了众人,她自个儿也着秀秀、真儿和春云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秀秀、真儿都是七窍玲珑的人,眼里见得多心里想得多。只有春云,心思比棒槌还粗,正一脸得意地说道:“今儿少奶奶好大的威风,要我说,早这般行事,那起子奴才哪里敢惹出这样的祸端来。”
青玉恨她愚笨,只叹气摇头。秀秀、真儿也是面无表情。春云见无人回应,不由愣怔。
屋子里头,李老夫人将金秀玉拉了挨着自弓坐着,握着她的手,轻轻抚摸。
金秀玉怯怯道:“奶奶,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老太太轻轻一叹,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从小没经过事,你娘又是个糊涂的,怕是从来没教过你当家之道。”
金秀玉咬住了下唇,金林氏当然是个蠢笨的,金家又是四口小家,一个下人也无,哪里像李府这般混杂。她两辈子加起来,也确实没经过这些个宅门争斗的事情,自然有做的不到之处。
“我若有糊涂的地方,还请奶奶教我。”
老太太抚了一下她的头发,说道:“这当家之道,不过八个字,赏善罚恶,恩威并行。你是个聪敏孩子,自然明白这八个字的道理。”
金秀玉将这八个字在心中念了一遍,抬头道:“奶奶再与我细细说说。”
老太太说道:“方才你罚了那些奴才半月的月钱,这本无不妥,只是底下人嚼舌根,必是得了管事人的纵容。好比那大厨房的几个婆子,她们既然公然议论,来顺媳妇岂能不晓得,她既无约束,自然也是存了欺主的心。底下人受了罚,正显着她管教不力,岂有不相干的道理?”
金秀玉一想,果然如此。那来顺媳妇分明是有意放纵底下人议论,否则当时又何必出口留人。
老太太又道:“府中家人上百,若是个个都要亲自管教,便是神仙,又哪里顾得过来;又要那些个管事娘子做什么?”
金秀玉恍然道:“孙媳妇受教了。我只需握住那些个管事娘子,底下人自有她们去约束。若是将来有人犯了事,我只问管事娘子要说法。”
老太太笑道:“这就是了。”
金秀玉皱眉道:“那孙媳妇今日的做法,岂非大大不妥?”
老太太不以为然,甩手道:“这当家之人,哪能藏头缩尾,自个儿扫了自个儿的威势。今儿虽说有不妥当之处,你这大少奶奶的威却是立下了,先教人人都怕了你,往后才有人人都敬你。”
金秀玉若有所思,点头受教,却又皱眉道:“奶奶,今日之事,虽说有王婆子顶罪,但孙媳妇瞧着,只怕另有隐情。”
老太太点头:“你是个明眼人,只怕这里头还有人做耗。”
金秀玉正待说话,老太太竖了一个手指,阻了她,神秘一笑道:“你知我知,那人的名字,倒不说也罢。”
金秀玉笑了起来。
老太太叹道:“我原来虽不喜她,不过是怪她做姑娘时不庄重,如今瞧着,竟有那般心计,心肠竟也如此狠厉。这人在我李家,只怕早晚成祸害。”
金秀玉道:“孙媳妇有个法子,要请奶奶指教。”
她俯身过去,在老太太耳边说了几句。
老太太笑道:“这法子,听着像是谁教了你的。”
金秀玉面上一红,道:“却是当日二房七少奶奶的提点。”
老太太点头道:“小七媳妇是个能干的,既是她指点了你,倒不妨用用这法子。”
金秀玉笑着应了。
李老夫人眼珠一转,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我瞧着,你喜欢这法子,只怕还想这偷懒的心思呢。”
金秀玉嘻嘻笑着,腻在她胳膊上,说道:“什么心思,都瞒不过奶奶去。”
祖孙两个在屋里头嘻嘻笑,外面的四个丫头听见了。
青玉笑道:“好了。”
春云愕然,问道:“什么好了?”
真儿和秀秀同时伸出手指点着她的脑门,异口同声道:“傻丫头!”
因受了两个人的力,春云脑袋往后一倒,脚下站不稳,上半身就往后倒在门上,她身子多重,正好将门给撞开了,扑通一声,一屁股坐进了门槛里。
“哎哟!”
她那里惨叫一声,青玉、真儿和秀秀都大笑起来。
屋里头老太太也瞧见了,乐得哈哈直笑。唯有金秀玉以手覆额,无奈地摇头叹息。
※※※※※※※※※※※※※※※※※※※※※※※※※
夜里,李承之宽了衣裳,金秀玉接过挽在手里,一面替他解开头发,一面便将白天的事情都说了。
李承之坐在椅上,一面听一面闭着眼睛,身子便往后倒,靠在金秀玉软软的腰腹上。
“我已同奶奶说了,等她的伤好了,便让她开始理事。”金秀玉说着,见对方没有回应,这才察觉到他正依靠在自己身上,惬意得很,不由便伸出手去,拧了他一把。
李承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眼睛依旧闭着,只轻声道:“莫作怪。”
金秀玉撅了撅嘴,倒也没抽出手,说道:“往后那柳姑娘可就由着我差遣了,你可心疼?”
“正经大少奶奶还操劳着呢,她自然也该同你分忧的。”
金秀玉心中一甜,又说道:“只怕将来她比我辛苦,不如你哪天去清秋苑坐一坐,慰劳慰劳她。”
李承之扭过身来,在她腰上一拨,便将人揽到了怀里,抬手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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