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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宅门-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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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笑着,眼里却半分笑意也无,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一眯,说不出的犀利摄人。

金秀玉低下头,咬住了下唇,暗悔确实不该同小婉婷说这样的话儿,没的教坏了小孩子。只是李承之这般责问,却叫她脸上挂不住,又想起对方已有小妾的由头,不由又气又苦,刘海底下抬起眼皮,斜了他一眼,竟是十分的幽怨。

像有只猫儿拿爪子挠了一下,李承之只觉心儿一紧,一步上前,猛地将她抱住。

金秀玉只觉腰上像箍了两个钢圈子,整个身体都快嵌进他胸膛里去。

“我多咱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了,你倒是与我分说分说!”

这话儿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埋怨,只是嘴里说着,李承之脸上却露出笑意。

金秀玉微微别着脸,抬着眼睛,娇俏一笑,道:“听说大少爷有一房妾室,生的好相貌,做的好女工,倒是妇容妇德都俱佳的。可见你是个有福的,平日里红袖添香,挑灯夜读,定是缱绻得很。”

李承之苦笑不得,说道:“你倒是高看我。我一俗不可耐的生意人,可没有那挑灯夜读的兴致。红袖添香倒是个好主意,改明儿你与我添香一回?”

金秀玉哼一声道:“家里有个可人呢,只管找她去。”

没想李承之认真地点头道:“是了。你是正经的当家主母,这服侍人的活儿,自然是叫别人去做。”

金秀玉看他一眼,不做声。

“今儿是七夕,大小是个节。一品楼大早上进了几筐春湖大闸蟹,你正好赶上了,倒能享一回口福。”

金秀玉抿了抿嘴,嘀咕道:“七夕是女儿节,同你又有什么关系。”

李承之本就耳朵尖,如今离得又近,哪能没听到。见她小孩儿一般撒娇,倒是猫儿一般惹人怜爱,便笑道:“难得有今日这般肥大的蟹,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是先到的,等到了中午,自然有其他人来,大家热热闹闹吃一顿,岂不快活!”

“还有谁要来?”

“奶奶,还有阿平阿喜。我已吩咐了阿东,回头将你爹娘接来。等下了学,再叫人将沐生也接过来。”他往廊室外面看了看,道,“看着天色,奶奶同阿平阿喜应当出门了,却不知什么时候到。”

金秀玉吃惊道:“那你还不快放手,若是叫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说着,便伸手推他。

李承之嘴里一叠声道:“不急不急,人还没到呢。”

一面将怀里的人儿搂得愈发紧了。

“你这妮子无缘无故吃了飞醋,调侃了我半日,如今也要让我讨点补偿才成。”

金秀玉只觉耳朵旁热热的呼吸喷在脸上,痒痒的湿湿的,像有个爪子在心里一抓一抓,没个着落。

空气里飘着暧昧的因子。

李承之慢慢地俯过去,湿热的气息扫在她脸上。

金秀玉慢慢闭上了眼睛。

唇上一片柔软湿润。

身子被密密地抱着,一丝儿都漏不出去。

金秀玉只觉自己如同那溺水的旅人,整个人都陷在名为李承之的漩涡里。

他密密地吻着,好似贪吃的小孩子一般,吃不完那份甜蜜。

吻着唇,吻着鼻尖,吻着脸颊,吻着耳垂。

“傻妮子……”

他一声一声的叹息,仿佛是种蛊惑,让金秀玉浑身发软,意识游离在九霄云外。

金秀玉软软地靠在他臂弯之中,呼吸还有些微的紊乱。

李承之用下巴轻轻地蹭着她的刘海,有点沙哑的嗓音显得比平时尤为性感。

“傻妮子,原来竟是个醋坛子。”

他好笑地调侃着,惹得金秀玉恼怒地推了他一把。

“既是醋坛子,你倒别娶我。”

李承之慌忙抱回来,说道:“我就喜欢醋坛子。”

金秀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拍开了他的手,一面整理着自个儿的发辫,一面见桌上茶水都凉了,便对李承之说道:“茶都凉了,还不叫丫头来换下去。等会儿奶奶她们可要到了。”

李承之笑了笑,走过去开了门,招了那女孩子进来。

金秀玉道:“她叫什么名儿?”

“还没起呢。我昨夜才买来的,想着送与你使唤,只等你起名儿。”

金秀玉奇道:“我哪里用的着丫鬟!”

李承之不以为然道:“以前用不着,如今却是一定要用的。你将来过了门,便是李家主母,哪能一个贴身的娘家人都没有?况且如今你又不帮家里做活,买个丫鬟,也好帮衬岳父岳母,你也好安心绣你的嫁妆。”

金秀玉正乖乖听着,听到最后一句,不由飞红了双颊,啐道:“定是娘嘴巴碎,又到处乱说。你竟然也来取笑我。”

李承之忍住了笑,忙道:“你花了心思绣嫁妆,我只有欢喜,哪敢取笑!”

顿了一顿,终究没撑住,还是笑了出来,一面笑着一面道:“只是听说,连鸳鸯都不会,倒绣成了水鸭子……”话未说完,已哈哈笑出声来。

金秀玉鼓着脸撅着嘴,又不好说上辈子没见过鸳鸯,哪里知道那玩意儿的模样。眼见李承之笑得捧腹,旁边那女孩子低着头,肩膀也是一耸一耸的,不由地恼羞成怒,一伸手在男人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李承之浑身一震,那未完的笑声立刻憋回了肚子里。

只见金秀玉不动声色地缩回手,仿佛方才下手的并非她本人,只管神色自若地看着那女孩子,问他道:“她原来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出身?”

李承之只觉腰上像被刀子剜了一下,钻心地疼,暗叹这妮子每每下手都十分狠厉,嘴里却答了她的问话。

这女孩子是外来人,家乡遭了水难逃出来,全家只剩父女二人,流落到淮安,身无分文,乞讨度日。日前父亲得病去世,只剩她一人无依无靠,当日在夜市中卖身葬父。李承之上前问了话,见家世清白,生的又干净,看着是个聪明灵秀的,说话也有条理,这才买了来。

他那边说着,女孩儿这边就红了眼眶。

金秀玉听了身世,已觉得这女孩儿可怜,上前握了她的手,问道:“你会做什么?”

女孩儿抽了抽鼻子,答道:“洗衣做饭都会的,女红也学了。”

说完犹豫了一下,又低声加了句:“还学过几个字,认得一些账目。”

金秀玉露出一丝吃惊的神色。

李承之道:“她父亲原做过账房先生,想必教过一些。”

金秀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暗想这才是你买她的目的吧,将来我做了李家的主母,身边好有个会算账的人儿帮衬,你当我是小门小户的姑娘,不识字不会看帐呢。

她暗暗地想着,也不说破,只等将来露一手给他看。

上下打量着女孩儿,见她削肩细腰,好似云朵一般轻巧,又见十指纤纤如春笋,想着即便以前是家里娇养的,如今做了丫鬟,也不好起那高雅的名字,还是通俗易记的好些,便说道:“我与你起个名儿,就叫春云罢。”

女孩儿立刻福了一福,道:“春云谢小姐赐名。”

金秀玉见她喜欢这个名字,满意地点点头。

李承之道:“春云,以后你便跟着金小姐,尽心服侍,切不可有半点背主之心。”

春云又福了一福,恭声道:“春云谨记。”

李承之从袖里取出薄薄一张纸,递给金秀玉道:“这是她的卖身契,你收好了。”

金秀玉接过来,眼角余光看到春云飞快地看了这纸片一眼。

三人刚交接完,只听咚咚咚楼梯响。

然后便是阿喜那招牌的小亮嗓,大嚷着:“哥哥,嫂嫂,阿喜来啦!”

李承之和金秀玉忙走出雅间,一个小小的影子飞过来,正好一头扑在金秀玉怀里。

只听上楼梯的脚步响成一片,拉拉杂杂上来一堆人。

打前头的便是李老夫人和金林氏,俩妇人握着手,倒是显得清热。

后面是金老六,李越之跟在他身边。

再往后就是各色的丫鬟小厮,众星捧月一般。

李承之和金秀玉笑着一个一个地给长辈见礼。

完了,金秀玉暗笑,怎么跟前世在酒店办婚礼似的,新郎新娘都在酒桌外头迎接客人。

热热闹闹一群人过来,李承之也是笑着,只是一眼扫过去,见人群中还站着两位不速之客。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还有一位身材臃肿的中年妇人,此时正都拿着意味深长的眼光冷冷地盯着他身边的金秀玉。

李承之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第六十章 极品亲戚第二话

“四老太太和铎大奶奶怎么来了?”

李承之突然低沉下来的嗓音,让金秀玉吃了一惊。

死老太太?哪家老太太叫他这么不待见?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夫人和一位胖胖的中年妇人正向她走来。

很久以后,金秀玉都记得当时看到上官氏和柳氏时的第一印象。

三角眼大眼袋面色沉沉的上官氏,好像是犯了鸦片瘾的烟鬼;金银珠翠挂满全身的柳氏,则像是一个移动的金铺。

“听说一品楼今日进了好大的春湖大闸蟹,我老婆子跟媳妇两个终日在家无聊,今儿也赶巧了享一回口福。反正是自家的酒楼么,肥水不流外人田。”

上官氏嘴上答着李承之的话,眼睛却上上下下打量着金秀玉,面上倒是不动声色。

李承之下颚肌肉一收缩。

肥水?只怕今日一品楼这几筐大闸蟹都不够她婆媳二人填的。

金秀玉站在李承之旁边,明显地感受到来自左前方那位铎大奶奶充满敌意的眼神。

她今日是第一次见李家这两位亲戚,却不知何时得罪了对方,一见面就不受待见。

“这会儿还不到饭点,四老太太和铎大奶奶先到雅间歇息吧。”

李承之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上官氏和柳氏点着头,收回粘在金秀玉身上的目光,先后进了雅间。

李老夫人、金林氏、金老六、上官氏、柳氏,几个长辈先各自坐了,青玉、真儿各搬了一只春凳,让李婉婷和李越之挨着李老夫人坐了。其余众丫鬟小厮,也都各自在角落里站好。

春云如今是跟着金秀玉,亦步亦趋,影子一般。

李承之在门外暗暗对屋内的真儿招了手。

真儿回了一个会意的眼神,对屋内众位主子笑道:“这会儿伙计们都忙着开张,怕是怠慢了几位主子,我亲自去催他们上茶来。”

她从容地从雅间里退出来,掩上了门。

李承之只等真儿过来,压低了声音问:“四老太太和铎大奶奶怎的来了?”

真儿苦笑道:“这二位主子只怕是惦记上咱们府里了,这府里头也定有人收了她们的好处,与之通风报信。今儿早上,咱们前脚出了府,四老太太和铎大奶奶后脚就在路上同我们相遇,说是来吃大闸蟹。老太太又能说什么,只好一路同来了。”

李承之皱了皱眉头。

金秀玉听的糊涂,问道:“这四老太太和铎大奶奶是什么人?”

真儿看了一眼李承之,知道他极厌恶这两个妇人,便自个儿先开了口同金秀玉分说。

“咱们老太爷共有兄弟四人,老太爷是大哥,底下还有一位二老爷,一位四老爷,姑太太排的是第三。方才那位老太太,就是四老爷的正室,娘家姓上官。四老爷前些年过了世,四老太太就成了四房的当家人。四房人丁不算繁盛,只有一位铎大爷,一位蕙姑奶奶。铎大爷正室娶的是柳家的姑娘,就是方才跟着四老太太一起来的铎大奶奶。铎大奶奶嫁过来十几年,也就只给四房添了一位少爷,名讳是一个勋字。”

金秀玉听明白了两人的身份,仍有疑惑,继续问道:“这四老太太和铎大奶奶似乎都不大受咱们家待见,这却是为何?”

真儿掩嘴笑道:“奴婢只是个下人,可不敢背后议论主子的是非。金姑娘若想知道,只管问大少爷便是。奴婢还得去催伙计上茶点呢,这就告退了。”

她快嘴说话,又快手快脚行完礼,脚底抹油,一溜烟走了。

金秀玉看着李承之。

李承之叹道:“你先别问,只管看着,等会儿就知道原因了。”

他话音未落,雅间门一开,一个小厮走过来,只给李承之行了礼,笑道:“咱们大奶奶说,静坐无聊,还请少爷给请个助兴的来,唱曲儿或是说书的都成。”

李老夫人常带的下人都有定数,金秀玉都见过一回,眼前这个小厮却看着眼生,猜测是四房那边的下人,四老太太带来的。这会儿见他只给李承之行礼,不给自己行礼,虽说自个儿还不曾过门,到底也是个客人的身份,四老太太和铎大奶奶不待见她倒也罢了,竟然连这区区一个小厮也不将她放在眼里。

金秀玉不动声色,只是抿紧了嘴。

李承之却冷哼了一声,冷冷道:“四房便是这样教下人规矩的么,见了客人,连行礼问安都不会。”

他这么一责问,身上自然而然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小厮只觉得泰山压顶,顿时额头冒冷汗。

“小的见过金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求姑娘饶了小的这一回。”

金秀玉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同你一般见识。”

她淡淡瞟了一眼李承之,心内十分满意。

李承之依旧板着脸,眼神却已放柔。

小厮战战兢兢道:“少爷,铎大奶奶那边,小的怎么回话?”

李承之嘴角一挑,说道:“长辈之命,岂敢不从。你只管去回话,我这里自有安排。”

小厮应了,转身一路小跑,回了雅间。

金秀玉见他忙忙如丧家之犬,不觉莞尔。

李承之则随手招了一个伙计,吩咐了几句。那伙计领命而去,不多久便领上来一老一少,老人提着一把二胡,少女怀里捧着琵琶,显见是一对卖唱为生的父女。

二人进门不久,雅间里便依依呀呀弹唱起来。

金秀玉听不大懂,只觉得是个欢快的调子。

李承之摇头道:“有母如此,难怪儿子也只会花天酒地。”

金秀玉正疑惑着,见雅间门又打开来,直视过去,正好能看见柳氏。

柳氏一面拈了瓜子儿往嘴里送,一面朝门外喊道:“我说这主人家怎么不见了,原来是同那小娘子调笑作乐。”

这话儿金秀玉听着不大对味,只听雅间里也响起几声笑声,还有李老夫人咳咳清喉咙的声音。

“承之,长辈们都在,还不快些进来。金姑娘也进来呀,这曲儿倒好听,进来才听得真切。”

金秀玉拉开一个笑容。

李承之面无表情,握住她的手腕,大步往雅间走去。

金秀玉面上一红,心内倒是有些甜丝丝,只觉他在众人面前做出如此举动,是在对她的身份进行一种认同和展示,乖乖地由着他握了。

二人进了门,给众位长辈又见了一次礼。

李老夫人和金老六夫妇自不用说,乐的见这对小儿女和睦。

上官老太太却不乐意了,撇着嘴道:“这人的教养高低,家风疏严,只看一举手一投足便可知晓。若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的,怎能大庭广众,与男子公然拉拉扯扯。”

这话里的刺儿,人人都听得出来,金林氏顿时就沉了脸,嘴巴一张就要反驳。

金老六一抬手,按住了她,暗示不可。

这是李家的亲戚,只看李老夫人和李承之怎么处置。

李老夫人似笑非笑道:“弟妹倒是一番好心。不过在场的都不是外人,这金丫头已是同承之定了亲的,早晚都是李家的人,小儿女们和睦,不正是咱们做长辈的,喜闻乐见的么,若要拿那些酸儒的死道理来约束,反而不痛快了。弟妹也晓得,我老婆子是最见不得人找不痛快的,你说是吧?”

上官氏僵硬一笑道:“大嫂说的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用得着拘泥那些。”

李老夫人笑着,欣慰地拍拍她的手。

她们这么一说的功夫,李承之早已放开了金秀玉的手,两人找了位子坐下。

真儿和春云,一人一盏茶奉上,还有各色茶点瓜果。

只听那卖唱的父女二人已唱完了一段,重起了调子,又换了一个曲子唱起来,依旧是欢快的。

金林氏只觉糕点酥软香甜,入口即化,是从来没吃过的美味,一面很是尽兴地吃着,一面对李老夫人道:“我今儿才晓得,原来这一品楼是李家的产业,怪不得这般气派。”

李老夫人笑道:“不过是个酒楼罢了,等会儿叫掌柜来,叫他认认你们这几位亲家。”

金林氏晓得这意思,以后金家来这酒楼,大约是诸事便宜,想着不愧是首富,就是大方。

她正暗自乐着,那边厢柳氏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李家的产业可不止一处呢,这酒楼不过是个热闹生意,素日里我们也是常来的。金夫人今儿只怕是头一遭来吧?”

金林氏暗骂一声讨厌,这人摆明是揭她短处。

只听金老六淡淡道:“铎大奶奶是正经亲戚,想必来这里是不消花银子的。自家有这桩生意,确实便宜得很。”

两句话说的金林氏脸上有些发烧,平日里她们四房确实经常来这一品楼打秋风,仗着是李家亲戚,从不曾付过一回现银。每回只说记账,不过这记账记账,从来也没还过账。

这金家二老穷酸,说话却厉害,不是好欺负的。

她这么想着,便不接金老六的腔,扭过身来,对金秀玉和蔼地一笑。

金秀玉正磕着瓜子儿,见柳氏一笑,肥胖的脸上眯得只剩一条缝,眼珠子都瞧不见,心内一吓,差点把瓜子壳给吞了进去。

“金姑娘模样儿倒是周正的,瞧着有福相。”

柳氏先夸了一句,金秀玉回了她一笑,端起茶来往嘴里送。

柳氏自觉显出了长辈的亲热,接着问道:“不知金姑娘,往日在家读的什么书?”

“噗……”

却是李老夫人一口茶水没含住,喷了出去。

金秀玉刚吃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也把她给呛了。

第六十一章 找茬?谁怕谁

金秀玉喉头上下一滚,好不容易才把那口茶水给咽了下去。

她方才可不只是干坐着听小曲吃零嘴,而是偷偷同真儿打听了的,这柳氏乃是杀猪卖肉的出身。就她这般身世,竟然开口就问别人读的什么书?!

金秀玉看了一眼自家父母,见金老六递过来一个眼神,意味深长。

他也算看出来了,这柳氏,看着是个嘴巴利,实际就是一缺心眼的货。就这样的人物,他可不相信,自家闺女会应付不了。

金秀玉得了父亲的暗示,从容地放下茶杯,拿帕子抿了抿嘴。

真儿正提了茶壶给她续杯,身子恰好凑得极近,见了她手中的帕子,低声赞了一句:“好精致的帕子。”

金秀玉冲她微微一笑,扭身对柳氏答道:“秀玉是小户人家出身,哪里能有读书识字的福气。”

柳氏顿时脸上一松,像是达到了什么目的,皮笑肉不笑道:“那到也是,除非是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否则女孩儿家,哪里会供她读书识字呢。唉,这说起来,读书也有读书的累处。当年我那侄女儿,倒是薄有才名,只是这吟诗作对,总归伤神。我们都劝着她,女孩儿家能识文断字已是极好了,只是她自家说了,不论什么,既是学了,总得学出名堂来才是。倒不是我自夸,我那侄女儿,倒是真个有心性的。”

她一面说着,一面脸上便显出骄傲的神情来。

金秀玉却听得糊涂,柳氏口口声声她侄女儿,这个侄女儿所指何人,她却没听明白。

瞧着其他人,上官氏自然是同柳氏一国的,只管抿嘴微笑;李老夫人面无表情,慢悠悠喝着茶;自家父母自然也是一头雾水,姿态却十分镇定;而李承之呢?

李承之就坐在金秀玉身边,她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他不高兴了。

虽然李承之一句话也没有说,脸上也是不显山不露水,但金秀玉就是能感觉到,他不高兴了。

每次他那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一眯,嘴角也同时微微一抿,就说明他在生气,而且很有可能正在盘算要怎么收拾惹他生气的人。

金秀玉偷偷给站在李承之侧后方的真儿递了个询问的眼神,哪知真儿竟别过脸去,装作看不见。

柳氏说了一通,见人人都没说话,不觉有些无趣,扭头见金秀玉倒是瞪大了眼睛,暗想总算正主儿是听进去了。

“要说这女子,不会识文断字倒也罢了。若能做得一手好女工,也能叫人欢喜。想来金姑娘的女红,该是极为不错的。”

柳氏笑嘻嘻地看着金秀玉手上的帕子,方才她就是用这方帕子擦的嘴角。

“金姑娘这帕子,可是自个儿绣的,可否让我观瞧观瞧?”

金秀玉大大方方递过去,笑道:“铎大奶奶若是不嫌弃,只管拿去看便是。”

柳氏手上是接了过来,心中早已经有了评论,暗想这样子的人家,母亲又是粗笨的,女儿的女工又能好到哪里去。她信心满满地摊了帕子来看,却是实打实地吃了一惊。

“小女这帕子,可还入得铎大奶奶的眼?”

金秀玉笑意吟吟。这方蝶恋花的帕子,可是费了她半个月的功夫才绣成的,端的是针针细致,丝丝合缝,方才抿嘴时,真儿才夸赞过的。

柳氏讪讪笑道:“姑娘果然是一双巧手,这帕子,倒是精致得很。”

金林氏好不容易抓到炫耀的机会,忙插嘴道:“我们家豆儿的女红,倒是人人夸赞的。这倒也罢了,难得的是她新近学会了纳鞋底子,瞧我们家老头子脚上这双千层底,就是她纳的。”

金老六正四平八稳地坐着,她这么一说,人人都把眼神射向他的鞋底子。

金秀玉忍不住脸上有点发烧,金林氏这回却是夸大了,金老六那双鞋底子,其实是金林氏纳的,她不过只上了最后那几针而已。

李老夫人看着金老六的鞋子,不无羡慕地道:“到底闺女贴心,我这老婆子,可没有这样的福气哟。”

金林氏笑道:“等我家豆儿过了门,还能不给您老太太做个十双八双,只怕您嫌弃她手艺粗,看不上眼呢。”

李老夫人连说哪里能够,两个亲家倒是笑得一团和气。

金秀玉正心虚着,只觉耳边一阵热气,原来是李承之俯身过来。

“改明儿与我也做一双。”

金秀玉脸上发热,连着耳根子也红了。

李承之凑得近,见眼底小巧的耳垂如同精致的芙蓉石一般,叫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其他人正看着金老六的鞋子,只有上官氏注意到了这对小儿女的亲昵姿态,自个儿又找了一顿气闷。

柳氏见众人都看着金老六的鞋底子,暗暗咬牙,突然呵呵笑起来。

这几声笑十分高亢,引得众人都把目光转了过来。

柳氏高高扬着手里的帕子笑道:“金姑娘实是一双巧手,想必眼光也是利的,我这里有方帕子,倒想请你鉴赏鉴赏呢!”

金秀玉很想翻个白眼给她看,只是这大庭广众的可得顾及仪态,只得强作了感兴趣的模样,笑道:“铎大奶奶用的帕子,必是名贵绣坊出品,秀玉正想学习。”

她一面笑着,一面接过了她手里的帕子,摊开了一看,倒是真正吃了一惊。这帕子的针脚固然是十分精致,那上面的花样好似活物一般。只这样倒也罢了,这帕子确实难得一见的双面绣,这面是朵牡丹花,反过来却是一大朵菊花,金线缀的边,极尽富贵。

柳氏得意地笑道:“这帕子倒也寻常,不过是我那侄女儿往日所绣,孝敬于我。我也是爱惜她这一番孝心,用得日子长了,倒显得陈旧。虽是平日所用的物件,只那一手双面绣却是十分难得。”

人人听的惊异,这双面绣可不是一般人能绣出来的。

金秀玉将帕子还给了柳氏,就有那丫鬟仆妇凑上来观瞧,手手相传,整个屋子转了一圈。人人都惊叹这绣帕子的人儿一双好巧的手。

柳氏笑的越发得意了,眼睛眯得连缝儿都快看不见了。

李老夫人喝着茶,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果然是双巧手,我老婆子却没有这样的好侄女儿,与我绣这样贴身用的物件呢。”

坐她旁边的上官氏听得最是真切,脸上顿时一僵。柳氏的面色也不好看了,忽白忽红。

上官氏狠狠瞪了自个儿媳妇一眼,暗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金秀玉仍是听的一头雾水,人人说话都是语带机锋。

这铎大奶奶的侄女儿,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这会的功夫,那卖唱的父女又唱完了一段。

上官氏急着转移众人对那帕子的注意力,扬着嗓音道:“那老儿,拉一段时兴的富贵子来。”

老儿应了,调了弦,重新拉了起来。小姑娘也叮叮咚咚弹着琵琶,轻启喉管。

这富贵子是时下最流行的曲子,唱的便是那富贵人家的繁华景象,词儿也是十分喜庆堂皇,曲子又欢快,听的人无不兴致高昂,憧憬曲中那般的热闹。

金秀玉见人人都专心地听着曲儿,遂悄悄地起了身,绕到椅子后,一把捏了真儿的手,拽出门来。

“姑娘姑娘,手要断了,饶了奴婢饶了奴婢!”

金秀玉将她手一甩,没好气道:“叫鬼呢,我才用了多大力。”

真儿嘻嘻笑着,一面揉着手腕,一面讨好地道:“姑娘有何吩咐,只管叫我便是,何必到这僻静之处来!”

金秀玉拿食指一戳她的额头,道:“你这丫头鬼精鬼精,口口声声奴婢奴婢,我看那你比小姐还娇贵呢。”

真儿亲昵地道:“老太太疼我们,我们自然也是跟着享福。”

金秀玉摆手道:“少跟我打马虎眼,我来问你,那铎大奶奶的侄女儿,却是个什么人物?”

真儿露出为难的神色。

金秀玉伸手便在她脸上拧了一把,道:“你这小妮子可别做耗,将来我可是你主子呢!”

真儿撅着嘴,道:“这还没过门呢,就教训起我来了。要我说,姑娘你过了门,可别尽使唤咱们这些丫头,也叫那铎大奶奶的侄女儿多劳动劳动!”

金秀玉吃惊道:“她那侄女儿也是府里的?”

真儿叹口气,道:“铎大奶奶的侄女儿,就是大少爷的那一房侍妾。”

金秀玉张大了眼,惊讶之下,却恍然大悟,难怪上官老太太和柳氏一见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的,这会儿她倒是想通了,不过是怕她进了门,夺了那姑娘的宠罢了。

她如今想的倒还简单,上官氏和柳氏对她的敌意,可远不止她想象的那么简答。

金秀玉想通了这中间的关节,反而倒怒了。

铎大奶奶那侄女儿,虽说比她早进门,但她可是明媒正娶的妻,堂堂正正的李家女主人。她不过一个妾,不,严格来说,连妾都算不上,不过是个姑娘罢了,竟敢也提防起她这正妻来。

凭谁也配呢!

金秀玉暗暗咬了牙,她下定了主意,早晚都要替上官老太太和柳氏都大大地找个不痛快!

第六十二章 金林氏为女备嫁妆

在一品楼的聚会已经过去了三天,金秀玉却仍然憋着一股气。

这会儿金林氏端了盆衣服到院里,正看见自家女儿端端正正坐在西厢门口,吹着过堂风,手里拿着一方红彤彤的盖头绣着。

这盖头所用的缎子,是当初李婉婷和李越之被打屁股那回送来的,都是云州来的上等好料。金秀玉绣的花样正是鸳鸯戏水,虽说俗气,却是最适合新婚所用。

老实说,她是不曾见过真正的鸳鸯的,只不过有金老六这个丹青妙笔在,她照着父亲给的图样,一针一线都是极为精细的。

只是这精细的劲头显得有些魔怔了,她往那西厢门口一坐已经大半个时辰,动都不曾一动过。金林氏极度怀疑,她那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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