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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我们穿啦!-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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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室里有好几个小丫鬟聚在一处闲嗑着瓜子说笑,此时见惠萼自里头出来,都起了身子空位置让与她坐。惠萼倒也不客气,就着一个空凳子坐定了,方才微笑着与她们道,“在说着什么呢?”
惠萼这人向来与人交好,做事情也沉稳可靠,又是这院子里主子下面的那一个人。此番见她过来,那些个小丫鬟们都嬉笑着与她攀谈,亲近之余多多少少都带了些讨好和谄媚。
“惠萼姐姐,你说五小姐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其中一个圆脸圆眼,胆子稍大的凑近了些小声询问她道。
此时的惠萼心里还装着偷儿的事儿,只顾着暗自思索会否就是在场的这几个人中间的谁动了手脚,对她的问话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回神见全都望着她,这才微笑摇头道,“你们这一个个鬼灵精都猜不透,我又怎会明白?”
那几个丫鬟也都随她笑了笑,又胡乱插了两句话,最后大家见她只顾坐着也不参与讨论,都觉说话不够自在,便个个找了理由散了去。
……
惠萼这些天一直在心里惦记着这事儿,只等她再行动,被自己捏住把柄了才好。怎料那头倒像是知道她的想法般的,硬是没再露过丝毫痕迹。
这一天,叶甄氏差人过来唤叶茉过去,说是有事儿要与她说道。惠萼想着,今日小姐没在,便不是给那偷儿留了下手的好机会。这样一想,便唤了莲菊进来,推说自己身子不适,让她随着小姐去大夫人房里伺候。
莲菊也没多想,嘱咐她好生休息这才与叶茉一路出去了。惠萼想着,自己在这屋子里她必然不敢行动,便提了裙摆出了门去,临走前还故意支开了外堂当值守屋子的小丫鬟。
……
叶茉被她老公打击得一蹶不振,情绪极度低糜,这几天还老是提不起精神来。见着叶甄氏的时候也只是弱弱的叫了一声娘亲。今日五夫人也带着叶家最小的女儿叶莛过了来,叶莛将将两岁,乖乖巧巧的缩在奶妈子怀里,像极了一只胆小的红眼小兔子。
如今八月除五近在眼前,许多事情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而在黎阳城里有一个多年不变的习俗。订婚的时候,女方需要亲自绣制一样物件送与男方当做信物。
事实上,叶茉前几日随同叶甄氏一起,也学了些简单的针线活计。只因她年龄还尚幼小,眼神手脚都还不够利索,叶甄氏便没正经严苛的要求她。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不一样的,送与新郎官的信物要由新嫁娘亲自绣制。叶甄氏轻顺着叶茉的小辫子,微笑着把话说完。其实这也不是多不得了的事,虽说习俗是要由新娘子新手制作,但是这种娃娃定亲的时候,也有不少是由旁人最后完成的,只是需要姑娘亲自起个开头罢了。
叶甄氏给叶茉选了最简单的几样,叶茉最终决定绣个荷包。以她以往的水平,一个荷包肯定是不在话下,只不过如今手脚还不甚活动开,技术肯定是要大打折扣了,不过还是能完成的。
叶五夫人是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生得也是娇羞可人,妙美如花。五夫人出身绣户,一手绣功精湛扎实,更是懂得许多不外漏的绝活。她听说叶茉要为订婚礼绣制信物,便自动请缨,说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些忙。
这个五房虽深得老爷宠爱,却好在心思纯腼,不恃宠而骄。待叶甄氏也是真真实实的敬畏,不含其他一点儿花花肠子的。因而,叶甄氏待她很是和善友好。今日她主动过来帮忙,心中更是满意。
叶茉在叶甄氏屋子里跟五姨娘学着制作荷包,以及一些简单的针法绣头。这一边,惠萼假意在外头晃荡了一圈,便又乘着人不注意悄悄的回了院子里去。
怎奈屋里一篇寂静,全然不似有人来过的样子。她连忙前前后后细数了数屋里的东西,也是一件没少。正站在原地皱眉思索之际,便听外头有说话之声传来,应该是她先前支开的丫鬟们回来了。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今日这小贼子怕是不会出现了罢。
缓步走进内室去,见到小姐的床上被褥单帘一片凌乱,想是早上走得太急,没来得及收整的。走过去,将纱帐布帐用黄铜帐钩子固定住,把散乱在床榻上的褥衣折叠整齐放到一边的高架凳子上,这才提起叶茉的小被子轻轻一抖。
只见有个什么东西自锦被里滚落了出来,惠萼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的捡起那东西一瞧,硬是被吓得猛退一步,手肋撞在坚硬的床柱子上,被嗑得生疼。
而在她手里捏着的,正是她丢失的白布和麻线。只是有所不同的是,白布里被包了一个圆滚滚的小珠子,麻线绑在接头的位置,使得那个被白布包着的圆珠子恰似一颗小人头。小人头上,有人用笔墨画了两个疑似眼睛的圆圈,嘴部位置被画了一杠直线,初初看着倒很像是个娃娃正在瘪着嘴生气。视线下移,惠萼几乎跌坐到床沿上,那……那……布偶的身体上居然歪歪斜斜的写着三个大字——程齐礼。
惠萼今日当真是被吓住了,连忙翻腾床褥,寻找那些应该与它们在一处的绣花针,怎奈整张床上上下下都翻遍了,硬是没找到那几根最关键的绣花针。
在床边站了许久,惠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哪个恶毒的小贱人,居然敢教唆小姐做这等拙事,当真是不要命了。外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明显已经有人要进来了,惠萼想也没想,就将那个布偶藏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这事儿绝对不能让旁人知道,否则……只会害了小姐。此时,已经有丫鬟自屏风后头走了进来,惠萼索性一把扯掉了床上的床单,与那几个丫鬟说道,“帮我自柜子里抽干净的床褥子来,我且把这些换下去洗了。”
说话间回过头来继续去取其他的垫子,面上表情霎时变得严肃起来。想及今晨她在外头听见的一些墙角根子,收手将袖子里的东西紧了紧,轻抿了抿下嘴唇,这事儿只怕要报与大夫人知道才行了。
……
晚上叶茉回来,发现床单和被套都被换了新的,也没想起她一时气愤做来泄愤的晴天娃娃。今日在叶甄氏那边学了一天的绣活,眼睛都快累爆了,让惠萼她们打了热水进来,洗漱过后便宽了衣裳,抱着被子睡了过去。完全不曾知晓,她临时起意做出的玩意儿,会成为死神手上的大镰刀,并且夺走两条鲜活的人命。
等叶茉睡下之后,惠萼便独自提着灯笼,直接去了叶甄氏房里。
就在惠萼出门前的一个时辰,叶甄氏这边也听到了一些莫须有的风闻。上报的丫鬟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叶家的这位当家主母端正坐在软榻上,眼中全是怒色。捏着茶杯的手指渐渐收紧,涂着鲜红豆蔻的长指甲掐在光洁冰凉的瓷杯上,发出一连串吱吱的摩擦声,响彻了整个安寂的屋子。
在叶家的这个院子里,这座富贵堂皇的府邸中,有什么事情能瞒过她的眼睛,又有几句话能避开她的耳朵。更别提那些明显是被人故意传起来的谣言……以及自以为没被任何人看通透的狼子野心。
要与她真相抗衡,着实还少了点儿手段。
……
随后的几天,叶府里开始以飞快的速度传遍着一则谣言。
内容是,程家小世子夜宿叶五小姐闺房,为避人闲言毁坠名誉牵强订婚,五姑娘不守妇道违背礼法,有辱家族颜面污损门楣。
……
那时候,叶茉正埋头与五姨娘学着荷包绣制,身边又无一人敢在她跟前胡乱议论,她也没在意那些丫鬟们时不时投来的探究目光。因此,当府里已经就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之时,她却是一无所知的。
只在有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小布偶,那个她做来打算扎针解恨,最后又因担心真伤着她老公,而扔了绣花针没扎成的小布偶,彻底的消失在了她的房间里。
她也曾隐晦的问过惠萼,只是惠萼的答案只有一个——她没见过。其他几个丫鬟更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清楚状况。
叶茉觉得,这事儿似乎有点儿小小的诡异。
……
17
八月初五即将来临,整个叶府上下张灯结彩,红帷绿幔。鲜果时蔬、鸡鸭鱼肉一车一车的往储藏室里运进;锦缎珍织、飞罗云梭,南海明珠、西域异玩都在叶府的院子里聚齐。大管家叶仲亲自把关清点,让下人们将那些价值连城的物件运往库房,为不久之后的大喜日子做着充分的准备。
经过十数天的努力,叶茉的荷包也终于现了雏形。上头绣的花纹是简单大气的飞鹏展翅,虽然有人也想表现得手艺精湛点儿,无奈粗短的小手着实还太过生疏,以至于原本应该英武翱翔的大鹏鸟怎么看怎么像一只黑乌鸦。
叶茉暗自泪流满面,叶五夫人却显得惊叹不已,一直捧着叶茉的黑乌鸦与叶甄氏称赞道,“夫人,茉丫头这手可当真是巧啊,若能请师傅来好生着教,大了必然能绣得一手好样女红。”
叶甄氏出生大户人家,绣工虽不如叶五夫人精湛,却也是个内行的。一般来说,叶茉这般大小的女娃,能捏得顺针线就已经是很好的了,不曾想她居然能绣出整个轮廓,看着还像模像样。转头看了一边玩耍着的女儿一眼,嘴边露出了温和的微笑。此时听了五房的话,心中不由一动,顺口接过她的话道。
“现成的师傅摆在眼前,还需要请谁来?我瞧着你整日也不多事做,就送家里的几个丫头去你院子里学学,也让你过过女夫子的瘾,你当使得不使得?”
叶五夫人素来没什么小心思,而且教几个小丫头也并不劳神,并且还是大房发的话,自然没理由说不。加上家里这三个丫头都是一般般儿大,几姊妹在一处相处,也该是好的。这般想下来,便笑着点了头,应承了下去。
叶茉婚礼在即,这几日叶甄氏精神头便显得特别的好,即便是忙碌着也是满心欢喜的。见五房点了头便侧身唤了个丫鬟来,“你且去四姨娘屋子里,便说是我让四小姐下月随同五小姐一处去五姨娘屋子里学女红。”
语闭又转头与叶五夫人继续说道,“我可是将这个大任交与你了,你也别太由着她们,谁不仔细便重重的罚。”
两位贵妇在里头闲话唠嗑,叶茉却在另一边逗着小狗玩儿。她将一个五彩的绣球捆在丈量布料的丈尺上,整个人斜靠在软垫子上发呆,垂着绣球的丈尺一头握在手上,一头悬在半空中左右摇晃。绣球的下面垂着一颗小小的铃铛,此时随着不断的摇晃发出叮叮玲玲的脆响,好不吸引人。
而那只名叫叶莛今年两岁的小狗则半趴在她五姐姐跟前,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只盯着丈尺上花花绿绿的绣球,小脑袋还随着绣球左右晃动跟着摇摆。看了良久,实在很想知道,为什么小绣球会发出声音。于是等到确定了她的五姐姐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时,才懦懦的伸出小手企图去抓那个绣球。
怎奈小绣球总逗乐着她玩儿,眼看着就要抓到的时候便蹭蹭跑掉,等她单手承担不了小身子重量收回手的时候,它又跳跳的蹦了回来。
叶莛虽然是个闷葫芦,但是她很执着,并且她坚信,小绣球也一定会喜欢乖巧懂事的自己。所以她非但没有放弃,反而还四肢着地半趴在软榻上,像只小小的狗儿,一会儿伸一次前爪子,一个劲儿的去挠那绣球。
等叶茉自沉思中回过神来时,便看见她的小妹妹半皱着眉头,小嘴唇轻抿着,一张小脸被急得通红,圆溜溜的眼睛里擒着晶莹的泪花。即便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小爪子还固执的在身前挠着,那模样简直……让人春心萌动啊。
再看另一边照拂着两个小主子的丫鬟们,全都扑在一处吃吃的偷笑。今日守叶莛的那个小丫头更是又好笑又发恼,想上前帮她的六小姐,又怕五小姐发难,惊扰了里头的大夫人和五夫人。可六小姐那模样,又当真招人怜惜,着实前后为难。
叶茉看着自己面前固执地撅着嘴的小东西,玩心更起。手上稍微用力,原本左右摆着的绣球开始上下晃动。叶莛小狗发现一直都只左右摆的小绣球居然突然变了方向,机警的抬头去看她的五姐姐,一眼便撞见了叶茉笑吟吟的脸庞。
被小东西发现了,叶茉笑得更欢。将手中丈尺收了收,绣球顺着力道落入她的手心里。见对面的小狗直盯着自己手中的玩意儿,不由的扬了扬手中叮当响的绣球,逗她道,“小莛莛,是不是想要这个呀?”
叶莛生得比较腼腆,平日里话也不多。此时只是定定的盯着叶茉,轻抿着嫣红的小嘴唇不说话。叶茉又摇了摇手中的东西,继续逗她道,“想要的话,就叫一声姐姐来听听。”
小狗狗叶莛依旧不说话,只是收回了自己的爪子,怯生生的坐在原地,眨眼看着她。可越是这么个样子,叶茉越是心生疼爱,恨不得扑过去捏着她的小脸蛋一个劲儿的揉。
“原来小莛莛不要小绣球啊?可是我也不要哦,那怎么办呢?”不知廉耻的大妈继续伪装成小萝莉,无耻的逗弄着人家纯洁幼小的心灵。
叶莛眨巴着眼睛,视线在小绣球和叶茉身上来回转。似在衡量着卖萌获得小绣球和惜字如金最后小绣球被抛弃之间的利弊。(= =)
而大妈还在步步紧逼,“嗯,小莛莛不要,我也不要,那我们把它扔了吧。都没人要,真是好可怜哦。”说完还做出一副惋惜状,并举起了手臂。
眼看着她就要扔出去,向来不爱说话的叶莛小脸上一阵着急,终于嘤嘤说了一句,“莛莛……要……”
叶茉奸计得逞,脸上笑容越发的灿烂,往叶莛身边挪了挪,手中绣球在她面前晃了一圈说道,“那叫两声五姐姐,叫完就给你怎么样?骗人的是小猪。”
说完还举起左手食指在脸颊上划了划,比了个羞羞的手势。叶莛又看了她老半天,最后终于妥协,微垂下头去,声音就跟小蚊子叫似的,细细软软的叫了一声,“五……姐姐……”
叶茉半躺在软榻上,终于自家里出了名的闷葫芦口中掏出来姐姐两个字,别提有多高兴。将手中绣球递将过去,撑着人家不注意猛一把扑上去,抱着人家的小脸蛋儿狠狠的亲了一口。吓得人家叶莛莛哇的一声就给哭了出来。
这时,程齐礼刚刚随同程贺氏一道自外头进来,正巧便撞上了这一幕。先前的事情他不知道,便只在此时见着了他老婆抱着人家小姑娘乱揉,最后把人给弄哭了的样子。
里头叶甄氏、叶五夫人听见哭声都赶了出来,外头程贺氏与程齐礼一路刚刚掀帘进门,另一头的丫鬟们见主子们都来了,连忙一排站好垂头缩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叶茉自己也被吓傻了,她不知道平日里半天都不吭一声的叶莛哭起来居然如此豪放。连忙抓了你小绣球不断的在她面前挥舞,嘴上还嘟囔着哄她道,“不哭不哭,姐姐不是故意吓你的,姐姐给你说对不起,咱们不要哭了,好不好……”
叶五夫人一向疼爱自己的小女儿,此时见她哭得伤心更是心疼无以复加,三步就要上前,被叶甄氏一把拉住,“不过是两姊妹闹着玩意,小孩子三两下就好了的。”说完便牵着叶五夫人的手迎向门口的程贺氏。
这一边,叶莛还在继续小声抽泣着,叶茉心里却是急了,真没想到,就亲了一口哭成这样,疙瘩大的小丫头,防范意识倒是不错。无奈之下,只得解下右边发髻上的小串儿铃铛,在她面前摇了摇继续哄道,“小莛莛不哭了,姐姐就把这个小叮当送给小莛莛好不好?”
叶茉的铃铛是纯银打造,上头还镶嵌着名贵的玉石和珍珠,做工更是精细美妙,巧夺天工。所值价值更是昂贵无比,甚至比家中姨娘所配备的许多首饰都还来得精贵。
可是,小孩子是分不清物品价值的。她只想要她喜欢的,也只选她喜欢的,天真烂漫的童稚令人心生羡慕。
叶莛视线落在叶茉另一只手中的绣球上,委屈的瘪了瘪嘴,小莛莛是很执着的,只要绣球球。叶茉见她停止了哭泣,注意力又回到了绣球身上,这才上舒了一口气把她看中的东西给了她,并且再也不敢扑上去偷亲了。
叶甄氏、程贺氏、叶五夫人见两个小姑娘已经没事儿了,便又回里头继续说话去了。程齐礼背手走了过来,一点儿不客气,就着叶茉身边的位置就坐了下去。并且还淡瞥了叶莛一眼,靠近叶茉身边小声鄙视道,“阿姨,以为自己还嫩呢?”
“……”
叶茉最近几日已经被她老公的毒舌练就了一身金刚不坏之身,此时更是脸色都不带变的。她歪在软榻里看着兀自玩耍着绣球的叶莛,闻言侧头斜睨了程齐礼一眼,还击道,“叔叔,快来看我的皮肤,水灵灵的哟,还很有弹性呢。”
“= =|||”
程齐礼干咳了一声才给稳住形象,不错,最近进步了不少。想起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缩撞见的情形,很想扳回一城,便继续与她调侃,“和口水都不会擦的小屁孩儿一路,有何感想?”
“感想就是……装嫩靠的也是本事,不是谁都行的。”
“……”
18
程小帅哥又输了一局,开头就连着被秒杀两次,实在是令人有点儿沮丧。叶茉见她老公突然安静下来,不由斜眼看了看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与他道,“你那三个跟班儿呢?”
程齐礼自发脱了脚上的小靴子,爬到软榻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半躺好,眯眼懒懒得回答她道,“自然是在的,不过你也别肖想了,经过这么些日子的学习,他们已经将你与山间野虎归为了一类。我教他们的理念是,见到狼豺虎豹只有个字——跑。”
出乎程齐礼的意料,今日的叶茉显得非常从容淡定。只见她无谓的笑了笑,然后偏头望向他缓缓道,“没事儿,正太这个东西到处都有。过不了几个月,我大哥就要和福家的长女结婚了,到时候……嘿嘿……”
程齐礼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自然也没能参透那两声阴笑里的深层含义,只是狐疑的看了看她,没甚留心。
……
最近几日整个叶府都陷入了紧张的忙碌中,便是不出房门都能感受到那股浓浓的喜庆味道。家中各处更是光洁明亮,门窗都重漆了欢腾喜庆的朱漆,大红的灯笼在楼廊门庭上挂了一排又一排。红绸绿缎烛火高照,下人们皆新发了衣裳,一个个也都红光满面,谈笑风生。
此番光景,若是有不知道内情的,只道是这家提早为新岁做准备呢,府上府下如此这般的热闹。
程齐礼在心里暗自思缜着近日流传着的那些留言,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疯传,并且势头越造越大,可见是有人在背后唆使的。他倒不在乎这些劳什子名声礼节的,只是怕他老婆知道了会伤心怄气。
想及如今的自己没能力保她周全,甚至连这么小的一件事都无法解决,不由得眉心又皱深了几分。若是能快些长大……就好了。
叶茉与叶莛玩了会儿,回头便见她老公抱臂斜靠在一边沉思。微圆的双目轻轻眯起,眼尾上勾拉出一个细长的弧度。虽还是半大的孩子,可那般模样配上眼底过分老成的深邃目光,慵懒中已是有了几分冷凝威严的气质。一想到这个小小的身体里面所藏的,是自己万分熟悉百般亲密的人,叶茉竟有些舍不得移开视线。
突然忆起过往,不由得只觉得心中一沉,有什么东西如同蜂拥的暗潮,迅猛的自内心深处侵袭了上来,令她一时间惊慌发乱,手足无措。
来了这边这么些时日,一开始拗着一股好奇激动劲儿,外加她老公跟着难免有些有恃无恐。可如今,心中的热血势头缓缓降下温来,她才渐渐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早就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叶默和程玺麟都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车祸中。当她的爸爸妈妈,公公婆婆,亲人好友们知晓这个消息的时候,该有多难过,多伤心。他们两个人都是家中独子,父母也都年过半百。等到四位老人白发沧桑的时候,看着别人一家团聚子孙满堂的时候,又该是怎样的一份悲凉。
叶茉只觉得喉咙一哽,眼泪迅速的涌上来。没心没肺的玩了几个月,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清醒过来,原来她再也回不去家了,再也见不到生她养她的父母了。
不由自主的往程齐礼身边靠了靠,并伸出手去抓住了他的衣袖子。本想说点儿什么的,此时却毫无心情,只怔怔的盯着无忧玩闹着的叶莛,仍由眼泪顺着脸颊轻划下去。
如果真能回到童年该多好,最起码哭过了就不会再忧伤。
……
时间过得飞快,八月初五已经近在明夕。程齐礼随同程大人提早去了程家宗祠,明日晨起便会绕城前来叶府下彩礼。而这一天,叶家上下也没几个人是能安闲的,甚至大厨房里都已经热火朝天的为未来几日忙活了起来。
傍晚时分,叶家的两位公子叶宁广、叶青川也赶了回来。两个月前,二人临时被叶霍遣去皇都接应一批货物。等叶茉与程齐礼订婚的消息传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行了过半的路程。
叶青川百般的不情愿,无奈碍于这是头回随大哥跑商,饶是半途便想折返,那也是不行的。到了皇都,也顾不得观光玩耍,办完了正事儿并且遵照爹的指示又置办了不少家中所需,就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然而,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叶青川在叶茉的房间里来回得踱着步,脸上挂满不乐意。回头见叶茉一身桃红新衣只顾把玩着手中的珠子,压根儿没甩自己,心下更是伤心,瘪了瘪嘴不满嘟囔道,“茉茉,程家那小子有什么好的?三哥这回去皇都,可见着不少英俊潇洒的世家公子,随便挑一个也是比他强的。”
说完见叶茉仍只垂头研究着手中乳白色的珠子,心中一急,跺脚俯身趴到她面前大声道,“茉茉,有没有听哥哥说话,那东珠再珍贵也抵不过哥哥这个大活人,你倒是抬头瞧瞧我呗。”
叶茉心里有些好笑,伸出食指钻了钻耳朵孔,以暗示他声音太大震得她耳朵都疼了。然后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无语笑道,“哥哥,我只是在考虑该不该告诉你一件事儿。”
“嘛事儿?”叶青川一腔热忱猛的刹住,不由斜眉疑惑的问。
“额……”叶茉垂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大圆珠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叶青川,半天没说话。欲言又止的样子,使得急性子的叶青川更着急了,一把掀起袍摆席地坐在叶茉旁边,豪爽道。
“在哥哥这里,有嘛事儿你直接说,不用顾及颜面,哥哥绝对不会笑话你的。”说完还拍了拍胸脯,一副保证不笑话的样子。
叶茉暗抽了抽嘴角,这才望向他继续道,“我倒不是顾及我自己的颜面,只怕说了哥哥你会觉得没面子,所以才犹豫该不该说。”
叶青川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猛的又拍了一把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难道在你眼中,哥哥就是那么好面子的人吗?但说无妨,我不介意。”
见他如此,叶茉这才举起手中大大的珠子,与他说道,“这个不是真的东珠,你铁定是被卖家给骗了。真正的东珠是偏乳黄色的,没有这么白。”
“……”叶青川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过了半响才半信半疑的看着叶茉道,“你一个小娃娃知道什么?哥哥可是花了十两银子在皇都的大商铺里买的呢。”
叶茉撇了撇嘴,继续道,“是真的,娘亲的珠宝盒子里就有些纯正的东珠,我都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就没有一颗是呈这种颜色的。”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偏白色的,哥哥这个比母亲的那些还来得珍贵。”说完还扬了扬下巴,只是闪烁的眼神明显充满了不自信,恐怕是自己心里都没底儿吧。
叶茉无语的翻了翻白眼,她过往学过不少珠宝玉器这方面的知识,还真没听说过乳白色的东珠。“哥哥,东珠都是偏黄色的,而且没有你这么大颗的。”说完还照着与小巴掌差不多大的珠子比了比。如今这个社会,东珠也算是上等的珠品,十两银子买这么大颗,想想都知道不可能了。
原本是出于一番热忱新意,不曾想竟买了个假货当礼物,还被收礼的人当场拆穿。叶青川打定主意死绷到底,左右叶茉年纪小,容易忽悠。
这般一想,脸上竟然恢复了自信,并且哈哈干笑了两声,摸了摸叶茉的头道,“茉茉,哥哥告诉你,这世上是有白色东珠的,只是你没出过远门不知道。我与爹还有点大哥在外头跑过不少地方,所以今日且告诉你,以后千万该记住,大个儿偏白的也可能是真东珠的。哈哈哈……”
“= =|||”叶茉抹汗,刚刚才说不会介意颜面,这时候就死绷着面子甚至不惜欺骗小孩儿幼小的心灵,这人……忒无耻了。
这时候,只见帘子动了动,外头传来叶甄氏说话的声音。叶茉心中一动,满脸黑线立即恢复天真童颜,仰头与叶青川提议道,“娘亲来了,咱们让她给看看,到底是真是假。”
叶青川脸上表情顿时一僵,屁股迅速自地毯上弹起来,还小声与叶茉嘱咐道,“哥哥突然想起爹找我有点事儿,现在得赶过去。你可别去问娘,因为这绝对是真品,我保证。你若是问娘,她定会责罚你分不清真假。到时候,受罚了哥哥可不帮衬你。”
说完便往外边遛,走了几步又回头与叶茉强调道,“可千万别问哦,是真的。”
“……”
叶茉无语凝噎,还说什么不是好面子的人,回身就脸不变色的欺骗无知孩童。三哥,你够不要脸!
叶甄氏一身时新的绿袍当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二姨娘、四姨娘和五姨娘。叶茉早先就已经沐浴完毕,此间便只是在屋里等着她娘过来与她穿戴明日的喜服。因而发髻也没挽,外衣也没穿,便这样歪在炭炉边的地毯上。
叶甄氏见她衣着单薄的坐在那里,连忙加快脚步迈过去,嘴上还不断叨唠着,“哎哟我的小祖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坐在哪里玩耍。”说完连忙回头与正进来的四姨娘正色道,“赶紧进来,莫要外头的寒气进得屋子,让茉丫头染上风寒。”
叶四夫人脸色变了变,弩嘴正欲反驳,却被一边的二夫人止住,“夫人,大喜的日子,莫说风寒不风寒的,咱们茉丫头是福星下凡,自有神灵庇佑。”说完还暗地捏了四夫人一把,让她注意时节,休要此时牢骚。
叶甄氏无声冷哼了一声,没再多说,只回头将叶茉抱起来,眯眼笑着与她道,“茉茉丫头,今日娘亲和几个姨娘亲自与你穿戴,你说可好?”
叶茉不由自主的望了望窗外,心中悲鸣。我的亲妈诶,明天早上才行礼,现在连晚饭时候都没到纳,是要穿什么龙袍凤带,得捣鼓一整晚的。
……
19
叶茉僵坐在她爹的大小老婆中间,催眠自己是根不会动也不会瞌睡的木头桩子。八只纤纤玉手在她跟前挥来舞去,饶是惠萼有先见之明让她早前补了不少眠,终还是抵挡不住瞌睡虫的召唤。头跟栽秧一样,一下一下的点着。
叶甄氏描眉点砂,二姨娘梳头挽鬓,四姨娘敛袍顺袖,五姨娘熏香串珠。所穿所用,无论是钗环珠宝还是胭脂豆蔻,上至喜服绣边玉石盘扣,下到花料香包钗环耳坠,无一不是精致富贵的金玉名品。
外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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