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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_沁纸花青-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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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空子盯住他,胸膛急促地起伏了几次,强迫自己迅速平静下来。
见她不那么激动了,李云心便继续往前走。
现在、眼下、此时此刻……
大概有几间庙已经换上那画像了吧。
因为……
他体会到了越发剧烈的,如刀割一般的剧痛!这痛楚令他的脚步变得稍微有些迟缓,脸色也更加差劲。等凌空子重又跟上来,他才说:“你知道吗昨晚……尹家死人了。”
“哦你当然不知道尹家啦。尹家啊……在渭城挺有地位,有个叫尹平志的捕头,混得很开。不过都不重要……他家有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很喜欢我。”
“以前总来龙王庙玩,和我说话。可毕竟是女孩子,虽然活泼大胆,也没大到就对我表白的程度。所以每天缠着我,一见我就笑。”
“她不爱吃葱。”
“嗯大葱可以。”
“昨晚死了。被那龙子随口吃了。因为我之前去借了面镜子。”
李云心沉默一会儿,叹口气,转脸认真地看着刘凌:“你说是不是因我而死?你说这龙子……那些大妖魔,是不是都该死?”
隔了一会儿,刘凌轻声说:“你该是见惯了死人的。也该杀过人的。”
“我的确搞死过很多人。可都是那些人……先来搞我的。”李云心笑了笑,“但她对我好。”
刘凌不说话了。
“所以我和那龙子一起造的孽,我也有份的。刚才那戏子说道义。于人道而言,我不该同妖魔为伍,我该死。于仁义而言,既然我又将那九公子当作朋友,就不该伙同你来害他,我也该死。我这样一样无道义之人……也只有一死,才能对得起我自己了。”
“之前说要跟你回山,抱歉。没法子了。”
“你……”刘凌说了这个字,却不知再说什么好。
李云心笑起来:“所以我是自愿的啊。这叫,自我救赎,对不对。用我的命来取信他。实则也可以取信你。我不这样做,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话是真是假。”
“那么……我想知道,化境巅峰的你,加上我,真可以杀掉龙子吗?”
“如果龙子更强一些,是……两个龙子那么厉害,甚至再厉害一点……我们有握把吗?”
第一百零一章 行宫
刘凌开始变得喜欢沉默。李云心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可以从这些沉默里体会到自己乐于见到的情绪。
也是隔了一会儿她才说:“你当真是不惜命。”
“唉。”
“也许也正因为你这样子……才会成为天才。”
“真可惜你本来……”她看了一眼李云心,“本来跟我回山,也许是可以不必死的。”
又走了几步,远远看得见城门了。这时候路边有供路人遮风避雨的驿亭。
刘凌拉了一下李云心的衣袖:“歇歇吧。”
她已经可以看得到李云心额头的冷汗、以及煞白的嘴唇了。依照她的经验,知道这并非伪装。
李云心深吸几口气,慢慢走到驿亭里,在由几片粗糙木板拼成的长条凳上坐下了。
长凳上原本坐了三个赶路的妇人,挎着篮子。见两个人走进来,往旁边让了让。或许是看刘凌和李云心都像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一让就让了半张凳出来。
但凌空子却没有坐下,只站在李云心身边。
她在李云心肩头的两个穴位按了按,说:“龙子有九个。那八个龙子,真境巅峰的道士也没把握。但这一个是第九龙子,最弱的一个。我是化境巅峰,又带了法宝,对付他自己,万无一失。”
“原来他这么弱啊。”李云心低声道。
“弱?并不弱。”凌空子摇头,“这第九龙子,也算是化境巅峰的实力。但我们修行者的化境巅峰这四个字,包含的东西太多了。修炼的法门、前人累积的经验技巧、师门赐予的保命符箓,甚至还有法器。”
“而龙子、妖魔的化境巅峰,就只是它自己。它们不修法门,几乎没有法器,也没什么师门。仅凭天生的妖魔之躯、妖力,便已是化境巅峰了。你想一想——一个一出生,便是化境巅峰的凡人。一点都不弱的。相反,强得让人心惊。”
“要说狭路相逢——我和它偶遇,我必然死在他手里。哪怕是刚刚踏进真境的道士,也占不到便宜。但我有了时间准备、布下书符大阵,他进来了,就别再想走出去。至于两个这样的龙子……大概也是可以杀的。”
“但你要说更强一些……有多强?”
旁边坐着的那三个妇人,此时都已经目瞪口呆了。见了鬼一样的相互看了看、忙起身,匆匆走了——大概是觉得这对璧人儿看起来是好模样……
怎么偏偏是两个失心疯?
三个妇人走了,刘凌才绕去另一边,在凳上坐下来。
凳子底下生了一株野草,此时芽抽得长。李云心将草茎拔下,用那一头嫩绿色的柔软断茎在指头上拨弄。然后说:“他毕竟是个龙子,号称渭水龙王。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觉得在渭城附近,它就是在世真神了。那也该有龙宫的吧。那里面,会不会它也有法宝之类的东西。或者……会不会有朋友?”
“……龙宫?”凌空子的声音变得古怪,“它哪里会有什么龙宫?哦……倒不怪你。也没什么人同你说这事。”
“掌管一地的大妖,若是有行宫……那行宫可不是它自己建的。我是说当然也可自己建,但那就如寻常人建房子一般,没什么用的。真正的行宫……怎么说呢,你可将它看成类似修士的雪山气海一样的东西。”
“譬如这九龙子,若是所辖之地信徒甚众,它得了香火愿力,便可渐渐炼出自己的行宫了。这东西,寻常妖魔也都有。你说它们或者被人敬畏,或者被人厌恶,总是有人惦念着的。但凡有人知道它们,便会生出这东西来。”
“没甚别的用途,除了栖身之外,往里面一躲还可防身。勉强算是……妖魔们的法宝吧……”
李云心听她说了这个许多,才意识到,事情同自己想象得有些出入。
他从前看影视剧,龙王自然都有龙宫——哪怕再寒酸。
但没想过那玩意儿……哪来的。
如今知道,原来是信徒们的香火愿力,“添砖加瓦”来的。
譬如说一个小妖自己修出了道行,却没什么人知道它,那它就是个小妖。
倘若坏事或者好事做得多了,信仰或者畏惧它的人多了,这香火愿力除了增强它的力量之外,还会慢慢地生出一种东西——“行宫”。
譬如说这小妖,就发生在某一天自己手边多了个巴掌大的小木桶。它可以缩进这木桶里,很难被找到,可以疗伤喘息。而这木桶能够承受的伤害,可比它本身能够承受的多得多。
之后这小妖成了大妖,信徒更多了,可能这木桶会变得更加璀璨华美、里面的陈设也会变得更多。
一言之——这东西是一种可以进化的、须弥芥子空间。
但据刘凌所言现在的九公子的“行宫”……绝对还没有大到可以被称作“统驭万千水族、掌控百万里气象”的“龙宫”的地步。
李云心发了一会儿呆。
因为……很违和啊。
这玩意儿……或者说这规则……怎么看,都像是被人为创造出来的??
也难怪那天晚上他问九公子“行宫在哪里”,那妖魔会陡然恼怒起来——原来真不是可以对人透露的信息!
——况且他似乎也没有“龙宫”。
见了鬼。白阎君可没对他提这事。
大概是他也不大清楚——现在李云心愈发确信,夺舍神兽这法子,不是他想出来的了。
但胸腹之间的令一阵剧痛突兀地打断他的思绪。
他沉闷地咳嗽两声,将手里的草茎揉出了汁水来。又有画像……挂上去了。
现在他有更多的灵力可用——几乎等于未被封禁之前的半数。但如今也清楚,距离功散身亡也更近了。
他起身叹口气:“走吧。歇息得差不多了。”
“我还想……多听听你的事情。我从小隐居在山里,一直好奇如果我……命好些。可以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为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这件事担忧、而是生在了你那样的仙门里……”
“会是多开心的生活呢。唉……希望我下一世啊,会过得更好些。”
刘凌犹豫一会儿,开口说:“……好。我说给你听。”
于是给李云心说了一路。
他知道有些话是真,有些话是假的。但并不妨碍他渐渐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幅图景,以及天下大势。
最终两人在刘凌第一次见到乔佳明的路口分开。
天渐阴了。
第一百零二章 秘法真名
之后的三天李云心只做了几件寻常事。
他在渭城里穿街过巷地到处走,和人交谈。所谈大多是些奇闻异事、庆国风貌。好像要在死掉之前好好见识见识这个没来得及的看的世界。
又因为那一夜,他已经在渭城的“上流社会”中有了名气,因此也会在经过豪门的时候走到门前,对门房说“我是李云心”。
有嗤然一笑不晓得他是谁的,他就径自走开。
于是这家的主人会在事后得知之时,庆幸自家的门房并不知道那人因而没有通传——谁会愿意和琅琊洞天的敌人扯上关系呢?
有的门房听主人说起过这个人,知道是了不得而不祥的人物,便忙去回禀。于是就有人称病或说不在。李云心也会径自走开。
有的,终究是胆小,硬着头皮迎进来。
李云心便坐下来吃一些东西,随后画一幅画。他一出手,自然最差也是名作。
作出来了,留给那家人,只要百两银,要送去龙王庙。
第二天未见他的那些人知道了这事都后悔不迭——因为还听说之前李云心同凌空仙子气氛融洽地在街上攀谈。便意识到他或许是觉得自己要离开渭城了,想给刘老道留些家底。
而且和那位仙子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糟。
于是又将自家的门房狠狠斥责一通,吩咐他们若是再见到李云心登门,就一定通传一声。
可惜李云心在渭城里游走的路线飘忽不定,心意也琢磨不透。
譬如说他第二天中午走在柳河边,忽然对一个人说“这里的阳光”很好,于是就蹲在河堤旁,用一支普普通通的小狼毫、在一块青石板上作画。
他一下笔,那看似柔软的狼毫笔锋直接在石板上刻出了印子来——这样的神奇事件,自然一传十、十传百。于是半条街的人都围来看,看这“武林高手”画怪画——他一圈一圈地画圆,又在圆圈附近画很多线,说是太阳。
但只画了一会儿,就把笔一丢,说无趣,走开了。
凌空子知道这些事,亲自登门去那些人家一一看了李云心留下的画。发现的确是“普普通通”的名作。
比世俗间的画师水平要高明很多很多,可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然后她又去看了李云心在河边刻出来的“太阳”。那的确是一幅未完成的“画”,连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都没有。
在查探了他留下的所有痕迹之后,刘凌渐渐放了心。
李云心似乎是真的,只想在这世间留下一些东西,并且为自己准备好身后事。她对李云心的这种表现觉得惊诧,但没到不能解的地步。
只是觉得他竟然是这样的人——会真的对一个世俗的老道好,会为了死掉一个小女孩伤心,还会因为“背叛了友谊”而舍弃自己的生命。
他真的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可惜要死掉了。
刘凌开始偶尔觉得心慌、怅然若失。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起初她只想杀了这人,得到玉简,便回山。后来觉得他有趣,想要将他带回山。
未必会死的……也许只是废掉修为。
但琅琊洞天是一个好地方,没有修为的世俗人在那里也会活很久。
只是没想到……
他竟然打算死在这里。
唔……其实也做不得准。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她至少得,亲眼看到他死,才放心。
想到这里,刘凌又微微地叹了口气,再次挥动手里那支密布符箓的法笔。每挥动一次,便有金光自虚空当中浮现出来,又一闪而没。
据说这世界上本没有文字。但天人造了浑天球出来,又造了世间万物。造出万物之后造人,人便问天人,那些事物都是什么。天人一一讲解,人却记不全。
因而天人将各种事物当中的规则抽离出来、简化成文字、图案,教授给凡人。
因此,就有了道统、画派。
世俗人书写,便也只是书写。但道士书写,写出的却是天地万物的秘法真名、写出的是天地万物的大道规则。
若说画派是画灵,道统便是书理。规则相比画派的灵气、体悟来得更加简单直接。便是这简单直接,成就了道士们惊人的破坏力。
而现在凌空子在虚空中书写的文字,世俗人是断然看不懂的。而且哪怕不小心看到了……便会立时暴毙当场。
因为她在写的是道统所传下的一件事物的秘法真名——
名曰:死。
化境巅峰修士所能够掌握的第一种、也是唯一一种律咒法——死咒。
断绝对方的气机、生机、同这大千世界的一切缘法。若修为远在对方之上,只一字便可立时夺了他的命去。对上龙子这样的强横妖魔,便是不能一字夺命,也可以此字布下阵法。
死,不仅仅是生死的死。
草木凋零、因果断绝,亦曰死。
此阵一成,便可暂时断了那龙子的气运、因果。一入此阵,则有来无回。
她如此足足书写了七七之数,才略疲惫地停下笔,长出一口气。
然后闭上眼睛调息了一会儿,走到窗边看看外面的天——天已黑了。她所在的庭院里,草木投下斑驳的阴影。
看罢了这影子,才道:“进来吧。说说。”
上清丹鼎派的道士从云子,这才从外面推门而入。但往门内走了两步便站定:“回仙子的话……那李云心今日,也同前两日一样,在到处作画。只是晌午在街上……惹出个小乱子。”
刘凌微微侧脸:“小乱子?”
“呃……实则也不是因他而起的。”从云子想了想,慢慢说道,“今日我暗中跟着他走到长门街上,正是开市的时候。仙子有所不知,每个月的月中、月末,附近的乡民都会来渭城长门街赶集。这时候……”
“不必解释,继续说。”凌空子边听边慢慢在房里走,纤纤素手轻柔地拂过身旁的每一样事物。待触碰到桌上果盘里一串翠绿欲滴的提子时,她便轻轻拂了拂。提子哗啦啦地落在瓷盘里,只剩一条枝枝叉叉的梗。
她将这梗拿起来,用那嫩绿色的柔软断茎在指头上拨弄,轻声自言自语:“今天……该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啊。啊……”
“那李云心今日也到了长门街。在街上摆了一个摊子,说给人画像玩。”从云子便继续说,“画了些像,都没用什么灵力。我使人在拿他画的人走远之后截下来,查那画像——说的确是普普通通的水墨画,随手作的。”
“不过到下午的时候,却为一乞丐,作了一幅珍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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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的支持和打赏。以前也试过把打赏的朋友名字一一列出来感谢。但后来有的时候会忘记,有的时候写不全,于是就又不好再继续补……慢慢地就不写了。
但都会看到,评论区也会看。感谢支持,铭记于心。
第一百零三章 普通人的故事
凌空子一愣,旋即微微摇头:“珍卷。他倒是……倒是……”
但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的确是个世间少有的人物,不好形容的。
“洞天里供奉的那两个丹青道士,堪堪迈进化境,就已经自以为了不得了。耗了那许多器物材宝,十年才作了一幅珍卷出来。”
“如今这李云心……呵,为乞丐作了一幅珍卷?怎么回事?”
从云子忙道:“下午的时候……”
……
……
下午的时候,李云心带了一叠纸、一方砚、一支笔,走到长门街。
他在街边的一株垂柳下、花一两银从一个算命先生手里租下他的桌子,坐定了。
柳树不易生虫,且阴凉。他就这么闭眼坐了一会儿,才又睁开打量街上的行人。
看见有“合眼缘的”——当然这是暗中观察他的那些人的说法——就招手叫住那人,问要不要画个像玩玩。
有一半的人觉得是什么骗术、摆摆手赶紧走开。
另一半的人将信将疑地拿了他的画,觉得画得很不错,就高高兴兴地走了。
偶有一两个恰好从前知道他的,即便强忍着也掩饰不了那兴奋之色。李云心便一皱眉,说走开走开,不要你。
那人就会痛心又失望地问“为什么”。
李云心便说,你都知道我了啊,那有什么意思?不知道我的人,把这画拿回去,以后知道很值钱,才好玩。或者拿回去丢掉了,以后再知道很值钱,更好玩。
既然是知道他的人,也清楚他有什么能耐,便只好灰溜溜地走开。
就这样过了一个时辰,李云心看见一个乞丐。
乞丐的年纪很大了,骨瘦如柴、头发蓬乱。但意外的是,这乞丐却很干净。他穿破旧的衣服,但是干净干燥的。头发虽乱,但并不油腻。也不像寻常乞丐一样,窝在角落里、伸手要钱。
他乞讨的方式,实则是有些风骨的。
他眯着眼睛走到往来的行人面前,先念几句诗。诗不是他自己作的,也并不应景。大概是从什么诗集当中记下来的。随后他再说几句吉利话——如果那人一脸不耐烦地推开他,他也不纠缠。
只有当人微微停了停脚步,他才在说了话之后讨些东西。
李云心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才跟人打听这老乞丐。
便知道这人,原本是个屠户。祖祖辈辈都是屠户,过得还算好。原本他家里也满足于做一个屠户,觉得以后还可以置些田地,升级为地主。
但到了他这时候,他就动了别的心思——觉得总得做一番大事业,不可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于是在老爹过世之后关了铺子,先读书。从二十岁开始读,读到二十八岁,连个童生都做不了。
实则也不是不用心,只是足够愚钝——寻常人读上三四年经史就可以试着自己注释,他一部千本诗读了四年还未记全。又读两年到了三十岁的时候,弃笔从戎,去投军。
但大庆承平已久,哪里还有什么建功立业的机会。于是在军籍耽搁了十年,连个伍长也没有做到。
最终心灰意冷,卸甲还家。但在路上遇到了劫匪——他毕竟是十年老军,就斗在一处。最终杀了一个伤了一个。赶路的也不是他一人,还有几个同乡,但都瑟缩一团。
那匪徒也是乌合之众。五六个,见死了人,就赶紧逃了。
同行的人将他送回了渭城。当年的知府知道此事,私底下赏赐了他五十两银。叫他安心养伤,等伤好,做本府的乡勇教头。
但他伤得重,险些没命。半年的时间总算将养过来,却落下眼疾,只能影影绰绰地看见人了。等病将好,那知府却又病了。病三个月一命呜呼,再没人提乡勇教头这事。
此后他手脚不灵便,眼睛也不好用,慢慢耗光家财。到六十岁年纪的时候已彻底潦倒,捱了两三年,终是上街乞讨来。
但毕竟觉得自己是个读书人,又是老军。且手刃过盗匪、差一点做了乡勇教头——该是有些风骨的。于是……就变成了眼下这样模样。
李云心听完他的故事,就留意起他来。那给他说故事人便问,何不给这乞丐画一张像?
李云心也只是摇头。
又过一会儿,快要到晚饭的时候,有个小贩推了车来卖酸汤子。这是一种用玉米面发酵之后制成的面食,在这个季节吃,相当开胃。
热气腾腾的摊位在金色的斜阳光里看起来很诱人,酸汤子里可以加酸菜、可以加青菜,还可炒来吃。赶了集的人来买,买了就蹲在一旁吃。
这时候老乞丐歇在李云心旁边不远处,看着那摊位喃喃自语。
在嘈杂声里别人听不清,他却能听得清。
老乞丐像是在对身边的人说、但又像是喃喃自语:“当年我啊,在武威堡戍边。和兄弟伙儿在堡里待上一个月,一出来,就想吃酸汤子——那时候的酸汤子啊……”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咽了口水,不说了。仰起脸眯着眼睛看那摊位——李云心不知道他只能看得清夕阳的余晖,还是能看得到那摊子模糊的影子。但也觉得,他似乎还在看些别的什么东西。
什么……
夕阳余晖里,再抓不到的青春年岁。
在家乡守候一生却终究老去化作白骨的红颜知已,而他只能在老来坐在坟前直到天明。
从前和一群来自各处的年轻人站在武威堡的烈风里敞开胸膛饮烈酒,想何时纵马踏燕山却终究白了头。
他会不会后悔?
老人这样子看了一会儿,略吃力地站起身,摸了几个大钱,往那摊位走过去。
他站在那摊边,闭了眼,嗅一会风里的微酸味儿,说:“小哥,给我来碗……汤子吧。”
年轻的小贩一皱眉:“哈?”
老人眯着眼,努力找到那口熬酸汤子的小锅,指了指:“……汤子啊。给我来碗汤子就行。”
小贩又琢磨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老乞丐是只想要汤,不想要面。略一打量,就挥手:“不卖!走走走!”
边挥手,便把身子微微往后仰,做好了这老头再来纠缠的准备。
但却见这老头子只叹口气,就转身慢慢走了。小贩皱眉,低声道:“有病。”
李云心看了一会儿,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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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仙人抚我顶
他就在小贩对面的树下,便扬声招手:“哎,你,给我来一碗——给我送过来!”
小贩听了他的话,再一打量他,又皱眉:“自己来。”
便不理他了。
原来是个很有些脾气的。
他旁边围着的几个人,都是晓得他身份的。见这新来的小贩不知他的身份忤了他,都在想他会使什么手段教训他。
但惊讶地发现李云心只好脾气地笑笑,再不说话了。然后提起笔,铺开桌上的纸……
作了一幅《上元图》——上元节、少男少女在水边放河灯的写意画。
此时夕阳的余晖也快在天边消失不见了,已有店家出来掌灯。
李云心丢掉了笔、站起身,用两根手指捏着这幅墨迹未干的画,走到河边去,站定了。
随后扬声道:“谁送我一碗酸汤子吃,我就来变个戏法,好不好?”
听了这话,那些早在一边等机缘的大户人家家仆立时去小贩的摊位抢了一碗酸汤子来,一溜小跑地送到李云心面前。
李云心随意接过一碗、一仰头,豪迈地一口气吃光了,然后一手拎起那幅画,一手将碗慢慢地贴在画上。
贴上去了,再继续往里面按——那画里竟就仿佛有个无底洞,将瓷碗吸进去了!
众人见这一手,目瞪口呆。
小贩也看了这情景,先一愣,然后大叫起来:“你如何弄没了我的碗?”
人群里便有人不耐烦:“一只破碗,本公子一会补给你!”
于是小贩便不做声了,也凑上前专心看起李云心的戏法来。
李云心两手提着画,前后展示了一番——有眼尖离得近的,便惊叫起来。
刚才那碗,出现在画里了!
画中少男少女在河边放莲花灯,如今那水流中的莲花灯当中,却出现了一只彩色的瓷碗,分外抢眼!
见这一手,众人便大声喝起彩来,觉得精彩极了!
却听见李云心又笑眯眯地说:“承情吃了朋友的酸汤子——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现在,我来请你们吃。”
说完一抖一这画,哗啦啦一声响。
众人忙往他身前的地上看,要看会不会神奇地又变出一碗来。但瞧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正在微微失望之际,却又有眼尖的往李云心身后的柳河里一指:“瞧瞧瞧!”
天色都已经暗了,柳河里也暗。
但在这暗淡的河道中……顺流飘下了一盏亮着的莲花灯。
先是一盏,随后两盏、三盏、四盏……
只两三息的功夫,这柳河便已经被无数盏粉红色、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莲花灯点亮了。这柳河,在这样一个傍晚变得美不胜收——柔和的光映着水色、天色,还映亮了河边人的脸。
人们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美景震惊,随后又被李云心的手段震惊——这不正是他那画里的情景?!
极度的惊诧之后,便想起此前李云心曾将一只碗按在那河里了,又想起还说,要请人吃酸汤子。于是忙往那河水里的暗处看——果真看到在莲花灯之间,还浮着一碗碗冒热气的酸汤子呢!
有一个人走到河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捞——疑是幻象。
但竟然真的捞到了。
又在众人的目光里小口尝了尝,微微一愣之后满脸惊喜:“是真的呀!!”
酸汤子人人吃过。但这样子、漂浮在河水里、被人变出来的酸汤子……谁都没吃过!
当下一窝蜂地拥去了河边,去捞那瓷碗。
就连卖酸汤子的小贩见了也跟着跑过去,打算吃一碗占个便宜——这样多的碗,他都捞起来,往后也不怕碗打碎了嘛!
老乞丐眯着眼,看河边的一团柔光,但毕竟不敢也跟下去。
李云心站在柳树下,背手看那些人跑下河堤,侧脸被烛火光映亮。他看了一会儿那些人争抢,微微叹口气,走到坐在另一颗树下的老乞丐身边。
他将手里的画递给他:“你收着。但这个不是你能拿的东西。一会会有人来向你买,你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老乞丐刚才勉强看见他所做的事,也认得他的声音。因而惊诧慌乱,不敢接:“啊……啊呀,仙人呀,你……”
“哪里是什么仙人,一个戏法儿罢了。”他将画塞进老乞丐手里,也不在意弄皱了。又微微眯起眼,看河堤下的那些人,“都是如此。都只看得见,容易看见的。一碗酸汤子,一点钱财,一点权势。另一些东西啊……都顾不得去看了。但我喜欢你。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活着是为什么。”
他收回了目光,又看老乞丐。
乞丐此时跌坐在地上,试着将那张被李云心揉皱了的画纸抚平。但他毕竟看不清,动作没轻重——在一边暗处盯着那张画的一些人看得心肝儿直颤……切莫将那画弄破了!
李云心笑笑,又缓步走到他背后。
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忽然凑在他耳边轻声问:“这世上,可还有什么牵挂?”
老乞丐愣了,半晌才道:“……啊?哪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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