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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_沁纸花青-第2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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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忽现一团模糊的光影。仿佛李云心身处水底,日光自水面上透射下来。他便知道,自己已经睡着了,眼下是在做梦。他可以在吐纳入定的时候保持头脑的清醒,却头一次在梦中自觉地保持头脑清醒。在从前那个世界有“清明梦”的说法,但一直没有尝试过。到如今,算是第一次进入那种状态了。
此刻再自视,发现自己已是站立着的。
身边一片模模糊糊的黑暗,像是站在一片混沌里。但黑暗当中该是还有些东西,隐隐绰绰,仿是在不住地走动。他的注意力一旦集中到某处,某处便有暗红色的眼眸一闪即逝。再往天上看,却是清亮亮的一片——天空当中碧蓝如洗,一轮骄阳悬在头顶。
可那阳光投不下来,他身处的黑暗与天顶的光明仿佛互不相干的两部分。
李云心意识到,这该是自己在梦中所构建的空间。
梦境总会反应做梦的人的某种意识活动——周遭的一片黑暗混沌,该是因为他一直在想幽冥的事情。在他的意识到,幽冥该是这个样子的。像是阴曹地府,浑浑噩噩的黑暗一片。
周遭那些走动的人影、那些可怕的红眼,应该暗示着他对自己的处境的担忧。强敌环伺,不晓得会从哪里射出冷箭来。
头顶的一片湛蓝天空倒是令他稍有些疑惑。但很快意识到那还是意味着自己心底的一口舒坦气——从前都是在绝境中求生。到如今终于暂时安全了,于是心里多了那么一方天空。
然而眼下的安全境况也并非长久的。往未来看,前路还是未卜。或许因此天顶的日光才透不下来的吧。
他如今知道自己做梦,却没法子控制散漫的思绪。一边看着眼前那团光影慢慢凝聚,另一边却在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事。直到那光影终于凝成了一个人形……那的确是白阎君。
只是他眼前这白阎君稍变了个模样。头上高高的帽子没了,头发披散下来。口中鲜红的长舌也没了,不晓得是缩了进去还是断掉了。他的眼睛原本瞳仁极小,看起来狰狞恐怖。到了如今一只眼睛的瞳仁也不见了,变成彻底的浑浊一片,不知是不是瞎掉了。
见他这模样,李云心吃了一惊,可没有太过意外。在云山之中的那间密室里的时候,他曾经看到过一段幻象——黑阎君死在岩浆海里,被串在一柄长枪上。
那情景骇人。难以想象等同神明的黑阎君如何会是那种死法儿。李云心曾经认为那一段记忆有可能是自己潜意识当中某些东西的投射,即便是真的,可能也仅仅是指代某件事罢了。
但如今真在梦中瞧见白阎君这个模样……
他皱起了眉:“你的眼睛怎么了?”
——先得搞清楚他目前所见的是真实的,还是又是自己的潜意识在梦中依着心中忧虑所虚构出来的。
白阎君脸上神情复杂。盯着他直勾勾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李云心,你当初在云山之下要那些魂魄之力——为什么不去世上杀人?以你的那时的神通、以天下那时的情势,你要杀上个数千万并非什么难事,何必要以身犯险?”
说话的声音依旧尖利。可这些疑问听起来不像疑问,倒像是质问。
李云心愣了愣。
白阎君立即尖叫一声:“说!”
他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什么药。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但耳中并没有大圣。如今是在梦里,而不是在现实。
便狐疑地看着他,想了想:“这个问题,我以为在洞庭的时候已经同你说清楚了。”
白阎君立即道:“我在洞庭给你阴阳册子的时候,你说你这人虽看不上人间的那些什么道义,却知道没了那些东西天下就要大乱、人人都过不好。因而你自己不想去搞乱它,也不想别人去搞乱它——你这立身处世之道,到现在变了没有?”
“没有变。”李云心说,“但我现在是在做梦,还是真见了你?我在云山上的时候看到黑阎君死——”
“他是死了。你是在梦里。也是真见了本君。”白阎君提起黑阎君的时候情绪并无波动,“你不要多说废话。既然你立身处世之道还没有变,那么就先听我说!”
话音一落,白阎君的身子忽然出现在李云心的面前。几乎是鼻尖对鼻尖地、恶狠狠地又看他一会儿,仅存那只眼中的瞳仁才猛地缩成一个小小黑点:“好哇,好哇……本君当初怎么就没瞧出你是个西贝货!”
李云心不动声色地说:“你可从没问过我。我也从没承认过什么。”
“狡辩!”白阎君厉哼一声,似乎十分生气。可又因为某些缘故,没法子将那些怒气发泄出来。只得继续瞪他,“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管本君要找的人如今被你藏在哪儿了。只是一样——你如今要夺龙岛,要和那真一子联手,是不是?”
因是在梦中,李云心的思维略有些混沌。想了一下子,才意识到白阎君口中的“真一子”是万年老祖从前在云山时的道号。
“本君从前传授你夺舍龙族之身的法子,为的就是这一天。只可惜传错了人……传给了你这假货。”白阎君急促地说,“但你立身处世的想法也算合适……既然形势如此,将错就错把龙岛交在你的手上也是没法子的法子。李云心,我先叫你知道这么一件事——”
“我这些日子不现世、不理会地上那些个魂魄,乃是因为幽冥之中发生了战事。你可还记得我在陷空山里与你说过,天人的两个大敌是谁么?”
李云心的脸上闪过一丝讶色与疑色。但他只顿了顿、退后一步,沉声道:“你说,一是古魔,一是真魔。”
“正是如此的。”白阎君厉声道,“那古魔,已在数万年前被镇压。唯有那真魔还未被降伏,一直藏身幽冥之中。这些日子,便是那真魔势力渐大,与我们在幽冥之中争斗起来了。眼下战事于我们不利……那真魔想要冲出幽冥来到地上、吞并人界。”
“正是因此,我才断了幽冥与人间的通路,好不叫他有机可乘。可就在那龙岛,还有通往幽冥的门户。如今镇守那门户的并不得力……这件事原本就要交在你的手上!李云心,你要速速夺了龙岛、镇守那门户,不叫幽冥之中真魔的魔军涌到人间来!”
李云心皱起眉:“你是……说真的?”
白阎君这一番话,像是在讲故事——寥寥数语便将一个什么重大的任务交给自己,仿佛游戏里的NPC交付给玩家一个委托那么简单。
“要不是情势紧迫,你当我会这样儿戏么!?”白阎君往身后看了看,仿佛黑暗中藏着叫他也不安的东西。紧接着,他伸手在虚空中用力地一拉……便拉出一柄长枪来。
李云心一见这枪就觉得有些眼熟。再定睛一看——
是一杆通体苍白色的大枪。枪刃很长,几乎就是一柄长剑。这东西……他见过!当初黑阎君被一杆巨大的长枪刺穿了身体,不就是这东西的放大版么!?
“此枪名为狼脊怒狮枪。乃是星界天人之主无上天帝得道之前所用的配枪,一直留在幽冥之中镇压真魔。如今我把这东西交给你——”
白阎君一边说话一边将大枪抛给李云心。李云心只得接住,随即发现这东西比预想的要轻得多。
“你就带着这枪,镇守幽冥的入口!倘有邪魔打那里跑出来,就用此枪去杀它们!”
“我时间已到,要即刻回去了。李云心,你可要记住——那真一子的话,只能信一半!这件事你若做得好,三界得救!你若做不好,大劫便至!好自为之!”
说了这话,李云心忽然听到身边一声脆响。他猛地惊醒过来——
一柄苍白的长枪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第七百五十三章 触觉
不是单纯的梦。的确是……白阎君在梦中与他相会!
李云心稍愣一会儿,感觉头脑有些昏沉。像是睡得太少或者太多,精神恹恹,胃里也厌烦。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但此种反应也更加证实那梦不是普通的梦。白阎君该是通过某种法子、利用了他的灵气,在他头脑中弄了此前的场景出来。
他来时像是在避着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与那幽冥有关的么?
他还说如今被各处地穴、海穴所镇压的是“古魔”……这又证实了万年老祖的说法——大阵早就出现了。就是为了镇压那些东西!
这些念头在头脑当中一转,便觉得思绪略清明了些。
于是他用左臂撑着,半起了身。伸出右手,极小心地去触碰那柄就在他身边的“狼脊怒狮枪”。
指尖将将碰到微凉的枪身,头脑当中便立即一空,仿佛思绪被强行拉远去了!
但这“空”却不是昏迷、浑噩时的那种空。他的诸多繁杂意识都还保留着,甚至更加清明。只是,原本这些东西“居住”于头颅之内的一方小小天地里,到如今这方天地却忽然变得极宽广、极深远,仿似与这世间连接起来了!
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觉叫李云心的手指颤了颤。这么一颤,倒是离开了枪身。宏大与宽广感瞬间消失,但他也已坐起了身,盯着这枪又愣了一会儿。
他遁入自己所作画卷当中的时候,自我意识与那天地交融一体,几乎能够体验到全知全能的感觉。打那里再回到现实世界,便觉得有些“逼仄”、“狭窄”。而他触碰了这柄狼脊怒狮枪,一样体验到了类似的感觉。
比在画卷当中的感觉弱上许多,可似乎也有些相同的道理。
白阎君给他这柄枪的时候,他原本只以为是件利器、信物之类的玩意儿。如今这么一碰,方知的确非同小可。那位地府阎君竟将如此宝贝赐予明知是“西贝货”的自己,可见他所言的幽冥紧迫情势绝非危言耸听……
他站起了身,朝那枪一勾。打算以妖力将其摄起,好好瞧瞧到底有什么玄机再上手试一试。
可枪却纹丝不动。
李云心轻轻地“咦”了一声,又试一次。
仍不动。
这可就怪了。并非妖力被它吸走或者别的什么状况,而更像是一碰到这枪,便被“弹”走,没法子裹上去。仿佛妖力便是“电”,这玩意儿,是彻底的“绝缘体”。
他立即蹲了下来,仔仔细细地瞧这东西。乃是用神识来瞧——照理说能瞧得出其中的结构、材质,甚至肉眼可见的孔洞。可是在他以妖力灌注的视线当中,这枪似乎又成了个“黑洞”——看不清其中的模样,只见外表而已。
他愈发觉得心惊。稍一犹豫,抬手将它拿起来了。
那种感觉再一次出现,他的意识变得悠远而宽广。除去自身清醒的神智之外,另有许许多多的“感觉”、“体验”纷至沓来。但这些感觉与体验都是模糊的。仿佛是一个人在半梦半醒之间意识到、感受到些什么,而后惊醒过来再回忆从前的事。于是心里就仅剩下一些不确切的印象,没办法从中提炼出什么切实的信息来。
李云心小心翼翼地感受一会儿,确认这些东西并不会扰乱自己的思维,而该是柄枪本身会带来的东西。它仿佛一个连通器,将李云心的思维与……别的一些什么联系了起来。
稍隔一会儿,他意识到那些感觉当中似乎还包含了一些“感情”。那些感情细微杂乱,即便是他这样工于人心计的人也得细细分辨才觉察得出来。
绝大部分都是愤怒的情绪。某种求而不得的愤怒、即将得到时又失去的愤怒。
仿佛从这世界的每一处来。从江海里来,从山谷里来。从现世的繁华里来,从往昔的灰烬中来。李云心体察到这些情感,试图将其分辨得更加清晰。可那些感觉实在太过细碎遥远,他只知是愤怒,却没法子从中剥离出可以理解的理智情绪——仿佛那并不是人,而是另外一种什么拥有类人思维的存在。
他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白阎君所说的,在四万年前被镇压的“古魔”。
依着他的说法,该是将那古魔肢解了,镇于天地各处。但显然那东西拥有极度强大的生命力,如此还不死,甚至只要挣脱了束缚、吸收了力量就会死灰复燃。他通过这柄枪所体验到的宏大情感来自天地各处,又饱含了深沉的愤怒……是不是那古魔的情感?
怎么会与那东西联系在一起?
只是,其中还有一点与众不同之处。李云心此前没有留心,到如今再细细体察,才慢慢将其拎出来。在他所体验到的种种细微情感当中,除了愤怒,还有一点期待——只有那么一点点。仿佛万绿从中的一点红,又仿佛无穷噪音当中隐藏的一个音节。
这一点引起他的注意,但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头绪。
他只得又掂了掂这柄枪,取出通明玉简来。他将自云山所得的不少功法都存了进去,图的是查阅方便。如今是要找一找枪法。
世间的低级武者打架重视招式、手法。等修出了高深的内力,招式只是锦上添花罢了。一旦更走运做了修士,那么用拳脚的机会更是少见,倒有点儿像他从前那个世界。在这里大家都是远远地打来打去,比拼法术、法器。然而再到更高的境界,倒仿佛是返璞归真了。
譬如李云心此类超级大妖,肉身强横得不可思议。什么法宝、法术都只能将其重创,而难以灭杀。到这种时候反而又到了要近身肉搏的地步。眼下他手中有了这狼脊怒狮枪一般的宝贝,再学些枪法,可谓无往而不利了。
他是聪明人,找到了枪法,只扫了几眼就印到神识当中。余下的便是要在实战里慢慢体会,融会贯通,再形成自己的风格。其实这枪法也只是起到个引导的作用罢了。寻常人做不出的动作,他可以信手拈来,岂是什么章法能拘囿的。
他叫自己不再去思考有关这柄枪的秘密,而是收束了精神,去做好眼前的事。饭得一口一口地吃,事得一步一步地来。下一步,他得解决琴君、真龙。万年老祖已差遣人放琴君去龙岛,他得静听消息。
这么一听,倒是又“听”了数日。
这么些日子,离帝几乎已经荡平半个大洋。他是陆上来客,实力强劲,又有李云心撑腰、万年老祖默许,一时间风头无两。洋上发生的事情真龙不会不知晓,却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她此前化了一滴精血嵌在李云心的额头、好探听他的一举一动。可到底低估了这位九龙子——不到月余的功夫,李云心就大大方方将那玩意儿摘了,几乎是在明面上决裂。真龙没有算到李云心此前做的事情,吃了个哑巴亏。也许原还想着以后再计较,可到了眼下兵败如山倒,在李云心环环相扣的计划中被迫得手忙脚乱,眼下该是去操心龙岛上即将发生的事情了。
到了此时,她也终于应该明确地意识到,李云心看出了她的虚实。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万年老祖的分身出现在李云心面前。
“你那位琴君已经去了龙岛。”老头子一边说一边打量李云心手边的那柄枪,“你可以做事了。”
老祖的目光在枪身上略停留一会儿,该是瞧出了这东西并非凡品。但没有过多留意,似乎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李云心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看起来连活了四万年余年的老家伙都看不出这东西的虚实——真龙应该也未必看得出。
琴君去龙岛并非一帆风顺。其间必然经历种种波折。她不是个蠢蛋,或许也想过此行是被人设计,乃是个故意放她走的阳谋。然而世俗中人常说有实力才有底气——她从前坐镇一方麾下猛将如云,自然可以从容地谋定后动,保持理智思维。可如今已经失去了许多臂膀,又有仇恨扰乱思绪,便知是阳谋也得走下去不可。
世人总对自己有着多过旁人的自信,最终只看谁的这种自信料比较足罢了。
李云心应了他,收拾家什。眼下他傍身的宝贝有两件。一是新得的狼脊怒狮枪,另一件是他自己辛苦设计而来的九海图。真龙既是画圣“画”出来的,气机与天地同在,他手里有了这海图也就相当于捏住了真龙的命脉。因而在尽诛九海军之后,他才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只是那真龙此前操控天地气机的本领也很了得,或许还有旁的手段。李云心晓得世间没有把握十足的事情,因而但凡有两三分的胜机便会去做。而今有这两样东西,他觉得胜机已有了六分。余下的,搏命便可。这种事,他向来轻车熟路。
只是回首往事,想起自己从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走到如今举足轻重地步,而那真龙则从起初的高高神坛上跌落下来……也是有了十二分的感慨。
如今再看此前走过的路,实在是险恶非常。如果叫他重走一次,实在不晓得到底还没有足够的勇气了。
万年老祖的身形淡去。李云心轻出一口气,乘风离了这石山。
第七百五十四章 王对王
潜入蓬莱岛水狱之后,温度已经变得极低,压力也变得极大。
之前九公子被东海君关在这里,许多蓬莱娘娘时代的旧人也被关押此地,算是关押“重刑犯”的监狱。纵然李云心铜筋铁骨,到了这儿也觉得仿佛穿上一层紧身衣。身体每处都被强大水压压迫着,如果是个凡人或者修为稍低的妖魔,估计会被压成一块肉饼。
陪他同来的是个老熟人——紫夜真人。大成玄妙境界的紫夜真人先前被他击溃了肉身,遁回弱水去。如今似是通过什么秘法重塑了一具身体,转修鬼道了。境界与从前无法相比,只是个真境的巅峰罢了。若有机缘还可能重回玄境,如果运气不好,大概要一直止步于此。
只是见了李云心之后并无芥蒂,言谈举止如常。鬼修都该有执念,李云心暂瞧不出他的执念在哪里。
万年老祖派这样的一个人陪同,不知是什么用意。也许是为了展示他们的坦荡。
两人落到海底的时候,周遭暗无天日。活物极少,偶尔可以见纷扬落下的海雪。远处或有光电,那是自身发亮的海底生物。
李云心掌中的长枪也发出微光,渐渐照亮一方区域。他已慢慢适应手握这柄宝枪时带来的广阔感,并且很快意识到这是一种优势。他的感知被成倍放大,相较以往更加敏锐。
“龙王有高人指点,该知道海穴在哪里,怎么过去了。”紫夜真人与他在海底一同前行一段路,停下来。这里还是水狱所处的那段海峡。但再往前,能感到水流湍急起来,甚至在海底形成宛若陆上溪流一般的水道。大洋深处的温度并非完全一致,温度与盐分的差异可能在水底形成潜流。但前方的潜流显然不是由于那些因素——海峡的尽头,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仿佛直通地心。海水向洞穴中涌去,旋转着消失在黑暗之中。
两人耳边传来延绵不绝的隆隆声响,仿佛那洞穴是一个怪兽的巨口,要将大洋水尽数吸干。
李云心感受到远处洞穴之中狂暴紊乱的灵力流。对于寻常修士而言,这样的乱流足以将其雪山气海撕碎,好比一台绞肉机。这样的气象,该是蓬莱娘娘同他说的隐藏于蓬莱岛之下的入口。
只是蓬莱、瀛洲、方壶三岛都在海中移动,本该是浮在水上的。但无论是李云心第一次来还是这一次来,瞧见的都是根基深植海床之中的坚实岛屿,本不该漂来漂去的。然而他又的确知道,它们在动——在海上确定位置可以比照天空中的星象。如今这蓬莱岛的位置与他前一次来相比,的确已经变了。
其中该有他暂时不了解的道理,或许就是幽冥、天人的道理。
李云心停下脚步,对紫夜真人拱了拱手:“有劳。”
两人一路来言语很少。其实是李云心知道说多错多。紫夜真人曾折在他手中,他怕这妖道暗中使坏。
但他说了这句话,紫夜真人却顿了顿:“龙王,你要小心。这条水道虽然通往龙岛,但向来都是凶险之地。东海君曾经从这里去龙岛,在他之前还有许多的大妖也试过——可都是身死。”
“这些日子,水道里的灵力格外狂暴,务必不能掉以轻心。”
李云心点头:“好。”
他迈出一步去,紫夜真人却不走。像是还有话说。
于是李云心叹口气,一摊手:“老兄,你到底要说什么?”
紫夜真人略一犹豫,才道:“老祖和龙王说过些什么?”
李云心奇道:“你问我这事?”
他又将紫夜真人看了几眼:“你这个问题太宽泛。我们说过许多事,你想问哪一桩?又是在什么立场问?”
真境巅峰的紫夜真人曾有大成玄妙境界的心境,如今却犹豫起来。再过一会儿才道:“老祖向来同我仙门上下说,我们以匡扶玄门正道为己任。既然与龙王结成攻守同盟……龙王可知道,老祖在浩瀚海中那大阵有何打算?”
李云心皱了皱眉。即便他心思玲珑,一时间也摸不清紫夜真人问这话是个什么意思。他便暂缓了脚步,再将紫夜真人好好打量一番:“我折了你的肉身和境界,你对我倒是毫无芥蒂。”
“不是你折了我,而是我修行中的劫数。我何必对你心存芥蒂呢。”
“要是陆上那些玄门修士可说不出这种话。”李云心笑了笑,“他们会说我成了他们的心魔,必要除之而后快。这么看,你们修的道也还说得过去。”
不知他哪句话触动了紫夜真人的心事。真境的妖修又顿了顿:“我也认为我们修的是正道。修正道,随心意。而非陆地修士执着心意。也是因为这点……”
他看李云心:“我钦佩龙王这个人,但不赞同龙王的道。”
李云心“哦”了一声:“我懂了。好比你觉得我这个人不错,但不喜欢我做过的事或者我在做的事。然后你觉得你们的老祖要我也参与到你们匡扶世间正道这件事中当中,会叫你们的正道走偏?”
紫夜真人面不改色地说:“大概可以这样说。”
“然后你想知道你们的老祖是不是和我交换了些什么,想要知道我对你们匡扶正道的伟业可能有怎么样的影响?”
紫夜真人在沉重的海水之下张了张嘴,似是叹气:“数万年来,老祖建立仙门基业,传下弟子无数,造福我们海族。老祖又言传身教,叫我们学到了人间大道。只是这些日子老祖所做的事……”
“先反了九海的龙王,与真龙联合。眼下又反了真龙,与龙王你联合。不说诸龙王、真龙到底谁对谁错,只说这些事的话——老祖所做的这些事,在我看不合正道。”
这时李云心才晓得他要说什么。他不禁失笑:“哦,你是看你家老祖阴谋诡计用得多,觉得怕是因为受了我的影响或者要挟?”
“也不尽然是。”紫夜真人看着李云心,“我倒是担心龙王此行。龙王要去见真龙……可有没有想过,未必是龙王翻覆云雨,挑拨了老祖和真龙的关系,而是老祖,挑拨了龙王和真龙的关系呢?倘若老祖这是阳谋,正叫龙王去送死呢?”
李云心疑惑地皱起了眉:“老兄,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在他眼里,今天的紫夜真人可真奇怪。先问他们的老祖有没有偏离自己的“道”,又为李云心担心起来。他的这些担心李云心也考虑过,但知道是阳谋,也晓得得见招拆招。反叫这位本该与万年老祖一条心的紫夜真人说出来了。难道说——
他们这无生仙门传下的“天心正法”,还真是浩然正气、是正儿八经的天下为公了?
“也许我是关心则乱。”紫夜真人又叹一口气,“看起来龙王对此行比我更清楚。那么我就不多说了。告辞。”
他说走就走。只一闪身,便消失在乌沉沉的海水之中。
李云心将他的话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位紫夜真人似是在暗示些什么。可他一时间想不分明。
索性断了这个念头又前行两步,站在那黑洞洞、灵力紊乱的入口前,低声自言自语起来。
“大圣,你说那些杂鱼无趣,眼下我可真要给你弄个有趣的了。我要去龙岛,见真龙——这世上妖魔的祖宗和头头。现在她想必很不待见我,大概率要打起架来。到时候如果我罩不住,大圣可千万要帮忙——我这命微不足道,大圣要是同我一起死翘翘了,可就太冤枉。”
“现在这世上的人都知道我。说我李云心手段高明实力强劲,前些日子又得个太上的帮手。要是咱俩一起折在了龙岛,世人怎么说我无所谓,可还要说大圣你徒有虚名,连我这玄境的都罩不住……”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耳中才忽然响起一震轰鸣:“不要念、不要念、不要念了!!”
坏脾气的大圣被他吵得烦躁,发起火儿来。可到底没说“关俺屁事”之类的话,可见是认同了。
李云心这才闭了嘴。可稍隔一会儿又低声说起话来。但不是对大圣说,而是对被自己收入龙宫的蓬莱娘娘说——
“小蓬莱,是你跟我说的从这里去龙岛的法子——眼下我马上就跳进去。你可想好了,要是有什么猫腻现在说还来得及。不然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也要玩儿完啦。”
他放松了禁制。便听到蓬莱娘娘颠三倒四的话:“没……有倒是没有……啊呀,我也要去吗?要去吗?啊呀,你被杀死了我可怎么办?!啊呀,哎呀呀,我可怎么办??”
她来来去去只说这么几句话,听起来有些慌张。李云心耐心地倾听了一会儿,重开了龙宫当中的禁制、断绝她的声音。
眼下,似乎一切都已准备好。
他得去面对真龙了。
其实颇有些经历千辛万苦,最终来到大BOSS关前的感觉。
他检查了自己为通关所做的准备,检查了自己的红瓶儿、蓝瓶儿。
然后,李云心迈出两步,飞身扑进那深不见底的洞穴之中。
第七百五十五章 瓮
在深海之中他已觉得水压沉重。一入这无底洞中,压力却变了个样儿。在水中压力是从四面八方来,可在这洞中,压力却是从身体里向往扩张。他掌中长枪光华大盛,但周遭的黑暗却将光芒吞噬,只能照亮周身的一方天地。但即便是这一方天地,也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光。
依着那蓬莱娘娘所说,李云心叫灵力充盈周身,维持着凝而不散的状态。用凡人武者来打比方,便好比将内劲灌注到每一寸皮肤当中。他是夺舍了龙子的阴魂重修,后又与大圣性命相连,已不能算是纯粹的“人”,更像是介于鬼魂与生灵之间的存在。如今再将灵力充盈,更变得像是个若有若无的灵体,一时间将那体内的强大压力抵消了。
但也已知道,这洞穴并非实体的洞穴,更像是一个撕裂了时空的通道。压力先从体内来而后从前方来——仿佛前面有巨大的吸力,要将他给吸成面条。但很快又变成来自四面八方的蛮横拉力,拼了命地撕扯他的身体。
即便是他头脑清醒,也不晓得这一切究竟发生在一瞬间还是发生在无比漫长的时间里——身周失去了方向,似乎也失去了时间感。
压力渐强,就在他觉得渐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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