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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利王女谋-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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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翩翩想了想,又问道“我听闻少林《易筋经》,中正柔和,能花戾气于无形,不知对他身体是否有用?”
明悟大师又想了想,摇头道:“与《冰心诀》一样,他现在用不了!”又叹一口气道:“如杯水浇沙地上!”
吴翩翩一时间失望之极,她本想着,只要《易筋经》有用,她无论如何都要想法子去抄录来给风墨竹用。
风墨竹垂眸道:“生死本是命中注定,能治是幸,不能治,我亦认命!”说罢抬眼看向吴翩翩,见她瞪大了眼睛,似乎伤心气愤于他的认命,心中黯然,低声道:“对不起!”
吴翩翩看着他,一时心痛难耐,酸涩从心头直冲而上,眼泪便涌了出来,但随即又用丝帕沾去泪水,缓声道:“方才大师已说了有五成把握,你又何必灰心?”
明悟大师看了看俩人,叹了口气,吴翩翩本以为大师见自己如此执着于情恋以及生死,会引用佛理来劝告他们,不要太过执着于贪嗔痴三毒之中,却没想到,大师叹完气后只是缓声道:“郡主遍览群书,我佛经典,必也读过,既在娑婆,世间五苦便不可避免!”
大师先前一直称呼她为施主,此时却用上了“郡主”这个称呼,更有开解的意思在里面。
吴翩翩垂头不语,既已生娑婆,既已情重,就算五苦临身,她也不想放下,况且也无法放下!她只要风墨竹活着!
明悟大师又看向风墨竹,四目相接,风墨竹忽然感觉那双从容慈悲的目光一直看进了他的心底,似乎他心中所有的灰沉与阴暗都无所遁形,然后就听见苍老柔和的声音道:“施主的心结怕是由来已久,日日烦恼痛苦,也是成因之一!”
风墨竹感觉自己就如一颗微尘浮在阳光下,无所遁形,孤独漂浮无依,既觉自己罪孽深重,又觉明亮温暖,泪水汩汩而下,俯身拜下,以额触地,哽咽道:“请大师指点……”
………
☆、第109章 决意皈依
明悟法师伸手将他扶起,看着他道:“你若是心结不解开,则治愈的希望不到三成!”
不到三成?
吴翩翩呆住,一颗心又沉入了黑暗的渊底!
若是那心头的枷锁能轻易的打开,风墨竹又何至于沉沦至今?
风墨竹垂首道:“我一身都是罪孽,如何能解?”
明悟法师缓缓道:“六道众生,皆在三障之中,哪一个不身背罪业?施主既已心生忏悔,又何愁不能消解障业,还归本来清净面目?”
风墨竹怆然道:“消不了!”
明悟法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既是罪业,有何不能割舍?”
风墨竹沉默良久,看了看吴翩翩,眼底掠过一丝决然,又俯身拜下:“大师,我愿出家,随大师修行佛法,消除此身罪孽!”
“啊?你要出家?”他此言一出,吴翩翩心中犹如平地滚过惊雷,倏然长身立起,愕然看着他。
明悟法师摇摇头:“施主莫急!消业还归清净面目,并不一定要出家!心中无扰,处处清净,心中有佛,处处是佛!罪业如霜雪,心明自消融!”
风墨竹俯身未起,“大师,我并非一时冲动,我已决意皈依佛祖,求大师成全!”
吴翩翩张嘴欲劝阻,但随即又抿紧了嘴,脸色灰白!
即便她阻止了风墨竹出家,却无法解开他心中的枷锁,他也永远不能真正地喜乐轻松,她不能勉强风墨竹强颜欢笑,更重要的是解不开心锁的风墨竹很可能就此雪上加霜,郁郁而亡!
明悟法师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不妨考虑之后再做决定!”语气虽柔和,却不容质疑。
“谢大师指点!”风墨竹又了一拜,起身,吴翩翩也随即向大师合掌称谢。
明悟法师双手合十。又长长地诵了一声佛号,送二人出门。
走出小小的僧院,满目苍翠,山林中泉声潺潺。时有鸟鸣,愈现静幽,吴翩翩沉默了一会,先开了口:“你一定要出家么?”
“是!”风墨竹望着远处的峰峦,并没有去看面前的吴翩翩。
“你既然决定出家,也不必急于这一时,成亲之后,再出家如何?”吴翩翩神色平静地问道。
“不行!”风墨竹想也没想一口拒绝,他要出家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治病,生死于他早已无所谓。只是不愿再拖累她。
“为何不行?你要出家,我不阻拦,但我就这一个要求,你也不答应么?”吴翩翩抓住了他的手,声音已有哽咽。“风墨竹!你回头,看着我!”
风墨竹回头看着吴翩翩,一脸木然,道:“我一踏入此处,听着木鱼声和诵经声,便觉心情宁静,如游子归家。我从未有过这种感受,所以我再也不想离开此处!若再回到山外,我会觉得纷杂烦扰,如在油锅中!”说着,抽出手,退开了两步。“就算我负了你吧!对不起!”
说罢,转身便走向僧庐,头也不回。
“风墨竹!你……”身后传来吴翩翩的哽咽之声,他不回头也知道此时她一定是泪流满面,他机械地迈着步子。梗梗地挺直了背和脖子,忍住不回头去看,只要一回头,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的方向!
走进明悟法师的小小的禅室中,风墨竹跪在蒲团上,道:“大师,我已经考虑好了!求大师成全!”
明悟法师看着他一脸木然灰败的颜色,目露悲悯,缓缓道:“你先住在此处吧!至于皈依受戒,择日再行!”
“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风墨竹俯身一拜,把称呼也改了。
“莫急莫急!等皈依受戒之后,你再称呼我为师父吧!”明悟法师将他扶起,“你暂在此静室中静心打坐吧!我去写药方!”
说罢,缓步从容走出了禅室,走到院中,见吴翩翩也是木然而立,叹了口气,叫小沙弥取笔墨纸砚来。
带小沙弥取来,磨好墨,明悟法师便就着一块平整的石头,将纸铺好,开始写药方。
他这僧庐,中间是一个小小的极其简单的佛堂,长宽皆不过丈,正中神龛中供着一尊泥塑的佛祖雕塑,其下是一张香案,上面有一小香炉,檀香袅袅,香炉畔供着一碗清水,和一束新鲜的山花。
地上有三个蒲团,是法师带着两个小徒弟朝暮诵课所用。
旁边两间更小的屋子,一间就是法师的禅室,一间是两个小徒弟的居处,如法师的屋子一样,仅容二人容身,室内也一样只有竹席与蒲团而已。另有一间小小的土墙茅顶的屋子是厨房。
这都是明悟大师带着两个徒弟,加上附近的山民帮忙,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院子外还有一小片菜地,也是法师带着小徒弟,亲自一锄一锄开垦出来的。
本来以明悟法师声望,只要传出消息,大概会有无数的富贵人士出钱出力,建一座大大的庙宇,但是,法师只是带了两个小徒弟,自己动手,垒砌了一座小小的、极其简陋的僧庐。
法师很快写好了药方,递给了吴翩翩,歉然道:“虽说风施主决意皈依我佛,可是老衲此处寒陋,这些药材无法配齐,还得劳烦施主备药,以及所需器皿。这是这段时间的用药,过些时日,还要根据风施主的情况,再行改变!”
吴翩翩接过药方,深谢了明悟大师,然后将药方递给了石叟,让他立刻去准备药材以及所需器具。
吴翩翩又道:“大师在此苦修,令人钦佩,只是如今这屋子只怕不够住,我愿着人修建屋宇及佛堂,供养上师!”说着见明悟法师欲拒绝,又忙补充道:“我深知大师不慕外物,不愿靡费人力物力,我保证不铺张靡费,只依教建造普通所需佛堂僧舍便可,还恳请大师给我一个供养的机会,略积善德,也好心安!”
明悟法师本就是个慈悲随和之人,见她说到这份上,也知道不答应她,她不知道会如何纠结难安,便点头同意:“既是如此,老衲谢过施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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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相忘江湖
第109章 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江湖
吴翩翩感激过明悟大师后便准备离开,临去前,站在小小的土屋门前低声道:“你要好好活着,不然我也不要这世间了!”
此生无缘与你长相厮守,只盼你能平安终老!
禅室内,风墨竹咬紧了牙关,不发出一丝声音,一缕鲜血从嘴角流出。
我希望放手后,你再无负累、自在翱翔,而我,只要拥有你的回忆便足够了!我愿日日诵经,为你祈福,只要你也平安终老!
回到山外小镇,吴翩翩便将石叟留下,置办药材及所需器皿,以及组织人力物力建造像样的僧舍和佛堂。
而她自己在交待完这些事情后便坐着马车离开了。
此时已经是午后了,石叟默默地看着马车离去,抬头看了看,叹口气,此时正是夏日里一天中最热的时段,幸好,今天太阳是在云层后,没多大热力,不然这个时候上路不知道该有多热!
风墨竹的心思,石叟能猜到,而郡主的心思他也能猜到,一个不愿意拖累对方,一个怕对方抑郁而亡,都选择了放手。
放手二字,说起轻巧,只是做起来却是活活从心头剜肉一般,多少人宁肯舍弃一切也是不肯的,便是死,也要拉着对方的手一起下地狱,似乎那样方才显得无比忠贞似得。
马车一路北行,路过一处小镇,人马略作休息后,赶车的侍卫问可要在此处留宿,出了此处后,天黑前再无可宿之处,而此时,云层后一团白棉花似的太阳已近山缘。
马车内的吴翩翩却吩咐直接赶路,天黑时分到哪里。便在哪里宿一夜。
侍卫吴长全看了石妪眼,似乎想请石妪劝一劝,石妪摇摇头。
日暮时分,一行主仆三人在一处小林边缘的一处连门都没有的破旧小庙前停了下来。两里地外有一处小村,可是吴翩翩并不愿意去。
吴翩翩一直呆在马车中也不愿意下来,石妪和吴长全在小庙中点起了一堆火,烧了水,烤了干粮,便端去给小主子,吴翩翩只要了一碗热茶,烤的香香的肉脯却看都没看一眼,便叫石妪拿开了。
石妪和年青的侍卫吴长全默默地啃着干饼和肉脯,不时看一眼静悄悄毫无声息的马车。交换着眼中的担心,可是他们俩也不敢去劝,更不知如何去劝,以他们的身份也不能去劝。
就这样默默地熬到了快三更时分,守上半夜的石妪突然站起身来。瞪着庙外黑沉沉的夜色,然后就冲到了马车畔,而本来睡着的吴长全也立刻惊醒,随即冲到了马车的另一边。
离着马车一丈多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借着庙中的火光,可分辨出是一个僧人。只是光线太弱,看不清长相和年龄。
僧人微微一笑,虽然面部不清,可是两人就是感觉到他笑了。
石妪突然激动起来,趋前两步,屈腰行礼!
吴长全不禁呆住。看着那僧人摆摆手,示意石妪不必多礼,然后缓步上前,上了马车!
吴长全看着那个僧人上了郡主休息的马车,嘴里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他瞪着石妪。这样可以吗?
一个大和尚,居然上郡主的马车?
石妪朝他挥挥手,示意他不要多事,然后就回到了小庙中,看他还在那里发愣,又皱了眉头,招手示意他过来,不要杵在马车旁!
吴长全回到火堆旁,低声问道:“石阿婆,不会有事么?”
石妪瞪了他一眼:“别多事,那是郡主的嫡亲的长辈!”
郡主嫡亲的长辈?还有么?吴长全张张嘴,又立刻闭紧了嘴巴,这不是他能打听的。
石妪道:“你继续歇着吧,下半夜我继续守,你明天白天要赶车,还是歇足了才好!”
吴长全乖乖地应了,只当什么都没看见,继续躺下去睡觉。
马车中,黑乎乎的,却有一股浓郁的酒气,僧人从袖子中拿出了一颗亮莹莹的珠子,车厢内顿时被柔和的白色光芒充满。
马车内铺着青润的竹席,吴翩翩伏在引枕上,似已睡沉,只是双眉依旧紧皱着,手边歪倒着一个空了的小瓷质酒坛,这样的小酒坛车厢内还有两个,一个空着,一个还未启封。
僧人轻轻地拿开空酒坛,在吴翩翩身边坐了下来,将夜明珠放在了一旁,然后伸手去理她脸畔的一丝乱发。
只是手指将将触上那一缕碎发,吴翩翩抬手如电,扣住了他的手腕!
僧人沧桑的脸上现出似笑似叹的神色来,笑的是这孩子即便在睡梦中警觉性也这么高,叹息的是,这样极度没有安全感的生活,不应该是一个小姑娘过的,韶华年少的小娘子应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才对!
他并没有抽出被扣着的手腕,任由吴翩翩就那么抓着。
醉梦中的吴翩翩,抓住他的手后,微微睁开了一下眼睛,又闭上,喃喃道:“外公,你回来了?”随即双手将僧人的手紧紧握住,哭道:“外公,你去哪儿了?”
“小囡!”江鸿影的眸中也隐隐显出水光来,叹息了一声,又叫道:“小囡!”
吴翩翩蹭过来抱住了他,“外公,你去哪儿了啊?我好想你啊!外公……”她伏在江鸿影身上,双手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襟,“囡囡想你,好想你……”一面喃喃地念着,一面抽泣个不停,很快就将江鸿影的衲衣浸湿了一大片。
江鸿影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囡囡乖,不哭!不哭!”
“阿公!阿公你不许走,你若走了,阿囡会哭死的!”吴翩翩一面哭,一面将他的衣服揪得更紧。
江鸿影只是叹息着,轻轻拍着她的背,却没有应声,即便是在睡梦中,他也不想骗小孩子。
吴翩翩生下来后,不到一个时辰。他的女儿就凄然离世,而后女婿暴怒之下,大开杀戒,王府中一片血雨腥风。而吴翩翩作为一个早产兼难产儿,极弱,吃奶都没力气,多吃两口,便会吐出来,小小的身体,不管怎样抱在奶娘丰满温暖的胸前捂着,身体总是凉凉的,只能看见小小的身体在打冷颤,皱着小小的眉头。瘪着嘴,却没力气哭出来,极是可怜,只到挨到第二天,便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大夫们顶着吴王择人而噬的目光。依旧战战兢兢地说很难养活,没有法子救治!
江鸿影的女儿已经没了,这个奄奄一息的小外孙女的命,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于是他亲自来抱着这个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婴儿,他扔掉了厚厚的襁褓,将她贴在胸前,用人的体温来维持她的体温。然后用控制着精纯柔和的内力,缓缓地滋养着她冰凉的四肢和躯干。
没有力气吃奶,便让奶娘挤好了奶,装在小盅中,温在热水里,用特制的小小的玉匙往小嘴里一滴一滴地喂。
江鸿影如此日夜以继地抱了一个月。满月之后,吴翩翩虽然还是偏弱,但总算变成了一个长势正常的婴儿了。
后遗症是,除了江鸿影,无论谁抱都会扯着细细的嗓子嚎得撕心裂肺。即便是亲爹吴王殿下也一样只能巴巴地瞅着。
直到三岁,吴翩翩长成了一个圆圆白白、健康粉嫩的小包子,可以满地撒欢儿,四处调皮害人了,依旧要外公抱着才肯入睡,不管是中午还是晚上,否则便哭得撕心裂肺!
这个习惯,直到四五岁才彻底给她改掉!
江鸿影在她五岁后,便有意识地,隔一段时间便消失几天,以慢慢消减吴翩翩的依赖感,但是他每次会来总会看见一脸委屈的小人儿守在他的院子里,一看到他便扑过来,抱着他的脖子,伤心地控诉“阿公太坏了……”抱着话中小小软软的小人儿,他心都要疼化了!
而这时节,吴王给吴翩翩起了一个大名叫“李猗”,他虽然痴迷于剑术,却是出生于书香世家,自然明白这个名字的含义。
郡主的教养他自然不管,但是吴翩翩和他一起的时间,他便教她调息,吐纳,教她入门的剑术,一来可以强身健体,二来,无论身边的侍卫和暗卫有多强,不如自己强!这些道理,他也毫不避讳地讲给吴翩翩听。
令他欣喜的是,吴翩翩于此道倒是颇有天赋,似乎继承了他的优良传统,于是教得愈发起劲来。
吴王见着祖孙俩每天早早地起来拿着剑比划,虽不反对,但也不以为然,他并不觉得吴翩翩有用得上的时候。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了江鸿影的远见卓识,吴王在临终前,极为庆幸和感激岳父大人将吴翩翩教了一身武艺,这样,在他离世后,吴翩翩的性命又多了一层保障!
在吴翩翩过了十岁生日之后,江鸿影留下他的剑和剑谱以及一些手札心得,便离开了,在红尘中抹去了他的踪迹,来到九华山中出家为僧,再不问红尘世事。
待到他偶然听说了江南吴王已殁之事,终究不放心又悄悄回到扬州时,吴翩翩已经是一个及笄的少女,虽在默默守孝,可是大局已经控制在手,人也出落得亭亭玉立,性子冷静而且凛冽,长相与气质都变得与她的那个厉害的父亲一般无二。
他还知道,吴翩翩这两三年,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他在暗处看得既心酸又欣慰,吴翩翩已再也不是一个需要人操心的小孩子了,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又回到了九华山中。
但他终究还是无法放心,担心吴王刚殁之时的危险还会再发生,他还是请了一位他从前的知交好友帮忙关注郡主府的动静,如有事发生,便告诉他。
这人便是燕赤。
燕赤从槐花巷的“邻居”衣缥那里打听来了风墨竹的全套信息后,便告诉了江鸿影,故而,吴翩翩等人一入九华山,江鸿影便知晓。
燕赤与江鸿影近年恢复了联系,老奸巨猾的衣缥不去查,都猜得到,否则整天都懒得说一句话的燕赤,跑来打听风墨竹干嘛?太阳又没有从西边出来,燕赤大叔也没有变成大婶儿!
不过他也心照不宣地选择了装做不知道。
不知道的只有吴翩翩本人。
此时吴翩翩已经抽泣着,又在江鸿影的怀里睡沉了,双手依旧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襟。
红尘并没有那么容易割舍,比如他,他当初离开江南时,以为一切再无挂念,再无牵绊,可惜,他还是放不下,又重新开始关注这个孩子,就如现在,他看到她那么伤心,恨不能以身代之,还牵肠挂肚地跟来了,生怕她困在情中,深受其伤!
情有多苦,放弃有多痛,他早已尝过!他没想到,如今吴翩翩又要来尝这种苦与痛!
江鸿影如在她儿时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背,沉湎在旧事当中,忽然间,吴翩翩揪着他的衣襟,翻身坐起,直愣愣地看着江鸿影:“阿公,我是不是也快要死了?”
江鸿影吓了一跳,忙柔声安慰她:“怎么会呢,小囡会长命百岁!”
“阿公骗人!”吴翩翩气愤道:“没人能活一百岁!那个女人说了,我会无父无母,不寿而夭!”
江鸿影心中大恸,那一夜的血腥情景又仿佛再现,还有那凄厉的诅咒又在耳畔响起,他之所以出家,也因为这件事的阴影一直笼在心头未曾散去,他日日念经,希望这些冤与孽能够消解和超度,希望吴翩翩能够平安终老。
而吴王,最终选择的那种死亡的方式,他知道,也多少与那一夜的血腥有关,他相信吴王在那七天七夜里,一定是在真心真意地祈求佛祖,但不是为皇帝,而是为超度冤魂,为亡妻及女儿祈福。
“不会的!小囡会长到六十岁之后的!”因为刚才吴翩翩的质疑,他再不敢说长命百岁,说了一个比较实际一点的长寿的岁数。
“小囡放心,高僧已经把他们都超度了,他们都已归西天极乐世界了,再不会受苦,所以她的诅咒是没有用的!”
“哦!”吴翩翩应了一声,又倒下继续睡了。
方才吴翩翩骤起,实际上并没有正真醒来,她虽然知道江鸿影在身边,也能和江鸿影对话,但实际上依旧在她自己的梦境中。
否则这两句哄小孩的话,如何能哄住她,她若是清醒,更不会没有注意到江鸿影的一身出家人模样!
江鸿影嘴上虽然说得轻松,心头却在滴血,没想到这孩子心底深处还藏着这样的恐惧,而且她一心要为父母报仇,又深恐自己早早死掉,难怪那么拼命!
他又想到了风墨竹,如果那个孩子能够好好的,陪在她身边,大概小囡会心安一些吧,心若有依处,一切都会变得温暖祥和起来。
他正想着风墨竹,吴翩翩又揪扯着他的衣襟问道:“阿公,我就算不会死,是不是也注定要孤独终老?”
………
☆、第111章 恐惧与不安
“怎么会呢?”江鸿影嘴里安慰着他,可是心里却是痛得如刀割一样,他没想到吴翩翩心中深藏着这么多恐惧与不安。
“阿公你不用哄我了!肯定会的!”吴翩翩一面抽泣,一面说:“我即便招一个样样般配的夫婿又如何?和孤独终老有区别吗?我还得防着他背叛,防着他的家族算计……我揣测他,他揣测我……”
“阿公啊,这世上在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像风墨竹那样对我了!再也不会有了!”吴翩翩哭得大声起来。
江鸿影只能拍着她的背,一叠声地安慰:“不会的,风墨竹会治好的!小囡放心,他会好的!他好了便会去陪你!”
“他出家了,他再不回来了!我不想他出家,可是我又不想他死啊!”吴翩翩伏在他怀中中一抽一抽地哭得伤心之极,嘴里还喃喃不停地哭诉,“我怕他死了,我好怕他死了,他要死了怎么办啊?阿公!”
“你放心,他不会死的,阿公会帮明悟法师治好他的,他若好了,阿公就叫他去找你好不好?”
“真的?”
“当然是真的,外公什么时候骗过你?从来都是说话算数的!”江鸿影的语气极为肯定,而吴翩翩从小便极为依恋和信赖他,且又迷迷糊糊在半梦半醒之中,听到此话,便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似是放心下来,又埋头沉沉睡过去。
这一次,似乎真的睡实在了,再没有一惊一乍地哭闹,只是双手依旧紧紧揪住外公的衣襟,如同幼儿时一般。
江鸿影一动也不动,一颗颗泪珠从脸上滑落,这红尘中的羁绊,他终究是放不下啊!孙女的一颗眼泪便能将他所有的经文都融化成氤氲的雾气。
半宿的时光在吴翩翩的沉睡和江鸿影的静默中很快就过去了,东方便现出了隐隐的白。
江鸿影轻轻掰开了吴翩翩的手指。拿开她的手,又让她躺好,拿过那颗鸡蛋大的夜明珠放在了她的手心,起身准备离开。
那颗夜明珠是他从前离开时。吴翩翩给她的,说是外公要是在野外没有火烛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即便用不上,也是一个念想,见珠如见人的意思。见外孙女这么说,江鸿影便笑吟吟地收下了,心里早打算好了,将来哪一天再还给她。
但是将将来到马车门口,他又停下了。如果此时将夜明珠给了吴翩翩,那么这丫头一定会冲回九华山,即便把九华山的地给耙一遍,也一定要找到他!
一念思及此,又转身将明珠拿回。这才离去。
出了马车,清晨已有蒙蒙天光,即便没有火光,景物也模糊可见,石妪一见他,又立刻上前行礼,江鸿影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句佛号,然后又轻声吩咐石妪不要告诉吴翩翩,他昨夜确实来过。
石妪虽不解,但还是低头应诺,目送江鸿影飘然离去。
吴翩翩宿醉醒来时候,天已大亮。东边已出现缕缕红霞。
石妪忙去打了水,送给她梳洗。
吴翩翩梳洗过后,换掉一身酒气的衣衫,走出马车后,清凉的晨风吹来。头脑清醒了许多,她醒来后就一直在思索昨晚做的梦,梦得那么真切,她都怀疑是不是外公真的来过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梦中抓住外公的手的感觉无比真实,似乎余温尚存,但是外公的模样却没有看清,似乎还是七年前,他离去时候的模样。
从前她也不是没梦到过外公,但是梦中的内容都是同外公戏耍的情景,都是她又变小了,又跟着外公一起四处去玩。
可是这一次的梦境与哪一次的都不一样,在梦中她并没有变小,而是她揪着外公哭诉她的恐惧和难过,外公就坐在她身边,柔声开解她,甚至外公说的话,她都还记得一些!
她想了半天,叫来了石妪,问:“昨晚谁来过?”
石妪垂首答道:“昨晚一夜无事,没有人来过!”
吴翩翩并不怀疑石妪会有事瞒着她,她又蹙眉思索了一会,陡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刹那间如坠冰窟,两腿发软,差点跌坐到地上去!
石妪慌忙扶住了她,惊问道:“娘子怎么了?”
却发现吴翩翩脸色雪白,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两眼发直,充满了恐惧,紧紧地攀住了石妪的胳膊,身体依旧止不住地往下坠,石妪吓坏了,也顾不得许多,双手抱住了小主人软绵绵的身体,惊惶失措,一叠声地唤着:“娘子!娘子!娘子你怎么了?”
吴翩翩嘴唇哆哆嗦嗦,发出的声音都是颤抖的,“阿公……阿公!阿公是不是已经……已经不在了……”
因为人已亡,所以才会魂魄入梦来,才会梦得那么真实!
这时候,吴长全也奔了过来,看见这副情节,也吓到了,在旁边急的直搓手,却无法帮忙,想了一会,去端了早晨烧好的热茶来。
石妪抱着哆嗦得如风中的树叶一样的吴翩翩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接过茶盏,喂到她嘴里。
吴翩翩喝了几口热茶,勉强定了定神,想到江鸿影有可能已不在人世,五内如焚,眼泪滔滔而下,再也止不住!
石妪抱着她,哭道:“娘子,你究竟怎么了啊!娘子你说句话啊!”
“阿公!我昨晚梦到阿公了!”吴翩翩哭道:“阿公是不是已经不在了!才会梦得跟真的一样……”
石妪这才明白吴翩翩骤变的原因,她是怀疑昨晚梦境中见到的是江鸿影的魂魄!一时间心中五味交杂,不知道该如何劝解。
想了好一会,才道:“我曾听人说,江公有寿,将会活过八十岁去,现在江公应该才六十多,现在怎会不在人世呢?”
吴翩翩犹疑地看着她,似乎不信,石妪道:“此事不少人都知道!娘子回府后,找些王爷身边服侍的老人来。一问便知!这是当初益州袁公来王府做客时说的!”
石妪说的益州袁公乃是袁天罡的后人,精于相面。
听石妪这么一说,吴翩翩倒是信了这句话,但是对于昨晚的梦境还是不能释怀。
石妪说着拿过丝帕。轻轻沾着她脸上的泪水,“娘子昨晚做什么梦了,竟吓成这样?”
吴翩翩犹豫了一会,石妪虽是个下人,但是毕竟年纪在那儿,对这些神鬼之事,必然懂的多些,于是便说了:“昨晚我梦见外公了,梦见外公和我说话,真实得就如同外公来过一样!所以。我担心……”
石妪忙嘘一口气,道:“娘子昨日伤心,思念江公,会梦见他,也是人之常情!能梦得那么真真的。那必然是江公也想娘子了,所以梦中来见娘子了!亲人之间,血脉相连,梦中魂魄相见并不稀奇!”
吴翩翩此时已有八分信了石妪说的这些话,但还是有两分不相信,石妪又补充道:“江公本就是高人,这些年毫无踪迹。谁也寻不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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