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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和玛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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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好说,”她笑起来,“你自己去问她好吗?”
  他想了想。乔奇祯思考的时候经常挑起一边的眉,别人的话难免有点做作,唯独他做什么都美观到合乎情理。
  “也是。”他说。
  白玛笑着,笑着。她说:“你和鹿梓希什么情况呀?”
  她的笑没有破绽。
  一定没有。
  白玛想。
  不然乔奇祯怎么会爽快地回答呢。
  他说:“就这样了。”
  她轻轻推搡他一下,朋友之间,隐秘话题,打打闹闹,气氛良好:“什么呀!你不会要追她吧?原来你喜欢那种类型?”
  竟然把闺蜜说成“那种类型”,白玛暗暗在心里怪自己。
  但凭借这句话,她成功把自己和乔奇祯划作一个阵营。
  “不喜欢啊,”乔奇祯说,“你觉得我们有可能吗?”
  “你和她?”白玛问。
  她毫不怀疑,假如没有别人在场,她一定会立刻扇自己一耳光。
  不是他和她,难道是他和自己?
  “嗯。”乔奇祯却没看穿。
  白玛微笑着。
  “不可能。”她说。
  白玛的笑容褪色,最后幻化成皎洁的冰河。她说:“你们不可能。”
  她说的是实话。
  白玛这样认为。
  假如人用会照顾他人和需要他人照顾的标准来区分,乔奇祯也好,鹿梓希也好,他们都是后一种。
  他们不适合在一起。
  也就是那天晚自习结束后,班级调换了座位,白玛有了新的同桌。马上要回宿舍洗漱,所有人都是匆忙移动桌椅,来不及和新邻居沟通感情。
  胡笛和白玛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和乔奇祯是一对吗?
  得知不是以后,她大为震惊。为了一点伤害自己的快感,白玛甚至说了:“他会和其他人好。”
  于是胡笛再次开口。
  她说的第二句是,谁插足你们,是不是有病啊?
  有时候白玛觉得胡笛是她的阴暗面。
  道德强迫着她回避自己的这一面,一切根本没有对错可言。然而,胡笛却出现了。不偏不倚,恰好是她最需要的时候。


第7章 
  第二次聊起乔奇祯时,胡笛穿着一件米老鼠图案的毛衣。
  白玛犹豫了很久,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重提他的事。然而,上次对鹿梓希的评价显然只是胡笛随口一说。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耿耿于怀了好久的人,只有白玛自己。
  “你认识乔奇祯吗?”白玛目不转睛盯着胡笛衣服上的米老鼠。
  胡笛自顾自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开玩笑,他那么有名。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主动谈起他,白玛的目的是要洗刷上次她给人留下的印象。然而,胡笛这种大大咧咧的反应,倒让她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白玛刚沉默,胡笛就开口了。
  她说:“你知道吗?乔奇祯向鹿梓希表白了。”
  这回轮到白玛心里骚动一圈。
  这件事本身并不让她惊讶。按上次乔奇祯的说法,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会从别人那里听到这个消息。
  仅仅用了几秒钟,白玛镇静的神情一丝一毫都没有变,微笑着说:“我不知道。”
  傍晚她就知道了。
  事情是早读发生的。
  也不算表白。鹿梓希这么说。在她看来,乔奇祯就只是轻描淡写问了句“要么我们好了算了”。
  “他太轻浮了,太随便。一看就是被人捧惯了的。长得帅了不起啊,我是受不了。”面对白玛,鹿梓希言之凿凿地说道,“反正我不会和乔奇祯一起的。”
  她绽露笑容,灿烂得令白玛窒息。
  有那么些日子里,乔奇祯、白玛和鹿梓希的关系继续维持着巧妙的平衡。明明发生了什么,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这表象上的正常反而是异常之处。
  白玛和鹿梓希去食堂的时候,乔奇祯偶尔一起。
  有时候,乔奇祯会从小卖部买喝的给她们。
  回寝室,鹿梓希跟白玛不止一次地抱怨——哎呀,他好烦啊。我真的快讨厌他了。
  凭借这么久的相识,白玛清楚,说这话时,鹿梓希绝对没有恶心谁的意思。恰恰相反,至少她确认,梓希是顾虑她感受的。
  白玛的沉默一直延续到明丽特意来问起她:“小玛,你知不知道最近阿祯怎么了?”
  事实上,从小,白玛就对乔奇祯的妈妈抱有一种天然的警惕心。
  都说大人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按理说,白玛也算同龄人里守规矩的了。可两家来往多,相处时间长了,难免出一两次纰漏。
  次次明丽都不留情面。
  一次是她小学时期末考试没考好。在家被泽仁普措挖苦,暑假和乔奇祯去游泳,又被明丽阿姨说教一通。
  还有一次,则是她去乔奇祯家玩,正用乔奇祯堂哥的PSP玩《DRRR!!》的游戏,没注意到明丽站在门口,于是口无遮拦谈起班上同学谁和谁恋爱的琐事。结果受到明丽阿姨的白眼和思想教育。
  白玛敬畏明丽,自然不只是一朝被蛇咬的缘故。更多的,还是因为她能觉察到,明丽很精明,精明到足以看穿身为小孩的他们。
  但凡开口问了,明丽必然能笃定,白玛知道乔奇祯怎么了。
  白玛却不肯说。
  她含糊其辞,反倒问:“他怎么了吗?”
  明丽说:“他无缘无故坚持要用手机。”
  他是为了和鹿梓希联络。
  白玛知道。
  可她还是发挥这么多年沉淀下来的打太极本领,回答说:“阿姨,我也不知道。不然您去问他吧。”
  老老实实不在学校里用手机的,最后只剩下白玛一个人。
  鹿梓希真的没有答应乔奇祯。
  但是,她也没拒绝他。
  又一次听到鹿梓希抱怨乔奇祯的时候,白玛忍不住开了口。
  “既然你那么烦,就好好拒绝他一次。”她说,“和他说,别再缠着你。告诉他——你们没可能的。”
  如此劝告时,白玛神色淡漠,语气舒缓。
  仿佛事不关己。
  不对。
  本来就不关她的事啊。
  然而。
  上一秒还眉飞色舞满口怨言的鹿梓希,眨眼间就沉默。她的脸像蒙过沙尘,顿时暗淡下去,一言不发,富有忧郁地思索。
  白玛也不再多说。
  她的青梅竹马以及她的闺蜜。
  假如他们能在一起,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吧。
  假如能开心就好了。
  假如有这么单纯就好了。
  局外人终究很难插手。乔奇祯照常来找鹿梓希。隔着教室窗户,能看见他们在走廊上说话。乔奇祯风轻云淡,鹿梓希微微垂着头,嘴角带笑,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习题册上流动的笔尖停滞,白玛默不作声注视窗外。
  她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她无声无息地观望着,身旁的胡笛就在这时开口。
  女生的声音像梅菲斯托的低语,缠绕着身为浮士德的另一个女生:“拿腔作势的,其实她心里爽到不行吧?”
  白玛倏然侧过脸来。
  她在一片缄默中望着胡笛,良久,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
  她差点就说了。
  “是啊。”一个声音在白玛心底这么说着。
  她渐渐地厌恶起自己。
  复杂的、丑恶的、被魔鬼诱惑的自己。
  之后那个礼拜,是白玛和鹿梓希那一组打扫卫生。她们俩被分配去了包干区。
  乔奇祯也没有缺席。
  她们从两端分别开始。白玛弯着腰专心致志清扫。乔奇祯和鹿梓希手上也没停,但与此同时,还有说有笑地闲聊着。
  三个人分成一个人和两个人的两部分。
  白玛头也不抬地默默打扫,耳畔是少年少女窸窸窣窣的声响。腰很酸,呼吸也很困难。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来不及仔细思考这是什么感觉,就已经直起身来。
  虽说她也没怎么忍耐。
  但,她已经尽了全力。
  白玛静静地看着他们。昏暗的光线里,乔奇祯和鹿梓希微笑着谈话,目光偶尔交错触碰,转瞬又撤离,一来一去,你进我退。好亲昵,好快乐。对第三个人来说却遥不可及。
  “你们到底要不要好?”
  白玛听见自己的声音。
  她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像这样气急败坏地与乔奇祯坦白。本来以为能心平气和,像以往一样拿捏好,没想到,没预料到,她失态了。
  她试图及时挽回局面。
  却还不如不挽回。
  因为不经意间,她的不满早已堆积到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头上。白玛也是凡人,不可能一碗水端平,也不会永远保持理智。她有失偏颇,她忘乎所以,她伤害无辜。她顾及不了那么多。
  “你要是真像平时说的那样讨厌他,就别再给他希望了。”白玛的目光倾注在鹿梓希身上。她只看着她一人,也只对她一人说这些话。
  刚刚还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鹿梓希回望向白玛。一时间,她的一言一行都变得难堪起来。
  鹿梓希慢慢地低下头。
  她的脸隐匿进晦暗之中。良久,再抬起头时,白玛看见她泛红的眼圈。
  不记得了,好像乔奇祯叫了她的名字,白玛也略有迟疑地想拦住她。但鹿梓希还是迅速地越过他们所有人,附带着一连串脚步声,急匆匆地逃离,消失。留下白玛和乔奇祯在原地,用这一刻毋容置疑的寂静告诉白玛,该逃走的,明明是她才对。
  该退场的,明明是白玛才对。
  ——直到与乔奇祯四目相对,她才清醒过来。
  只可惜为时已晚。
  乔奇祯望向她,与其说是愠怒,眼神里更多的,仍是那副随心所欲、我行我素的散漫。他不快,并非是因她伤了鹿梓希的心,而是为她坏了他的事。
  鹿梓希哄她时说的话一点没错。白玛比任何人都清楚。乔奇祯被宠坏了,他对被爱习以为常。最棘手的是,但爱这件事,他还不怎么相信。
  犹豫了几秒钟,他侧过脸,眉骨、鼻梁与嘴唇的线条像日全食的太阳,熨烫在眼睑底层。“有完没完啊——”乔奇祯说。
  “你不就是喜欢我嘛。”
  作者有话要说:  杀人诛心


第8章 
  该说“我没有”吗?还是按照她平日里偏执强硬的个性一耳光扇过去、说些脏话比较好?又或者,退场,反正最后也挣扎过了,不要闹得太难看。像剧本里安排的那样,既然她该走,那就走吧。
  等一等。
  她喜欢他吗?
  回过神时,白玛已经恍恍惚惚盯着乔奇祯看了许久。
  他们在沉默中对峙着。
  开口时,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掉眼泪。虽说也没什么好哭泣的。
  “为了她,你要这样对我吗?”
  质问的一瞬间,白玛确定自己并不“喜欢”乔奇祯。只不过她的爸爸妈妈、他的爸爸妈妈,长辈们在耳旁吹的风太多,以至于她萌生错觉,以为他身边的位置真的只能是她。
  白玛咬紧牙关,尽全力让她的话不因胸腔中的震荡而颤抖。
  乔奇祯反问她,说:“该我问你。就因为她,你至于这样对我吗?”
  她有片刻的迷惘。
  但很快,被仓皇所短促掩盖过去的羞愤再度充盈头脑。他口无遮拦,太缺顾及。白玛有千万种说法能合情合理为他开脱,因为她了解他,至少比大多数人更了解。但她只是转过身。
  常言道“失魂落魄”,那一刻的白玛却不是。刚口不择言说出那句话,乔奇祯是过反悔的。可覆水难收,他和其他年少轻狂的男孩子们一样,特长是口是心非,却爱好着逞强。看向白玛时,他的目光也几次想躲闪,心中酝酿起如何委婉地求饶,没想到白玛撤离得这样快,这样轻而易举就放手。
  她不是失去魂魄的躯壳,而是踽踽独行的幽灵。
  乔奇祯还想说什么人,却唯有目送她离开。
  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再没有交流。
  并不是没有过交谈。
  毕竟凭他们的关系,不见面、不说话太难。一旦学校放假,白玛家也好,乔奇祯家也罢,两个人难免共处一室。
  两个人不上心都如此,更别提其中一方心里还挂念着。
  白玛对乔奇祯的态度显而易见地发生改变。在家里,她仗着乔奇祯也不忍贸然挑明,只和他保持最低限度的对话,而且也都是当着大人的面;在学校,她索性把他视作洪水猛兽,小心翼翼地避让。
  受这种待遇的,除了他,鹿梓希也算一个。
  白玛和鹿梓希的友情疾速降温。
  她知道梓希没做错什么,反而是自己太莽撞。但现在道歉,于事无补不说,她自己也不情不愿。
  还不如就这么断了。
  人际关系总归是此起彼伏。与之同时,白玛和胡笛成为朋友。而乔奇祯与鹿梓希,正如白玛不存在的话肯定会发生的那样,顺其自然,顺理成章。他们一起出现的次数多了。
  白玛漠不关心。
  文理分科,分班,再分班。她和乔奇祯再没有同班过,连带着鹿梓希一起,像歌里写的,走着走着就散了。
  其实后来,白玛有和胡笛聊过。
  旁观者清。直到事情过去好久,重新打起精神来回顾往事,白玛才能客观分析:“那时候鹿梓希可能也想答应他。只是碍于我在,不能搞得太尴尬。她那么难做,我竟然去怪她。”
  胡笛说:“是吧,谁会无缘无故吊着乔奇那种帅哥呢。”
  语毕,她朝白玛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想来想去,最后只能怪自己。
  白玛想,是她没好好考虑过,该跟乔奇祯保持一定距离这件事。
  先沉不住气的还是乔奇祯。
  他受不了她当着别人的面与他客套——以前无数次当作两个人秘密一般默契佯装不熟的场合,到今天就变得怪异而乖离。更受不了只剩下他们两人,她就直接把他当空气。非要说点什么,也仅仅只回答他的提问,对那天的事更是绝口不提。
  以前也不是没吵过架。
  他把她那本有作者亲笔签名的《郑渊洁讲故事2》弄丢时,她也足足一个礼拜没理他。泽仁普错出面都无济于事。
  还有一回,也是小时候。她在准备美术课的手工作业,他来干扰她,伸手夺她剪刀,结果不慎被她刺伤手心。光是这样,倒也没到吵架的地步。是白玛又害怕又心虚,联系过大人就手足无措,想安慰他,却不知怎么的说出这种话:“都怪你。”
  “哦,这还怪我了?”他说。
  仔细想想,他们每次吵架都是认真的。
  可到最后,也没落到非得谁来低头道歉的地步。
  都是不知不觉就好了。
  嘴上不说,也都会反省自己做错的地方。
  就像磁铁紧密贴合,即便中间隔着一张纸、几页书,甚至一些七零八碎的小玩意。中间有障碍又如何?他们仍旧会吸附在一起。
  他们会和好。
  乔奇祯当然知道。他只是不想等了。
  他们迟早还是会恢复如初这件事,白玛也是清楚的。她能躲得过什么?当乔超叔叔都来问她“和阿祯怎么了”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躲不掉。
  她和乔奇祯不是兄弟姐妹,却胜似兄弟姐妹。他们能作为朋友走到今天,可不是仰仗看彼此顺眼这种肤浅的条件。他们的爸爸妈妈是朋友,甚至连乔奇祯的爷爷和白玛的外公都认识。
  就算他们不想和对方相处,也会被捆绑在一起。
  这出闹剧没有落幕,只是不了了之了。道歉的话,乔奇祯说过许多。这一次,他开口:“都是我不对,我没有那样想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伸出手去,从白玛身后攀住她肩头,轻轻摇晃。她被他摇得松动了心神,难得一见地没有退让。
  白玛说:“我知道。”
  假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以前她觉得自己了解他,然而一点火星焚毁一片草原。现在,她已经认清了这一点,她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清楚他。此时此刻的“我知道”,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无知和可怜。
  白玛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却听到乔奇祯猝不及防地冷笑。
  他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白玛还击,镇定的神情下暗流汹涌,“都是我不对。我不应该管你,不应该以为我们很熟,还以为自己有什么特殊。”
  “你本来就特殊。”他打断她。
  乔奇祯暗暗想,哪里还能给他折腾出另一个同学这么多年、双方长辈还交好的白玛央金来?
  白玛顿时说不出话了。
  于是乔奇祯接下去:“没必要说这种话来挖苦我。你要是真的恨我了就直说,搞这些无不无聊?我和你不绕弯子。我讨厌吵架,尤其是跟你。”
  不拐弯抹角是乔奇祯少有的美德之一。
  他从外套里抽出一只包装好的信封。这个冬天里把东西塞在衣服里的习惯,白玛笑了他好几次,可他一直没改。
  她看了他一眼,他扬了扬下巴:“拆开看看。”
  “我不要。”她说。
  乔奇祯才不会允许她这时候不领情。他上前替她打开。是999签售会的票。中签何等困难的一件事,网上转卖多半有价无市,他买了多少张专辑才抽到这一份?不知道又是多久的生活费。
  白玛一动不动,心里却微微发麻。两人并排靠在书桌旁,乔奇祯适时地贴近,手臂支撑在她身后。
  “对不起。”他又道歉了。
  白玛缓一缓,低下头时看见他手掌心的伤,那是小学时她弄的。她说:“我没有恨你。”
  甚至连讨厌都算不上。
  “我是讨厌我自己。”白玛说,终于心平气和起来,却也没接下他那贵重的礼物,“你说我……那什么你,我可能,的确是,做了些容易让人误会的事。但是我……”
  她噎住,说不下去。他不愧是同龄里陪伴她最久的人。
  乔奇祯说:“我明白,我知道。
  “我们是好朋友。”和她不加掩饰的虚与委蛇不同,他的自责是全心全意,至少看起来是那样,“都是我的错。”
  他什么都不知道。白玛想。
  但她却充满感激。
  她点点头。
  那张签售会的票,后来被她挂到网络上卖掉了。钱都还给乔奇祯,他却不肯收。
  “不然你让我以后怎么好意思见你爸妈?”她说。
  “你是好意思见我爸妈了,”他觉察出她话里的生硬,“我不好意思见你。”
  没想到她理所当然地回复:“那就不要见。”
  她有些头疼。
  和他切断来往会好些吗?她没有这样的觉悟,会说这种话,是不是也存着一点明知不可能的安心感?
  “别,”说着,乔奇祯熟门熟路从她的抽屉里摸出香烟来,“我会想你的。”
  这对他来说是真话,是客观事实,所以说起来也不脸红。白玛阂上眼。
  之所以没能继续僵持不下,主要是现实的原因。
  他们高三了。
  对于艺考生来说,高中的最后一个冬天不比夏天轻松。
  参加艺考,并不是白玛做的决定。泽仁普措偶然了解到编导考试,随即向白玛提起。她学过画画,加上不讨厌写作,文化成绩也不差。在他看来,简直再适合这项考试不过。
  “反正靠你的成绩,考上名牌大学也悬。还不如考虑艺考这条路。”泽仁普措平淡地叙述道,“我刚好认识开设编导考试小班教学的朋友。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白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过。
  斩钉截铁说出“我不去”的时候,白玛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说了,也就只是说了而已。
  她知道的。
  果不其然,她还是查找资料,网购教材,报名考试,向班主任请假去上艺考班。
  她也听说了乔奇祯从理科班转到文科班的消息。
  他在准备表演专业的考试。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也在准备艺考。
  胡笛学的是音乐。
  但是,人不如其名,不是器乐,而是声乐。
  在高三这段混乱的日子里,艺考生会比文化生多出许多特权。毕竟是少数派,作息与日程偶尔会有不同,比如不用出早操,又比如不用上晚自习,因此统一管理。不同省市艺考生都能借由社交平台形成自己的圈子,更别提同校生。
  托白玛和艺考的福,乔奇祯与胡笛也有了接触。
  两个人都不像白玛有层“生人勿近”的外壳,熟得还挺快,一周后乔奇祯就开始和胡笛一起共用白玛全家便利店的积分卡了。
  甚至有人误以为胡笛是他们小学、初中、高中都同学校的青梅竹马中的一员,因为:“既然乔奇和白玛是George & Mary,那你是‘Woody’吧?”
  “‘Woody’个头啊,又不是玩具总动员。”胡笛发出抗议。
  他们所在省需要联考,有些校考也设置了考点。
  在这期间,白玛都是由家长陪同参加的。
  泽仁普措的创作计划刚好告一段落,他同样抽出时间来,每日回到宾馆,第一件事就是了解她的考试状况,事无巨细,从文艺常识考了什么到作文部分写的什么,一概都要问清楚。还要及时和他那群搞文艺的朋友们交流。
  白玛默不作声,不多说什么,却也不做反抗。照办罢了。
  是乔奇祯先联系的她。
  他不比她好多少。
  乔超、明丽、泽仁普措、白婉,这样雷都劈不开的四个好朋友,行事作风上没点相似之处的话怎能将这份友情持续到下一代呢?
  乔超没来,明丽全程陪考。大家都还是爱玩的高中生,其余艺考生,尤其是他那专业的,难免考完想出去放松一两下。可先不说明丽给不给乔奇祯机会,他自己也不愿在这种境况下跟人打招呼。没人会喜欢被扣上“妈宝”的帽子。
  去北京以前,白玛和乔奇祯对自己的爸爸妈妈不约而同产生过同一个感想——太操心了!
  白玛到乔奇祯家拜年,去得早,明丽让她去叫乔奇祯起床。白玛站在门前,一边和多多玩一边打开摩托车造型的台灯,确定他睁开眼才扭头。
  乔奇祯睡眼惺忪,却来得及叫住她,问,你哪天去北京?
  白玛回头看向他。
  胡笛报考的学校少,不用去北京考试。白玛无需推敲他的问这话的用意,因为,她想的也是同一件事。
  “你呢?”她说。
  乔奇祯要去摸手机,却被床边的多多舔了手。
  她没等他:“我们一起吧。”


第9章 
  “好啊。”乔奇祯回答时很爽朗。
  白玛颔首,催促他换衣服,又把多多也叫出去。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什么:“鹿梓希不会在意吧?”
  乔奇祯径自起身,脱掉穿着入睡的T恤,从架子上翻出藏青色的套头卫衣。
  而白玛也不慌不忙地背过身去。
  “谁?”反问的同时,他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她重复了一遍。
  “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啊。”说着,乔奇祯轻声嗤笑。衣着整齐,经过她身旁时,他猛地敲了一下她的脊梁骨——伏案时间太长,白玛总习惯驼背。
  自身刻意的忽略,加上分班后不同班,白玛对乔奇祯有所疏远,也已经很久没关注过鹿梓希。
  胡笛说:“他们是有点尴尬。”
  囊括白玛还在的时间在内,有几个月,乔奇祯的确和鹿梓希走得近。然而本就只是零碎的好,仿佛鱼浮到水面张嘴吐息,随即又沉回池底。
  被动的一方自然而然没沉住气。
  鹿梓希在学业水平测试前堵到乔奇祯。她和白玛不一样,身旁总是围绕着一圈又一圈的同龄人,不缺少玩伴与关心。然而,短暂触碰过乔奇祯的她已经不再在乎那些。
  本来只是想问问,最近他为什么不来找她,没想到你来我去几句,不知不觉,就落到口不择言的地步。
  鹿梓希问:“你不是在追我吗?”
  乔奇祯不紧不慢地回答:“我在追你?不是。”
  他的一字一顿并未包含轻蔑的意味,恰恰相反,很严肃,很端正。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身旁的朋友,大约见过不止一次这种场面,又不清楚事情经过,于是不留情面地笑起来。
  猴子的大名叫商沉,以为鹿梓希和之前那些单方面纠缠不清的女生一样,好声好气出言相劝:“他这人就这样,思凡不下凡的。要玩不如找我啊——”
  结果得到鹿梓希恶狠狠的斥责:“乔奇祯你这个人渣!”
  商沉一怔,再回头,对上乔奇祯面无表情却照旧精致到值得人大呼小叫的脸。遭到唾骂,当事人却毫无反应,等到对方背影消失,才波澜不惊地看向友人:“走吧,还要上晚自习。”
  “她这么骂你,你不生气?”商沉为他抱不平,“明明你又没怎么样。”
  虽说正因他没对她们怎么样,所以才激怒人。猴子默默想。
  他的朋友乔奇祯,对所有人都无差别亲切,偶尔有极个别超出水平线,也会立刻撤回,以确保距离刚刚好。
  仿佛忌讳什么,好像厌烦什么。
  “可能我就是人渣吧。”乔奇祯说。
  “……我要是你,”商沉试着安慰,“马子都不知道换了几轮了。那才是人渣。”
  胡笛说:“很尴尬吧?”
  白玛不知道说什么。
  单独去北京考试是不可能的。大人肯定不会同意。
  但两个人结伴就不一定了。
  起初明丽和泽仁普措也不答应。
  但白玛和乔奇祯意见统一,目标明确,计划实施果断,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得到了点头。
  两个人各开一间单人房。白婉叮嘱白玛多多照顾乔奇祯,明丽嘱咐乔奇祯时刻关心白玛。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单独一起出远门,即便是为了考试,但难免有些郊游的心情。
  乔奇祯坐在靠里侧,面朝窗户,好像睡着了。良久,他突然开口:“小学去植物园春游的时候,我还吃了你的午饭。”
  是有这么回事。
  明丽对烹饪并不上心,白婉却发挥养女儿的细心,做了好吃又好看的紫菜包饭和鸡蛋卷。
  乔奇祯的筷子自然而然就伸到白玛饭盒里去了。
  等回去,乔奇祯把原封不动的午饭还给妈妈,说:“白姨做饭更好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也没多少嫌弃的意思,却激发了老妈的胜负欲。从此明丽认真钻研厨艺,甚至考了营养师资格证。
  “其实也没做过几次,证书倒是摆得挺显眼。”乔奇祯戏谑说。
  白玛淡淡道:“明丽阿姨好面子。”
  “她就是虚荣心太强。”乔奇祯的语气平淡无奇,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到北京,参加校考,两个人跑完这所大学跑那所学院,去了这个校区到那个校区,初试完是复试,复试完还有面试。打印准考证,找化妆店,洗照片,偶尔还要搬家更换酒店,你拦车我搬行李,你确认酒店预定我给司机开高德地图。
  到第二天上午也没有考试的晚上,两个人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相互汇报一下战况。
  都是全国各地来的应届生,比起文化生,艺术生多半对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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