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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竞雄(精校)-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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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进入战局的却正是七妙与周涵止二人,这二人环视当场,其中七妙心头纳闷道:“日前贺须弥独斗孙德宗,二人法力看上去不相上下,怎的今日里秦逸与陈开都是伤患甚重的样子……。”
原来她与秦逸二人各持的魔教圣物邙山金叶互有感应,七妙自知秦逸遭遇强敌,便顺着金叶所引,赶来此地,她却不知这一战前因后果,种种细节,乃对战局有一丝疑惑,这时周涵止心中惊疑,他心中只道贺须弥与孙德宗两大高手皆是二人惹不起的,今日里恶战连连,便是周涵止他就与天下兵盟那芒星剑冠玉以及那西昆仑至宝寄灵神木残魂战过两场,体内真气早已告竭空虚,此刻不知师妹用了什么法术,竟趁二人拼斗的间隙将两人冰封制住,此时若不出手伤敌,待两人逃离冰封,岂不是置身死地?
他思量一定,也不待与七妙商量,挥手处,天子扇化作一道寒光,便就近向那身周贺须弥点了过去。
七妙心头一惊,要阻止时,乃是晚了,不过不知为何,周涵止握着天子扇击向贺须弥的最后一瞬竟是生生租住了身势,立在当场,七妙只觉奇怪,定睛望去,乃见那贺须弥正转动眼神,冷冷的打量着周涵止。
原来在这周涵止挥着扇子击过去的瞬间,被一片晶莹冰壁缚住的贺须弥居然圆睁着双眼,嗔怒怒视过来,周涵止心中骇然,竟摄于此人气势,在那最后一刻定住了身形。
此刻他手上天子扇,居那贺须弥身上不过半分距离,竟是无法再寸进一步,忽然间这逐北僧怒吼一声,双臂怒挥之下,身上所附冰壁竟碎裂作百万千片,滚落成尘,紧接着,他猛地一跺脚,澎湃真气四散过去,竟令这整片山崖瞬间挣破了白霜覆盖,转瞬恢复了本来颜色。
那孙德宗长袖一摆,也是一声爆响,从冰晶覆盖下挣脱出来,这时夹在这两位修仙界巨擎之间的七妙与周涵止二人宛若众矢之的,乃受两人冷冷打量。
周涵止心中惊惧,悄悄御使黄庭真气,心中筹备说辞,只道虽不知师妹打了什么主意,但眼下局面,最好是让这两人接着打下去,借机抽身而退。
他正欲开口,却不料七妙先对那贺须弥说道:“逐北僧贺须弥,好大名头,今日我一见,却是名不虚传……。”
“嗯?”贺须弥怒视其一眼道“贺某的厉害,只怕你还没尝过,否则便不会故弄此小二招数暗算于我!”
“哈,贺先生乃是出家人,怎的如此大的火气?”七妙竟李渺华一事,心中受了激荡,不知为何,出言中多带了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周涵止心中暗暗叫苦,却听她又说道“今日之局,你二人僵持,我与周师兄若助哪边,另一人便是必败之局,贺先生说是也不是?”
“这……。”贺须弥闻言一愣,眼珠转了三转,心中恍然道,原来这小丫头如此气焰嚣张,却是有恃无恐,他心底踌躇,只道这俩人却是灵霞岛高徒,虽然年轻,也是有一些手段的,此刻只把正如这丫头所言,若其相助孙德宗,则老贺我这边苦也!
第七十三章 须弥着相跃长空(上)
前事激荡,七妙心境变化,脸上多了几分凌傲之气,那贺须弥心思电转,只道确如此人所言,若她和周涵止并上孙德宗一起攻过来,自己定要吃亏,要知道,便是那道行一般的霹雳手陈开凭一股悍勇之气,在孙德宗的牵制下都能伤到自己,先前这女子露了一手,无声无息间在此地降下一片霜华,功力自非那陈开可比,眼下局面,如何应对,自己须要好好思量才可。
此人性子倒是颇怪,有时豪迈直爽,有时又是诡计多端,他略一思索,竟是褪去盛怒表情,转而干笑几声道:“小丫头年纪轻轻,脾气倒是不小,那日里宴席上见你不声不响,光彩自生,贺某便知你是个颇有道行之人,今日一见果是不凡!”
他这一番恭维,七妙不语,周涵止提防在心,却听贺须弥又是出言建议道:“贺某虽然也不怕多你二人一并攻来,但我劝你若要找人联手,当优先考虑贺某,毕竟我们都对上三仙天有所图谋,那孙德宗乃是魔教中人,势必对我等行动有所阻挠,老贺这一番乃是肺腑之言,你二人当想个周全。”
七妙依旧不语,孙德宗那边抚琴冷笑一阵,神态倒是悠然,周涵止细细思量,心道:“虽然我二人并非是来夺取雷若彤法宝,但孙德宗毕竟与那雷若彤同出一脉,兼之几人身后又不知魔教徒众还来了多少,必会对我二人行动造成阻碍,倒是这贺须弥孤身一人,似可以利诱之,暂得团结,齐入那三仙天之中,之后若能各取所需、相安无事当然最好,若不然,待我黄庭真气生发喘息之后,以我二人功力,虽不一定能够制住此人,但要自保退敌却应该没有问题……”
他心思既定,摇了摇手上天子扇,故作轻松态,就要出言相试逐北僧,不料此次七妙又抢在了他前面,乃是淡然说道:“阁下所言不虚,我等若与你联合,却是能达到利益最大化……。”
“仙子意下如何?”贺须弥心中一喜,凑近一步问道,七妙这时抿嘴轻笑,回身与孙德宗眼神交会,互视一眼,各领心神,这时回身看了看贺须弥,似欲说话。
贺须弥正倾耳欲听,忽然见那七妙足上御者七彩流萤,正是一脚轻轻踏出,足下赫然现出一片绿痕,原来树丛苔藓在石崖上无由生出,油油水嫩,那光秃秃的石崖上苔藓铺展生长,绿意焕然生发,一道指向秦逸,一道冲着陈开而去,乃像是划出两道碧波,碧波上蓬勃生机焕发,一碰触到那秦逸与陈开的身体,竟又生出了两道绿光覆住了二人。
绿光中,竟有一股不可思议的生命气息生发其中,汩汩生机不断由苔藓中传递过去,汇聚在绿光之中,竟令陈开与秦逸二人伤患处
不断弥合生长,譬如陈开肩头撕裂,诺大一条伤口竟缓缓愈合,竟至完好,他痛叫一声,意识缓缓恢复,环顾左右,一见七妙施法,心头顿时了然,再瞧秦逸时,想他伤重倒地多时,不由大叫道:“秦逸秦逸,你可还活着么!”
秦逸伤的确实很重,想来先前贺须弥两指点入其左右胸膛,身子出血太多,乃是乏力之甚,由自不能动弹,此时陈开大声呼唤,却只见那秦逸慢慢划动手指,摆出一个姿势,却正是平日里若陈开出言聒噪时叫其噤声的一个手势,陈开一见,当即狂喜道:“你这家伙,果然没死,居然还是这副嘴脸,却不知老陈我担心死你了!”
陈开这铁骨铮铮的汉子,重伤之下且不避死,此刻喜极而泣,竟带着几分哽咽。
七妙举动,落在周涵止与贺须弥二人眼里,竟皆是大惊失色,贺须弥更想不到这三岁小儿也能想的通的厉害关系,此人合该助我,又怎么会去救那魔教之人,周涵止更是一把抓住七妙脉搏,探其心脉道:“师妹,你此刻救人消耗的是自己生机,快些散去此法,不然妨害的可是自身啊!”
他倒是不管七妙相助哪边,先紧张的乃是师妹身体,原来七妙所用,乃是源自灵木真气那生机转移的法术,先前几次相救愚痴,更是吸取附近草木精华,汇聚伤者之身,以弥补其溃散的生机,此际除几人外并无其他生物,七妙竟是用自己的生命力去救此二人,这才令那周涵止大为紧张。
七妙脸上一阵苍白,真气为之一滞,她摆摆手,对周涵止示意无碍,此刻见秦逸与陈开恢复了七八分伤势,乃是收束功力,散去灵木真气法术,这时陈开一把扑过去抱住了秦逸,细细查看,只见他身上创口全部愈合,只是碍于伤重身子孱弱,需要休养便可。
贺须弥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望了过来,一手指向七妙,喃喃只道:“你!我实在想不通,你看上去不傻,怎么会做出如此不智之事,难道却不知道以那魔教与雷若彤的身份,怎会允许你二人轻进这三仙天呢!”
“师妹……。”周涵止也有如此担心,心底疑问,只是小声提醒,七妙却自不待他多言,一把拽过其袖口,将其扯向孙德宗那边。
孙德宗心底了然,七妙乃是魔教之人这件事他如何不知,故而对这身前变故,早有准备,待这二人站过来时,他略一打量,早知那周涵止气力已竭,七妙真元也有催动痕迹,显示亦经历过一场大战,他内省自身,乃知体内真气也已耗尽了七七八八,显然三人对上那贺须弥,并未有百分之百的胜算。
那边贺须弥气恼一阵,面色转红,不由一挥金刚法业铜轮,咆哮道:“你二人既不明事理,贺某铜轮之下却也不在乎再多两条人命,要战便战,纳上性命来吧!”
他大声叫嚣,孙德宗皱了皱眉头,瞥一眼周涵止与七妙,见那周涵止面现犹豫之色,乃对其二人说道:“二位道友既然与魔教站在了一边,此刻生死关头,由不得再三心两意,现下由我牵制,还请你二人主攻这贺须弥,与其一决生死!”
“好!”七妙长声应道,白衣裙裾招展飘荡,一跃而出,手中各持两剑,一把乃是得自张婷婉的那名/器欢雀,另一把却是其真气汇聚,幻化出来的一道极寒之剑,原来其平素惯用的兵器寒水剑先前灵性受损,虽有那冰魄相补其缺,令其威力大增,但其受损之甚,此刻仍不能御敌,乃要待其自主修复,经过一时片刻方可再用。
如此有意无意间,七妙竟一次也没在周涵止身前用过那寒水宝剑,这倒省下了向其解释的功夫,只见她左手真气所化极寒之剑大开大阖,迎着贺须弥斩去,后者勃然大怒,挥舞手上金刚铜轮与其战作一团,七妙挥剑与其硬碰几击,她虽然功力不敌成名数十年的逐北僧贺须弥,但间或用手上那欢雀间瞅着空隙刺过几下,倒也牵扯了不少贺须弥的心神,乃令他必须提防欢雀偷袭,倒也不能太过全力进攻。
周涵止长叹一声,挥动天子扇,脚踩三闲信步,挨近那贺须弥近前,欺身而来,贺须弥怒吼一声,铜轮舞的更快更猛,更分却一手猛击一拳,迎向那周涵止,后者淡然一笑,挪移脚步,竟是扯出贺须弥一个空当,渡过去一股黄庭真气。
贺须弥一惊之下,只觉一股纯阳真气欲侵入肌体,他大笑一声,仰首叫道:“小二无知,贺某横练的功夫,便是通晓仙亲至,也不能用点穴御气的功夫对付我!”
果然,这股黄庭真气徘徊在他身周,侵之不入。贺须弥正得意间,却见周涵止蓦地拉住七妙退后三步,口中吐出一个字来,却听他赫然喊道:“暴!”
猝不及防间,贺须弥气息一滞,眼前那股纯阳真气竟凝聚成团,闪亮莫名,轰然炸响间,他猝不及防,惊唤一声,身子更是逼退了三分,这时却听那孙德宗出口大声提醒道:“快攻他左下腹部!”
七妙闻言,左手撒开,那手中绝世明锋神器欢雀蓦地化作一道金光,电闪一瞬,突进贺须弥身前,在其周身盘旋斩却一阵,一剑刺去,正中其腹,贺须弥吃痛大叫,身子再向后倒,眨眼已是无路可退之局。
他怒火攻心,欲提真元向前再战时,竟猛然惊觉,不知不觉间,体内毒气侵入,正在五脏六腑间发作,更使他十成功力卸了九成,佛门神功无法施展。
贺须弥大惊失色,抬眼看去,孙德宗正冷笑着打量自己,原来此老一直悄然抚弄琴弦,然而其抚琴之际,又与先前不同,竟是无声无息,贺须弥不经意间又吃了暗亏,他不甘叫道:“孙老匹夫,原来你又用这种手段,令贺某着了你的道……。”
孙德宗摇了摇头,一手轻拂瑶琴六弦,乃是轻声言语道:“贺须弥,我这无音之音,只不过是牵动了毒气发作,你身上之毒,却是之前便已种下了的……。”
第七十四章 须弥着相跃长空(下)
沧海横流,高崖万丈,石台之上,几方人马各展神通,且看那周涵止脚踩三闲信步,欺身逼迫贺须弥,原来他见贺须弥出手挟着一股猛烈的风雷气息,已至其人元功属金属风,当下便按五行八卦走向,避过几个方位,诱其踏入位,这才发难攻击。
一纸天子扇合成一束,黄庭真气借机生发,流动而出,贺须弥自恃神功护体,浑然不惧,却不知那周涵止早有准备,原来昔年通晓仙传授其黄庭真气之时,已经交代过,若遇上那横练金刚之术的对手,便是无机可趁,黄庭真气也难再侵入其体,如此却不防变通一下,利用对手对入侵真气的轻视之意,暴起发难,乃可伤敌与瞬间。
果然,贺须弥见到这股黄庭真气欺身而来,盘旋在其身躯不到几寸的地方左右不得进入,他只顾得意,却没想到,十数年前,通晓仙早为其败做下了谋划,当下周涵止略一施法,这一道黄庭真气聚合时分,一聚一散,若轰雷爆响,竟令贺须弥横练的身子也吃了不小的暗亏,他大惊之下,又被七妙得那窥的时机,她得孙德宗指点,挥手一指,那金丝绾就而成的名/器欢雀忽的一下,划破长空,带着一阵尖锐的嘶鸣,收发一瞬,竟让贺须弥来不及抵挡。
等他回过神时,欢雀化作金光一闪,正刺中先前被那秦逸划破的旧伤口,贺须弥大叫一声,创口崩裂,皮肉范烈,血肉模糊之下,更是连脏腑都露了出来。
贺须弥这时乃成了那重伤的猛虎,正欲搏命噬人,却猛然惊觉体内真元溃散,真气流泻体外,竟全然无法凝聚,更有甚者,一股毒气莫名出现,游走在其体内奇经八脉之中。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趋退半分,支撑不住时,屈膝跪在了地上,这时他一手捂住腹部,心中狠狠不已,脑中却现澄明,争斗至今,中毒的前因后果一一在目,串联开来,贺须弥赫然醒悟,脱口而出道:“原来先前那把大刀之上,竟抹着莫名之毒……。”
“哈哈……。”孙德宗略略摇摇头道“可惜你逐北僧精明一世,却遭了孙某算计,先前由我牵制,霹雳手陈开与你对攻,那凤鸣宝刀上早涂了我门内不传秘药,此药无色无味,寻常情况下完全不会显露生发,所要引起毒发,条件有二,身体受创流血,乃使体内失衡,二十受我五音之音牵引,故而刚才灵霞岛两位道友主攻你之时,我只抚琴,却不出声,你便这么糊里糊涂的着了道。”
“哈哈哈哈……”贺须弥凄绝惨笑,未及,又大口呕出一口鲜血,只见血液里略略沸腾,贺须弥心道:“此定是受孙德宗所用之毒毒发时的征兆了,想不到自己半生豪杰,今日竟稀里糊涂的受制与此,便就这么败了……。”
他脑中想着,却也脱口而出道:“我败了……。”
“唉……。”孙德宗长叹一声道“你这人倒也耿直,可惜魔教树敌太多,我不能留你,下一记琴音,便请由孙某亲抚瑶琴,送君往复黄泉!”
他言语未必,一手抚过,已挨在瑶琴之上,只听那贺须弥摆手大叫道:“慢!慢!老贺我还有话要说……。”
“贺须弥,你半世英雄,临了不要让孙某瞧不起你……。”孙德宗闻言停手,却是有几分冷淡不屑的看了看贺须弥,只见后者身子伏的更低,乃是一副五脏六腑绞痛不止的样子,只见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在地上,正是挣扎着对孙德宗惨笑说道:
“嘻嘻……。老贺非是怕死,只是有些事情没有做完,现在还不允许我死掉,孙德宗,你且不知,老贺我敬重魔教好汉,先前对那秦逸交战时,双指插入其心房,更是插浅了几分,这才使他侥幸留的性命,拖到被人施救下来,我且问你,如我这样的人,今日一定是非除不可么……。”
贺须弥怀抱一丝希望,眼睛睁得浑圆,望了过来,孙德宗略一思索,心知此僧所言非虚,便不说那秦逸,便是陈开挨了其金刚法业铜轮风雷一击,若不是贺须弥不加后手,任其伫立在那儿,后更将自己几次攻击都在空中化解,使之没有波及到陈开所处位置,这才为他被七妙救下赢得了生存的机会,他这时瞥见周涵止与七妙皆打量自己,又沉沉想过片刻,乃出言道:
“贺须弥,你也许不够光明磊落,但也算是一条好汉,今日之事,我便允你第二条路……。。”
“是什么路?”贺须弥仿佛看到了希望,抓住了一条救命的稻草。
孙德宗略一沉吟,接着说道:“若你不想被我斩杀当场,便由此高崖上跃下去吧,之后毒之解或不解,你之死与不死,皆由天定。”
“这……。”贺须弥回身张望,只见浊浪擎天,高崖千百丈,其下礁石密布,混沌中一片澎湃噬人之气,这一跃之下,自己身上带伤,定是就死一生之局,但他即为豪杰,又如何没有决断之下,与那面带凛肃之意盯住自己的孙德宗对视一眼后,贺须弥大笑一声道:“概看天命,孙德宗,有你的,不过老天不会就这么绝了我贺须弥的路,你看着吧!”
他主意已定,更不犹豫,扭头回身,长喝一声,竟向万丈悬崖之下跃去。
云烟渺渺,山崖呼啸,贺须弥跌足跃出山崖,哀叫一声,身子似滚了铅块般沉重,径直向那万丈崖底,苍茫北海中跌去。
七妙与周涵止一惊,近身探过去时,只见贺须弥手脚张开,早化作半空中一个黑点,转而没入渺渺云烟之中,复又冲向那无边的海浪,这当世卓绝的逐北僧,跌入群鸟展翅之中,不知惊起了多少只扑腾在北海上的海燕,继而细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之后,那咆哮澎湃着的海水,便将这逐北僧的身影深深埋没了进去。
七妙一声叹息,心道此人不愧是当世豪杰,果有决断,她环视身后,只见陈开将秦逸抱在怀中,看过来时,正是一脸感激神色,那孙德宗也是一脸疲惫,打量自己时,嘴边却挂着淡淡的笑意。
这时周涵止一把将七妙拉在自己身边,面上既有三分狐疑,又是全身戒备,正望着魔教中人。
在他身后,蓦地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七妙没有周涵止这样全身戒备,自然而然回身望去,只见那夏文清正手脚并用,摩擦着布满细碎石块的石壁向那山崖外爬去。
七妙心中一动,身随风动,早拦在这夏文清身前,甫一接近,竟发现其人眼神呆滞,嘴角流涎,机械而缓慢的移动着身子,她正欲去扶他,却听孙德宗急出声道:“不可,此子身上有毒!”
七妙心惊,伸出去的手掌硬生生止住,这时只听那夏文清唇齿翕动,近似呢喃的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却听他不住哀求道:“秘密……。秘密全在勤政楼中,放……放过小可吧……。”
如是说了几遍,夏文清复又大声咳嗽起来,其口角处犹有白沫流出,七妙心生不忍,询问孙德宗道:“孙先生,此人身中何毒?”
孙德宗叹一口气,想到那贺须弥将体内毒气转给那夏文清,以解己身之困,他此时无意解说这一切,只是淡淡道:“这人中的,乃是老朽之音毒……。”
“可有解法?”七妙问道。
“毒聚三焦五经……。”孙德宗观那夏文清眼神涣散,额上浮现紫斑肿块,继而有溃烂之相,只是摇头道“我之解法,只能助其人靠自身法力,逼去经脉中的毒气,此人中毒已深,又全无道行,乃是无解之局……。”
“唉……。”七妙想到夏文清先前种种,或谄媚恭维自己,后又在夜宴局上突然发难,咒杀总管邢业,心中无由一叹,只道这夏文清也是个有心人,奈何世道无情,命运弄人,此人虽非大善,亦非大恶,然终究要在此送上性命。
“涵止师兄……。”七妙抿嘴对周涵止道“无论如何,此人毕竟带我等进入了居云轩,为我们寻到三仙天带来了一丝转机,总不好再见他如此痛苦下去。”
想到这里,七妙心中蓦地一痛,不由想到,若没有遇到这夏文清,没有来到这居云轩,没有和渺华分开探路,或许那明月心的结局,也许会有一些不同。
然而种种或许,终究不过在是一厢情愿的寻找一丝可能,来作为内心深处对自己的慰藉罢了。
周涵止点点头,心中却并非同情这夏文清,此时七妙长身而立,裙裾飘扬迎风,低眉凝眸,却是意兴萧索,周涵止心头早怒这夏文清出言无状,此刻不知七妙何事忧伤,莫不是因为这艰难爬行在石崖上的夏文清,他一思及此,更是恼怒,当下也顾不上背后魔教几人的威胁,乃是跃至夏文清面前,假意叹道:“文清兄,感你相请我等过来此处,涵止不忍你痛苦如斯,这就让你解脱。”
只见他一展手中天子扇,一道真气正要送去,却忽然听孙德宗朗声唤道:“且慢!”
第七十五章 垂崖流瀑岂无人(上)
周涵止祭出天子扇,送去一道黄庭真气,不管出于公心亦或出于私心,正要结果夏文清性命之时,却听那孙德宗一声传来,竟是唤起住手,他闻言一愣,脑中恍然清醒,此时并未意气用事之事,身后魔教几人,并非易于之辈,如此想着,周涵止提气凝神,乃是回身冷视孙德宗。
却见七妙似乎不像其那样对魔教有诺大的敌意,竟恭恭敬敬的相询孙德宗道:“孙先生,可是又想起了何事?”
孙德宗不语,忽然一展衣袖,左手手掌翻出,竟按在宫羽两根琴弦上,悠悠弹起,那琴声简单青翠,敲打寂寂山林,默默涤荡人心,仿佛幽谷清音,众人听了琴音,竟在脑海中幻化出一副稚童扑蝶,追逐原野的画面,一时两岸青山更添新绿,嶙峋山壁消去棱角,便是那无情冰冷的海水,也似是带上了一丝温暖。
孙德宗垂首低眉,默默不语,抚住宫羽两弦弹过半盏茶时分,忽然喝叹一声,长身站起时,收却瑶琴如袖,只见其人此时儒衣鼓作青山,丝绦飘荡,玉钗发髻白发垂鬓,乃也是一副萧索神情,他喝叹声过,乃是低声说道:“他已经死了……。。”
七妙与周涵止闻言一愣,回身望去,只见夏文清身形早已制住,保持一个爬行的姿势定在了当下,七妙再望其面时,竟发现他嘴角深含笑意,再看他左手小心翼翼的举着,乃是一副捏着什么东西的样子。
“原来他死在梦中扑蝶的路上……。”七妙喃喃道“唉,原来孙先生也是慈悲心重之人……。。”
七妙不由想到,夏文清言行中即可得知,他虽比自己多一个父亲,但也与孤儿无异,自早乃是没人疼爱,亦无感受到童年快乐的氛围,这梦中扑蝶的瞬间,竟使其人如此满足,以此作为死前安慰,便也是够了。
再望向孙德宗时,他却也是不知神思什么,望过来对上自己的眼神,幻化会心一笑。
这时周涵止小声探询过来,问道:“师妹,眼下怎么办?”
他虽见师妹无来由相信魔教之人,所作所为更和自己心中算计不符,此刻却也是别无挽救之法,唯有见机行事。
七妙并不答他,乃是又望了望孙德宗,后者思索片刻,竟对陈开说:“陈兄弟,劳你送秦逸兄弟速回魔教营地救治修养,此间便交予老朽即可。”
“这……。”陈开闻言犹豫不决,看看怀中昏迷不醒的秦逸,又望了望看过来的孙德宗、那边站着的七妙,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快!”孙德宗催促道“秦兄弟伤重,幸得仙子以自身生命力灌注救援,此刻伤口才能全部愈合,不过他体内生机消散打扮,现下急需救治,你还不速去,不要辜负了这位仙子一番好意!”
“好吧!”陈开听孙德宗如此说,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抱起秦逸,又是一眼望向七妙,后者回视与他,这时间,一切尽在不言中,只见陈开低喝一声,御其一道真气,抱上秦逸,当下破空而去。
三人默默站立,眼见陈开走远,孙德宗这时才向那周涵止与七妙施礼道:“二位道友值孙某几人惶急时分出手相救,此乃大恩德,还容孙德宗拜过!”
周涵止回礼,心中却仍是纳闷,不解七妙为何不助贺须弥,却要助本与雷若彤同出一脉,乃在一条战线上的魔教之人,却听那孙德宗又出言道:“我观两位道友面色,皆显疲惫,知两位道友必然也有一番苦战经历,真元耗损,也是在所难免,不瞒两位说,孙某真气早已接近耗竭,但眼下若要去寻那三仙天,却仍难免与人交战,若是对上原本身为三仙之一的夏鸿渊,胜负便更是难料,你我三人,合当同心协力,如此才能顺利寻到三仙令,进入那三仙天中。”
周涵止闻言纳闷,心道你要去三仙天干嘛,莫不是要借我二人之力杀那夏鸿渊,此事他百思不得其解,心念电转,口上只道:“我二人道行卑微,还请孙前辈做主便可……”
他心中却想着,寻得时机,定要消灭这有可能成为威胁之人。
孙德宗捋须道:“如此,我三人便去那夏文清口中充满秘密的勤政楼中一探吧!”
周涵止二人当下应允,只见七妙一挥手处,翻掌间一道极寒之气幻化而出,化作一团白气,覆在夏文清身上,后者身子瞬时陷入冰封,乃至通透莹白,七妙再念声散,只听砰的一声,这夏文清的尸身竟又瞬间碎裂,化作无数微尘飞散天际而去。
“念去去,念去去,管你是王孙贵胄还是白丁野民,一生仅仅是梦蝶一场,扑簌簌,扑簌簌,不论是大罗神仙亦或血肉凡躯,最终也不过一抹烟尘……。。”孙德宗长叹一声,仰首唱到,紧接着一鼓衣袖,身形随风,竟向那勤政楼纵飞而去,七妙与周涵止各使身法,乃在其后跟着。
那四角勤政楼孤单单的伫立在石崖不远处,一片密林的背面,三人一盏茶时分,便飞至此处,甫一落下,不由各自心生警惕。
原来此地氛围,竟有一股浓浓血腥之气,想来发生过一场惨烈大战,其中一股诡氛笼罩,乃是什么人用了了不得的邪法残留真气所致,孙德宗抬眼处,只见勤政楼大门洞口,高耸冷立,眼下黑夜将至,日暮西垂,这勤政楼中真气飘乱,又阻碍判断,孙德宗凝神观望一阵,只叫声小心,便带头迈入这大门之中。
周涵止与七妙二人随之而入,一迈过大门门槛,却见孙德宗立在一楼大厅当中,似是在打量什么,七妙只觉此地血腥气味最为浓稠浓烈,那些散在勤政楼之外的气息便是此地发出,她再放眼时,饶是平素艺高胆大,竟不由得也吃了一惊。
这勤政楼中,光线阴郁,窗棂之上蒙着一股浓浓血气,早辨不清黑与白,夜与日,七妙与周涵止二人甫一进入其中,竟惊觉此地气氛诡异,乃有浓重的杀气环绕笼聚。
再打量时,入内三人皆吃一惊,原来此处两具尸骸死状惨烈,赫然竟是那居云轩轩主夏鸿渊与其长子夏武明,只见那夏鸿渊半坐着在地上,两腿直挺挺的散开,仰首朝天,双眼空洞无神,七妙乃是明眼人,略一打量,竟发现此人身上缠绕着一股薄薄黑雾,其中乃是一种厉害的毒气,亦或巫蛊毒咒之类的东西。
她虽然没有与夏鸿渊面对面的接触过,那日夜宴,后者一直躲在帘中与众人交谈,然朦胧依稀观之,却也可辨认个大概,七妙叹一口气道:“想不到夏鸿渊就如此死了,这一时的雄主,却无声无息陨落……”
“不,他不是夏鸿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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