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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迷娘曲(女尊)-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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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血肉之躯,偶尔冥锭锭运气好,会撞见倔强狠硬的英鲤也有憋不住的时候。
当他看到那晶莹闪光的眼泪在英鲤发红的眼眶里转了半天,总算掉下来的那一刹,是冥锭锭最开心的时候。
到了冥锭锭九百岁的生辰这天,也许是他生日特别吉祥,冥锭锭早上起床,十分惊喜地看到被他锁在床脚,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的英鲤,正在偷偷地哭。
一颗眼泪静静滑过她滴血的眼角,落到地上,变成一颗洁白的珍珠。
冥锭锭顾不得穿鞋子,提脚便跳过去,要拾起那颗珠子。
那颗他等了只怕快有大半年的珠子。
结果,不等他的手碰到那颗泪水变成的珍珠,原本应该饿得有气无力的英鲤,居然伸出两只手,恶狠狠地将他推倒:“冥锭锭!!我咒你不得好死!!我咒你这辈子都没人要!!你这个混蛋!!就会贪我的珍珠!!我为你做这么多事,你连一粒米都舍不得给我!!混蛋冥锭锭!!这珍珠是我的!!我死都不会给你!!”
英鲤一把推倒他也就罢了,他的皮跟肉又不值钱,冥锭锭没料到的是,英鲤满口胡言乱语地痛骂着他的同时,竟抢先拿起那颗珍珠,揉在掌间,凶猛揉成一团粉末,然后迅速洒在了他脸上,顺便,也洒进了他的眼睛里。
俗话说眼睛里揉不得半颗沙,即便冥锭锭贵为鬼府冥君,也是一样,当那细碎的珍珠粉末,变成了杀人的暗器扔进冥锭锭娇,,嫩的眼睛里,他的眼睛实在忍不住那种刺激又酸涩的痛楚,开始急促地掉眼泪了。
其实冥锭锭是有脸的,而且还是一张不失清秀的脸,只是这张脸,他只是睡觉的时候,才露出来。
常年戴着一张没有脸的面具,又常年生活在地府,冥锭锭的脸色,苍白里带青色,乍一瞧,实与自尽而死的吊死鬼无异。
撇开脸色惨淡了点,冥锭锭眉峰偏细,鼻子挺直略尖,一双眼皮单薄的眼睛,不大也不小,乌黑幽幽,也称得上五官端整,隔久了再看,那在数钱的时候,最喜欢咬成一线的薄红唇瓣,还有些无心惹人,却惹人绮,,,思的诱,,惑味道。
这时候,没有注意到自己素面对人,忙于揉眼睛止疼的冥锭锭,开始隐隐察觉,他虽然从未教过英鲤练功,可是英鲤这一把推倒他,又一掌捏碎坚硬珍珠的野蛮怪力,却不容小看。
察觉归察觉,冥锭锭的眼睛疼,心里更是疼。
他的眼睛疼,是因为英鲤捏成粉末的珍珠掉进了他的眼睛。
他的心里疼,是因为原本很值钱的珍珠,竟被英鲤随便捏成了不怎么值钱的粉末。
心里这一疼,冥锭锭顿时怒不可遏,习惯性地取出他袖中锁链,先是用尽力气,估摸着英鲤躲身的位置狠抽了好几鞭,继而又有些急切地趴到地板上,使出他的白骨骷髅捞钱手,胡乱捡拾被英鲤弄散的珍珠粉末。
好歹也是珍珠的粉末,虽不能当成整颗珠子卖,也能拿来内服外敷,卖给那些爱漂亮的男人们,当作养颜邀宠之用。
冥锭锭自己因为心疼钱,不怎么打扮自己,穿的衣服都是补丁压补丁的百纳衣,对那些如何打扮能够变漂亮的法术,倒是从发愁他吝啬无人肯娶的先代天宫娘娘,也就是他娘亲那里,听得起茧了。
他这样想着,越发捡得起劲了。
殊不知,冥锭锭趴,在地上撅起屁…股捡珍珠粉末,包括虐打家里血奴儿英鲤的始末,全被一个人看在了眼里。
前面提过了,这一天正好是冥锭锭九百岁的生辰,冥锭锭的异父姐姐旱跋答应过自家娘亲,无论如何,要在弟弟满足千岁生辰以前,将他风风光光嫁出去,实在不行,招个媳妇上门也好。
于是,旱跋登基以后,每隔一百年,都会替冥锭锭安排一次相亲。
每一次相亲,都因为冥锭锭贪财如命的刻薄性格,以失败告终。
冥锭锭九百岁的前一天,旱跋好不容易找到了冥锭锭相亲的人选,刚刚死去夫郎不久的瑶池仙子。
这瑶池仙子生得是美丽动人,多才多艺,死去的夫郎原本是瑶池里的一株凝露仙草,被仙子琴声感动,幻变为人形,与其成就百年之好。
那仙草似乎先天不足,虽侥幸成了仙家儿郎,寿命却不长,时常病殃殃地,没什么精神,嫁与瑶池仙子没多久,便魂飞魄散,瑶池仙子有心回天却乏力,望满池仙草摇曳,唯独不见意中人身影,竟生起求去之意。
旱跋冷眼旁观瑶池仙子郁结于心,俨然不愿再守在瑶池,睹物思人,索性将自家兄弟冥锭锭指给她,十分大度地表示,声明瑶池仙子若是看着冥锭锭还不错,就去地府陪冥锭锭过日子,执掌阴间半边天,也算帮了她的忙,分了她的忧。
事关终身,瑶池仙子也算是个行事稳重的人物,得了旱跋的暗示,她顺势趁着冥锭锭九百岁生辰的好借口,这天起了个大早,偷偷下凡来暗察这位未来的夫君大人,是何等品性。
瑶池仙子要看的,是对方的真性情真样貌,是以暗入鬼府不曾打招呼,她刚刚走近冥锭锭的寝殿,便十分凑巧看到了冥锭锭,看到珍珠大放光采的一张脸。
这张脸,可谓清秀可人,尤其一双眼珠儿幽黑发亮,居然有三分酷肖她仙逝不久的清雅夫郎那一刹,瑶池仙子的心里,不是没有微动。
但是,刚刚起了一点小波细浪的一颗高洁仙子之心,很快被冥锭锭下一刻嗜财如命的贪婪嘴脸给镇压住了,想那瑶池仙子是何等人物,穿的是罗衫,吃的是玉食,整天不是风花雪月,便是雪月风花,哪里见过冥锭锭这等捡起泥土粉末当宝贝的寒酸相?
她要的夫郎,是可以与她畅谈琴棋书画,执手相看两不厌的风流仙家,岂能受得了冥锭锭如此自甘污浊的宵小行径?
瑶池仙子失望至极,当即拂袖而去,直接跑进娘娘宫里,拒绝了这门亲事。
知道自己被天庭最漂亮的瑶池仙子给拒绝了,害自己打算在九百岁以前摆脱老儿郎名号的雄心壮志又落了空,冥锭锭伤心愤怒得指天骂地,大哭一场:“什么破瑶池!!,什么鬼仙子!!你不稀罕我!!我还不稀罕你呢!!!!”
英鲤在旁,见得冥锭锭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也不劝慰,却故意火上添油道:“冥锭锭!你就别哭啦!本来就长得丑,一哭就更,,丑了!!没人稀罕你,有我稀罕你!只要你乖乖地,等我长大,好生侍候着我,我以后或许会考虑考虑,不嫌弃你年纪大,勉为其难收你做个小偏…房,,你从此跟着我改邪归正,也算为这天地间翦除一个祸害,做了一桩大好事!”
第420章 无脸人(六)
英鲤不说话还好,她这一说话,冥锭锭心头那个恨啊,犹如大海翻了底。
追根究底,他大好的婚事给黄了,全累在英鲤那颗碎成粉末的珍珠身上。
换句话而言,论起破坏掉他终身幸福的正主儿,这站在他背后,满脸幸灾乐祸的的臭女妖娃儿英鲤,不就是那罪魁祸首么?
若不是她不听管教,非要跟他作对,吓走前来与他贺寿的瑶池仙子,今儿选都选不到的良辰吉日,他不止珍珠到了手,就连期盼已久的漂亮媳妇也到了手,哪里会如此凄惨地独自躲在地府里,心里有苦说不出,只能对着这女妖娃儿胡乱哭叫一番?
一念至此,冥锭锭不再指天骂地了,先是咬着牙拿他自个儿的袖子胡乱抹去了满脸的眼泪还有鼻涕,继而冷不丁跳起脚来,高扬起他的驹灵锁链,冲着年仅九岁,身量还不及他腰边的瘦小女妖娃儿,没头没脑地狠狠揍了下去:“死丫头!!臭丫头!!你弄坏了我的珍珠,损了我的财路,我还没找你算帐呢!!居然给我反咬一口,敢说我丑?!还敢说我年纪大?!他奶奶的,你哪只狗眼睛看到我丑了?昨儿我去瞧姐姐,姐姐还夸我春秋正好,哪里轮到你这不入流的臭妖怪寒碜我年纪大?!!今儿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我就不叫冥锭锭!!!!”
这顿毒打,倾尽了冥锭锭九百年的怨恨,九百年的神族灵力,最后果然如他所言,英鲤被他打得是奄奄一息,遍体鳞伤。
英鲤刚开始还能提手抬脚地护住自己的头,胸口一些要害部位,等到冥锭锭越打越凶猛之后,英鲤就连拿眼睛瞪他的力气都失去了,四肢蜷曲躺在地上,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强行剔骨剖肚的鱼,流了一地的血,嘴巴一张一合,偶尔吐出一个小小的,扁扁的水泡泡。
在英鲤身上痛痛快快地发掉满腔的邪火,泄…了满腹的毒恨,冥锭锭自个儿也是精疲力竭,大汗淋漓。
原本,他每回打过英鲤,都会伸指在她鼻间,试探她死活,这一回,冥锭锭竟是看也懒得再看英鲤一眼,便随意扔在了一边。
继而,冥锭锭澡也不曾洗,衣也不曾换,径直回到他的鬼府寝殿,趴到床上睡觉了。
冥锭锭哭的地方,打骂英鲤的地方,是他瞒着旱跋暗修的宝库门口。
英鲤孤零零地被冥锭锭留在了从里面向外里,不停散发珠光宝气的宝库门口。
慢慢地,终于幽回了一口气儿。
从小受尽冥锭锭欺负,英鲤早就想逃了,只是一直被冥锭锭看得死紧,没有机会。
难得冥锭锭打她打到自己也脱力的严重地步,也没安排鬼差监视着她,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英鲤侥幸捡回了一条命,立时下定决心,拼尽残存的力气,开始想办法离开这成日阴气森森,毫无温暖的可恶鬼府。
知道鬼府里的鬼差们都很爱钱,英鲤临走时,顺手牵羊偷走了冥锭锭最宝贝的宝物…………聚宝盆。
有了聚宝盆,走遍天下都不怕。
这是冥锭锭常挂在嘴里的一句话。
英鲤时常待在他身边,自然记得牢牢。
乔装成一般的鬼魂,怀里揣着聚宝盆,一路贿赂了众多鬼差,好不容易经过冥河进入人世的时候,英鲤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孟婆非要叫她喝汤。
英鲤怕忘记回来找冥锭锭报仇的事儿,坚决不肯喝那一碗孟婆汤,结果忍不住性子,跟孟婆打起架来,两个纠缠不清,,英鲤不小心掉进了冥河。
因为聚宝盆太重,拖累了她的手脚,所以英鲤只好暂且将聚宝盆埋进了冥河河底,她自己顺着常人投胎转世的冥河,机缘凑巧游进了人世间的苍茸海。
当英鲤历经艰难,随着苍茸海水冲到新博的岸边,终因受伤太重而昏迷,导致醒来后,关于以前的事,已经全无记忆。
直到她再次碰到冥锭锭,再次被他的驹灵锁链毒打。
伴着凌厉残忍的锁链,抽打在皮肉上惹发的痛苦,前尘往事如走马灯,一幕一幕,在过去的英鲤,现在的迷娘的脑海中迅速地,清晰地闪过。
迷娘当机立断,喝出了冥锭锭的名字,这个她绝对不能忘记的名字。
且说冥锭锭,他那耗尽元神的一睡,睡得是天昏地暗,一觉睡饱,醒来睁眼,也不觉时辰过了多久。
冥锭锭起床第一件事,是习惯性地看英鲤哭了没有。
结果,他找遍前院后院没看到英鲤身影,却看到两个亲信的鬼差,愁眉苦脸跟前跟后,似乎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又不敢说,他不禁一通脾气大发:“你们两个,一大早鬼鬼祟祟的,到底想干嘛呢?!”
冥锭锭一声阴凉凉的吼叫,声音不大,却吓得那两个鬼差扑通通跪倒在地,脸带谄媚道:“鬼君大人,您总算醒啦!!”
“什么叫做我总算醒啦?!那臭丫头呢?死到哪里去了?!赶快带她来见我!!”冥锭锭此时还是茫然不知,他嘴里的臭丫头,确实如他所言,魂魄与肉身都已远离鬼府,也可以说成是死在了鬼府。
但,却活在了人间。
两个鬼差结结巴巴,向冥锭锭开始禀报血奴儿无故失踪多年,至今音信全无,当时鬼君大人又睡梦酣沉,叫都叫不醒,他们找不到血奴儿,只好等着鬼君大人自己醒来。
冥锭锭大惊之下,再翻看黄历,这才发现,他那一顿毒打,再一顿好睡,居然已经过了将近八个年头。
知道血奴儿英鲤不见,冥锭锭忽然止不住一阵心惊肉跳,他下意识地挥退众鬼,悄悄进入他的秘密宝库里,一件件地对着帐本查看他辛苦收藏的宝物有无失缺。
经过一番不能假手于他鬼的亲自盘底,冥锭锭很快发现,他家宝库里法力最大,也是最值钱的宝物………聚宝盆,没有了!!!!!!!!!!!!!!!!!
冥锭锭看着他存放聚宝盆的柜子,中间成了个大窟窿,里面的聚宝盆却已是不翼而飞,差点肝肠寸断,当场魂飞魄散。
所幸,柜子旁边还有一株千年老白参,冥锭锭恋恋不舍地扯了一根最细的参须,放进嘴里胡乱嚼了几口,总算止住了心口疼。
心口疼暂时止住了,冥锭锭赶紧振作精神,匆匆换了身干净衣裳,戴上他的纸帽子,拿地府的泥糊了张面具遮住脸,风风火火冲出鬼府,寻找他的聚宝盆下落。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围绕着瑟那斯人间大陆,犹如得了失心疯一样,从田间到地头,从皇宫到农庄,瞪红了眼珠子,仔仔细细转了两个半圈,耗时半年有余,竟在新博的灵音山上,顺利找到了盗走聚宝盆的的最大嫌犯…………血奴儿英鲤。
第421章 无脸人(七)
此时此刻,听迷娘的口气,聚宝盆确确实实落到了她手里,正所谓投鼠忌器,冥锭锭一心想要收回他的宝贝聚宝盆,那犹如万马奔腾的驹灵锁链虽然在这灵音山上挥舞得气势惊人,却也暗暗留了几分力气,不敢放肆抽打迷娘。
苏九郎不曾见识过冥锭锭的驹灵锁链,施加在普通人身上,魂裂肉碎的悲惨景象,冷不丁目睹迷娘仅是瞬息功夫,竟被冥锭锭抽得遍体是血,一时之间,只觉肝胆俱寒,顾不得迷娘先前怒喝,不准他插手的严厉叮咛,咬牙横起九尾,朝着冥锭锭直扫过去。
冥锭锭正急于找迷娘问出聚宝盆下落,未提防苏九郎居然从中暗算,尽管冥锭锭算得上耳聪目明之辈,听闻身边有不怀好意的煞气风声袭来,立时开始灵活躲闪,但还是有些防不胜防,不小心着了苏九郎的道儿,险险躲过了他先攻过来的三条尾巴,仍是躲不掉他接下来一连串卷起的六条尾巴,终是被苏九郎那九条化为长鞭似的粗硬狐尾扫及到脸颊。
转瞬,冥锭锭他那乔装成薄纸样露在外头的平平五官,如同鸡蛋碰到了石头,吱吱一声响后,冥锭锭出门前,仓促捡起地狱泥土随便糊成的面具就此不堪重击地破开,断成可怜巴巴的好几块碎片落到了地上。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神仙也爱面子,冥锭锭贵为鬼府冥君,背后又有做天宫娘娘的姐姐旱跋帮忙撑着腰杆,自然比起普通的神仙更加爱面子。
现在,冥锭锭不止是脸被打了,而且还被苏九郎非常粗暴地给打破了,事关颜面,就是个泥人也有个土性子,更何况,他是冥锭锭。
冥锭锭这一怒,简直怒发冲冠了,他腾起身形,稍微跳开了迷娘左右,咬牙切齿道:“臭丫头!!你等着!!别想偷跑了!!等我收拾了这狐狸精,回头再来收拾你!!!”
冥锭锭说着话,手脚不停,迅速滴溜溜地转个身,操起他的驹灵锁链,敏捷调转了方向,施出道道至阴戾气,对付起苏九郎。
冥锭锭的锁链凛然发威,本着他恶有恶报的周全考量,故意翻绞成九头虫之态,欲要与苏九郎的九条大尾巴一较长短。
那九头虫攀云吐雾,嘴里呼出的全是些叫人骨头发寒的阴凉之气,苏九郎伤重未愈,又失血过多,体内正急需阳,,气补暖,哪里还禁受得住冥锭锭用锁链化成的九头虫阴气,不等那九头虫徐徐靠近,他浑身已是手脚发软,嘴里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沉痛闷哼,身子强自倚住那松树树干,暂且调着凌乱的息,总算没有倒下去。
趁着苏九郎避无可避之际,冥锭锭呼啸着指使九头虫冲过去缠住了苏九郎的尾巴,借以制住苏九郎行动,继而又操起九头虫锁链的脑袋,张开无有舌头的阴森大口,欲要以牙还牙,一口咬破苏九郎长着一张漂亮脸蛋的狐狸头:“臭妖怪!!看你还往哪里逃?”
冥锭锭出手,鬼神皆让路,迷娘眼睁睁看着苏九郎危在旦夕,相救不及,急得大叫:“九公子!!快跑!!快跑呀!!”
听得迷娘十分徒劳的叫喊,苏九郎暗觉自己命运多舛,忽然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我不想跑么?
我要是能跑的话,早就跑了,还用得着你来教?
横竖手脚无力,苏九郎也懒得多费心思挣扎,只淡淡闭上眼,靠在那松树上,喘着微弱的息,只想冥锭锭这一咬,咬得痛快些,别拖泥带水地好。
殊不知,冥锭锭杀人的时候,最恨别人不求饶了,苏九郎这一无为之举,令他面子越发下不来,反而忽然停了手,两只眼皮单薄的黑眼珠,发着幽凉婉转的光芒,阴测测瞪住苏九郎,一字一顿地尖利质问他道:“我就要杀你了,你怎么可以不知道害怕?不知道如何向我求饶呢?”
冥锭锭话音未落,总是习惯飘来飘去寻找财物的两道阴森眸光,无意落到了苏九郎乌发浓密的头顶。
最初是忙着审问迷娘,接下来又急着找迷娘的同伙泄恨,他居然没有发现,这妖怪的同伙头上,戴着一只束发的金环!!闪闪发光的金环!!!
凭着冥锭锭九百年摸着金元宝睡觉,揣着银元宝洗澡的丰富经验,他一眼就看清了,这只金环是不折不扣的纯金打造,花纹精工细刻,手工一流,价钱相当昂贵!!!
忽见苏九郎头上束发的金环耀眼夺目,简直要掉他的命,冥锭锭心里顿时一喜,赶紧收起驹灵锁链,徒手去抓苏九郎的漂亮金环。
第422章 无脸人(八)
真正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冥锭锭收回驹灵锁链,改换成他亲自出手,要取走苏九郎束发金环的当儿,不提防他得意过分,竟导致后背大敞四开,被迷娘瞅准了空子,当即脚底使力,施起轻功,奋然收紧了拳头,狠狠砸上了冥锭锭的背部要害。
迷娘这一拳是拼足了性命,她本就一身蛮劲深藏,遇挫越强,即便是先前遭受过冥锭锭好一顿毒打,那力道仍是不减威武沉厚。
冥锭锭虽是仙家出身,结结实实吃了迷娘一拳,却也不是好玩的事儿。
他立时疼得是眼冒金星,胸口止不出急剧地气血翻涌。
幸得他临阵经验不弱,身子一个倒栽葱之后,顺势向前飞奔了好几步,继而又勉强腾跳起来,沾着树叶叶尖急促滑行着,迅速稳定了身形,如此一番折腾下来,终于减缓了迷娘拳头造成的凶猛冲劲,总算没有扑通一声横趴倒地。
迷娘一击即中,趁着冥锭锭没功夫还手之际,麻麻利利背起苏九郎,赶紧朝着与冥锭锭相反的方向,只管撒腿疾奔。
这边冥锭锭好不容易站稳了双脚,额头竟不禁冒出一层森森冷汗,正值气恼交加,转瞬发现迷娘在他眼皮底下逃走。
惊愕瞪视着迷娘在山林间灵活闪躲的矫健身影,冥锭锭胸口一口恶血汹涌郁积成团,想喷又喷不出,几欲怒冲云汉:“臭丫头!!!!给我站住!!!还我的聚宝盆来!!”
冥锭锭一声大吼,他浑身勃发的阴凉之气,瞬时遍被灵音山上上下下,苏九郎神智模糊地伏在迷娘肩膀,呼吸越发微弱。
听闻着冥锭锭阴气不散的夺命呼叫,仔细捕捉着苏九郎鼻息间渐冷的低迷喘息,迷娘咬牙想了一想,索性不跑了,迎着冥锭锭追来的方向,安静站定,等冥锭锭到了近前,迷娘忽然开口道:“冥锭锭,带我们去螯城罢!走阴间的道,带我们去螯城。”
“臭丫头,我凭什么听你的?!知道怕啦?!!怕的话,刚才就不要暗算我!!!”背部火辣辣的疼,没办法立刻消除,向来都是他打人,哪里人打他的道理,冥锭锭满腔恨与痛暴涨如火,一张原本清秀的脸扭曲得厉害,眼看迷娘近在咫尺,又不躲不闪,正是教训这不听话的妖孽的大好时机,冥锭锭不假思索地举高袖中锁链,杀气腾腾地抽向迷娘脑袋瓜。
“冥锭锭,我说过,你再打我一下,你的聚宝盆就没有了。”迷娘抬起头,单手扶住苏九郎,同时腾出一只手,异常坚决地捉住了冥锭锭的锁链,神色凛然,无畏且无惧。
任凭锁链上的煞魂倒刺,悄然贯穿她的掌,流出鲜红的血,迷娘睁着一双雪亮如炬的银瞳,直视着冥锭锭,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倔强如昔,冷硬亦如昔,打英鲤好像打木头的无数挫败情景,隐隐再度重现,只是,过去只会蜷缩在阴暗角落里,苦苦忍受他毒刑加身的瘦小女妖娃娃,个子好像长高了不少,力气也好像,跟着长大了不少。
他不过是在自家寝殿里,随意睡了一个觉罢了,为什么一觉醒来,他原本非常熟悉的女妖娃儿,会变得有点不认识了呢?
四目交接刹那,接触到迷娘镇定又深沉的眼神,冥锭锭不禁愣了一愣,被迷娘紧紧握在掌中,那早已蓄势待发的驹灵锁链竟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隔了片刻,想起他的聚宝盆,冥锭锭恍惚回过神来,终于克制不住心头焦虑,恶狠狠跺脚道:“臭丫头!!!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别怪我没提醒你,若不速还我的聚宝盆,休算我会饶过你!!臭丫头!!你听明白了没有?!!!”
冥锭锭话未落音,迷娘扬起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道:“所以我说我要去螯城,聚宝盆被我放在了新博的螯城,至于具体在哪个地方,只有我知情,现在要不要我带你去找回聚宝盆,全凭你自个儿。”
“当真?你当真愿意将聚宝盆还给我?”实在不曾料到,可恶的盗宝贼英鲤会这般爽快地说出她私藏聚宝盆的地方,甚至还自告奋勇要带路,冥锭锭半信半疑之余,仍是止不住从一双眼皮单薄的眼睛里,露出莫名的欢喜与期待神色。
跟在冥锭锭身边整整九年,迷娘也算是摸透了冥锭锭的性子,她故意叹了口气,满脸讥诮道:“你若不信,就当我没说,随便你现在动手打死我好了。”
打死迷娘容易,打死了迷娘,找不到聚宝盆,那可就麻烦大了。
冥锭锭听了迷娘的话,没有为难多久,很快权衡着轻重,下定了决心,毅然点头道:“好!!就依你!!我们走阴间的道,去螯城,应该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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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阴间道(一)
广阔的,阴森的,没办法一眼望到边的黑暗地府,在通往人间的交界处,设有两道凡人肉眼看不到的关门。
其中一道关门叫做生死门,而另一道关门叫做死生门。
生死门,是从生到死,死生门,则是由死入生。
冥锭锭从鬼府出来的时候,经过的门是死生门,现在他要回去了,经过的门自然是生死门。
他站在灵音山上,随意跺了跺脚,脚底立刻裂开一孔幽深的圆洞。
圆洞里飘荡着阴风煞煞,向外界狂烈涌出,苏九郎有气无力伏在迷娘背上,原已半是昏迷,被这阴风一吹,身子一个古怪激零过后,元神竟是无比痛苦地清醒。
冥锭锭拿锁链缚住了迷娘的手,防止她逃跑,迷娘也不挣脱,只是单手搂紧了苏九郎,跟在冥锭锭身后,准备往这圆洞里跳下去。
就在冥锭锭动身之前,不经意回过头,两道颇为精明的眸光迅速扫过迷娘背上所背负的九尾妖怪苏九郎,顿时脸色一沉,尖声阻止道:“这妖怪可不能跟去,你且将他放下,让他死在这里,自有无常鬼来收他。”
迷娘瞪了冥锭锭一眼,转瞬扯下苏九郎头上的金环,递给冥锭锭道:“反正我一定要带他走,这个给你,算是买路钱。”
迷娘手中金环闪闪发光,喜得冥锭锭没有半分客气,赶紧一把接过去,狠狠放在门牙上咬了一咬,继而眉开眼笑道:“臭丫头,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孝敬我了。”
冥锭锭乐滋滋地收好金环,再也不提扔下苏九郎的事儿,只管将袖中链链轻轻一抖,很快带着迷娘与苏九郎,齐齐跃进圆洞里的阴间道。
地狱阴间道,类似天界九重天的构造,这一跳进去,一时半刻,还不容易落到最底层的生死门。
三个人在漆黑的通道中间,飘飘荡荡地往下坠。
苏九郎力有不支,绕在迷娘脖子上的两只手,受不了下坠牵扯,渐次松开,迷娘赶紧托起他腿弯,扭头悄声道:“别忍着,赶快咬我两口。”
“咬你?!”苏九郎迷茫又惊讶地反问:“为,,为什么我要咬迷娘?”
迷娘往上翻白眼,她怎么忘记了,她狠心的狐狸郎君莫名奇妙失忆了,现在她想忍着疼,叫他喝她的血救命,都学会装客气了。
迷娘叹了口气,知道若是跟苏九郎从头到尾地解释清楚,恐怕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正值一筹莫展间,她受伤的指尖与驹灵锁链接触到的地方,忽然现出点点奇妙美丽的纯白灵光。
一点一点,如同黑暗里的烛火,闪动着明明灭灭的柔软细腻光泽。
迷娘不自觉地运功提气,感觉到遭到锁链痛击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她猛然心智骤开,迅速反手握住缠着她腕间的驹灵锁链,绕向苏九郎手臂,仍是悄声道:“我现在教你几句运气口诀,你跟着我照做,或许就不会难受了。”
“嗯。”失去了金环的束缚,苏九郎满头乌发彻底散落,随意飞扬在冰凉阴风中,只觉迷娘说话间传出的气息,穿过他沾在脸颊的缕缕青丝,说不出的温暖香甜。
这样的感觉,让他的心里隐隐产生出某种奇怪的依赖,好像不管迷娘现在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只管相信她才好。
得到苏九郎的回答,迷娘暗暗吸了口气,将他柔,韧腰,肢使劲揽紧,身子慢慢从背后竖抱于前,左手五指与他右手五指密密相扣,一字一字,贴近他耳侧低语道:“来来去去,去去来来,尘归尘,土归土,是我的都是我的,不是我的白送我也不要。”
扑哧!!苏九郎原本集中了精神,准备仔细聆听迷娘传授类似不世神功之类的修真秘诀,没想到,迷娘说出口的,居然是如此古怪又有趣的白话儿,苏九郎不禁展开眉头,吃吃失笑。
苏九郎的声线倾向于低柔清润,又微含几分男人特有的沉郁磁性,说起话来已经很好听,黑暗中那自然而然发出的笑声,比起他平常说话,居然另外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绮丽曼妙之态。
听他笑意魅惑,迷娘心神莫名一荡,再睁眼,望他精致眉目,因这一笑的缘故,恰似春晨牡丹绽开,唇如胭来眸似星,竟是艳美不可方物,一双略显焦干的唇,情不自禁凑上去,浅浅尝他弯柔唇瓣。
嗯?没想到迷娘会突然亲自己,苏九郎大吃一惊,被迫止了笑,脸色发白又发红:“你,,你干什么?”
嗯?!冥锭锭一直在前面开路,回头想瞧迷娘有没跑,没想到他刚刚一回头,就看到两个不要脸的妖怪,脸贴脸干那种叫他发窘又发恼的好事。
冥锭锭九百岁的童儿身,洁身自好得,连跟天界的小仙女拉拉小手的友善行为都没经过,哪里见得了这等强烈刺,,激,他这一惊,比起苏九郎,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即控制不住厉声尖叫道:“你…你们这是干什么?!”
第424章 阴间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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