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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迷娘曲(女尊)-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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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娘不说话,只是使足劲儿将靳陵光拉到僻静处,继而脸色略显尴尬,低声嗫嚅道:“那个,,那个,,陵光,,其实,,其实是我做的。““你,,你说什么?!”靳陵光好不容易站稳了脚,听着迷娘含糊其辞,又望她神情古怪,心里忽然涌起不太妙的预感。
迷娘鼓起勇气,咬着字眼慢慢道:“陵光,,我,,如果我告诉你,,乌镇,还有新都的两场雨雪是我下的,你该当如何?”
“是你做的?!你是说你没接到天谕,随随便便在瑟那斯的大地上下了雨,也下了雪?你说,你是不是这意思?”靳陵光闻言顿时震惊,满脸不可置信,身子也跟着摇晃起来,他原本一心认定天庭御史问罪白龙神族扰乱天象之事,不过是冤案一场,猝不及防获知罪魁祸首就在他身边,而且还是他新婚的妻子,这刹那受到的打击,不可谓不巨大。
“是,是我。”迷娘点头,继而拧眉焦急道:“陵光!你听我解释,我并非存心害白龙神族蒙冤,我事先根本不知道旱跋会怪罪到你们头上,这里面有些原由,你容我慢慢跟你说。”
略过了中间一些错综的过节,迷娘从她与靳陵光在漉水分开,被旱跋关进天牢百般折磨说起,一直说到她历经九死一生,通过魔界回到人间为止。
“陵光,你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我没有去找你,因为我还没有把握能够打赢旱跋,而旱跋如果发现我还活着,绝计不会放过我,我爹爹生前不愿连累族人,我是爹的女儿,自然更不能连累族人。”迷娘最后毅然决然道:“陵光,为今之计,为保全白龙一族的安危,只能将我交出去。”
迷娘说话之际,一直盯着靳陵光,她看到他美丽清澈的眼睛,时尔痛苦时尔激愤,时尔悲伤时尔深远,光彩变幻莫测,如同深深海水翻卷着奇异凶险的漩涡。
“将你交出去,岂不是落实了我白龙神族违反天条的罪名?”透过迷娘线条丰润,神色却异常坚强的面容,隐隐约约,似乎看到东璃叔叔被迫扔下一切,孤身离开海宫那天,潇洒又从容的笑脸,靳陵光暗暗捏紧了拳头,当年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看着东璃叔叔送死,换来白龙神族一时的幸存,那种事已经够了,无论如何,无论将来要承受什么样的责难,他也不能再眼睁睁看她送死,往事历历如同潮涌,久久难以平息,隔了片刻,他勉强定住心神,飞快想了一想,严肃道:“事已至此,我们只好来个死不认账了!”
两人商定过对策,靳陵光与迷娘悄悄由后门回到了海宫,靳少瑛还在海宫会客的大殿里,由一干白龙族长老陪同着,与御史们虚与委蛇地周旋应酬。
双方不闲不淡的谈笑间,为首御史提及乌镇,新都两地天象异常之事,靳少瑛自是一问三不知,更惶论向天庭交出触犯天条者。
或许是身处白龙神族的地盘,或许是顾忌着白龙神族过去的威名,御史们并没有显出咄咄逼人的气势,就在靳少瑛再三郑重表示白龙神族与此事无关之际,那名为首御史与部属们交头耳语片刻,转瞬居然非常温和有礼地回话道:“白龙一族既未做出此等违反天谕的大逆之举,我等自然也不能难为主母,只是空口无凭,还请白龙主母亲笔写上一份奏折报与天宫娘娘,我们也好带回去复命。”
靳少瑛慨然应允,当即挥毫泼墨,娓娓千言力证白龙一族的清白与忠诚。
御史们收起奏折,很快起座告辞。
靳少瑛率领众长老,一路殷勤护送,一直送出海面。
靳陵光只道事情已经解决,待要将藏在暗处的迷娘唤出,与靳少瑛见面,却见娘亲一言不发回到海宫的大殿,目光复杂地环顾着殿中族人,几度欲言又止,其凝重面色比起待客之时,更盛十分。
靳陵光不解,越众上前,靠近相问道:“娘亲,臭虫子们不是已经打发掉了么?娘亲为何愁眉不展?”
靳少瑛不语,深深凝视着靳陵光,若有所思良久,忽然长叹道:“该来的,迟早要来,是祸始终躲不过。我儿应早作准备,看来我白龙族又要有一番血战了!”
“娘亲此话何意?!”靳陵光暗惊,还以为迷娘之事已经被靳少瑛察觉,心里不禁打起了小鼓,转瞬却听靳少瑛沉重言道:“旱跋所养的这群狗吏,往日最爱打着视察的旗号,收刮我龙族横财,今儿偏偏装起了清廉,什么礼都不收就走人,若不是旱跋对我白龙神族起了杀心,她们怕祸起萧墙累及已身,又岂会滴水不沾?!”
靳少瑛一语落地,满座黯然低头:“主母所虑极是!!”
“婆婆!”这时候,目睹白龙神族一派凄绝,水晶辉映的海宫里尽是压抑气氛,迷娘再也忍不住了,终于现身奔出,一口气跪倒在靳少瑛面前:“迷娘不慎,惹下这滔天祸事,请婆婆治罪!!”
“迷娘?!你怎么在这里?!”未料会见到自家媳妇儿,靳少瑛又惊又喜。
“实不相瞒!婆婆,,”听迷娘一五一十说来,又极力想将自己交出去,洗脱白龙神族罪责,靳少瑛的脸色怔忡不定片刻,最后竟咬牙道:“迷娘做过,等同于我白龙神族做过,如今我亲笔奏折已经落到御史们手里,若追出去改口,无疑是自取其辱,旱跋刚愎自用,一旦有了疑心,断不会轻易收回,我白龙神族与天庭一战在所难免,我若贪生怕死,为保老命牺牲迷娘,简直枉为主母!!”
“婆婆!”听得靳少瑛有若剖心掏肺的一番豪情之语,迷娘铭感五内,不禁珠泪盈眶。
“娘亲英明!!”闻知娘亲铁血决意,靳陵光悲喜交集,继迷娘之后,扑通一声跪倒,道:“娘亲放心,孩儿定誓死捍卫苍茸海宫,扬我白龙神族威名!”
三日后,苍茸海的海鸟儿秘密传来消息,旱跋颁旨集结蓬莱神仙与镇南天王两支军队,组成讨伐联盟军队,约合三万神兵之众,初拟于七月初七这天,两面夹击征讨白龙神族叛逆之罪,靳少瑛亲笔奏折,便是龙族妄图谋反,私造天象取代天意示恩于民间,拒不认罪的铁证。
当晚黄昏,经靳少瑛允许,迷娘悄然带领一支白龙神族的先锋部队,由苍茸海出发,迅速进入扶弥海。
当晚子时,蓬莱娘娘收到一枚从一只绿嘴白毛的海鸟儿嘴里衔来的报信绿叶。
绿叶落到富丽堂皇的娘娘庙里,很快化为两树高达十丈的并蒂红色珊瑚。
珊瑚树的中央,各镶着一颗圆润光滑的洁白珍珠。
珊瑚树的两旁,垂挂着两条手掌宽的玉带,玉带上雕刻着两行龙飞凤舞的大字:蓬莱娘娘亲启:不才乃苍茸海宫少宫主,诚心求娶蓬莱娘娘座下宝稚、豆丁两位神君,特奉上明珠一对,作为求亲聘礼。
第486章 三上蓬莱(二)
大抵有些资历的仙界中人皆知,坐镇蓬莱仙岛的蓬莱娘娘今年芳龄三千岁,膝下无女,分别与不同的郎君生有四个儿子,四个儿子按排行大小,对外号称开山、宝稚、紫箫,豆丁四大神君。
长子开山力大无穷,惯使一对巨石神斧,次子宝稚鬼灵精怪,勾名摄魂的宝葫芦一出,足以叫敌人闻风丧胆,三子紫箫沉静睿智,不止精通音律,且法术高强,堪称文武双全,四子豆丁活泼顽皮,身负攻心夺躯与撒豆成兵两大绝技,是蓬莱仙山上修道的神仙们,一见到就为之头疼的小捣蛋。
开山的样貌稍逊一筹,平常又极其懒散,而宝稚最喜在人前保持幼童模样,因此这两兄弟虽早超过了适婚年纪,却一直乏人问津,至于豆丁打小患有路痴的怪毛病,很少单独出门,故而认识他的神仙不多,说起与豆丁家世地位相仿的女神仙,有幸见过豆丁美貌,进而对豆丁生有结发之念者,那更是寥寥无几,其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唯独三子紫箫因为擅长曲乐之道,蓬莱为增添门面光彩,带他出席过数度天界盛宴,紫箫每每不负所望,举手投足间,总是不卑不亢可圈可点,一首首曲子更是吹得出神入化,是仙界女子们眼中炙手可热的佳偶伴侣。
只是紫箫心性甚高,始终挑来挑去的,俨然将那些仙家神族的年轻女子们全不放在眼里,蓬莱娘娘还指望着这个孝顺有加的儿子替她种花种草,抓鱼捉虾,将儿子嫁远了,她叫起来不方便,也就从来没有强求过,任紫箫在府里自由自在。
也因此,蓬莱娘娘收到白龙神族向她提出求亲的信礼,第一个反应,是出乎意料的惊讶。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会有人撇开温文洒脱的三子紫箫,向脾气最为怪异的二儿子宝稚与孩子心性十分严重的小儿子豆丁同时提亲。
于是蓬莱娘娘一惊讶,直接从座椅上跳起来,绕着那两树红珊瑚,凝神瞪眸来来回回地盯着看,生怕自己看错了一个字。
她看着看着,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继而满腹怀疑道:“苍茸海宫少宫主?!!靳少瑛不是只生了个儿子么?什么时候又钻出个女儿来了?”
提起靳少瑛的儿子,蓬莱娘娘想起与她成亲前逃出北宫的靳陵光,忍不住呲牙裂嘴地恼怒道:“靳少瑛她还有脸找本宫来提亲?!收藏着自己的儿子不肯给本宫,平白无故的,居然有胆上门要本宫的两个儿子,本宫这里可没那么便宜的事,先把她儿子送回来再说!!”
随绿嘴白毛海鸟儿一起来到蓬莱山的,是两名自称是求亲使者的水族蚌女。
这两名蚌女个子不相伯仲,一个身段略显纤瘦,另外一个身段偏向丰满,纤瘦者面容生得十分美丽,丰满者却是五官极其平淡。
水族人其实与妖族人的成长背景非常相似,都是以异类形象炼成人形,外表越是生得美丽,所修法术越是精湛,在族中的地位也就越高。
这两名蚌女一旦出现在蓬莱山,立刻引起了蓬莱仙人们的好奇注意,只因为仙人们分明看到,那面容美丽者每走近山顶的娘娘殿一步,必不会抢在那五官平淡者之前,很明显又很古怪的,竟是以那五官平淡者为尊。
此时,听得蓬莱娘娘恼恨发难,那五官平淡者率先微微躬身,向蓬莱娘娘行了个礼,继而朗声道:“娘娘有所不知,我家主母虽未曾生过女儿,最近却有幸与一名施予白龙族大恩的故人之女相认,是以将苍茸海宫少宫主之位交托,据闻娘娘膝下宝稚与豆丁两位神君,生得俊俏又聪慧,我家少宫主心向往之,爱慕已久,特遣余等上门提亲,欲结山海之盟,从此苍茸蓬莱代代友好,永无征战,敢问娘娘意下如何?”
山海之盟,永无征战,对方平静言语之中,俨然字字意有所指,蓬莱娘娘心中不禁暗生警惕。
其实,她昨夜已接获旱跋密旨,授意她尽快集结蓬莱众多神仙兵将,援助天庭镇南天王军,全力诛灭白龙一族。
若是以往的蓬莱,接到这封密旨,老早就会开始摩拳擦掌地跃跃欲试,只因白龙神族在瑟那斯大陆这片人间的海地两界,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势与地位,一直与蓬莱分庭抗礼,若白龙神族在这场战争里失利,遭逢灭族之祸,意味着蓬莱山即将彻底取代苍茸海宫,成为执掌山海两界神族大权的地头蛇。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甚为看重的三子紫箫还在魔界下落不明,长子开山徒有一身力气,懒散少谋难当大任,能够倚赖的次子宝稚在紫箫府里失踪许久以后再回到蓬莱,竟是大病一场,至今仍在殿中卧床不起,屈指算来,小儿子豆丁打架厉害,脑袋瓜也很灵光,危急时应该能够派上大用场,只是那路痴的毛病,叫蓬莱想起来就头疼,若叫豆丁担当大帅,恐怕仗打完了,蓬莱的神兵还没赶到战场。
四个儿子都在眼前活蹦乱跳的时候,蓬莱娘娘不觉得有什么好,反而还嫌他们吵,现在因为一个儿子不见了,一个儿子病了,她的蓬莱山好像开始有些玩不转了,她终于尝到从未有过的苦恼滋味。
没办法再度依靠儿子,难道这一回还要劳动她亲自出手不成?蓬莱娘娘想来想去,还是不太乐意,蓬莱山山清水美,她在山上悠悠闲闲地住惯了,还真不爱带兵打仗流一身臭汗。
苦思了大半夜,蓬莱拭探着去找宝稚。
宝稚的殿,在蓬莱宝殿的南侧,从早到晚都是灯火通明,蓬莱迎着亮光悄悄走进去,伺奉宝稚的仙童们,冷不丁齐刷刷跪了一地,一张张朝着蓬莱仰望的小脸儿,满溢出慌张失措的奇怪表情:“小的们见过娘娘!!娘娘金安!!”
蓬莱纳闷,再仔细一瞧,发现仙童们都将手儿放在背后,似乎藏着什么物事。
蓬莱冷下脸来抓住一个仙童,恶狠狠抢了过去,拿到自己手里,很快看清楚仙童藏起来的,是一个不足三寸长的木头小人,小人儿胸口与后背扎满了尖长细针,小人儿满头珠翠,金丝锤地,面黄额突,形象威严而冷酷,那栩栩如生的模样,酷似蓬莱的顶头上司旱跋,蓬莱不过端详片刻,一身冷汗猛地落下来。
震惊之余,蓬莱严厉命令仙童们共同撒手,刹那间,她拨给宝稚居住的那座神君殿堂地上,滚满了旱跋模样的针扎小人儿。
针扎小人儿,是流传于瑟那斯民间的古老咒术,通常是普通百姓用来发泄私愤,,以木头雕成或是以布料做成怨恨对象的模样,内里用自己的鲜血写出对方名字,继而在木头或是布料上扎针,诅咒对方生怪病或悲惨死亡。
此类咒术,属于非常低等的小法术,素来难生奇效,仙界中人向来不屑于这种刁虫小伎,往往见到,也只是一笑置之。
但这出现在蓬莱神君殿里的针扎小人儿,所诅咒对象是身为天宫娘娘的旱跋,若被不怀好意者指证,形同谋反无异,蓬莱思及可怕后果,这一惊简直非同小可:“大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是不是都不想活了?!你们是昏了头,还是受何人指使,快点与本宫从实招来!!”
“启禀娘娘!小的们是被逼无奈呀!!”蓬莱这一吼,立时惹发底下的仙童们一番痛哭求饶:“娘娘,是宝稚神君非要叫小的们扎小人,还要一边扎,一边骂,小的们若是不扎,不骂,宝稚神君就要将小的们通通收进葫芦里去!!娘娘明察呀!!”
“宝稚?!是宝稚么?!”蓬莱被仙童们道出的实情再度惊住,怒红脸色忽然变了苍白:“怎么可能?!我儿为何要如此行为?”
“娘亲受惊了!”蓬莱颤声反问间,一个年约七八岁的漂亮小男童,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从殿堂一角,不紧不慢移出稚嫩的身形:“正是孩儿叫他们所做。”
“宝稚我儿,你知不知道咒杀天界君主,是杀头的大罪?”蓬莱见到这男童,不知为何,莫名松了口气,声音也转了一丝和缓道:“你想清楚了再回答娘亲也不迟。”
“娘亲,旱跋死了,娘亲就是天上天下唯一的霸主,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孩儿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娘亲好,有何不对?”小男童满脸天真的神色,落入蓬莱眼中,却瞬忽发寒:“宝稚!你!!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娘亲,孩儿是娘亲含辛茹苦,怀胎十月所生,娘亲心里想什么,孩儿岂会不知道?”小男童一双睫毛长长的眼眸生得又圆又深,鼻子小巧微翘,眉目如画地美,偏偏眼睛里流露的,竟是刻骨的阴狠诡异:“娘亲不是一直盼望着我们蓬莱山能够飞登九霄,一揽天下秀色么?只可恨天界设有云海无数重,更有旱跋火烈鸟光彩阻碍娘亲前路,孩儿替娘亲除掉旱跋,娘亲从此毫无制肘,尽管一展羽翼,登临那至尊宝座,岂不快哉!”
蓬莱听得小男童操起一把甜净纯澈的童音,娓娓道出她心里怀藏的野望,呆呆愣了半晌,隔了许久,方才慢慢回过神来,瞪住他七分俏丽三分憔悴的脸蛋,咬牙道:“我儿果然是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
“来人哪!!宝稚神君身染离奇疾病,怕是以后都不能见客了,速与本宫送到静安堂休养,没有本宫吩咐,谁也不许放他出来!!”与白龙神族的大战在即,蓬莱惟恐理智有些失控的次子宝稚帮不了忙,反而疯言疯语地给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索性将宝稚就此幽禁。
蓬莱幽禁了宝稚,回到娘娘殿,心里还是倍感不安生,总觉得有什么事,是她遗漏了。
但是,这点小小的不安生,很快因为两位贵客的关系,被蓬莱一扫而空。
就在白龙族的求亲使者上门前一刻,蓬莱都在娘娘殿的大堂,喝令蓬莱众仙子通宵达旦地奏乐起舞,殷切招待那两位远道而来,被她缴尽脑汁挽留了一段时日的贵客。
如果不是求亲一事太过突然,蓬莱娘娘的心神也不会从那其中一位年纪较轻的贵客身上转移。
而这位贵客,在蓬莱娘娘失态怒吼拒绝求亲之际,其神情举止都显得很安静,直到那求亲的使者开了口,他才如同一阵夹带着火焰的狂风般,瞬忽离开了座位,径直近到面容平淡的蚌女身边,冷不丁闷声相问:“你家少宫主,可懂厨艺?”
蚌女似乎吃了一惊,她迅速退了半步,眯了眯眼,深深凝视对方片刻,方迟疑答道:“略懂一二。”
但见高坐于蓬莱宝殿的这位年轻贵客,以一袭青黑织金的宽长披风裹住挺拔结实的身姿,气宇轩昂好比一棵长在悬崖边的苍翠劲松,对方的头脸也都用披风帽遮着,帽子底下隐隐露出一双微泛蓝光的深亮瞳孔,同样不眨眼地望住蚌女,慢慢又问道:“你家少宫主,可懂剑术?”
蚌女又迟疑了几许,再度谨慎答道:“略懂一二。”
年轻贵客听到了蚌女回答,微微点了点头,继而又闷声道:“你家少宫主,会不会半夜起来,替人做饭?”
蚌女沉静眼神再度显出几分迟疑,最后仍是轻轻道:“有人想吃的话,自然会做。”
年轻贵客盯着蚌女,继续闷声道:“你家少宫主,会不会半夜起来,与人比武?”
听到这样奇怪的问语,蚌女好像听到什么非常好笑的事,她的唇角弯弯似乎要笑起来,却又勉强忍住,眸色忽变无比温柔道:“有人想比的话,自然相陪。”
“这桩婚事,很好。”年轻贵客不再问蚌女,转瞬却扭过头,对蓬莱郑重其事地言道:“人家少宫主很好。”
老早被这位年轻贵客突然反客为主的举止,惊得呆在一边的蓬莱娘娘,听到他对她不说话则已,一说话竟是赞同她嫁出儿子,不禁大为愕然道:“雷瞬殿下!?!你这是,,,,,”
第487章 三上蓬莱(三)
蓬莱娘娘心目中的两位贵客,便是雷神与雷瞬两父子。
当日迷娘魂飞魄散,雷瞬听信了冥锭锭之言,离开地府,在父亲雷神一路陪伴下,来到蓬莱仙岛寻找救命良药,距今已经一个月有余。
雷瞬的运气不是很好,他抵达仙岛的时候,花草园主人紫箫已经远去魔界,紫箫不在,谁也不敢擅自作主,借出药草与雷瞬一用。
因为父亲雷神坚持,不能与蓬莱结怨,雷瞬没办法动手硬抢,只好递了贴子,报上姓名,正大光明地拜访蓬莱娘娘。
雷神与雷瞬是何等身份,蓬莱最是清楚不过,她正愁着巴结不上旱跋,听闻天宫娘娘爱将亲子驾临,自然是喜出望外地大摆排场设宴迎接。
以往蓬莱娘娘安排这种高等奢华的宴客,四大神君个个都不会少,雷瞬去蓬莱的那天确实不凑巧,不止紫箫出门未回,宝稚生病不起,就连豆丁也不知跑到哪里玩儿了,左右找不到人影,蓬莱恼怒之余,只好拿唯一在家的大儿子开山充数。
开山在神君殿里睡得正香,冷不丁被娘亲生生叫醒,一肚子的火气又不能冲娘亲发作,他摇晃着巨大的身形胡乱从床上爬起,一边往蓬莱宴客的大殿走近,一边哇哇怪叫着,拿起一对神斧横砍竖劈,弄坏了不少家什桌椅,吓得撞见他的仙人们都是异常惊慌地四散逃开。
开山如此粗鲁无礼的举动,若是那天蓬莱所请是别的仙家,或许是大大的被得罪了,谁知雷瞬目睹开山神勇,竟是不以不忤,反而兴致大发,当场跳下座位,与开山大肆酣斗了一场。
斗过几十回合,开山清醒过来,发现与他打斗的对手,正是娘亲今儿座上客,天宫娘娘之子雷瞬,先前气势不禁弱了大半,很快丢了兵器,十分爽快地认输求饶。
雷瞬赢得固然轻松,拜开山几扳斧之功,到底也出了一点小汗,他就势掀开遮面的披风,扇风解热,无意露出一张鼻挺眉浓的威武男儿俏容。
蓬莱只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旱跋与雷神的外表,说得客气一点,都属资质平平之辈,说得不好听一点,简直差强人意,未料到雷瞬居然生得格外俊美。
追根究底,蓬莱到底是个局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哪里明白孩子的长相,除了生身爹娘的骨血传承,另有一番相由心生的道理。
雷瞬的相貌,完全来自娘亲旱跋的一番阴深执念。
大约两百多年前,时值月圆佳节,旱跋呼唤天仙百官同庆,喝醉了酒,因为错抱雷神有了雷瞬的那个夜晚,她心里不受控制地想着两个人,嘴里也不停地狂叫着这两个人的名字。
一个是她情之所系而不得的男人,以大妖怪出身统治龙之神族的苍海王东璃。
另一个,则是她自幼艳羡不已又暗生恨嫉的对象,很多年以前被东璃一箭射杀的长姐—千阳公主。
千阳公主是十姐妹里面,长相最为出众的公主,千阳公主明眸皓齿,仪态万方,就如同她生来就拥有的火焰功力,其容色之灿烂令人难以逼视。
也因此,千阳公主一生下来,便受到前任天宫娘娘,也就是旱跋的生身娘亲昌黎皇帝倍加疼爱。
而旱跋,虽是昌黎最年幼的女儿,却是容貌次等,性格内向,一直处于被昌黎忽视的地位。
懂事以后,不知有多少次,旱跋暗暗希望她生得与长姐千阳一般美,有幸尝到那众星捧月的骄傲滋味,不知有多少回,旱跋背地里渴盼她能轻易掳到东璃之心,一腔恋曲不再付流水。
“东璃!!东璃!!我若生得与千阳一般千娇百媚,你定不会娶那凡间的女子,对不对?!东璃!!东璃!!我若比千阳还要美,绝计不愁你会离开我,对不对?!”酒醉乱元神,旱跋浑然失态,胡乱抱住雷神健壮有力的身躯,不时发出古里古怪的嚎啕哭叫,而雷神则是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咬牙沉默着,始终沉默着。
那夜过后,旱跋头疼欲裂地醒转,先是惊觉身边躺着山峰一样碍眼的雷神,继而惊觉腹中有了奇异胎动。
经过再三再四地诊脉确认,天医大神官小心翼翼地禀报旱跋,娘娘有喜了,而且这个孩子的手脚所生位置大异于寻常仙家,紧紧连着旱跋的脾肝肺三器,如果旱跋强行打掉的话,事必危及已身性命。
旱跋百般无奈,唯有留下这个孩子。
因为这孩子来得太快,并非她真正想要的孩子,旱跋历经痛楚生下来以后,半是嘲讽地半是解脱地赐名为瞬,并大发慈悲地交给雷神亲自抚养,叫雷神以师傅的名义,给了孩儿雷神的姓。
雷瞬生下来,不过是一个四肢五官皆蜷曲缩拢的小小肉团,三天以后眉目方才彻底长开,小孩儿眼睛的颜色长得很像雷神,是非常清澈的蓝色,而脸形,鼻子,还有嘴唇,这些地方,奇异混合了千阳的端丽,东璃的俊雅,雷神的威武,还有她自己的,因为长期紧闭心房养成的冷漠淡薄姿态。
仅仅是出生三天的小孩儿,当旱跋勉强凑近他看上一眼的时候,他不哭不闹,睁着一双没有情绪的漂亮眼瞳望着生他的娘亲,安静得吓人。
看着雷瞬俊美到堪称诡异的容貌,旱跋不是不心惊的。
所以,她只是匆匆看过一眼,很快就走了。
后来,旱跋又悄悄在僻静处,偷偷看过自己的孩儿,她越是端详得清楚,心内越是难堪烦恼。
仿佛孩子的脸孔,成了一面光照纤尘的明亮镜子,纤毫毕现地映照出她所有的黑暗,身为一个代表光明的皇族天神,不应该有的黑暗。
当雷瞬会跑会跳以后,表现越发内向少语,可以很长时间不说一句话,蹲在墙角玩自己的手指头。
这样的雷瞬,在旱跋眼里,无疑是相当笨拙,她不是一通严厉训责,便是索性将雷神叫来,通统推给雷神管教。
雷神在天界,是出名狂暴的战将,一旦来到这小小的孩儿面前,却是大气也不敢出,他慢慢地弯下沉重的身躯,想方设法地从自己天生坚硬的严酷脸容上挤出父亲应有的温暖慈爱表情,反复耐心地哄雷瞬说话,引导雷瞬终于对自己以外的事情,产生了兴趣。
这件事情,叫做武艺。
那一年,雷瞬三岁,从此嗜武成狂,一发不可收。
雷瞬的功夫高了,性格还是有些内向得紧,如无必要,从不轻易与人交谈。
这边蓬莱娘娘眼见得雷瞬与自家儿子打斗罢了,露出真容,端整眉宇间流放的,是比武过后带着一点满足,一点孤傲慵懒的神色,竟是光采非凡。
蓬莱娘娘见色而心喜,这天之后,对雷神父子更是殷勤相待,慷慨允许允许雷神父子在蓬莱山可自由行走出入,至于雷瞬爱找谁单挑,自然只要雷瞬乐意就成。
至于雷瞬提及借用仙草救人之事,蓬莱却是百般推托,以紫箫未归为由,勉强留了雷瞬一日又一日。
雷瞬除了比武,基本是无事可做,很快打遍蓬莱无敌手。
雷瞬最近又瞄上了蓬莱娘娘,心里估摸着是娘亲厉害,还是蓬莱厉害,雷神在一旁怎么相劝也不听,蓬莱实在无奈,只好放低身份,偶尔与雷瞬切磋一二。
蓬莱一来是贪痴雷瞬美色,不忍伤了雷瞬面皮,二来是顾忌雷瞬身份,不愿伤了旱跋颜面,真正下了场,根本没有放开手脚,总是点到即止地嚷着雷瞬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趁机将旱跋吹捧一番,她甘拜下风。
雷瞬虽然闷闷不乐,却也不出口点破,只是这几日对蓬莱越发寡言少语了。
蓬莱愁着她担着剃头的挑子好像光她这头热,没办法讨雷瞬欢心,是以又大张旗鼓地,设宴作乐款待雷神父子。
雷瞬冷不丁一反平常冷漠,居然主动插言白龙神族向蓬莱求亲一事,蓬莱惊讶之余,莫名有些欢喜。
“雷瞬殿下!!雷瞬殿下!!!”刹那间,蓬莱怕自己耳朵听错了,下意识追问雷瞬,雷瞬却浑然不理,只是神色怔怔地望向殿外,那几许深沉又异常干净的目光似乎投进了很高很高的天空里。
“瞬儿,娘娘在问你话呢!”倒是雷神不想蓬莱太过尴尬,悄悄拉了拉雷瞬衣衫。
“我饿了。”好像有什么思绪被师傅给拉断了,雷瞬猛然回头,一脸不高兴地瞪住雷神,没头没脑地嘀咕道。
“什么?!”儿子说话声音很小,神情也有些不对劲,雷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雷瞬殿下要不要吃佛跳墙?我家少宫主做得顶好顶好。”蚌女静静地靠前一步,仰脸望住雷瞬,微微笑道:“雷瞬殿下若不嫌弃,可否去往我家船上做客?”
雷瞬愣住,他瞧着这蚌女笑容十分眼熟,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他见到这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竟有与她说话的渴望,一时之间元神昏沉,似有说不清的痛楚,又似有说不清的甜蜜齐齐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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