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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迷娘曲(女尊)-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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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睽睽下,迷娘一番苦肉计唱来,真正刺激得破月破日又窘又恼,直觉从客栈走出去,是大大的不是,不跟着迷娘走上楼,那是大大的不成,最后禁不住迷娘再三催促,破日率先咬着牙根儿,硬着头皮急奔上了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暗中使了个小法术,平地刮起一阵小旋风,不但将迷娘大力扶起,甚至还急推着迷娘入房门,话声冷冷道:“我这可是送佛送到西了,我的好主人,你总当满意了罢?该闭嘴了罢?!”

乘着破日之风,迷娘猛地腾空跳起,宛如风中劲草般扭动了腰肢,转瞬趁破日不防,头一偏,竟轻轻吻上了破日的唇,对他甜甜低语道:“满意是满意,阿日叫我闭嘴,我可做不到。”

香气过耳,少女顽皮的亲吻似蜜又如水,迅速划过破日淡色的柔唇,电光火石刹那,破日胸口顿时一紧,仿佛此身此心都被什么东西给牢牢粘住了,不由自主追随其身影,只听原本大敞四开的房门响起哐当一声,竟已关得死紧,混乱中分不清究竟是破日所关,还是迷娘所关。

两兄弟同进同出惯了,破月未曾防备,会被破日甩在后头,他先是站在原地呆了一呆。

只因破日所在的位置,仅看到破日矫健异常的背影晃来晃去,遮住了迷娘与陆青苔,完全看不到迷娘对破日做出的小动作,待看到自家胞弟好像莫名其妙中了邪,跟着迷娘飞快消失在门后,方才醒过神来,继破日之后,飞奔上楼。

正所谓一入侯门深似海,同样,一旦上了叫迷娘的这条贼船,要再想下来,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破月进了门以后,很快知晓,迷娘的洞房绝非说说而已。

迷娘干起活儿来,是不要命,玩起来,也是不要命,她这边半是诱惑半是强迫地,顺顺利利与陆青苔,破月,破日齐齐入了洞房,真正是不抱个天昏地暗,不懂撒手。

仿佛无日又无夜,无休且无止,等到迷娘彻底尽兴,陆青苔纵有多年铸剑养成的大好体力,仍是软成了一瘫泥,就连破月破日贵为神仙之躯,尽管曾经在乌其荒野亲身尝过迷娘厉害,时隔多日重回她怀抱,再度亲身体会,亲眼见证迷娘精力之旺盛,俨然越战越勇,竟令这异常高傲的两兄弟也开始控制不住满腹羞臊,自惭形秽,枉有数百年仙家道行,比起半妖出身的迷娘,结局居然如此不济。

沉沉睡过一觉,三个年轻儿郎陆续醒转,皆是腰膝酸软,手脚无力,起床要迷娘扶,吃饭要迷娘喂,能够恢复精神重新上路,已是三天以后。

望三人形容疲惫,迷娘惊悔做得过份了点,少不了事事陪足小心,服侍起三人自然不遗余力,饶是破日在三人之中性子最硬,最是挑剔,可称百炼钢,也逃不过迷娘手段一流的绕指柔,虽是四人相处,免不了磕磕绊绊,因得破日态度渐次软化,终化为无形。

估摸着三人已经被她调养得差不多了,迷娘这才退掉客房,一路紧赶慢赶,练功不缀,很快到了乌其与新博的交界地段—乌镇。

抵达乌镇之前,四人先翻过了附近的一座山,这座山不过是座小山,并不险竣,三人爬得很轻松,迷娘是跳着走,破月与破日是飞着走,唯独陆青苔非常吃力,他天性中的好强不输于任何人,一直勉强支撑着不说与迷娘知道,出了山,眼看前路分明灯火有照明,却总是走不到,心神累到极点,终是一头栽倒下去。

“苔儿!!”迷娘一声惊呼,慌忙扶起陆青苔,下意识摸他额头,是一片灼手的烫热。

怎么唤也唤不醒,从头到脚都在发烧,脸上还起了古里古怪的小水泡,断定陆青苔病得不轻,迷娘不敢耽误,赶紧吩咐破月破日驾起云头,飞往她所熟悉的,乌镇附近的一家生药铺。

一路飞来,迷娘举目四望,但凡所见到的乌镇小道,竟不再是昔日整洁干净的青石路,是一具具千疮百孔的尸体推就。不时还有悲苦哭声,从一家家破破烂烂的纸窗内传出。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迷娘惊愕不解,破月破日毕竟在人间游历过漫长岁月,见多识广,居高临下看了几眼情景,两人互相交换了眼神,转瞬由破月开口提醒迷娘道:“主人,如果我们猜得不错,这里恐怕发生了严重的瘟疫,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迷娘抱着陆青苔,忧心忡忡地摇头道:“我们离开容易,苔儿怎么办?!说什么我也不能丢下苔儿不管!”

迷娘意志坚决,破月破日也就不再相劝,彼此相对慢慢怀想着某些天界往事,神色黯淡地由着她去了。

不多时,破月破日依着迷娘之命,来到了乌镇独一无二的生药铺。

生药铺前的景象,有些出乎迷娘意外,生药铺大门,包括后院的门都是紧闭,一片黑漆漆的看不到半点光,门外却挤满了拖儿带女,扶老挟幼前来求医的普通百姓。

“大夫!!回春大夫在不在!!请开开门哪!!救救我爹!!”

“大夫!!回春大夫在里面罢?!!请开开门哪!!救救我儿!!”……人们流泪哭喊着,隔了好久,听到有一个声音嗡声嗡气的沉重回话:“只可叹医人者不能自医,各位父老乡亲,很抱歉,我娘已经不在了,请大伙儿都回去罢!”

第466章 重返人间(七)

从黑漆漆的院子里响起的拒绝言语,不但没有起到阻止人们哭闹求医的作用,反而令得众人更加热切地往大门靠拢。

“柴胡!!是柴胡在里面!”

“柴胡!天可怜见!你回来啦!!”

“柴胡!!你听大娘一句劝,你娘是过世了,你还在呀!你娘的回春大夫之名,唯有你可继承!!大伙都是知道的,柴胡,你可怜可怜大伙儿,老的老,小的小,忍饥挨饿地站在外面不容易,赶快开门罢!!”

众人七嘴八舌地苦苦哀求着,最初还有些克制,最后越挤越用力,那前店后院的四扇木板门,在柴家均超过百年,油漆脱落早已失修,群情汹涌下,哪里禁得起人们急切推挤,很快啪达破开,人群就此一哄而入。

迷娘心忧陆青苔安危,顾不得多想,趁乱背起了陆青苔,跟着众多杂踏的脚步,匆匆混进柴家单门独户的小小院内。

“啊!!啊哟!!什么?这是什么?”迷娘夹在中间,刚刚踏进门坎,听到前头的人似乎被什么吓到了,纷纷发出惊惶失措的惨叫。

朗朗夜空下,迷娘猫起腰,双手扶紧了陆青苔,透过人们身影交措的缝隙往外望。

她看到一个身上穿着花衫花裤,头上梳着两条大辫子,其穿衣打扮如同寻常姑娘般的漂亮少年郎,双手死死抱着一具白骨骷髅,如同握着一样厉害武器,对方一边胡乱挥动着白骨骷髅的手脚,极其粗暴地驱赶着凑近他左右的众人,一边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大眼睛,声嘶力竭地吼叫:“出去!!通通给我滚出去!!我都说了我娘已经死了!!你们怎么就听不懂呢?!!”

少年郎形如疯狂,打得近身的人们东倒西歪,逃避不及,目睹有人又要被伤到,迷娘赶紧跳将出来,身姿稳稳站在这少年郎面前,哑声唤道:“柴胡!”

背负重物的少女不过一声低唤,那处于狂躁状态,举止凶狠的少年郎,仅是瞬息之间,与迷娘四目交睫,神色怔怔竟呆若木鸡。

不用多说,这名独守于生药铺后院里的女装少年郎,正是曾经一语道破天机,帮助迷娘救得连真性命的医家儿郎柴胡。

俨然根本没想到迷娘会出现,借着投射在院子里的黯淡月色,柴胡低头望住迷娘,仅是一眼,他已经认出了对方是谁。

尽管认出了迷娘,柴胡却是嘴唇颤抖着不说话,两侧鼓鼓的鼻翼不停扇动起粗重的气息,然后静静从鼻子里流出鲜红的血。

“柴胡!你没事罢?”每次看到柴胡,似乎都会瞧见柴胡流鼻血,也不知柴胡是不是也生病了,迷娘不明究里,异常关切地朝少年逼近。

柴家人体质与常人有别,遇到命中注定的心怡佳伴,身体会产生奇怪感应,反应在外的征兆,便是流鼻血,此情越是热烈,血液翻滚越是流得凶猛,这是柴家的秘密,也是柴胡的秘密。

柴胡与迷娘匆匆相识又离别,从未有机会跟迷娘说起,迷娘自然被蒙在鼓里。

当鲜血不受控制地,顺着柴胡的人中部位渗进了唇内,柴胡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有些慌乱地后退:“不!!你不要过来!!”

“柴胡!你怎么了?!”眼看迷娘的手比他的脚快,要拉到他了,柴胡忽然爆发出一通刺耳尖叫,抱紧那具白骨森森的骷髅架,猛地转身冲进了屋子里,狠狠关上门:“我都说你不要过来了!!你走!!你走啊!!!!”

“柴胡!你娘是不是过世了?”迷娘撩开众人,急步飞奔至柴胡屋子窗下,低声道:“如果是,请节哀顺便。”

迷娘说罢,等了片刻,屋内柴胡没有任何回应,唯有急促难当的呼吸之声相闻,迷娘也不走,仍是俯首于窗底,声音低沉道:“当日我寄住你家,你娘待我不薄,于情于理,请容我进来,好生拜祭你娘!”

屋内依旧无声,陆青苔病得不轻,一直昏迷不醒,生死俨然仅在旦夕,破月与破日只道迷娘会硬性闯进,却惊愕见她沉默端坐在窗底,怀抱着身子奇热不退的陆青苔,不断以布巾拭着他额头的汗,偶尔轻轻哼唱出一支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似满腹忧伤的怀念,又似一腔温柔的安慰。

主人不走,甘愿置身于古怪僵局之内,破月与破日自然也无法置身事外,唯有躲在一边,不露痕迹地相伴到底。

就这样,天色渐亮,人群绝望散去,唯剩迷娘一行人始终动也不动,滞留在变得孤清的小院内。

“你并非来拜祭我娘,而是专程来求医的罢?”原本与世无争的乌镇因莫名瘟疫肆虐,已经不是安宁之地,破月与破日想要再度开口劝迷娘离去之际,柴胡嗡声嗡气的少年嗓音,仿佛在一场漫长梦中重新苏醒,带着一丝一丝奇异平淡的缓和语气:“这人已病入膏肓,你坐在这里这么久,为何半句都不曾求我?”

“我若求了柴胡,柴胡便会乐意替我治他么?”迷娘眼神隐含悲怆,深深凝视着陆青苔气息奄奄的憔悴面容,长长叹息道:“柴胡你不愿意做的事,我求你又有何用?我只能坐在这里等你,等柴胡的一颗慈悲医家心,能够再回来,除此之外,请恕我资质愚钝,别无他法可想。”

迷娘这番话娓娓道来,竟似将屋内人性格摸透了十分,破月破日暗暗惊讶之余,忽觉小主人绵里藏针的本事,比起先主东璃,隐隐有过之而无不及。

或许是被迷娘的话惊到,或许是不想太快承认迷娘说中他心意,屋内显然又沉吟了良久,迷娘好不容易听到柴胡声音含糊的回话,已是喜出望外:“你叫你旁边的两个人,送病人进来,我权且替他瞧瞧,你不许进来。”

柴胡话音落地,紧掩的门露出狭缝一道。

“好好好!柴胡你说什么,我都依你便是!”迷娘见状,赶紧拿眼色示意破月破日驾起一朵七彩祥云,小心托着陆青苔,迅速飞进屋内。

只因柴胡不许迷娘进入,及时了解陆青苔病情,迷娘被迫在屋外大踏步地转着圈子,表面神色镇定,内心犹如热锅上蚂蚁,饱受煎熬。

半柱香过后,柴胡自窗子里探出半张脸,冲迷娘神情凝重道:“陆小公子恐怕是进入我镇的时候,不幸从哪里感染了瘟疫之症,我这里的药只能暂时缓解他身上病痛,绝计不能断根。”

迷娘顿时傻眼了:“难道只有死路一条?”

柴胡咬咬牙,迟疑道:“这病颇为诡异,随同天气变化,其实不同寻常瘟疫,以我数日观察,发现将病人移往冷的地方休养,兴许能保命。”

迷娘向柴胡道过谢,欲带陆青苔寻找冷地。

临走,迷娘向柴胡再度提出要拜祭其母柴扈娇,柴胡断然拒绝。

破月破日在眉州的时候,早已认得柴胡,柴胡与迷娘之间的渊源,自然也略知一二,两人本不愿迷娘与柴胡过多牵扯,既从柴胡嘴里得知陆青苔生还之道,又见柴胡对迷娘甚是冷漠,俨然拒之千里,其态度正中两人下怀,索性在旁边以陆青苔病情不宜耽误为由,异口同声催促迷娘离去。

迷娘无奈之下,只好暂且告别柴胡,很快随破月破日离开了生药铺,只是飞到半空里,迷娘依稀闻到一股难闻的煤油味道,她感觉有些不对劲,再飞出镇口,惊见乌其镇居然被一干密密麻麻的乌其军队团团围住,周围堆满干柴,洒满了煤油,摆明了架势要火烧乌镇,叫全镇人通通葬身于火海。

历朝历代,但凡瘟疫盛行,无法遏止,多数国家都采取干净彻底的火烧手段,意图烧死病患,杜绝病灾漫延,这种做法固然残忍无情,站在国家主宰地位,从上到下的人们皆采取默认态度,舍小取大无可非议。

迷娘有心阻止,却是双拳难敌四手,破月破日的功夫又以火见长,不但帮不了忙,稍有不慎反而会引火助燃,只能在一边干看着。

如此一来,乌镇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烧起来了。

镇中惨叫哭声,顿时不绝于耳。

迷娘满头大汗往回跑,冲去生药铺,要救柴胡:“柴胡!!赶快走!!再不走的话,大火就要烧到这边来了!!”

情形危急,柴胡缩在角落里,竟是死活不肯随迷娘出门:“要走你自己走!!我才不走!!父母在,不远游!!我不能走!!我走了,我娘怎么办?!”

“你娘不是已经过世了么?你不跟着我走,还能到哪里去?!”迷娘急得不行,柴胡偏偏不合作,还张牙狠咬了她一口,气得她跳脚大吼。

“谁说我娘过世了?!我娘不是在这里么?”柴胡抱紧了手里的白骨骷髅,满眼泪花花地瞪住迷娘,仰起脖子嘶吼。

迷娘愣愣望着那具柴胡一直没有放过手的白骨骷髅,忽然福至心灵,冷不丁逼近柴胡,道:“你娘?这就是你娘?!你娘变成了这个?!难怪你不让我拜祭你娘!!那好,你当你娘活着,我也当你娘活着!!”

迷娘说着话,使了个四两拨千斤的巧劲,猛地夺过柴胡怀中白骨,转身没命地往外跑。

“还来!!还我娘来!!”柴胡吓了一跳,当即急得面红脖子粗,总算不再缩手缩脚地缩在角落里,却是没命地撒腿开跑,直奔迷娘而去。

第467章 有情雪(一)

单论轻功,柴胡是人,迷娘是妖,柴胡从小跟着娘亲学的是医术,完全不谙修真之道,而迷娘则是自懂事起便在穷山恶水的天贝郡,老老实实经由最基本的扎马步起家,照常理,柴胡纵使拼尽全力,也绝计跑不过迷娘。

只是,此时表面上迷娘固然奔如疾风,将柴胡远远抛至背后,暗地里却时常回头张望,每见到柴胡喘息不及,总是悄然放慢了步伐,不多时,一路跌跌撞撞地,柴胡已经紧盯着迷娘左冲右突的灵活背影,不知不觉冲出院子,追到小巷子口边。

柴胡家的生药铺,座落在这小巷子最里端,一条巷子,长约千步,自东到西虽然不长,却墙靠着墙,门挨着门住有许多街坊邻居。

大白天的,原本是很热闹的一条乌镇寻常里弄,因为最近死了不少人,显得特别荒凉安静。

柴胡那边撕心裂肺的奔跑着喊叫迷娘,其声响不可谓不大,也不曾让巷子里多出现半道喜欢好奇观望的熟人身影,俨然这场来势汹汹的瘟疫,令得镇里乡民,大半都死绝了。

冲着这巷子场面冷僻,早有破月破日在半天云里刻意躲藏了身形,专候着迷娘来临,目睹迷娘与柴胡陆续奔近,破月先使了一手缥缈云袖,引迷娘跳上云头,继而又掀起一股强劲旋风,迅速刮起了柴胡往天飞。

柴胡身子摇摇晃晃地,头重脚轻落到破月的七彩祥云之上,明显未曾发现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还是满脸悲怒交集的表情。

他头上扎的两条粗黑辫子,在方才发足奔跑中散开了,胡乱搭住汗湿的额头,越发透出两只眼睛黑幽幽的沉亮,深陷。

柴胡顾不得爬起来,干脆坐在地上吃力张开了十只手指头,发狂尖叫着,十分狼狈地扑向迷娘,急着抢夺对方手里的白骨骷髅:“还我!!还我娘来!!!”

“柴胡想要,我给你就是!”迷娘之心,一开始就不在白骨,意在柴胡,她突然袭击柴胡,行那抢夺之举,不过是想诱得柴胡逃出火场,如今柴胡顺利坐上了破月的祥云,迷娘立时松了一口气,握住柴氏白骨的手也跟着松开,就势迎着柴胡扑过来的身形,转而痛快塞进柴胡怀里。

怀中物很快失而复得,柴胡没料到迷娘居然不躲不闪,他仰起头,下意识搂紧了奇异混杂了两人体温,不再过度冷硬的白骨,怔怔瞅着面前明眸皓齿,姿态爽利的半妖少女,脸上神色忽然变得恍惚不定。

就在两人纠缠间,破月腾起的七彩祥云无声无息飞过了小巷,飞向边境。

其时,乌其官兵点起的堆堆野火,已经围绕着乌镇周遭,向镇里熊熊燃烧起来,伴着五月的山风狂飙,火势渐次冲天,犹如万年毒蛇吐出长长的舌头,差点舔着了破月的柔软彩云边。

火光凶猛,遮住了阳光,迷娘等人触目所及,到处是一片腥热的红,侧耳所听,尽是一片惊惶失措的哭嚎。

“救命!!救命啊!!”

“爹啊!!娘!!快逃啊!!”

“孩儿!!快想法子救火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放在宅子里,说什么都要拿出来,不然以后我们吃什么?!!以后可怎么活啊》?……”

火里生起的团团热气,浓烈烟雾,迅速蒸红了柴胡的脸,熏痛了他的眼睛。

柴胡的凡人之躯,不比破日与破月两大神将,与身为妖怪的迷娘,明显受不了烟火弥漫之苦,迷娘赶紧喝令破月念了个快字诀,迅速驱策脚底云朵飞离乌镇。

破月口诀刚念出两字,被火焰肆虐的家乡在视线里忽然远去,柴胡双腿软软,跪坐在云间,猛然止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

死死按住膝盖,竭力克制住剧烈难受的颤抖,柴胡咬紧牙关片刻,思虑稍定,猝然伏低了身段,怀抱白骨冲迷娘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柴胡?!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说话!!”柴胡闷声嗑头的古怪行为,吓了迷娘一跳,她赶紧弯腰相扶,柴胡却执意不起。

听得迷娘再三追问,柴胡这才仰起脸来,双目赤红瞪住迷娘,神态凄厉哀求道:“妖,,,妖怪!!迷娘,我知道你是很有本事的大妖怪!!求你助我!我娘因我而丧生,我若不能保住我娘辛苦维持的生药铺,实在枉为人子!!我柴家的祖坟都在乌镇,乌镇毁了,柴家也没了!!柴家完了,我柴胡也没脸活下去了!!!妖怪大人!!念在我以前瞒着我娘偷拿我家的镇店之宝救过你主子,无论如何你务必帮我这一回!!”

“柴胡,你,,”猝不及防受到柴胡宛如山岳般沉重的大礼拜托,迷娘心中虽感十分为难,一时竟是无法启齿向柴胡断然告之,她侥幸救他出来,已是倾尽全力,唯有扭过头去,向破月破日两兄弟投以可怜巴巴的期盼眼神道:“阿月,阿日,你,,你们两个,可有什么好法子,能灭了这场火?”

迷娘的目光落到破日身上,破日当即斜起眼波,睨住迷娘不中用的样儿,冷冷摇头。

迷娘胸口略沉,却没死心,如水雾闪烁的两道清澈目光辗转落到破月身上,破月原本也要跟在破日后面摇头,与迷娘视线交接刹那,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依稀忆起迷娘曾在水晶宫,被他火焰所逼,威风凛凛展露独角之容,转而沉吟道:“法子不是没有。”

“阿月!你快说来!!是什么法子?”迷娘大喜,追问不迭。

破月定了定神,一字一顿道:“这法子,自当着落在主人身上。”

不知破月话中藏着什么玄机,迷娘呆了一呆,问:“阿月,此言何解?”

“主人只消变回真身,招集天界乌云,降下一场大甘霖,何愁野火不灭?”破月胸有成竹地回话。

破月简洁一语,令柴胡面前一亮,令破日收起了冷意,朝迷娘刮目相看,唯独迷娘面露苦笑:“阿月,我若能说变身就变身,也不用向你求问了。”

“主人的意思,是变身并非主人随心所欲?”这回换破月愣住了,他还以为迷娘是嫌弃其真身丑陋,不肯轻易变身,原来是不曾真正掌握变身之术。

迷娘沮丧点头,复又苦笑:“阿月,除了这个法子,可还有别的法子?”

破月想了一想,眸色复杂直视迷娘片刻,继而又望了望躺在他脚底的陆青苔,与跪在迷娘脚底的柴胡,语气变得斩钉截铁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破日冷眼旁观,唇角慢慢勾起无限讥讽:“阿月,主人看来根本没学过怎样变身,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破月毫不理会破日,反手指着陆青苔,柴胡,问迷娘道:“这两个人,破月斗胆请教主人,心疼哪个更甚?”

迷娘愣住:“阿月?!!你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破月皱眉道:“这关系到主人变身大事,主人只管照实说就是!”

迷娘迟疑着左看右看,看那神色依依,竟是两人都舍不得,破月也不多言,转瞬趁迷娘不防,飞起两脚,将陆青鞋苔连着柴胡,统通狠狠踢落下去:“拖累主人的东西,一个都不要留着!”

陆青苔与柴胡两个,一个病息沉沉,一个神智不清,被破月这一踢,身子顿时晃晃荡荡从云端扶摇直下,毫无反抗之力,眼看就要坠入一片火海之间。

破日惊呆:“阿月?!”

迷娘目睹此景,已是目眦尽裂,不禁跳脚大呼:“阿月!!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救他们,就自个儿飞下去!!变成鲤鱼也好,化作妖龙也罢,你若不能飞下去,就看着他们死好了!”破月身姿稳稳面对迷娘,任凭满头灰绿长发在风中飞舞不休,神色里竟是说不出的绝决。

第468章 有情雪(二)

仿佛兜头一桶凉水泼下,又仿佛胸口一团火焰烧着了,破月之语,如雪如箭,冷硬尖锐,直刺迷娘心魂。

她分明安然踩在破月的七彩祥云上,脚底却感觉踩着无数的刺,因为过度的难堪,逼她当即踉跄倒退了好几步,因为无言以对,她的脸色也迅速变作了失血的苍白。

其实在天界被迫尝尽旱跋百般凌虐滋味的时候,迷娘早已清醒意识到,她身为半妖的卑微渺小,足以铭记五内的种种耻辱,驱使她纵然痛不欲生,那顽强的生念仍是不断绵延,这才侥幸凭着七颗魄力得以在魔界存活。

所有前尘往事纷至沓来,身体里静流的一腔鲜血开始暗暗狂涌,一寸一寸的骨头隐隐开始奇怪暴突,肌肤也开始迸涨疼痛,迷娘的脸色紧跟着由白转成了青,又由青浸成了紫。

迷娘失去控制般,腿脚不听使唤地往高高的云侧滑落。

破月如此一改温柔常态,向迷娘咄咄相逼,丝毫不留情面,破日平常最讨厌兄长对迷娘百依百顺,这时在旁边瞧了,理应额手称庆才是,看着迷娘张惶无辜的神情,从头到脚都好像簌蔌发抖的模样,说也奇怪,这回倒换作破日不忍了,他担忧她一脚踩空,当真跳下去,竟是迅速跨前了一步,主动伸手去拉迷娘道:“主人当心!!”

这刹那,迷娘浑然什么都听不到一样,扭头狠狠甩开了破日,转瞬仰面朝天,发出一声酷似龙吟样的激越长啸:“啊!!!!!!啊!!!……”

长啸起伏处,远胜魔音穿耳,饶是破月与破日深具数百年修为,仍是被这长啸冲击得气血上扬,站立不稳,就在两兄弟双双暗惊之际,周围白云忽然改变了颜色,身畔夏风也随之改变了方向。

风云变,天地摇。

仅是电火火石之间,无边墨色如涂画般渲染了整个乌镇,就在那叫人无法睁眼视物的纯然黑暗中央,迅猛冒出一道明亮雪芒。

追随着那雪的光芒,破月破日止不住齐齐凝聚了灵识,惊奇观望,终于乌云滚滚里,依稀分辨出一尾矫健银鲤的巨大身形。

破日目光如炬,看到鱼在自个儿头顶之上翻腾着尾巴,隐隐露出白软的肚皮,忽然忍不住感叹喃喃道:“这条鲤鱼,好肥!”

破日话音刚落,那明显是迷娘化身的银色鲤鱼竟在云深处瞪圆了眸,冲破日猛摆鱼尾,继而一通暴雨哗啦啦砸下,破月破日未曾有半点防备,居然全身湿透。

“阿日!都怪你乱说话!害主人发怒了!”破月有些狼狈地用力抹了一把脸,满怀怨怼直指破日。

破日与破月同是双生子,都对自己馼火之能颇为自负,即便是东璃在世时,也不曾让海水随意打湿过自己衣衫,如今迷娘轻易破了两人用来护体的火之结界,弄得他头发脸上都湿漉漉的,原本就十分不好受,再听得兄长抱怨,他心里自然更加不舒服,立时针锋相对道:“还不是阿月你过于急于求成?!若不你是刚才故意踢那两个小子,非要强行刺激主人变身,也不会连累我跟着你倒霉!”

“阿日!你不要强辞夺理好不好?我这么做,是为了主人好,也是帮我们自己,别人不明白,你难道还不明白?”兄长始终是兄长,破月一旦板起脸严厉喝斥,破日很快不吱声了。

破日安静了,破月端立云头镇定片刻,闭目念诀,脚底云下复又生出一朵云来,赫然躺着人事不醒的陆青苔,以及面露呆滞,抱着白骨呈半蹲状的柴胡。

却原来破月只为吓唬迷娘,意图使迷娘逼至绝境而领悟到变身之术,并未真正将两人踢将下去,他拿脚踢柴胡他们的同时,暗中引出一朵云中云,将两人接牢了藏起来。

只是,天上银鲤虽舏起了狂风,唤起了大雨,但是乌镇之火,因有煤油混杂,油火歹毒容易四处蔓延,并不能以纯水来熄灭。

柴胡淋到雨,浑浊失神的瞳珠内渐次闪出明亮光采来,转瞬他单手抓紧了云脚,低下头,几乎是大半个身子趴在云边,一眼不眨盯紧了下界。

他在看雨中的火,也在看火中的雨。

大雨滂沱,火势始终不止,燃烧着乌镇的房屋,破月破日看得心焦起来。

正值局势灰暗,忽见银鲤在阴郁天空里扭头,狂咬已身长颈,长颈破开,滴出鲜血淋漓,那散发奇异香气的血顿时与乌云迅速融合在一起,继而有一道道冰冷的风,仿佛破浪之水轻轻吹过柴胡憔悴的脸,陆青苔紧掩的眼睫,云上破月破日的半湿发梢。

冰风起,滴滴皆成了雪,花瓣样飘落,鹅毛般飞舞。

雪花轻盈,晶莹,似顽皮又温柔的乌儿,掠过柴胡悲喜重重的黑玉眸子,掠过破月破日惊愕交织的俊美面容。

半柱香过后,五月的乌镇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白色世界。

施雨是龙族的神职所在,降雪更是龙族布泽人间的吉祥之兆,乌镇人不知究里,只道是高贵的神龙一族显灵,以雨雪扑灭了大火,他们劫后余生,惊魂初定之余,不禁纷纷成群结伴,在雪地里感激涕零地,叩拜心目中的白龙神灵:“多谢白龙神母!!多谢白龙神母大恩大德!!!多谢白龙神母赐雪逃生!!我等必长吃素,日夜供奉神座香火!!!”

而那巨大的银鲤,俨然大功告成用尽了一切力气,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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