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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荣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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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带着池中月和任清野往二楼的房间走。
  这房子,不用看,用鼻子就能感觉到是老人家常年居住的,到处都有一股药味儿和莫名的腐朽味道。
  他们进了房间,床上躺了一个老人,旁边的沙发上还坐了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削水果。
  她看见任清野和池中月这两个陌生人,疑惑地问后面的女孩儿:“周雪,他们是谁?”
  周雪把他们送来的东西放到墙角,说:“罗姐,他们说是大伯同学的女儿,来看奶奶的。”
  罗姐是蔡奶奶的护工,听着周雪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不太确定来人的身份,于是站了起来,说:“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茶。”
  她走出去,与周雪擦肩而过的时候,对她使了个眼色。
  周雪会意,走到床边,轻声叫醒了床上的老人。
  “奶奶,奶奶,有人来看你了。”
  床上的老人先是嘴巴撇了撇,哼哼了两声,爬满皱纹的双眼凹陷得能看清眼球的形状大小,看得出来她很努力地想睁眼,眼皮却像粘在了一起似的睁不开。
  周雪回头说:“奶奶精神不好。”
  刚说了,蔡奶奶就睁开了眼。
  浑浊的双眼先是望着天花板,没有焦距,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看向床脚的池中月和任清野。
  她张了张嘴。
  周雪附身在她耳边,抬高了声音说:“这是舅舅同学的女儿,说来看你的!”
  周雪的话说完了,过了好一阵,蔡奶奶才反应过来,“什、什么?”
  周雪又说:“舅舅的同学!女儿!来看你了!”
  蔡奶奶昂了昂脖子,这已经是她能活动的最大极限了,“哪个同学啊?”
  这回,池中月自己走过去说,“奶奶!池荣贵的女儿!池荣贵,还记得吗?”
  蔡奶奶又盯着天花板出神,好一会儿,才说:“记得,记得。”
  她扭头,伸了伸手,池中月就走到了床边去,“好多年啦……小贵好多年没来啦……”
  “是啊。”池中月说,“我爸说,奶奶你搬家了,他就找不到了。”
  蔡奶奶咧开嘴笑了,牙龈空落落,还剩几颗稀松的牙齿,“我记得以前,小贵常常和华子一起去河里抓鱼……这得有……”
  蔡奶奶在算时间,思考的样子像在翻白眼一般,“这得有十几年了吧?”
  池荣贵和周华宇是高中同学,以前一起抓鱼的日子,哪儿会是十几年呢。
  “奶奶,你记错了。”池中月说,“三十几年啦。”
  “三十几年了啊……”蔡奶奶扭头看池中月,说,“小贵的女儿都这么大了啊,多少岁了?”
  “今年二十了。”
  “来,我看看。”
  池中月俯身,让蔡奶奶看得更清楚。
  “瞧着眼睛这鼻子,可不像小贵,你随你妈妈吧?小贵出息了,一定娶了个漂亮媳妇,可亏你不随小贵,不然就惨喽!”蔡奶奶说着说着,声音就变小了,“小贵小时候皮,我们华子就喜欢学习,也不知道怎么就喜欢在一块儿玩儿。我记得小贵二十岁的时候,家里就没人了,我还常常给他做玉米馍,偶尔还给他弄鱼吃,有一次,他被鱼卡住了,然后我……”
  说着说着,蔡奶奶又睡了过去,话都没说话。
  周雪对着池中月做了个“嘘”的手势。
  三个人走出房间,任清野最后一个出来,带上了门。
  周雪说:“奶奶精神不太好,医生说就这几天的事了,我舅舅生意忙,今天晚上才赶得回来,不过前几天他打电话回来,说有个姓池的老朋友要来……”
  周雪上下打量着池中月,说:“让等着晚上一起吃个饭。”
  池中月爽快地答应:“好。”
  周雪点了点头,准备走,突然又转身,问:“你爸怎么不来?”
  池中月说:“我爸出远门了,嘱咐我来的。”
  “出远门啊……”周雪的表情变得怪怪的,让池中月觉得不舒服,却又说不出原因来。
  “我和罗姐去炖鸡,你们要不自己随意坐坐?电视剧旁边有水壶,渴了倒水喝吧。”
  任清野打量了房间内一圈,说:“我们出去逛逛就行了。”
  周雪看向任清野身上,目光微霁,“你是……”
  “我男朋友。”池中月往前一步,横在任清野和周雪之间。
  周雪哦了一声,“还带男朋友啊……”
  池中月说:“不行吗?”
  周雪说:“哦,我就是问一问。”
  周雪走了,任清野说:“非得来这么一出?”
  “哦,怎么了?”池中月说,“那说你是我哥哥?是我朋友?我就觉得说你是我男朋友合适。”
  任清野懒得跟她在这些事上计较,“行,你乐意就行。”
  *
  进了厨房,周雪看见罗姐正在清理生鸡肉,就站在一边看。
  罗姐腰上系了条脏围裙,老旧得看不出原来得颜色,一双粗糙的手上全是鸡血,远远就闻着一股腥味儿。
  她说:“周雪,过来帮我忙啊!”
  周雪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我这套衣服贵着呢。”
  “哦哟哟……”罗姐小声嘀咕,“去上海几天就当自己是城里人了。”
  周雪没听清罗姐的嘀咕,不然她非得炸毛。她拉开冰箱门,看见里面放的全是些酱啊料啊,瞬间就没了食欲。
  “怎么也不备着点蛋糕咖啡什么的,想解馋都没东西吃。”
  罗姐扯着鸡肠子,耷拉着眼皮说:“那什么咖啡,城里人的东西,我们吃不来。”
  “也不差那点儿钱……”周雪把冰箱关上,准备出去,罗姐连忙把她叫住。
  “哎!外面那两人,什么来头啊?”
  “能是什么来头啊?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亲戚呗,瞧那手上纹身,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周雪漫不经心地说,“奶奶为什么搬家,不就是因为舅舅有钱了,什么三姑六婆都冒出来攀亲戚,今天来一个借钱的,明天来一个要红包的,你还见少了吗?”
  “外面那两个也是啊?”
  “我看八成是,这么多年没来往了,突然来看望奶奶,能不是指着舅舅的钱来的吗?这年头的人,为了钱,什么脸皮都能不要的。我在上海就没见过这样的人,上海有钱人多,谁做得出来这些事儿啊?人随便买一套房子,花得钱就能吓死这些人。”
  罗姐随意应和了两声,心里却想,你当初不也是看着你舅舅有钱了,非要死皮赖脸地来照顾奶奶吗?
  周雪穿过厨房外的阳台,连通的是隔壁晾衣服的阳台。
  罗姐这儿正宰鸡翅膀,突然听到隔壁一身尖叫,吓得一哆嗦,菜刀一滑,把手指给割了层皮。
  罗姐低声咒骂了句,嘬着手指头跑过去问:“怎么了?叫啥呢叫?”
  周雪捧着团黑乌乌的东西,双臂颤抖,脸色涨红。
  “你把我这睡裙洗了?”
  说话声音气儿都不顺了。
  罗姐茫然地点头,“我看你屋里堆了脏衣服,就一起帮你洗了啊。”
  “侬脑子瓦特啦!我这是香云纱的你知道不啦!”
  罗姐又被周雪此刻这突如其来的暴怒给吓了一条,她退了一步,也扯着嗓子吼了起来:“什么纱不纱的啦,不就是条裙子嘛!”
  “好几千块钱你知道不啦!你看看!你看看!”周雪把裙子摊开给她看,“你给我用洗衣机洗还放到太阳下晒!翻丝了!你没穿过真丝的就不要动别人的好伐?!”
  罗姐愣住了,她瞅了那裙子两眼,就那么一片儿,怎么就要几千块了?
  “啊——!”周雪气极,扯着嗓子尖叫了许久,让后把裙子扔罗姐头上,跺着高跟鞋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
  任清野出来逛逛,“逛”得特别仔细,每条巷子都看一看,每户人家都望两眼。池中月跟在他后面,问:“你干嘛呢?”
  任清野走到一座老房子前,抓住生锈都铁门,晃了晃,说:“观察地形。”
  池中月说:“陪我去买水喝吧,我渴了。”
  任清野继续走着,背对着池中月说:“你去吧,我不渴。”
  池中月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往反方向的小超市去了。
  任清野转身往路边的小山坡上去,那儿杂草丛生,垃圾满地,却是个极佳的藏身之所。
  他搬了几个石头,堆在山坡背后。
  这时,手机响了。
  任清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把手机拿出来。
  来电显示——“未来的老婆”。
  任清野没忍住笑了出来。
  什么扯淡玩意儿。
  作者有话要说:  扯谁蛋呢


第17章 
  任清野看了两秒,把电话给挂了。
  果然几分钟后,池中月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
  “你干嘛挂我电话?”池中月说。
  任清野说:“诈骗电话接什么接?”
  池中月把手里的一瓶矿泉水往他怀里砸了过去,“谁诈骗了?我打电话问你要喝什么水!”
  任清野冷着脸,把矿泉水瓶盖拧松,然后递给池中月,抬头望天,“闷热,要下雨了,回去吧。”
  池中月接过拧松的矿泉水,愣了回神。
  “好。”
  池中月和任清野刚走到蔡奶奶家大门,就听到里面一阵阵哭喊声。
  出事了。
  任清野箭似的拔腿冲了进去。
  暮色西沉,房间里没有开灯,光是夕阳就映满室内,厨房里鸡肉和萝卜的香味飘了出来,流淌在房子里。
  温馨又美满的感觉。
  但周雪却坐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任清野和池中月进去的时候,蔡奶奶已经没了。
  罗姐站在床边打电话,一个又一个,总是打不通。
  “要命哦……怎么联系不上啊……”她再次拨号,来回踱步以掩饰自己忍不住颤抖的双腿,“周大哥再不回来,我们怎么办啊……”
  池中月走到床边,摸了一下蔡奶奶的脖子。
  还有温度,看来是刚走不久。
  她问罗姐:“什么时候发现的?”
  罗姐说:“刚刚周雪过来看婶婶,就没气儿了!我就说今天下午她的精神好了些,结果是回光返照,这可怎么办啊!周大哥还没回来,这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怎么办啊!”
  “节哀。”池中月握着床单一角,看着蔡奶奶平静的面容,把床单缓缓拉了上去,“今晚就该到了吧?”
  “是该今晚到,可是一直联系不上,怎么办啊?”
  池中月说:“或许在路上,信号不好。”
  她和任清野对视一眼,默契地走了出去。
  *
  两个小时后,夜色即将袭来,天边仅剩一线微弱的金色。
  池中月和任清野坐在客厅里,安静得可怕,连房间里周雪微弱的抽泣声都清晰可闻。
  这时,他们听到楼下有动静。
  任清野走到阳台看了一眼,一两灰色汽车停在了院子里,车门大打开没关上。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华宇回来了。
  他跑上二楼,喘着粗气,直奔蔡奶奶的房间。
  他进去了以后,又是一阵惊天动的的哭声。
  池中月和任清野被周华宇直接忽视了,倒也能理解。池中月说:“出了这个意外,怎么办?”
  任清野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可是……”
  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池中月警觉地闭了嘴,看向楼梯。
  上来的是三个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在这大热天,他们却全都喘着夹克。
  在这样的环境呆久了,池中月和任清野几乎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他们身上一定带着枪,才会穿夹克掩饰。
  三个男人走过客厅,看了池中月和任清野一眼。
  他们眼里的防备几乎就要溢满出来,池中月和任清野由此更能确定他们的身份——藏獒派来盯着周华宇的人。
  周华宇这样的顶级制毒师,给藏獒做事有七八年了。
  藏獒是出了名的控制欲强,对于制毒师从来都是采用最高级别的监控手段。“保镖”不离身,吃喝拉撒都盯着,更不能和外界联系,每一通电话都得公放录音。
  是个人都难以忍受这样的生活,因此周华宇才有了跳槽的心思。
  可想而知,池荣贵和周华宇联系上,到底花了多大力气。
  三个男人门都没敲,直接进了房间。
  周雪和罗姐被这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给吓住了。
  周雪止住了哭,说:“舅舅,他、他们是谁啊?”
  周华宇抱着老母亲的遗体,哭了好一阵,才说:“我的保镖。”
  周雪脸色的惧怕之色忽然消失,转而变成轻蔑的神奇。
  “怎么回事,都不知道敲门吗?”
  那三个男人目光一凛,又吓得周雪把头转了回去。
  “喔唷,保镖神气什么,还不是我舅舅发工资。”
  周华宇没说话,双目逐渐放空,哭声也渐渐停止。
  他跪在床边,背脊垮了下去,只是不是抽泣一下。
  男人最悲痛之时也不过哭上那么一会儿,过了那一阵,再难受,也不怎么掉泪。
  他就那么跪着,只觉得天旋地转的。
  眼前的场景一下子就回到了小时候——七八岁那模糊到只剩一缕烟的记忆,十几岁挨打的记忆,二十几岁刚毕业的时候,然后从三十几岁开始,关于老母亲的记忆好像就突然断层了。
  大概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很少回家的。
  不知不觉,两三个小时就过去了,外面天已经大黑。
  周华宇这才想起来客厅里还坐了两个人。
  他刚才晃一眼看到了池中月,没想到,池荣贵没来,居然把池中月叫来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到客厅里,后面三个“保镖”依然寸步不离。
  池中月抬头看他,眼里波澜平静。
  倒是周华宇,表情难以言喻。
  “月月都……长这么大了啊?”
  池中月看着他,半天才挤出一个“嗯”字。
  周华宇坐在她旁边,看了一眼任清野,心知是和池中月一起来了,也就不多问,免得在三个“保镖”面前露了馅。
  三个人坐到起来,倒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尴尬地沉默着。
  罗姐走出来,问:“周大哥你饿了吧?我炖了鸡,赶紧把晚饭吃了。”
  周华宇看了一眼自个儿妈的房间,然后垂下头,说:“行,这空档,你也赶紧联系办白事的吧,这事儿不能耽误。”
  罗姐说好。
  周华宇又说:“咱就不大办了,低调办了得了,我妈不喜欢热闹。”
  “这哪儿成?”周雪说,“这种大事怎么能不办呢?礼金还收不收了?那些亲戚平时没少找奶奶要钱,怎么着也得收回一点儿吧!”
  周华宇烦躁地挥手,让周雪闭嘴,“我生意上还忙着,没精力大办,谁还差那点儿钱了。”他又看着罗姐,说,“之前墓地不是已经选好了吗?这就省事儿多了,交给你办了。”
  罗姐应了,连忙去端菜上桌。
  饭桌上,谁都没有胃口。特别是后面三个人还站在一边盯着。
  周雪吃不下去,一拍筷子,说:“什么保镖啊!还要不要人吃饭的啦?哪儿有一直看着的?叫他们坐下来一起吃也不吃,搞什么啦!”
  周华宇突然就怒了,他瞪着眼镜,说:“吃你的饭!不吃就去守着你奶奶!”
  周雪一撇嘴,满脸的委屈。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当着这么多人训。
  她放下筷子,真的就去房间里守着蔡奶奶。
  一转眼,里面就传来了哭声。
  她这一哭,周华宇心里的悲痛又被勾起。
  他也放了筷子,说:“月月,你们也难得来一趟,今晚住这儿吧,我家里没什么亲戚朋友了,你们要是不急,就帮着办一办丧事吧。”
  池中月和任清野说:“好。”
  周华宇说,“罗姐,你去给他们收拾俩房间出来住。”
  罗姐说:“这小俩口呢?要两间房吗?你不是还带了三个保镖吗?我们怎么住得下?”
  周华宇一愣,目光从任清野脸上扫过,心下顿时明了。
  “那你们觉得呢?”
  池中月刚想说一间房就可以了,任清野却抢在她前头说:“要不我和周叔叔挤一间房?”
  周华宇抬了抬眼,欲言又止。
  “不行。”周华宇身后的领头“保镖”发话了,“不能住一间房。”
  那人说的斩钉截铁。
  池中月和任清野倒是心知肚明,藏獒的控制欲果然可怕。
  而罗姐却是不懂,这情况,到底谁是老板谁是保镖?
  周华宇说:“今晚我不睡了,我的房间空出来给你们住。”
  池中月说:“不用那么麻烦,我和我男朋友一直住一起,习惯了,对吧?”
  她看向任清野。
  任清野哦了一声,说:“你最近睡眠不好,我夜里打呼,还是不吵你了。”
  池中月:“……”
  最后,罗姐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给池中月住,任清野住周华宇的房间。
  这一夜的气氛格外凝重。
  周华宇一直守在蔡奶奶身边,只是偶尔出来上个厕所。即便这样,那三个人还是会守在厕所门口。
  池中月想着,这样如何才能带走周华宇,跟他们硬碰硬是肯定不行的。
  正烦着,任清野就来找她了。
  池中月开了门,任清野走进去,关上门,说:“今晚就走。”
  “今晚?”池中月说,“周华宇那边呢。”
  任清野从包里摸了个纸条出来,拿给池中月看。
  纸条上,周华宇写:今晚凌晨,三人轮班休息,想办法带我走。
  池中月看完,任清野就拿出打火机给烧了。
  “哪儿来的?”池中月问。
  “他留在厕所管道缝里的。”
  “蔡奶奶后事不管了?”
  “没有时间了。”
  “怎么走?”
  “那三个人既然轮班,就想办法不动声色地放倒一个。”
  池中月笑,撩了撩头发:“这个我来,我擅长。”
  美人计,最适合在这种场合上用。
  任清野面无表情地说:“那你挺厉害。”
  池中月:“……”
  她有时候真看不惯任清野动不动就嘲讽她的样子。
  “任清野,你装什么正经呢?”
  任清野起身准备走了,漫不经心地说:“我没装。”
  “没装?”池中月说,“没装那你出个门还带一包避/孕/套是什么意思?”
  任清野一听,竟然笑了。
  池中月继续说:“明知道任务危险,还带避孕套,这一路上就我一个女人,你还装什么正经?”
  任清野转过身,笑着看她。
  一步步走近,俯视着她,说:“包拿错了,那是薛坤的。”
  池中月:“……”
  尴尬。
  任清野笑得轻佻,“到底谁不正经?谁脑子里尽想那些?”
  池中月又尴尬,又气,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任清野笑够了,真的走了。
  眼看着他要踏出这道门了,池中月一急,说:“任清野,你对我就真的没有一点想法吗?”
  任清野拉住门把的手,顿了一下。
  池中月这个问题就像一根羽毛一样,在他心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挠。
  见他不说话,池中月走过去,伸手拦住门。
  “真没有一点想法吗?”
  任清野的视线从门外慢慢挪到她的脸上,她的手上,然后顿停。
  “这么说吧,就算有那么一点儿,看到你这纹身,得软。”
  池中月:“……”
  “去你妈的。”
  作者有话要说:  软不软,试过了再说吧,野哥,别妄自菲薄啊。


第18章 
  池中月对着任清野出去的背影骂了两句,然后粗暴地打开自己的包,把那件黑色睡裙翻了出来。
  早上淋了雨,身上黏糊糊的,池中月打算去洗个澡。
  她拿着睡裙,下楼找浴室,刚好碰到周雪。
  周雪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那条黑色真丝睡裙。
  和她的那条款式一摸一样,但明显,池中月这一条的材质更柔软光泽。
  周雪眼睛都看直了,“这你的裙子啊?”
  “对。”
  “真漂亮。”
  “谢谢。”
  池中月的态度冷淡,像一盆汽油,泼在了周雪心里那一小簇妒火上。
  嘭,妒火燃烧了。
  周雪说:“我说话直,你别介意,我们这儿……”
  池中月还在生任清野的气,正没地儿撒呢。平时池中月就最讨厌有人跟她来这套说辞,这下周雪撞枪口上来,她也就不管不顾来,“我下手重,你也别喊疼。”
  周雪:“……”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奶奶刚去了,家里还有好几个大男人,你一会儿穿这样走来走去,像什么样子?”
  池中月哦了一声,“我乐意。”
  *
  夜里的风很凉,任清野站在楼下吹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去,找了一家小卖部,买了张电话卡。
  他拿了个老人机出来,这种电话,除了通话就没别的什么功能。
  他把新的电话卡插进去,拨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接通后,是秦唯平的声音。
  秦唯平:“如何?”
  任清野:“今晚行动。”
  秦唯平:“我知道。”
  你知道?
  任清野不解:“你怎么知道?”
  秦唯平避而不答,说:“今晚我们会出动人手,要活捉周华宇。”
  “操。”任清野说,“你们是想让我死。”
  “阿野,这是上级的命令,我们必须活捉周华宇,一但他真的落到池荣贵手里,扰乱毒品市场不说,还有可能死在池荣贵手里,到时候我们功亏一篑!”
  “你们就是他妈让我送死!”
  *
  池中月发现这里的浴室很小,干净衣服放进去会打湿,好在浴室外面还有个洗漱间,还可以把换洗的衣服放在外面。
  洗了澡出来,池中月伸出手,把放在外面的衣服拿进去。
  一摸,放在里面的助听器不见了。
  池中月脸色顿时变了。
  她用力抖了抖衣服,什么都没落出来。
  池中月换上之前的衣服,然后把那条黑色睡裙仔仔细细地展开看了一遍。
  助听器不见了,睡裙也不是她的。
  这条睡裙在裙摆处有几处翻丝和并丝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这不是她的裙子。
  池中月拿着裙子上楼,又遇到了周雪。
  周雪看了一眼池中月手中的裙子,眼里一闪而过的躲避之色被池中月撞个正着。
  她没说话,侧身要下楼,池中月往左挪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干、干嘛?”
  “今天我洗澡的时候,谁进去过?”
  周雪低着头,眼珠子四处转,期期艾艾地说:“我哪儿、哪儿知道。”
  池中月听得模糊,又问了一句:“谁?”
  周雪倏地抬头,“你真听不见啊?”
  池中月虽然听不清她说什么,但却懂唇语。
  心里一把隐秘的枯草被骤然点燃,烧得愈旺,她心里却越冷。
  “拿了我的东西,还回来。”
  周雪皱眉,说:“你在说什么啊?!”
  她推开池中月,下楼,池中月从后面拽住她的手臂,“还回来!”
  周雪挣扎了两下,发现池中月手上力气实在太大,跟一把手铐似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拿你什么了!”
  池中月用自己最后的耐心,再问了一次:“你还不还?”
  此时,周雪眼里的池中月跟个恶魔没两样。
  眼里的阴鸷一点点外扩,似乎再等几秒,那种种情绪就会变成杀人的刀子了。
  周雪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她不明白,那小玩意儿怎么就激起她那么大怒火了。
  池中月见周雪不说话,松开了周雪的手腕。
  她刚松了一口气,转眼又被池中月扼住喉咙,摁在墙上,后脑勺猛烈撞击,疼得她眼冒金星。
  周雪嗓子里呜咽了一声。
  睁开眼,面前的池中月已经脸色黑得要吃人似的。
  “你——”
  周雪的话被楼下一阵脚步声打断,她动不了脖子,只能用余光去瞥。
  任清野上来了。
  周雪就跟看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拼命向他投去求救的眼神。
  池中月也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是任清野,喉咙哽了一下。
  她昂着头,不再看任清野,继续用视线逼迫周雪。
  任清野走过来,问:“你们干嘛?”
  周雪憋红了脸,但被扼住喉咙,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使劲儿地憋眼泪。
  于是任清野问池中月:“她干了什么了?”
  池中月心中一阵悸动。
  虽然没有听清他问了什么,但这一次,他没有一来就用指责的态度吼她。
  不知怎的,池中月莫名就像吃了一颗生柠檬似的。
  周雪拼命摇头,说:“她非说我拿了她东西!”
  池中月再次用力掐她脖子,双眼发红。
  “还来!”
  周雪再次向任清野投去求救的眼神。
  任清野没看周雪,目光在池中月身上。
  “先放开她。”
  池中月没反应。
  于是,任清野握住她的手,往下拽,“先放开她。”
  池中月松手了。
  但是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任清野感受的到。
  周雪的脖子得到解放,立刻大口大口呼气。
  等她气儿顺了,任清野说:“你是不是拿错了什么,去找一找吧。”
  周雪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
  刚刚在池中月掐住她脖子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这个女人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好惹。
  或者说,她根本惹不起。
  可是,箭在弦上,池中月的强势让她无路可退,把她逼得不敢服软。
  她总感觉,她要是承认了,池中月更会一把掐死她。
  幸好任清野给了她一个台阶。
  周雪低着头,说:“罗姐总是乱动别人东西,我去找找看。”
  说完就跑了。
  楼梯上只剩池中月和任清野两人,四处安静得可怕。
  还好任清野一直没说话。
  很快,周雪回来了,右手蜷着,捏了什么东西。
  她走到池中月面前,摊开手掌,说:“是不是这个?我在罗姐房间里找到的。”
  任清野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池中月就一把抓了去,“我的裙子呢?”
  “不是在你手上吗……”周雪说。
  “这不是我的裙子。”
  周雪的手背在身后,绞着手指。
  她不想还。
  可是她更怕池中月。
  这个女人就跟疯子一样。
  “罗姐今天洗衣服,说不定搞错了,我去找找。”
  周雪走回自己房间,拿出那条完好无损的裙子,看了半晌。
  她把裙子揉成一团,展开,揉、展……反反复复。
  其实她真想一把剪刀给剪了这条裙子。
  可是她不敢。
  拿着裙子,周雪慢慢走了出去。
  “是这条吧?”
  池中月没说话,接过裙子,抓住两头——嘶!
  撕成了两半。
  “你——!”周雪感觉池中月撕的不是裙子,是她的自尊。
  池中月把裙子扔地上,转身走了。
  对,撕了也不给你。
  这时,周雪突然说:“那是助听器吧?你真是聋子啊?”
  池中月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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