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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布泊之咒(周德东)-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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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浆汁儿说:“还有吗?”

    我说:“什么?”

    浆汁儿说:“你和粉丝的故事。”

    我说:“没有了。”

    浆汁儿说:“我给你讲一个?”

    我说:“你的爱情故事?”

    浆汁儿说:“不,你和粉丝的故事。”

    我说:“你对我这么了解?”

    浆汁儿说:“故事的女主人公叫甜×××××。”

    我说:“噢,我写过这个故事,名字叫《包裹》。很多读者曾经问我,是不是真事儿……”

    浆汁儿说:“我知道是真事儿。”

    我说:“你怎么知道?”

    浆汁儿说:“你写得太真实了,假的编不了那么像。”

    我说:“对头。”

    我嘴上应付着,心里却在琢磨她。

    在这个团队里,只有她了解我的根底。为什么她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为什么她要跟我睡一顶帐篷?为什么她提起了那篇叫《包裹》的故事?

    外面的风更大了,紧绷绷的帐篷壁布朝里鼓出了肚子。

    我说:“我出去看看,你睡吧。”

    浆汁儿说:“你去看什么?”

    我说:“巡夜。”

    她说:“我知道你是不想提甜×××××。去吧。”

    我走出帐篷之后,浆汁儿关掉了应急灯。

    车灯关了,灶火灭了,所有帐篷都黑着。

    我看了看布布对面的那顶帐篷,无声无息。看来,徐尔戈、号外和张回都睡了,四眼真安静,在这个陌生的戈壁滩里竟然一声不吭。

    在这片无垠的荒漠上,人类的灯是渺小的,暂时的,不可靠的,相比之下,黑夜势不可挡,吞没一切。

    旁边有一个小山,我爬到了最高处。

    小山是无数碎石堆成的,一踩就下陷。风太大,我有些站不稳,摸索着坐下来,从夹克里掏出了那只录像机……

 第13章 另一个团队

    录像机打开了,里面总共有8个视频文件。

    我的心跳加快了。

    我打开了第一个视频文件——

    遗憾的是,画面上没有显示日期,无法判断是哪年拍的。看旁边房子的牌匾,应该是若羌县。

    这只录像机之所以拿在我的手里,那就说明,视频中的人很可能已经遇难了,却不为人知。

    大清早,一个女的,二十六七岁吧,长相一般,她对着镜头挥挥手,说:“出发喽!”

    一个光头男子站在她旁边,大概30岁的样子,长的异常高大,他也朝镜头挥了挥手。

    另一个男子正在朝车上放东西,只有一个背影。

    我不确定,他们两个哪个是我见到的那具尸体。

    我也不确定拿录像机的人是男是女。

    录像机摇摇晃晃地朝前走,对准了那个背对镜头的男子,这时候我听见拿录像机的人说话了:“大物(音),说句话。”

    说话的人是男性。

    那个叫大物的男子回过头,稍微年轻些,他的笑容有些憨,声音也有些憨:“万事俱备,连东风都不欠了,走起!”

    录像机上车,画面乱晃,车座,档位,工具箱……接着视频就没了。

    我又打开了第二个视频。

    他们已经来到了戈壁滩上,车在颠簸,窗上蒙着尘土,录像机拍摄着沿途光秃秃的景色。

    我很想听到车里人说话,也许他们会提到日期。

    他们却缄默着,只有震耳的汽车引擎声。看来,他们已经很疲惫了。

    终于,开车的人说话了:“李桦(音),你睡会儿吧,这里没什么好拍的,见到雅丹再拍。”

    噢,拍录像的人叫李桦。

    李桦把镜头对准了开车的人,正是那个光头男子,他见李桦拍他,转过脸来看了看,继续全神贯注地开车。这个人长的有点凶。

    镜头继续转向车窗外。

    我快进,一直是连绵不断的戈壁滩。视频终于没了。

    我判断,车里只有李桦和那个光头男子,而大物和另外那个女的在另一辆车里。

    我打开了第三个视频。

    他们果然遇见了雅丹群。

    雅丹是维吾尔族语,意思是“险峻的土台”。这些土台是大漠狂风雕塑出来的,有的椭园形,有的长条状,矮的几米,高的几十米,它们被雕刻出各种形状,绵延不断,看上去就像古代城堡,因此俗称“魔鬼城”,气势慑人,非常壮观。

    那个女的攀上去了。

    镜头远远地拍着她。视频中响着风的呼哨。

    我听见那个大物憨憨的声音:“米豆(音),你小心点儿!”

    女的叫米豆。

    米豆停在几米高的地方,不敢继续爬了,回过身来喊道:“桦子(音),近点儿拍啊!”

    李桦就慢慢走近了她。

    光头男子叫他李桦,米豆叫他桦子,可以判断,这四个人在生活中认识,结伴来的。至少米豆和李桦很熟。

    李桦把录像机递给旁边的人:“你拍,我也上去看看!”

    旁边的人不知道是大物还是光头男子,他把录像机接过去,继续拍。我看到李桦的背影从镜头一侧跑了出去,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他爬上一座土台,在十几米高的地方停下,转过脸来,头发被吹得根根朝后飞,他张开双臂呼喊起来:“罗布泊,我来了!我看见了!我征服了!”

    那是公元前47年凯撒大帝的经典之语。

    很快,两个人小心地爬下来,视频结束。

    我打开了第四个视频。

    画面中出现了茫茫盐壳之地,镜头转过来,我看到沙土和碎石中立着一块碑,上面写着“余纯顺之墓1952—1996”,上方刻着余纯顺的头像。墓碑下摆着一些花圈,在大风中抖动。

    余纯顺的墓碑离罗布泊湖心只有几十公里了。

    他们已经到达罗布泊腹地。

    米豆和大物走到墓碑前,敬上一瓶矿泉水,然后低头默哀。

    除了风声,没人说话。

    十几分钟之后,大家上车继续前行。视频结束。

    我打开了第五个视频。

    他们到达湖心了,那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上面写着“罗布泊湖心”。不过,没人欢呼雀跃,四个人似乎很平静。

    除了李桦,其他几个人互相拍照。

    在这个视频中,我依然没听到有人叫出那个光头男子的名字。

    我打开了第六个视频。

    一望无垠的戈壁滩,录像机在默默地拍摄。

    拿录像机的人坐在后座上,叫大物的人在开车,那个光头男子坐在副驾位子上。

    突然,大物说:“警察会不会查出来啊!”看起来,这个人有点老实。

    光头男子说:“绝对没问题,这种地方鬼都不来,主要是统一口径,米豆,你记住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回过头来,看到了录像机,立即说:“赶快关掉!”

    视频就没了。

    看来,当时拿录像机的人是米豆,而李桦不在车上。

    听他们的对话,很可能三个人把李桦害了!

    我顿时紧张起来。

    三个人把一个人带到罗布泊,然后把他杀死——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不像是仇杀和情杀,也许,他们是生意合伙人……

    我赶紧打开了第七个视频。

    四周是板结的盐壳,一片灰茫茫。

    拿录像机的人坐在副驾位子上。

    光头男子又回到了驾驶位子上,听声音,大物在后座。

    几个人都不说话。

    高高低低的盐壳,毫无变化,镜头持续了七八分钟。

    光头男子突然说:“我们好像迷路了……”

    米豆显然一惊,录像机就移到了脚下。

    接着,只剩下了画外音。

    米豆说:“你别吓唬我们啊。”

    光头男子说:“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米豆说:“在哪儿?”

    光头男子说:“右侧,右侧!”

    接着,车停了下来,传来开车门的声音,下车的声音,听见那个光头男子喊道:“看看,这不是你昨天扔掉的鞋子吗!”

    米豆绝望地说:“完了。”

    接着,录像机就被关掉了。

    我打开了第八个视频。

    录像者并不在车里,他(她)好像在地上坐着,地貌变成了无边的戈壁滩。

    没看到另外几个人在镜头里出现,除了风声,没有一个人说话。因此,也不知道是谁拿着录像机。

    录像者就那么默默地拍着,长达十多分钟。

    我一直看着枯燥的盐壳地,耐心等待出现人声,好判断他们究竟是几个人,什么处境。

    时间已经是下午两三点钟,阳光很好。

    录像者始终静默,慢慢移动着镜头。

    突然,镜头里对准了一个方向,不动了。录像的人迅速拉近镜头,荒漠上竟然出现了一个车队,小得就像火柴盒,而且正朝相反方向驶去。

    第一辆是绿色的切诺基。

    第二辆是黑色的三菱帕杰罗。

    第三辆是粉色的悍马。

    第四辆是天蓝色的房车。

    第五辆是白色的路虎卫士。

    那是我们的车队!

    录像的人手忙脚乱地关掉了录像机……

    现在,这只录像机拿在我的手里,我呆住了。

    这时候,有人在背后拍了我一下。

    我猛一回头,黑暗中站着张回。

 第14章 edge

    我立即盯住了张回的手。

    夜色黑糊糊的,我感觉他夹克的袖子有点长,看不到他的两只手。

    我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1980年,科学家彭加木怎么失踪的?他只是出去找水,再也没回来。

    2001年,寻找钾矿的王姓队员怎么失踪的?当时,另一辆卡车没跟上来,貌似半路抛锚了,他沿着来路回去寻找,从此就没了消息。

    2009年,那个维族司机卡斯木怎么失踪的?他只是一个人离开大家,到附近转了转,却一去不返……

    如果,张回突然亮出刀子,把我捅死,随便埋在沙子中,那么我也就失踪了。

    在人类聚居的任何地方,凶手杀了人,尸体就无法处理,不管藏在哪儿,早晚会被发现。戈壁滩却不一样,随处可见无名的尸骨,没人查。

    并且,不管城市还是乡村,如果一个人平白无故地消失了,公安肯定立案侦查,抓不到凶手不会结案。

    可是,此处是浩瀚的无人区,失踪一个人很平常,就算派直升机营救,看不到人影,也就返回去了……

    我低声问:“你怎么还没睡?”

    他说:“有点兴奋,睡不着,我想和你说点心里话儿……”

    我低低地说:“你说。”

    他低头想了想,然后说:“别看我当了警察,其实,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勇敢的人,甚至不敢一个人走夜路,我一直在寻找机会,锻炼自己的胆量和勇气。”

    我没说话。

    他接着说:“读初中的时候,我就听说过罗布泊,又害怕,又向往……周老大,我知道你不信任我,现在,我来找你当面交流,说出这些心里话,其实已经是我的进步了。”

    我还是不说话。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之所以不信任我,就是因为我没有身份证。周老大,我们来的是无人区,又不是来看阅兵。身份证只是我们作为社会人的一个证明,而对于罗布泊,我们只是11个活物而已。”

    天太黑了。

    我不想再跟他聊下去。

    我冷不丁说道:“去睡吧,明天我们还要赶路。”

    他愣了愣,说:“……好。”

    我没动。

    他跟我对峙了一会儿,先退下小山,朝帐篷走了。

    我这才迈步。

    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说:“周老大,我的挎包还在你的帐篷里呢。”

    我说:“浆汁儿睡了,明早再来拿吧。”

    他说:“那……明早我再来拿吧。”

    我看着他钻进了帐篷,这才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浆汁儿果然已经睡了。

    我摸黑把门帘上的金属栓插上,然后小心地绕过我的吉他,也钻进了睡袋。

    我睡不着,在狼哭鬼嚎的风声中,回想刚才的录像。

    自打一开始,那四个人的气氛就有些沉闷,没有冒险者的紧张和激动。到达了罗布泊的湖心之后,他们仍然很平静,好像他们来到罗布泊,就是为了完成某件事……

    分析了半天,毫无头绪。

    接着,我开始琢磨张回的每句话。

    他似乎很真诚。

    如果,他真是一个冒牌的警察,那么此人的心机深不可测。他在监狱里与警察打了多年交道,具有极强的伪装能力,而我不是警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想着想着,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突然,我被一个刺耳的声音惊醒:“啪!——”

    不,是两声。

    第一声把我惊醒了,接着我又听到一声:“啪!——”

    这声音就在我耳边。

    我慌乱地爬起来,摸到应急灯,打开了。

    浆汁儿醒了,她缩在睡袋中,只露出一张圆乎乎的脸,像个婴儿:“怎么了!”

    我朝吉他看去——断了两根弦。

    弹吉他的人都知道,吉他六根弦,分别是:e弦,a弦,d弦,g弦,b弦,e弦。

    断的是a弦和b弦。

    这是我此行遇到的又一件怪事儿。

    我说:“吉他弦断了,对不起……”

    她嘟囔了一句:“我以为它只会制造音乐,没想到还会制造噪音!”然后就翻过身去,继续睡了。

    我把应急灯关掉,帐篷里又陷入了黑暗中。

    我仔细听着浆汁儿的鼻息,她没有任何声音,我无法判断她有没有睡着。

    我的吉他跟随我十几年了,从来没有断过弦。而这六根弦都是出发之前新换的,怎么会突然断了呢?

    而且,如果断一根弦,那是偶然,偏偏在进入罗布泊之前的这一夜,几乎在同一时间,接连断了两根弦!这怎么都无法理解。

    我不愿多想了,闭上眼睛,想赶紧睡着。

    风一刻不停,呼呼山响,我真怕它把整个帐篷掀到半空去,就像《飞屋环游记》那样。

    这一夜,我睡得极其不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冷不丁再次醒过来。

    四周一片黑暗。

    那几顶帐篷内都平安无事吗?

    我竖起耳朵听了听斜对面,那是徐尔戈、号外、张回睡的帐篷。

    满耳朵都是大风的声音。

    听着听着,我忽然感觉风声中隐藏着另一种声音,很细弱。

    风声这么大,我怎么听到了如此细弱的声音?我马上意识到,这个细弱的声音就在我面前!

    那是浆汁儿的呼吸声。

    接着,我影影绰绰看到了一个黑影,端坐在我对面,离我顶多一尺远。

    我打了个冷颤:“浆汁儿……”

    那个黑影似乎在轻轻后退,终于隐没在了黑暗中。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看花眼了。一个人置身黑暗中,往往想象什么就会隐隐约约看到什么,其实那完全是错觉。

    如果是浆汁儿,深更半夜她为什么从睡袋里爬出来,坐在黑暗中凝视我?

    她想和我做爱?

    就算我再自作多情,也不会愚蠢到这种地步。

    我把身体转向她,努力瞪大眼睛,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我的思维慢慢又回到了那把吉他身上,是不是上天在暗示我什么呢?

    莫名其妙断了两根弦……

    剩下四根弦……

    e弦,d弦,g弦,e弦……

    e,d,g,e……

    四个字母。

    四个字母!

    在英文中,edge是锋利的刀刃!

    我陡然想起来,张回的挎包落在了我的帐篷里,说不定里面藏着一把杀猪刀。

    我从睡袋里轻轻爬出来,四处摸了摸,终于摸到了他的挎包,很沉。我把手伸进去,摸到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在挎包的最下面,我真的摸到了一把刀,非常锋利,差点割到我的手!

    他带着短刀!

    在库尔勒,我提议购买刀具的时候,他并没有提起他的刀。

    一名警察外出可能带着枪,带着手铐,但不可能带着刀!

    他究竟是谁?

    我把手慢慢缩回来,忽然感觉不对头,我在挎包外摸到了一丛毛茸茸的东西,那是绣上去的花。

    我错了,这是浆汁儿的挎包!

 第15章 意外发现

    浆汁儿一直挎包不离身,里面竟然装着凶器。

    我开始琢磨这个团队,这次穿越,感觉到了某种藏不住的杀气。

    就是说,我正和一个携带凶器的女孩,同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内。她知道我的根底,我不知道她的根底。

    我再没有睡着。

    天渐渐亮了,风停了。

    浆汁儿动了几下,爬起来。我闭上了眼睛。

    那把公共的刀,放在房车里,今天夜里,我要把它拿来藏在睡袋里。

    浆汁儿出去洗漱了,我听见,她背上了她的挎包。

    我听见大家陆续起来了。

    等浆汁儿回来的时候,我已经钻出了睡袋。

    我说:“浆汁儿,我问你一件事儿,行吗?”

    她说:“你怎么变得这么婉转了?”

    我说:“你……怎么总背着你的挎包?”

    她说:“牙具都在里头啊。”

    我说:“你可以把牙具拿出来。”

    她说:“大叔,你太关心我的挎包了。这里面装着我的钱包,我的身份证,我必须看护好。”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我从小学二年级就没人接送我了,那时候,我天天把家里的钥匙挂在脖子上。”然后,她举起挎包晃了晃:“就像这样。”

    我突然说:“你的挎包里装着一把刀。”

    她愣了一下,盯住了我:“你翻我的东西?”

    我说:“我不信任张回,我以为那是张回的挎包。”

    她审视了我一会儿,终于说:“我们这些人都是萍水相逢,我一个女孩子,难道不该小心点吗?”

    我点了点头,说:“理解。”

    她白了我一眼,说:“你理不理解都没关系。”说完,她就出去了。

    我把视线转向了我的吉他。

    难道,她带着那把刀真的仅仅是出于自我防护,对我没有任何威胁吗?

    那么,冥冥之中的那个灵物为什么不通过吉他提醒我,她的挎包里装着卫生巾?

    我走出了帐篷。

    张回跑过来:“周老大,我拿我的挎包。”

    我说:“好的。”

    朝阳在地平线上蓬勃升起,那是和外面世界唯一共同的东西。

    四眼跑过来,扑到我的身上,一顿乱舔,它应该是在跟我打招呼。我一下感到它很亲切。

    你可以觉得任何一个人可疑,但是你绝不会去怀疑一条狗。

    一夜过后,白欣欣和孟小帅的关系变得更亲近了,两个人一边张罗早餐,一边放肆地说笑。徐尔戈似乎有些看不惯,他偶尔就冷冷地朝他们看一眼。

    浆汁儿跑过去帮忙。

    布布在活动筋骨。

    魏早在检查车辆。

    帕万一直很不合群,他蹲在那个小山下抽烟。他才20岁,抽烟竟然这么凶。

    衣舞在眺望朝阳。

    号外在帐篷里捣鼓他的电台,我听到杂乱的调频声音。

    大家简单吃了点东西,牛奶玉米片,然后拔掉帐篷和厕所,继续赶路。

    我开车,张回坐在我旁边,浆汁儿坐在后座上。

    天气很好,只是旅途越来越单调,除了吃力的引擎声,就是漫天的沙尘。

    我的车上有两把刀,一把藏在浆汁儿的挎包里,一把不知道藏在谁的胸腔里。

    张回说:“周老大,你昨夜睡得好吗?”

    我朝头顶的反光镜看了一眼,浆汁儿正看着我,眼睛那么亮。

    我说:“挺好的啊。”

    张回说:“我没怎么睡着。”

    我转头看了看他:“为什么?”

    他说:“徐尔戈整夜都在说梦话。”

    我说:“要不今天晚上你睡在魏早和帕万的那个帐篷里。”

    他说:“不用。”

    静默。过了一会儿,张回又说:“徐尔戈说的梦话可清晰了,听起来特别恕!�

    我笑道:“他是播音员。”

    张回说:“幸好号外不说梦话。”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张回:“徐尔戈说什么了?”

    张回说:“他哭,哭得很伤心,好像提到了孟小帅的名字,然后反反复复就说一句话——我换个人也不行吗?我换个人也不行吗?……”

    浆汁儿捶了他一下:“你想吓死我啊!”

    张回说:“你想想,我和他挨着睡啊,要是深更半夜一个人对着你的耳朵不停叨咕这句话,你会怎么样?”

    浆汁儿说:“我会踹醒他。”

    张回说:“今天晚上要是他再说梦话,我真的踹醒他。”

    我觉得,张回是在转移我的注意力。

    将近中午了,四面八方依然是光秃秃的戈壁滩。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那只录像机,我不希望他们担惊受怕。

    走出罗布泊之后,我会把它交给警方。

    走着走着,我用对讲机呼叫魏早,他和向导走在最前面。我说:“魏早,你跟那个帕万比划比划,问问他,我们的方向正确吗?别跑进塔克拉玛干沙漠去!”

    魏早说:“周老大,放心吧,他的表情很肯定。”

    又走出了大约半个钟头,白欣欣呼叫我,他说他的车出问题了。

    我回头看,白欣欣的房车已经不见踪影了。那房车天蓝色,在沙子中很显眼,但是只要离得太远,很容易和天的蓝色混为一体。

    前面的四辆车立刻掉头,沿着辙印寻找白欣欣。

    这是我们穿越罗布泊第一次车辆出问题。

    我们在几公里之外找到了白欣欣的房车,他的左前轮陷入了沙土中,他希望自己爬出来,却导致越陷越深,一半轮子被沙土吃掉了。他蹲在沙土上,骂骂咧咧。

    魏早拿来工兵铲挖开沙土,在那只轮子下塞进木板,然后大家一起推。

    衣舞确实是个书呆子,她坐在车上竟然没下来,只是居高临下地傻看。

    那只左前轮原地转动,刨出更深的沙子,房车车身微微左转,死活爬不出来。

    大家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推的是白欣欣的床铺、沙发、燃气灶、电视机、VCD、微波炉、冰箱、淋浴器……

    还是不行。

    魏早叫停了,他从他的车里拿来钢丝绳,一端系在房车上,一端系在他的绿色切诺基上。

    房车终于被拽出来。

    布布帮魏早收起钢丝绳,魏早朝房车驾驶室白了一眼,嘀咕道:“这女孩有病?”

    他在说衣舞。

    我说:“别计较她,我估计她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儿。”

    衣舞也许感觉到了我们在说她,她朝我看过来。

    我问大家:“香梨放在哪儿了?”

    布布说:“我车上有一箱。”

    我说:“每人分一只吧。”

    布布说:“我去拿。”

    我说:“我去吧。”

    布布的黑色三菱帕杰罗停在不远处,我跑过去,掀起后盖,找到了那箱库尔勒香梨,我搬动它的时候,牵起了下面的毯子。

    我低头看了看,毯子下盖着一块重重的石头,纯黑色,长方形,顶端半圆,雕刻着古香古色的龙凤图案。中间是凹进去的平面,十分光滑。

    毫无疑问,这是一块无字的墓碑!

    我迷惑了。千里迢迢,布布为什么拉着一块至少100公斤的墓碑呢?

 第16章 包裹Ⅰ

    我没有声张,把毯子盖上了。

    大家吃完香梨,各自回到了车上。

    浆汁儿要开,我就坐到了后座上。

    浆汁儿提到过我写的一个故事——《包裹》。我总觉得她和那个故事有着某种诡秘的联系。

    在进入罗布泊之前,我来讲讲这个故事,我的亲身经历。

    也许是职业的缘故,在我的生活中,总是会发生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我最早上网,在天涯的“莲蓬鬼话”跟读者玩儿,后来经常在百度周德东贴吧跟读者玩儿,再后来换了地方,经常在新浪微博(http://weibo。/men)跟读者玩儿了。

    我三个微博显示的粉丝数字为700多万,但我知道远远没有那么多,这不重要,我要说的是,在这些真真假假的粉丝中,有一个女孩,她肯定不是僵尸粉,她的微博名字是五个字,出于隐私考虑,我只能告诉你她第一个字是“甜”。

    甜××××跟其他读者有个不同之处,那就是她从来不在微博下评论,她只给我写私信。

    她前前后后给我写了几百封私信。

    现在我说说她写的第一封私信。

    那天,我在杭州出差。

    晚上,我写了条微博:各位卿,我住在西溪国家湿地公园的一家酒店内,这个地方很漂亮,可惜我没带相机……

    很多读者留言,纷纷说:老大,你可以用手机拍啊!

    我回复道:抱歉,我的手机档次低,上不了网。

    很多读者写来私信。

    有一封私信引起了我的注意,正是甜××××写来的。

    她说:哥哥,你的手机上不了网?我好心疼!我要给你买个iphone!我想问你,喜欢iphone4还是iphone5?

    我回道:从小到大,我只给女孩买东西了,这是我的原则。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她:哥哥,我一定要给你买,请给我这个机会!

    我:不提这事了,不可能。再次感谢。

    几个钟头之后,她又写来了私信:有个好消息:iphone4S出来了!我朋友近期去香港,看你想要内地的还是港行的?

    我: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我真的不要,不想要,也不能要!你非要坚持,我就自己买去了。

    她:摩羯座女生给自己喜欢和敬重的人送礼物是最大的快乐和幸福!跪求跪求跪求哥哥赐予我这个享受快乐和幸福的权利!

    这样的短信来来往往十几封,说了很多车轱辘话,不再详细描述。总之,从始至终,她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权利。

    我开始为难了。

    不管你的动机是什么,只要你让人为难了,就是一种不礼貌。我却不能怪罪她,她无非是想送给我一个礼物而已。

    实在无可奈何,最后,我对她说:手机坚决不可以。这样,你不是想送我礼物吗?你给我买个笔记本吧,选个漂亮的,别致的,因为我女儿美兮喜欢。先谢谢你了。

    我怕她把笔记本误解成电脑,又改成了“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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