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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罪者-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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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沙哑的声音忽如惊雷从身后响起,温白凡的眼神刹那变得凌厉,瞳孔里闪过一丝炙热而又冰冷的情绪。
周遭的空气如同一根绷紧了的弦。
忽又听见另一人不紧不慢地道:“不必紧张,人是我带过来的。”
这熟悉的嗓音……温白凡仿佛中了定身咒一般立在原地。
声音嘶哑难听的男人还有些迟疑,但语气十分恭敬:“这……我们这里向来是不让外人进来的……况且这个房间,您不是一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么……”
“你是要教我怎么做事吗?”那人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男人被他的气势镇住了,遂不敢多说什么,“那我先离开了,赵先生。”
…
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温白凡才缓缓回过身来,眼神闪烁地看向身后的人。
“别的事情我都可以原谅你,但这次……”对方走近一步,抬手扣住温白凡的后脖颈,“你实在太不听话了。”
温白凡欲要辩解,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没想到却被那人低下头轻轻在唇上啄了一下。
“该罚。”男人语调轻薄地吐出两个字。
温白凡后脑勺一麻,周身聚起的肃杀之气倏尔散去,旖旎的气息犹如滑溜的蛇,贴着他的背脊向上游走。
他惊怒交加地瞪了男人一眼,“不解释一下吗,赵——先——生?”
“一点小把戏。”乔可均并拢双指点了点太阳穴,朝空气中轻轻一挥,暗示这制造即时幻觉也是他超能力的一种。“骗不过电子眼,但短时间内骗一下人的眼睛还是可以的。”
温白凡配合地露出了钦佩的表情,随即额头吃了一记暴栗。
乔可均沉下声:“这就是我迟迟不愿告诉你一切的原因,就是怕你轻举妄动。”
“我都有做好准备的……”温白凡很没有底气地解释道。
乔可均胸膛急促地起伏了一瞬,冷声道:“看来涉险之前和我商量,不,连通知我一声,并不在你的准备工作之内。”
温白凡讷讷不语。
乔可均又道:“这个地方是赵明最重要的据点,他花了几十年来部署,就算是我爸,也不敢保证自己对这里的每一处都了如指掌。万一你被发现了,会有什么后果,想过吗?”
最糟糕不过是死,温白凡在心里有点赌气地想道。
被蒙蔽愚弄着活了半辈子,在蓦然清醒的时刻,他满脑子都盘踞着愤怒、无奈、沮丧、悲伤种种情绪,最终拧成了一种鱼死网破的绝望。
这几天来,他都看似冷静地计划着一切,内心除了噬人的偏执与滔天的仇恨,仿佛再也没有别的人和事可以撼动他内心分毫。
然而就在此刻,看到乔可均冷硬却掩盖不住担忧的脸庞,温白凡内心坚固的高墙仿佛轰然崩塌了一角,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残酷。
他连忙笑了笑,说:“想过的,不跟你说是怕你担心,我受伤了也不要紧的,但是你就不一样了。”温白凡的意思是他体质特殊,就算遭遇了伤害也可以承受。
乔可均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温白凡茫然地应了一声。
乔可均淡淡地道:“学着依赖我吧。”
“事先声明啊,我什么都没听见!”蓝牙耳机里突然响起了罗飞啧啧的声音,“但是我就想提醒一下,门锁密码已经破解了,事不宜迟啊。”
事实证明,罗飞兄弟真的非常靠谱。
输入最后一个数字后,屏幕上泛起了一片柔和的蓝光,出现了“通行”的字样,锁舌处传来轻微的一声清响。
温白凡屏住呼吸,抬起了微微颤抖着的手,推开门。
屋内景象即将出现在眼前,乔可均忽而一动,猛然将站在他身旁的温白凡撞向一边。
温白凡迅速回过神来,脸色僵硬地看向乔可均被子弹擦过的手臂。
风衣和毛衣都破了一个口子,露出了一小块儿渗血的皮肤。
“不打紧,皮外伤。”乔可均低声道。
耳机里再次传来罗飞的声音:“木马程序触发了警备机关,赶紧撤吧,我监控到那些四个黑西装的车子已经往回开了,根据路况和车速,你们必须在八分钟之内离开现场,否则很有可能会正面碰上。”
温白凡看了一眼恢复紧闭的大门,又看到一眼乔可均的伤口,咬咬牙:“撤,都等了二十年了,不差这几天。”
…
温白凡将还没用完的纱布、药棉和双氧水收回药箱里,叮嘱乔可均:“记得准时换药,不要沾水。”
乔可均抬起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温白凡叹了口气:“好吧,我会记得准时给你换药的。”
“还有呢?”乔可均挑眉。
“洗澡之前也会帮你套上保鲜膜……好吧,”温白凡一副被打败了的样子,含含糊糊地道,“我,我帮你洗。”
“不准用手。”乔可均得寸进尺。
温白凡目瞪口呆,脸色涨红,怒道:“你的脑子里成天都在装些什么啊!”
乔可均轻飘飘吐出八个字:“□□幻想,无耻念头。”
被按在床上亲热的时候,温白凡感觉自己仿佛成了被野兽叼在嘴里的骨头。
他心里愤愤腹诽,平时装得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原来都是骗人的!
瞧他那饥渴的样子,俨然一条好多天没吃肉的狗!
“三天。”乔可均微凉的鼻尖蹭了蹭温白凡的锁骨。
温白凡轻哼一声:“那你过去三十多年都没吃过肉呢。”
“我可以……”乔可均将手探入温白凡宽松的睡衣里,演示了一番这个被消音的动作。
温白凡的呼吸一瞬间急促起来,差点没控制住发出淫靡的声音,却又不甘心地喘息着反驳:“那你现在不、不可以撸?”
“不可以。”乔可均轻笑一声,“因为我有对象了,我得好好疼他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
温白凡平复了一下呼吸,翻过身,疲惫地躺下。
侧过脸,他没忍住朝着乔可均的肩头咬了一口,富有弹性的光滑皮肤实在让人牙根发痒。“既然疼他,那你知道你对象心情不好吗?”
乔可均配合地问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温白凡瘪了瘪嘴,口吻之中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孩子气:“因为他没找到他爸爸。”
“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受伤了,他也不必半途而废。”
乔可均自责的样子让温白凡一阵不安,他连忙道:“怎么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张,也不会害你受伤。”
“不,是我的错,为了弥补我的过错……”乔可均顿了顿,附在温白凡耳边,用一派令人脸热心跳的语气说道:“来,叫爸爸。”
“什么?”温白凡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脑子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乔可均的不要脸震惊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情趣。
“我不!”
温热的气息陆续侵袭了他的耳垂和锁骨,在胸口徘徊,然后蜿蜒往下,愈发急促的喘息声泄露了彼此的沉迷与失控。
乔可均含糊地催促着:“快叫。”
“不……”
泪珠仿佛承受不住如此剧烈的快感,簌簌从温白凡的眼角滑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白凡终于缓了过来,疲惫地仰躺在床上,连指头都懒得动弹。脑子终于清醒过来,他回忆起自己刚才口不择言的瞬间,红晕悄然爬上了脸颊。
他被脱下了眼镜,视线模糊不已,一双水雾雾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迷离又惑人。
乔可均一手撑在枕边,整个人虚虚压在温白凡身上,细细端详了他片刻,笑道:“不戴眼镜的样子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唔……”
“王宗的那次是乔新第一次见到你,他说那天你就没有戴眼镜。”
“嗯,出任务戴隐形。”温白凡打了个哈欠,恹恹地应了句。
乔可均在他颤抖的睫毛上亲了亲,笑道:“嗯,那以后就只在我一个人面前脱掉吧。”
夜色沉艳,初春的空气里充盈着一股柔软的湿润之意。
乔可均直起身来,又弯下身去,轻轻为醺然睡去的人掖好被角。
第六话 成名的代价
第46章 一、公敌
镇海路23号大楼。
由于职业特殊,即使在公众最放松的日子里,这里的人也无法真正懈怠下来,因而春假结束以后,社会上广泛流布的节后综合症并没有在廿三号蔓延开来。一切如常运作,实在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大约就是春天的气息似乎骤然充盈了起来,爱美的年轻女孩悄悄将唇膏的颜色换成了清甜的柚红,中庭里喜温向阳的植株缓缓开放,人们在走廊上碰到了面,言谈与神色间都多了一分正月里尚未全然褪去的喜庆。
当然,在一派盎然的朝气之中也有例外——
早上十点不到,特别调查组的众人都在隔壁进行晨间会议,偌大的办公室里无比静谧,早春的阳光溜过百叶窗的缝隙,蹑手蹑脚地落在了一团微微隆起的阴影上,仿佛生怕吵醒了尚未结束冬 眠的特别调查组组长。
温白凡脸朝下埋在一只狗熊毛绒抱枕里,趴在办公桌上睡得欢天喜地,就差没打起呼噜与窗外树上的鸟儿二重奏。然则此人一年365日基本都是这般萎靡不振的样子,倒也与假日无咎。
“组长!”唐欢妍抱着一沓资料走了进来,见状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推温白凡的肩膀,“醒醒,鸡都叫了。”
“谁家的鸡这么勤快啊,赶紧宰了吧。”温白凡勉强睁开半只眼睛,瞄了瞄窗外灿烂的阳光,又把脸埋起来,闷声嘟囔,“这天不还没亮么?”
“昨晚干嘛去了,这么累哟?”罗飞伸长手从他抽屉里顺走一包手指饼,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不怀好意地咧嘴笑,“白哥,注意身体哦。”
“说什么呢你!”还没等温白凡说什么,唐欢妍没好气地用手肘捅了罗飞一下。
“说什么了我!让他别熬夜,注意身体!这都有错?”罗飞一脸仿佛真被冤枉大发了的样子,还装模作样地倒打一耙,“唐欢妍女士,倒是你,怎么回事?脑子里成天都想什么呢?”
“你!”唐欢妍气急。
“行了。”温白凡一脸无精打采,抬起头打断了两人,“你俩就是来我面前耍花枪的吗,没事干了是不是?”
两人消停了片刻,不多时,唐欢妍又凑了过来,悄声问道:“哎,白哥,过几天就是十五了,你和……打算怎么过元宵?”在工作场合,她还是很注意措辞,知道温白凡和乔可均的关系不能落人口实。
“凑合过呗。”温白凡倒也不甚在意,“就是下周一吧,那天不要上班哦?”
“下班以后也可以约会的嘛。”认识了这么多年,唐欢妍已经将温白凡当做兄长看待了,眼见他终于找到了伴侣,还是一个超级对她胃口的大帅哥,这教她怎么按捺得住不关心关心。“你俩这才谈了多久呀,这成天窝在家遛狗逗猫养孩子的,这不是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才这样的么。年轻人,还是得搞搞小浪漫的嘛!”
“这位小同志,我可要教育你了,元宵可是象征团圆的传统节日,你们的脑子里怎么就光想着情情爱爱呢。”温白凡又想了想,觉得唐欢妍的那段话也不无道理,遂请教:“所以你们两位年轻人打算怎么过?”
“看电影。”唐欢妍提出了一个毫无新意的建议,“最近的那出《白良关》你肯定听说过吧,首映就在元宵节,我们已经买好票啦。”
“哦哦。”温白凡自然知道,毕竟最近铺天盖地都是这个电影的广告,宣传部的几个小姑娘更是成天吱吱喳喳讨论个没完,根本不可能忽略。“我想起来了,又是你喜欢的那个男明星主演的吧。怎么,你之前不是说已经对他没感觉了吗?”
“这次不一样呀,他演的可是箫导的作品!”唐欢妍捧着脸,神往地说,“我看完那个三分钟片花,觉得还能再粉他十年。”
温白凡摇头轻啧,同情地拍了拍罗飞的肩膀:“听到没?十年。你这坛老陈醋还得酿上十年。”
“切,他可比我期待多了!”唐欢妍抿嘴翻了个白眼,“这可是他女神主演的电影。”
“他女神?”温白凡眨了眨眼,佯装诧异对唐欢妍说道:“你啥时候去演电影了?没听说啊。”
唐欢妍愣了一下,耳尖一红,罗飞见状偷笑着朝温白凡比了个大拇指。
“才不是我呢,他的女神啊……”唐欢妍撇撇嘴,语气微酸地说出一个名字,“可是虞冰卿。”
“你们在聊虞美人啊!”张涛闻言立刻凑了过来,兴致勃勃加入话题,“都打算去看《白良关》是吧?”
“必须的。”罗飞眉飞色舞。
“我也好期待。”张涛志同道合地拍了拍他肩膀,“虞美人这些年在国际影坛混得风生水起,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在国产电影里露脸了。”
“兄弟,有眼光!”罗飞竖起拇指,毅然无视了自家女朋友滋滋往外冒的酸气,“她和箫导的最后一次合作就是演的林小鸢吧,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我记得我当时还在小学六年级……你记不记得,林小鸢在海边的回眸一笑?”
“忘不了,那可是我……”张涛心领神会地眯起眼睛,长叹一声:“美的启蒙啊。”
温白凡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在他十几岁的时候,特殊的经历让他活得异常封闭,而少年时的志趣犹如爱情一样不可复原,错过了便注定无缘,因此在这种话题上,温白凡和他们没有太多的共鸣。
“没想到啊,你们都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温白凡笑叹。
汪禹前脚踏进办公室,碰巧听见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哪个地方戳中了他的神经,只听见他脱口而出:“谁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了!”
“谁?”张涛懵住了。
“难道你不喜欢?”罗飞诧异道。
“当然不喜欢!”汪禹微恼反驳,嘴里列出一大段理由来佐证自己的观点,“脾气太坏,趾高气扬,讲话刻薄,成天一副想要教训人的样子,谁会喜欢这种女人啊!”
张涛弱弱地说:“虽然虞美人看着是有些高冷,但也不至于像你说的……”
罗飞锉了锉后牙床,干脆地挽起袖子,想上前教训一下出口不逊的汪禹:“你小子想死吧,这样诋毁我的女神!”
“别别,冷静。”温白凡勾了勾嘴角,伸手挡在了气冲冲的罗飞与一脸不明所以的汪禹之间,意有所指地说道:“他呀,只是有感而发。”
“瞎说什么,什么有感而发,你又没睡醒吧。”汪禹气闷地扔下一沓文件,一手抄上车钥匙,转身撂下一句,“我出外勤。”
温白凡饶有趣味地欣赏着汪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里略过一丝坏笑。
“真是三年一条沟。”罗飞轻哼,“我和这小子有代沟。”
温白凡提醒道:“小汪和妍妍同岁。”
罗飞一下子被噎住了,张涛贴心地打圆场:“说起年龄,我那天还特地去查了查虞美人的生平资料,她今年居然已经52了!沃德天呐,完全看不出来,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三十出头的轻熟女啊!”
“这我当然知道。”罗飞津津乐道,“演林小鸢的时候她都33岁了,但眼波之中流转的那股灵气啊……哎哎,我看过一个帖子评价虞冰卿的演技,同一个场景,同一套妆容,她能传达五种以上的情绪变化。你说,现在那些满脸玻尿酸只靠眼线充气场的小花旦怎么比?”
“可是小花旦更有票房号召力啊,小年轻们不都在讲什么粉丝经济么。现在这个市场啊,也就是箫韶这样的大导演才有魄力拍这种不讨巧的电影了。”张涛叹了口气,不无遗憾地说,“虞美人的年龄到底摆在这儿,现在也只能演演男主角的妈了。”
“男主角的妈又怎样。”罗飞辩解道,“这片子爱情戏不是重头,唯一的女主角就是男主角的妈。”
电影《白良关》改编自唐传奇,讲述了著名将领尉迟恭与妻儿因战乱分离,二十年后与儿子尉迟宝林在疆场交锋,父子两人相见不识,经历波折意外相认,并以唐军攻下军事阵地白良关为结尾。在原本的剧情里,尉迟恭的发妻被白良关守将强占为妻长达二十年。与丈夫重逢后,她自觉身已失贞,遂自缢明志,是一个性情激烈的悲情女性角色。
而虞冰卿这次扮演的,正是尉迟恭的妻子、尉迟宝林的母亲梅氏。
“你也不想想,谁会让虞冰卿演配角,那绝对、必然、毫无疑问是量身定做的重要角色啊。”罗飞振振有词,“片酬先不说,就说她在A国这么多年,想请她回来拍戏的人有多少,当中有一个成功的吗?没有。这次我看啊,要不是看在箫导的面子上,莫氏娱乐也请不动她。”
张涛点点头,一派讳莫如深的语气,“那是,不管怎么说,箫导和虞美人的关系可不一般……”话音未落,他忽觉背后一凉,下意识竟将未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回过头,只见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张涛莫名感到一阵心虚,他把这个归结为自己在工作时间里闲聊八卦被发现的缘故,结结巴巴打了声招呼,随即老实地回到自己座位上,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温白凡顺着视线往外看,笑道:“来干嘛?”
“献殷勤。”乔可均大大方方走到温白凡的位置边上,单手在桌上放下两盒可可奶,“顺便替胡总通知你今晚下班以后过去吃饭。”
胡总就是温琴的丈夫胡建军,因他从前是个生意人,因而温白凡常戏称自家姑父为“胡总”。乔可均近墨者黑,便也随了他的叫法。
温白凡低笑道:“你俩倒是投缘,这事儿还得你来通知我了。”
乔可均挑眉:“你有意见?”
“不敢。”媳妇儿主动跟自己家人处好关系,这简直就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啊,谁会有意见呢,温白凡喜滋滋地想。
乔可均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周五的夜晚,大约是一周里最让人放松的时刻了。
晚饭后,胡建军和乔可均在客厅品新茶,温白凡溜达到厨房,拉着姑姑问道:“温琴女士,请教一下,你和胡总元宵那天有什么安排?”
姑姑瞥了他一眼,答道:“看电影啊。”
“哦。你们也去看《白良关》啊?”
“也?”温琴抬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看了侄子一眼,手下的动作倒没停顿,利索地破开一片柚皮。
还没等温白凡咂摸清楚她那个眼神里传达的意思,温琴便转过视线,随口答道:“是啊,还有谁也去看?”
“罗氏伉俪呗。”温白凡笑了笑,“你是不知道,罗飞那小子可喜欢《白良关》里的那个女演员了,开口闭口都是女神,把妍妍气得不行。”
“别提了,你姑父也是这德行。”温琴叹了口气,朝着客厅方向努努嘴,“我就说嘛,平时让他带我去看场电影都不情不愿的,这次怎么那么积极。”
她对半切开一只鲜橙,酸香的果味儿霎时弥漫开来。
温白凡闷声笑了笑:“看来那位大姐姐是女性公敌啊。”
“也不算吧。虞冰卿长得是真漂亮,是那种……”温素琴沉吟半晌,似乎是在纠结如何去描述那样一种复杂的感受:“连女人都会由衷欣赏的美。”
“她活得也是真漂亮,总之就是蛮传奇的一个女人。”
温琴与虞冰卿在年纪上相差无几,因而,比起罗飞、张涛那种后青春期的迷恋与仰慕,她还多出几分同年代人特有的奇妙感慨。
35年前,年仅17岁的虞冰卿在文艺片《棠棣之华》中崭露头角。这部电影不仅让她成为了当时国产电影史上最年轻的影后,同时,也让籍籍无名的青年导演箫韶声名鹊起。诚然,时隔多年,除了一小撮资深影迷外,普罗大众对该片的记忆也只剩下一个名字了,但对于影视行当的研究者、爱好者而言,《棠棣之华》都是无法绕过的一部电影。
而这也是虞冰卿与箫导无间合作的开端,从此往后的17年,她都是箫氏电影当仁不让的女一号。
出道的第一部 作品就得了旁人一生或许都难以企及的奖项,有了如此之高的起点,她本应以此为台阶,步步走向自己的名利巅峰。然而就在那时,虞冰卿却做出了一个即使在今天看来都十分特立独行的选择——息影两年,高考。
当她再次出现众人的视线里,已是作为新生代表在朝城大学外文系开学典礼上发言。
与现在明星到国外报个演技进修班都得发几十篇通稿冲热搜榜不同,在那闭门读书的两年里,虞冰卿压根算得上销声匿迹。而在那个娱乐媒体不算发达的年代,没有新作品,就意味要承担被观众彻底遗忘的风险。自虞冰卿成名三十多年来,大约那是唯一一次如此彻底地退出了公众的视线。
“当然也有传言说,她那时其实是怀孕生子去了。”温琴说。
第47章 二、亲缘
“在她息影的第二年,小报记者拍到过一个男人拎着行李、牵着人上车的模糊背影。”姑姑聊起明星八卦也有些来劲,端起果盘往外走,一面絮絮道,“照片上的虞冰卿小腹凸出,看着是有点孕相了,不过她从来没有承认过有男朋友这件事……别的我也记不清了,就记得那男的挺帅的。”
“背影也能看得出帅来?”温白凡哭笑不得。
“个子很高。”姑姑想了想,补充道,“脑袋的形状也好看。和女方气场也很登对,那绝对丑不到哪里去。”
“您记性真好。”温白凡跟她往外走,应声感叹,“连人家的后脑勺都历历在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印象挺深的吧。”姑姑将水果搁在红木茶几上,往老伴儿身边一坐,“说起来,虞美人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结婚生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等当年的那个人。”
“瞎说,没头没脑的事儿。”姑父将一杯温度正合适的清茶放到她面前,没好气地哼道。
“才不是瞎说。”温琴很不服气,反驳道,“一直都有这个传闻的好不好!况且还有不少人猜测,那个大导演就是虞冰卿的绯闻对象。”
乔可均耳尖微微一动,一手端起小茶盏,抿了一口,“胡总这茶不错。”
“我就知道你小子懂行。”姑父笑逐颜开,连忙又从一旁双手取过一个雕纹精细的木盒,仔细地掀开盖子,“来,咱们再换一种尝尝。”
“天气干燥,阿均多吃点水果。”姑姑往果盘里拿起一片橙子,递给对面的乔可均。
温白凡毫不客气地往空中一伸手,截了胡:“哎,这块先给我……嗷!”正摆弄新茶的姑父二话不说就举起长茶夹,用末端敲了敲温白凡的手背:“你这谁惯的毛病?橙子也要抢,家里还缺你一口水果不成?”
“你懂什么呀!他这人嗜甜,最不能吃酸的了,我先尝一口嘛。”温白凡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控诉道:“市民胡先生,请问您这又是谁惯的毛病?怎么一言不合就乱打人呢!这袭警的情节可是很严重的。市民温女士,你就说吧,这事儿您管不管?”
“你可拉倒吧。”姑姑懒得跟他瞎贫,只管对乔可均说:“阿均,你不爱吃这个,怎么不跟阿姨说呢?”
“不是。”乔可均微瞪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温白凡一眼,拈起一片橙子,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好吃的。”
“行吧。”姑姑叹了口气,“你啊,就该把这儿当自己家,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得跟阿姨讲,知道不?坦白从宽,抗拒就给我到厨房去洗碗。”
乔可均咽下酸中带甜的果肉,轻轻“嗯”了一声。
他向来话不多,但在面对温琴的时候,话会变得格外少。
乔可均一直在该以什么样的态度与这个年龄段的女性进行交流的问题上缺乏经验,在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女性长辈以这种看似责怪但实际上充满溺爱的口吻和他对话。
温琴却格外喜欢锯这闷葫芦,便又笑吟吟地问:“那你说说,你爱吃什么菜?”
乔可均窘迫地愣了片刻,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您做的菜我都爱吃。”
“哎哟喂。”还没等温琴说些什么,一旁的温白凡先嚷嚷开了,“能被乔主任亲口夸赞,不得了,真是不得了。我宣布从这一刻起,市民温女士要成为整个廿三号妹子们的公敌了。”
姑父眼皮一抬,嗤笑道:“从前你不老吹自己是第一受欢迎的吗?怎么,碰上阿均就认怂了?”
“可不是嘛。那些小姑娘们现在每天就知道乔主任前乔主任后的,那些个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往乔可均身上打转。”温白凡面带忧愁地咬下一口橙子,顿时被酸得一激灵,“不能往下说了,再说我可要酸死了。”
“咱们温家怎么出个你这么一个小肚鸡肠的臭小子。”温琴恨铁不成钢地拧了他胳膊一下,又略略扫了乔可均一眼,“也就阿均脾气好,不跟你计较。”
原本这个话题,傻笑两声也就过了,不料温白凡突然开口说道:“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要是我不意思意思酸一下,他才真要不高兴呢。”
乔可均扫了温白凡一眼,后者仿佛全无察觉地开心吃着柚子。
温白凡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很有琢磨的余地,既可以想成“少了对手,胜利也没有意义”,也可以作为更暧昧的理解去解读。但许是他的态度过于自然,不仅姑父没有多想,而温琴也不过是愣了几秒,便迅速恢复了正常。
只有乔可均在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他知道,温白凡也就面上看着迷糊,其实心里比谁都能藏住事儿。
刚才的一番话看似口误,仔细一想,可就有点意味深长了,他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向家人展示着自己与乔可均的特殊关系。
乔可均从小与亲人缘浅,出柜这种事,要放在任何一个普通的正常家庭,都有可能是毁天灭地的大事。而他向家里坦白的过程却直接又顺当,没有激起一丝风浪。
当时乔衡镜听完他的想法以后,也只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你决定了就行,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每一次叛逆与对抗,都会换来父亲开明得近乎冷淡的谅解。
乔可均早已学会看淡亲缘,但温白凡和他不一样。
尽管温白凡少失怙恃,在赵明一手营造的黑暗与荆棘中步步走来,但幸而在他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以后,依然还拥有彼此珍惜的亲人,还能享受充满人间烟火气的俗世之乐。
即使他们只是一无所知的普通人,无法分担乃至参与温白凡的真实人生,却能在他对抗世界的时候,为他提供一些心灵的砝码。
比起提供财富与庇护,这似乎才是家人的真正意义所在。
乔可均没有这种意义上的家人。
…
高楼林立,夜空之下的万家灯火,如同汪洋之上无数漂浮的岛屿。
高大的男人沉默地站在阳台栏杆边上,通明的街灯向上浮涌,令他的背影从一片光亮之中沉了下去。
一只身材肥硕的猫咪意外灵活地攀上了他宽厚的肩膀,嗲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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