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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福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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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阿哥,又是十四阿哥!

若不是秋蝉提及,我几乎忘了这码事儿。只怪我素日不好茶道,偶尔泡几次也是牛饮,糟蹋了不少好茶叶。

想到之前清溪书屋外的种种,我大手一挥:“留着也没人喝,省的浪费,都泡了吧!”

“都……都泡?”秋蝉有些讶然。

我点点头,重复一遍:“都泡,现在。”

秋蝉领命而去,不片刻,端来了紫砂茶壶,不及走进,便觉从中散出的茶香诱人。

果然很香,我满意地接过秋蝉斟满的茶杯,迫不及待的喝了满满一大口,“噗——”刚入口的茶全被我喷了出来。

“秋蝉,好苦!”

满满一壶极浓的凤凰水仙进了胃,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我跑了七八趟茅房,最后腿软无力的趴在床上时,由卝文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已是日落星稀。

宛澜洗漱后准备换衣就寝,看着我仍然很有精气神儿的睁着眼睛,有些纳闷地问道:“小姐不睡吗?”

“唔……睡不着。”我如实回答,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因为反复揉搓变得皱皱巴巴的字条。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我轻叹了一声,闭眼埋头于枕间,想到白日里十三阿哥离去时的模样,心尖似有什么划过一般,微微地疼。

“哗啦——”一阵疾风将未关严的窗子吹开,骇了宛澜一跳,欲要下地关窗。

“你别动,我去。”

宛澜听话地躺下,盖好被子,我才下了床,走到窗边。又一阵风刮过,我伸手一挡,不料攥着的字条却脱了手,飞出了窗外。

“哎——”我惊叫了一声。

“格格,怎么了?”睡在外间的秋蝉和香凝闻声披了衣服推门进来。

“没事,我去去就回。”我摇摇头,转身就跑出了屋子。

夜色茫茫,那张字条已如飞入浩瀚天地间的蒲公英一般,无迹可寻。我失望地转身回行,然不远处,却响起熟悉的箫音,迫使我顿住脚步。

似是回到一个月前的夜晚,那曲难以忘记的箫音又一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密网,将我牢牢裹住。

寻着箫声来到湖边,此时,月已近圆,月华却被云层遮蔽,连星星也不见,我却分明看清了那个倚在树下的吹箫人。

寒风过,吹散了湖中的倒影,也吹皱了我心底的一池春水。

正文 长相思

下过了几场雪,冬至这日终于放晴。我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那个正对着我微笑的矮小雪人出神。

银灰色鼠皮帽子、黑枣做的眼睛、胡萝卜做的鼻子,还有树枝做的嘴巴和手。

忙了小半日堆出来的雪人,也许过了今日就该化了。

我有些遗憾,走过去拿掉那顶鼠皮暖帽,不由地想到昨日傍晚时分,我和宛澜正在院子里玩得兴高采烈,不妨十三阿哥突然出现,之前就听说他随皇上谒陵回来了,不想竟会来我这儿。

自打那夜在湖边无意中发现了他才是我心心念念的吹箫人,我下意识地动作竟是调头跑掉,一路跑回了承露轩,辗转反复一夜未眠。

打那之后,我有心躲着他们,一遍遍告诉自己,你不属于这里,你要离开的,像娘常描述得那样:广袤无际的草原、金沙万里的大漠、小桥流水的江南水乡亦或是神秘古老的川藏之巅……那些是娘的梦,也是自我记事以来她为我编织的梦。她希望终有一天,我们一家人能够过着五湖四海处处为家的悠闲日子,然后找一处世外桃源隐居以终老。

可是自那之后,萦绕在心间的梦渐渐淡去了色彩,似有什么盖过了它。

那两张被我收好的房契和地契常常翻出来看,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让孟海交出这些来,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帮我。我唯一知道的是,当我抱着它们睡着的时候,做的梦都是甜的,心,也是暖的。

整个十月、十一月皇上先是巡视河堤继而又去了盛京谒陵,十三阿哥每每都随行,很得圣宠。而留在畅春园里的女眷也开始了回宫之前的忙碌。

唯独我很清闲,有一次趁乱竟然溜出了园子。漫无目的地行走,不出意料地走上那条我熟悉的西街,这条长街我走了很多很多年,然而最让我记忆深刻的却是与他的那一次出游。

走过卖首饰珠宝的小摊,随意拾起一支蝴蝶点翠银钗,想起那日我也是站在这儿,被这些样式各异的珠钗首饰迷得眼花缭乱,乐不思蜀地翻检,对着铜镜在脑袋上挨样比划着,看好一个便回头问他好不好看。不待他答话,小贩抢先开始介绍我手中物什的来历,夸得他的东西好像天上有地下无。

几次过后,胤祥的脸色有些难看,拽着我的胳膊转身就走,那小贩还在身后喊道:“哎……姑娘,这位少爷一看就不心疼你,嫁人啊可是要睁大眼睛免得进错了门后悔莫及啊!”

我捂着肚子笑得蹲在地上,胤祥气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解下腰间的荷包给我,“你若看中哪个,回去买了就是了,爷可不是那般小气之人。”

我边笑边摇头:“我只是看看,又没说真要买,若是把喜欢的都买下来,那得需要多少银子?那些东西又不当吃又不顶穿的,钱还是该花在要紧的地方。”

他重新打量了我一眼,拉起我又到别处去逛。

我抿着笑放下钗,继续前行,站在一家字画店门外。那日我们走到这儿,他见里面聚集了些人,便凑热闹过去瞧了。原来是店主为了吸引看客买字画,拿出了“镇店之宝”:一幅据说是宋徽宗的瘦金体楷书真迹——《欲借风霜二诗帖》进行拍卖,起价五百两,价高者得。

我虽练过几年字,对这些书法大家却没有细细研究过,只是看着写得确实不错。然却瞥见胤祥不屑地笑笑,走上前轻轻托起那幅字说道:“能将赵佶的瘦金体临摹地足以以假乱真的确不容易,只不过店主你太大意了,纸上一股淡淡的松香味显然是为了让这字画显出古迹而特意用松香熏过的。依我之见,这幅字最多值一两银子而已。”

胤祥说的时候,已有不少人都洗耳聆听。待他一说完,纷纷上前去嗅那松香味道,皆呼上当,骂店主无良。胤祥却趁机将我拖出了店,边走边笑。我问他笑什么,他将手伸到我面前让我闻,很重的松香味。

见我疑惑地看着他,他眨眨眼睛,凑到我耳边悄声道:“我骗他们的,松香是我刚刚趁他们不注意时偷偷抹在纸上的。”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莫非那真是宋徽宗的真迹?你这不是害了那店主吗?”我转身就要回去解释清楚。

胤祥忙拉住我,伸手一敲我的额头,“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若不是万分肯定它是赝品,我又怎会如此做?”

也对,他不是随便胡闹的人。

“那敢问十三阿哥如何确定它不是真迹?”我虚心讨教。

他双手环胸,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朝前走去,“因为啊——真迹在宫里。”

他那句故意拖长了音的语调犹在耳边辗转,似刚刚说过一般。我笑着转过身,瞥见那些卖小吃的摊位,前面应该就是王婶的面摊了。

我不敢再往前行,随意寻了个石阶坐了,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夜色已幕,万家灯火冉冉点亮,突然觉得自己这般孤单,愈加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个人。

“这里当真没有值得你留恋的?没有令你不舍的人?”耳边响起那日皇上的问话。

那时我的答案很勉强,然而时过境迁,心里那个模糊地影子却越来越清晰。

胤祥,你真的是我心中那份最大的不舍吗?

他从盛京回来了,站在院门边默默看着我玩雪玩得不亦乐乎,和宛澜找东找西地为雪人贴上眼睛和鼻子,最后去捡树枝时才发现他。

“不冷吗?”他走上前将我冻得通红的双手牢牢握住贴上他温暖的胸口。

冻得早已无知无觉的手瞬间复苏了所有的感官,如针刺一般密密地疼,然而我却不舍得放开。我知道,很快,这阵疼痛过去,手才会缓过来,不会生冻疮。

“刚才看你玩雪时的样子,我竟觉得你是不属于这里的。”他笑言。

“也许……很快就会离开的吧……”话音未落,他握着的手一紧,我抬头看向他,黑宝石般熠熠闪耀的眸子似要将我吸进那深渊之中。

“如何做……你能不走?”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不可闻地颤抖。

我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急促的呼吸,同样轻声说道:“那就要问不想我离开的人了。”

他未言,放开我的手,刚刚拢起的温暖随即消失,我怅然地低了头,却见他从腰间解了玉箫,抵在唇边慢慢吹了起来。

我站在原地,忘记了寒冷,忘记了我的雪人,忘记了身处于紫禁城的一隅。

苍茫天地间,只有我和他,以及那曲婉转缠绵的箫音。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关死白头翁。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恍然间竟想到了这一段乐府诗句,应情应景。

红颜易老,韶华易逝。应当惜取眼前人,莫待白头空悲叹。

“我记得这个曲子,”我低头浅笑,“我一共听过三次,第二次还是我们共同合奏的。”

“是你半夜不睡觉,起来偷听,偷听也就罢了,还敢让我知道,我还没见过这么无礼的丫头。”他亦笑起来。

“无礼?”我哼了一哼,眯起眼睛打量他。

他转移了话题,问道:“你可知这首乐曲之名?”

“不知道。”我偏过头,赌气般回道。

他轻声一笑,扳过我的身子,微低了头,双唇在我额前蜻蜓浮水般掠过,“长相思。”

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

置书怀袖中,三岁字不灭。

一心抱区区,惧君不识察。

下意识地闭上眼,似有雪花落在脸上,冰冰凉凉。

我默然一笑,只觉冬日已去,流年飞转。

正文 险中生

一进腊月,宫里便开始热闹起来,处处装点一新。过了腊月初八,过年的气氛更浓,各宫的娘娘们走得也勤,住在宫外的亲王皇子福晋、侧福晋动辄入宫给太后娘娘请安。老人家喜欢热闹,尤其是喜欢小孩子们围在身边转,所以一时间,宫里随处可见不知哪个王府里的小阿哥小格格们互相追赶嬉闹。

御花园里搭起了戏台子,太后常年幽居深宫,看戏也是一大消遣,众人自当奉陪着,于是逢年过节,戏台每每从午膳后一直到夜幕降临才撤。皇上也是戏迷,有时处理完政事还会过来陪太后看一会儿戏,然而每次都能被他逮到躲在角落里打瞌睡的我。

“丫头,晚上睡得不好吗?”皇上眯着眼打量着我。

我歉意地笑笑:“冬日里贪睡了些……”

皇上点点头,“听说有些动物会冬眠,却不知原来朕身边也有一个喜欢冬眠的丫头啊。”

“皇阿玛,”十六阿哥脆生生地叫道:“十三哥告诉过儿臣,黑熊就是冬天睡觉,夏天出来觅食的。”

一言出,众人都笑起来,我低着头忍不住怨念了一声,十六阿哥,我前前后后不过得罪你两次,第一次你知不知道都不见得,您不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如此直白吧?

皇上看起来心情不错,拍了拍十六阿哥的头,对我说道:“回去抄十遍《法华经》,抄不完不准出来!”

“是。”我故作悲戚地领了罚,内心却十分欢喜。

不得不说,皇上的确有一说能看透世情的慧眼,而我这几日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成功取得了不用再陪着一众皇室女眷听戏闲聊的特赦权,可以名正言顺地躲在来仪阁自由自在地过我的小日子。

其实也不是我不喜欢听戏,不喜欢聊天解闷。只是身处皇宫之中,毕竟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地,稍有不慎兴许小命不保。与其如此,倒不如离得他们远远地,乐得自在舒服。尤其是,我明显地感觉到,太后娘娘并不喜欢我,虽不至于对我有所为难,然而言语间的疏离和刻意的忽视我还是能觉察到。但是原因,我想不出来。

“唉——”不知不觉,我长叹了口气,声音之大,连我自己都被吓到,慌忙捂住嘴,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戏谑的低笑。

“好好地,叹地哪门子的气?”

我转过身,见十四阿哥从暗处背着手走来,竟是只有他一人,连平时形影不离的小丁子都不在。

“给十四阿哥请安。”我规规矩矩地行完礼,起身回道:“奴才在想刚刚被皇上罚抄佛经的事。”

“呵呵,”他爽朗一笑,靠近我说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好说,交给我好了。”

我小心向后退了一步,说:“欺君之罪,奴才担当不起。”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我抬头看向他,奈何夜色渐深,而他由逆光而立,看不清他的表情。

刚要开口告退,不妨他又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在十三哥面前也‘奴才’、‘奴才’地自称吗?”

我下意识地要摇头,却不知怎地,忽然想起重阳那日在景山上的情景,便笑道:“自打奴才进宫第一日,宫里的嬷嬷们就教了奴才规矩。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奴才马虎不得,不像有些人即使没规矩也有人给撑腰做主的。”

“哼,你呀!”他突然笑起来,趁我不留神掐了下我的鼻尖,“怎么这两次我见你,你都是这样含沙射影的说话?原以为你和这宫里人不同,有什么说什么,没想到也是个拈酸吃醋的主儿。”

我后退了一步,疑惑地看着他:“我?我拈谁的酸?吃谁的醋?”≮我们备用网址:。。≯

他却只笑不答,拉着我就往御花园深处跑。没料到他会这样做,我又不敢喊,只能试图掰开他的手。他猛地放开我,手伸到眼前,随即呲牙咧嘴地怒视我。

“你属猫的吗?爪子还真是锋利!”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日子没有修剪指甲,的确长长了不少,只不过……我幸灾乐祸地抬头,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道:“是德妃娘娘上次夸我的手好看,要我将指甲留起来,还说涂上丹蔻就更美了。”

他听懂了我的弦外之音,表情更是狰狞,一把抓住我的双手恨声道:“爷现在就把它们磨光了看你还敢不敢再挠爷!”

“奴才当然不敢,不过还请十四阿哥自重。”我敛了笑容,同时环顾四周,怎么都不见路过个宫女太监什么的?

十四阿哥却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笑道:“你以为我为何会一个人在此?”

闻言我先是一愣,稍后一想便也明了,定是他见我从戏台子那儿出来,特意来堵我的。这两日宛澜受了风寒我便留了秋蝉照看她,只带了香凝过来。刚刚预备回去时感觉有些冷,香凝先一步回去为我取氅衣,本想边走边迎她,不料被十四阿哥钻了空子,想必此时,香凝就算赶了过来也被他的人绊住了。

“就借你半个时辰可好?”十四阿哥的语气突然软下来,眼中闪闪的期盼令我不忍拒绝。

“半个时辰……做什么?”

他见我没有立即不允,神色一喜,拉着我继续朝前面跑去,“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被他拉到了御花园最隐秘的一处假山后,平时白日里看这些倒没什么,然到了光线不明的夜晚,入眼处皆是有着狰狞倒影的古木、怪石,微风一过,树枝还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气氛诡异如魑魅。

我下意识抱紧十四阿哥的手臂,触及柔软的衣料,才惊觉自己手心都是一层薄汗。

“十四阿哥,我还是不去了,里面……好黑……”我探头看了一眼前面黑黝黝的假山深处,犹豫着不肯前行。

“很快就到了,我可是磨了九哥很久他才答应帮我从宫外弄到的。”说罢,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支火折子点上,带着我走进了假山,边走边回头朝我道:“本想等着上元节时送你,可是我早早做好了,迫不及待要给你看,所以——”

他突然消音顿住脚步,直起身子望向前方,似在侧耳聆听什么。

我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也站直了身子,只隐隐听到前方传来似有若无之音,然声音却很奇怪,像是急促的喘息、呻吟,又被刻意的压低。

“该死!”十四阿哥低声咒骂,吹灭了手中的火折子,一时间周围瞬间黯淡了下来,我害怕地叫出了声,十四阿哥慌忙堵住我的嘴,未及说话,却闻有人冷不防高声喝道:“谁在那儿?!”说着竟朝我们走过来。

十四阿哥站在我面前,本就挡住了我大部分视线,只见从暗处走出一抹颀长的身影,不及再看清什么,身子突然一转,被十四阿哥用力压在假山上,堵住我的手撤走,却换上了软软的——

蓦地,我瞪大了眼睛,近在咫尺的脸在我眼前放大,他也睁着眼睛看着我,神色复杂。我被紧紧夹在假山和他之间,胸口贴得很近,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以及,我的。

恍惚着回过神,意识到他在对我做什么,奈何双手双脚被他牢牢摁住,我挣脱不开,只能摇着头躲避他莫名其妙地亲吻。

“不想死就别动!”他狠狠啄上我的耳垂,低声斥道。趁我呆立的瞬间,再一次用他冰凉的唇瓣堵上我的。

一丝腥甜在口中纠缠、弥漫,他猛然顿住,却抱得我更紧。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十四弟啊。”

闻声,他迅速放开了我,一离开他的怀中,我的身子一软,延着假山凹凸不平的内壁滑下,他伸出一只手扶住我,转身对来人道:“二哥为何会在此处?”

二哥?太子?躲在假山里的人是太子?

我有些懵,抬眼看向来人,太子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着头的小太监,光线太暗,看不清容貌,只是那身衣裳应该是太监没错。

“哼,十四弟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太子阴阳怪气地说道,一股寒气在我心底蔓延而开。

和太子见过的次数不多,且是在人多的场合,印象最深的便是他站在皇上的身后,同皇上一问一答,很是恭敬的态度,声音也很好听,字正腔圆。当时还在想这位太子果真有储君之风范,结果今日……

“二哥,天色已晚,臣弟就先告退了。”十四阿哥拉起我欲走,却被那个小太监上前一步拦住。

只听太子越发阴冷地笑道:“十四弟走得,这个丫头却走不得。”话落,小太监已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向我过来。

十四阿哥挡在我面前,小太监不敢刺,太子笑道:“我知道紫鸢姑娘是德母妃赏给你的通房丫头,不过是一个丫头而已,回头二哥多送你两个,模样绝对都是出挑的。”说罢竟夺了太监手中的匕首走向我。

我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动作一顿,显然没料到自己弄错了人,然而眼中的杀气却分毫未减。

“原来是皇阿玛喜欢的玉格格。啧啧,十四弟,你这可让做哥哥的难办了,倘若哪日从湖里捞出玉格格面目全非的尸首,你道皇阿玛会如何?”

“二哥!”十四阿哥急道,“皇阿玛治家治国甚严,最忌宫中污秽之事。今日被二哥撞见,臣弟实在羞愤不已,只求二哥念在臣弟年幼无知的份上,又是初犯,饶了我们,臣弟发誓,今日之事,永不向第五人提及!”

我被十四阿哥护在身后,明显看到一颗颗豆大的汗珠接连不断地从他脸上滑落,太子手中的匕首尖部距他的胸口不足一寸。听了他一通话后,太子沉思了会儿,旋即收回手,冷声道:“十四弟既明晓这其中利害关系,我便姑且饶过这一次,下不为例。”

十四阿哥刚要松口气,然而太子却紧接着续道:“不过不是第五人,而是这世上,没有第四个人可以知道这件事!”

闻言,感觉十四阿哥抱着我的手瞬间绷紧,我险些要叫出来,却生生被眼前的景象骇得再难发出任何声音。

只见太子手腕一转,匕首一抹,身后的太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正文 同枕眠

我失声了。

那日从假山上回来,我在宛澜几人诧异的目光中钻进被窝蒙头睡了过去。梦里仍然摆脱不了那名小太监倒在地上时,眼中绽放出的惊愕之色。他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突然又站了起来,伸出双手向我索命,我在前面仓皇奔逃,他在后面紧追不舍,然而却怎么跑都跑不出那座假山……

待我终于摆脱了那个噩梦醒来时,发现手臂上插了一排细细的银针。秋蝉告诉我,说我夜里惊梦,整座承乾宫都被我的叫喊声吓得睡不着觉。皇上连夜宣了太医进宫为我诊脉,得出的结论也不过是受惊过度,没有别的大碍,只需慢慢调养就是了。

恐是夜里喊得太多,我感觉口渴想喝水,结果嘎巴了半天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不止秋蝉惊讶,连我自己都怕起来。秋蝉请来了太医,结论仍是我的失声由受惊引起,至于何时能好转,却是未知。

皇上大怒,问我究竟发生了何事,我摇头装作不记得,这也是太医说过会出现的后遗症之一。皇上没做怀疑,着人彻查了一番,然而将皇宫翻了一遍也未查到任何线索。

随着除夕临近,众人都有心将这件事掩盖下去,若无其事地准备新一年的到来。

腊月二十八,随四贝勒前去天津办差的胤祥回来了,给我带了一盒各式各样的糕饼蜜果,每样一块装在精致的木盒里。

他说,天津的小吃比京城多,他挨样尝了一些,挑好吃的买了回来给我尝鲜。

他说,好吃的也不可多吃,适当即可,齿颊留香,方回味无穷,若是一次吃得多了,再美味的食物也倒了胃口。

我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听他讲这次出行的趣闻。其实他们出去办差不比随皇上南巡有趣,做的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又怎会打听到那些见闻?多半都是他为了哄我开心,搜刮肚肠将这几年出巡的经历再通过自己稍加润色修改而成的。还有这些糕点,想必也是他难得抽空为我置办的,殊不知其已经有些走味。

他问我可好吃?我的嘴里塞得满满的,只是用力点头,在他手心里写了“好吃”两个字。

他便笑起来,伸手去拿木盒中的一块核桃酥,我忙拍掉他的手,比划着:“这是我的,你不准吃。”

“我发现你越来越小气了。”他无奈,伸手刮了下我的鼻尖,竟在我床上躺了下来,我推他,让他起来,他不依,只道:“你吃你的,我就睡一会儿,连夜赶路,回了宫忙着向皇阿玛述职,又去给皇祖母和额娘请安,别说睡觉,几乎连坐下歇一会儿的功夫都没有……”

话未说完,他竟真的睡过去了。我怕吵醒他,不敢叫人进来,只好自己下地从柜子里取了一条毯子为他盖上。又将余下的糕点收好,随手拿了本书倚在床柱上看。

此时正是夕阳晚照,阳光斑驳洒落满床,如玉般雕琢的脸庞也沾染着金色的光辉,凝神聆听,还可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嘴角不由地弯起来,我拄着头,望着他的睡颜,竟有一种恍然如梦的错觉,好像我们是相伴多年的夫妻,过得亦是平静而又安逸的生活。

顿觉脸上有些发烧,我忙侧身躺下,拉过被子蒙住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不知是何时,屋里已点了灯。

胤祥已经离开,他盖得毯子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我摇了摇床头的铃铛,因为我不能说话,秋蝉特意为我备了这个。

香凝进屋时提了食盒,将饭食一一布好,同时道:“十三阿哥走时嘱咐奴才了,要格格一定按时用膳服药。说太医开的药即使见效慢也绝不能停了,只要格格听话,一定会尽快好起来的。”

我点点头,执起筷子欲用,又听香凝道:“格格未醒时,十四阿哥来过了。”

我抬头看向她,她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只支离破碎的走马灯,轻轻放到桌上。

“十四阿哥来时,奴才在门外通报,没听见铃铛声,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就推门进来。谁料原来格格睡着了,十四阿哥……他突然发了很大的脾气,将这走马灯扔在地上踩了几脚就走了……”

闻言,我看向那走马灯,除了做工细致,材料皆是上乘外,本以为无甚特别的,然目光落在那上面的水墨画时,倏地愣住了,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执起走马灯细瞧了,果真是那个,和我描述的一模一样。

之前在园子里十四阿哥常来我这里闲聊时我无意中提过,爹出征那年元夕,给我做了一只走马灯,孟海见了,吵着要玩我的,我不给,他就趁我不留意之时将灯烧了。当时我哭得很伤心,抓住孟海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二婶自然是向着她的宝贝儿子的,跟爹娘告状说我野蛮不识礼数,娘很气愤,将二婶骂了回去。爹还安慰我说,等下一个上元节时,他再给我做个更大、更漂亮的。

可是谁又能料到,爹的那个许诺竟再也不能实现了。

当时十四阿哥还问过我,爹做的那只走马灯的模样,我便说了,他也再未提过。没想到,他竟做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甚至比爹做的还要好。

想必那日他神神秘秘地带我去假山,就是想要给我看这只灯吧。

“香凝,这灯还能再修好吗?”我朝她比划着手势,香凝有些为难地摇头:“看样子是修补不了了,奴才本打算扔了的,后来想想还是拿给格格看一眼再做处理。”

“先收好吧。”我将灯还给她,又嘱咐道:“千万不许扔了。”等有机会出宫,看看能不能找到会修灯之人。

除夕夜宴比中秋宴隆重许多,未及天黑,乾清宫内外已布置一新,皇上单独一桌坐于大殿之上,右手边坐着太后,往下依次则是妃嫔、公主和福晋,相对而坐着皇子、亲王贝勒等宗室亲贵。

因为有了先例,所以这次我是在来仪阁吃饱了才过来,对着满桌的佳肴美食倒也没什么胃口,只是盼着宴会早些结束,可以回去陪宛澜和她们守岁,秋蝉做的苏叶饽饽尤其好吃。

正走神间,兰蕙不知何时绕到我身后,拍我的肩道:“弄玉,走,咱们放烟花去。”

我悄悄看了一眼正欣赏着回族歌舞的皇上及众人,想来我们偷偷溜出去一会儿再溜回来应该不会惹人注意,于是弓着身子从席上撤下来,随兰蕙出了乾清宫。一路跑到御花园,才发现兰宁、兰雅还有胤祥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了。

我们前脚刚到,十四阿哥带着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也过来,身后的几个小太监手里捧着满满的两盒炮竹。

十四阿哥看见我,装作不认识般扭过头,带着两个弟弟走到远处去放,我和兰雅站在一边,没有去拿,只是看着兰宁和胤祥两人点燃了引线,蓦地,“嗖”地一声响,一朵红色的礼花在夜空中绽放,紧接着,四周又出现五颜六色的礼花。

震耳欲聋的炮竹声也感染了我,拉着兰雅过去取烟花,不想十四阿哥也从对面过来,我们不约而同地拿起同一支烟花棒。

他忙松手,转身去拿别的。我不知打哪儿来的怒气窜了上来,一步跨到他面前,食指戳着他的肩,比划起来。

他皱着眉看我,半晌不说话。我以为他没看懂我的手势,正要重新比划一遍,他却不由分说地拽起我就跑,我惊慌地张大了嘴巴却喊不出声,只听身后胤祥和兰宁唤我的声音夹杂着烟花炮竹炸裂而开。

眼见着那座假山越来越近,那日种种浮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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