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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福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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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还有几位妃嫔是早就见过的,皇上终于首次亮相,不得不说第一次得见天颜我还是很激动的。他虽近知天命之年,身体却保养的很好,面目清朗,容姿勃发,若说他是三十多岁的青壮年,怕是没有几人会不信。

与后宫妃嫔一同坐在女眷席上的还有几位格格,是今日晌午才入园子来的,其中八格格兰宁和九格格兰蕙年纪与我相近,十格格兰雅和八格格同母,姐妹二人亦都是刚刚没了额娘,和我倒是同病相怜。

而同女眷席相对而坐在御座右侧的,则是皇子一席,上至太子、大阿哥到八阿哥除了六阿哥早夭外都已有了封号,而九阿哥到十六阿哥因为年纪不大,又没有什么突出的表现,还未受封。

当然这些都是之前与兰宁姐妹几个闲聊时知道的,如今她们和我一样住在了承露轩,自是比往日热闹了几分。

不过这些皇子们倒是不太好认,虽不是一母同胞,但是大都继承了其父的相貌特征,且穿着统一定制的吉服,即使稍有差异,远远看去,除了太子那一身酷似皇帝御用的杏黄色吉服外,根本很难分清谁是谁。更何况,除了今儿被我碰见的两个,别的皇子还未曾见过。

所以桌上不断呈上又不断撤走的菜肴牢牢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皇家御宴上珍馐美食不绝,且色香味俱佳,即便是京城最繁华的酒楼凤翔楼也不可相比拟,遗憾地是每道菜不过三口,这不知谁定的破规矩,生生将我原本极好的胃口也弄倒了。还有每次皇上敬酒与众人时,除了太后,所有人都要离席而跪谢叩头,连着叩了三次头,险些将刚刚吃进肚子里的菜也一气儿吐出来。

宛澜站在我身后,低着头极力忍着笑。因为我们的位置偏僻,所以我也不怕被人瞧见,回头使劲儿瞪了她一眼。瞪完调转头继续消灭刚刚夹进碟子里的一块虾仁,突然感觉有一束隐匿在对面的光芒对上了我……

忙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在座之人,目光落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年纪同我相仿,手里握着酒杯,正同旁边的人饮酒说笑,似是发现我在看他,好奇地打量着我,不知是月色深沉还是他已微醉,我竟瞧出他含笑的双靥酡红。

“弄玉,你在看什么,眼睛都直了?”坐在我斜前方的兰宁回过头,纳闷地伸手在我眼前摇晃,又看看对面,忽而一笑,刚要说话,台上的汉人舞蹈终了,那位被我盯着看了许久的阿哥突然放下酒杯起身离席。

“皇阿玛,儿臣有礼物献给皇阿玛和皇祖母还有几位母妃。”

许是处在变声期,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怪怪地,隐约可见有几位阿哥抿唇忍着笑意,还有几位微皱着眉头。然当事者却浑然不觉,神采飞扬,一副我最厉害的得意模样。

“哈哈,小十四,你的礼物是什么?快拿上来给皇阿玛瞧瞧。”康熙捻着山羊胡微笑着,非常地配合这个儿子,看来又是得宠的皇子之一。

原来他是十四阿哥,德妃的小儿子,自小虽拨给荣妃抚养,实际上却等同于德妃一手带大的,是她的心肝肉,听说又极是聪敏好学,难怪如此受宠。

“回皇阿玛,这件礼物可没办法呈给您看,皇阿玛只需‘听’就好了。儿臣还要借四哥一用。”十四阿哥胤祯说完,康熙便看向坐在靠前一些的四阿哥胤禛。

胤禛忙起身回道:“皇阿玛,是十四弟想给皇阿玛一个惊喜,儿臣只是从旁协助。”

“皇阿玛,儿臣已经准备好了。”胤祯皱眉抱怨了一声,见康熙点头,立刻向身后的小跟班拍了两下手掌,便有几人上台布置了一面屏风,一张桌案,桌案上放置一张古琴。

胤祯则接过跟班递上来的一支玉箫笑道:“皇阿玛常说儿臣偷懒不喜好学习乐理,这几日勤思苦练了一支曲子,这便奏给皇阿玛听,请皇阿玛点评。”胤祯说话间,胤禛已走到琴后的椅子上坐好。

康熙见此便同德妃所在的一桌妃嫔低声笑道:“这个小十四精得很,自己技不如人,又知道老四弹得一手好琴,这是借着他四哥的琴艺给自己添彩儿呢。”

德妃用帕子掩嘴轻笑,一双慈目落在自己所出的两个儿子身上,眉间散发的神采是不用言说的得意。

而自胤祯手上出现玉箫开始,我的目光便再难从他身上移开。

是他吗?那个寂寂午夜吹奏着悲离伤感之曲的人。为何自那夜我莽撞地以曲度他之心,一曲合奏后,他却再未出现过?那令我魂牵梦绕的箫音也了无踪迹。

正文 龙游舞

明月当空,盈盈玉盘洒下一片银白色的皎洁。畅春园的秋夜,凉风习习中,起起伏伏、绵延不绝的琴箫之音让原本热闹欢腾的气氛瞬间宁静了下来。

众人不发一言,只是默默听着那荡漾而开的乐曲,脸上浮现的神色虽不一,却都忍不住流露出赞叹之色。有人微闭双眸,侧耳倾听;有人颔首微笑,更有甚者用手指轻敲着面前的几案,大有亦飞身上台一展琴技之意。

犹抱琵琶半遮面。

那面被放置在台上中心位置的屏风虽被胤禛挡住了一半,更令人以遐想。但见屏风上以青色做底,远处有淡淡的痕迹勾勒出的青山、绿水,雁字成一,飞入云际。

寥寥几笔,却透露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意境。

倒是没料到那个白日里初逢的四贝勒竟有如此绝妙的琴艺,此时的他虽身着厚重的吉服,然当那一缕行云流水的琴音从他的指间流出时,仿佛可见皑皑雪山上,雪莲花悄然绽放。

清湘如碧,仙乐如侣,潇潇风雨,坐看云起。

沉醉于画中,沉湎于乐中,人与画早已交融,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而十四阿哥则完全是另一番神采,这兄弟二人虽五官极为相似,神情却大不相同,一个如冰,一个似火。许是十四阿哥年纪尚轻,一言一行基本上都在表述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而不像这宫中的多数人,常常带着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具。

所以虽是第一次见,却对这位极受宠爱的十四阿哥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是因为他会吹箫吗?他是那个吹箫人吗?

我不知道,只是眨也不眨地望着他,努力去寻找一丝一毫能证明他就是那个人的证据。

“弄玉,”兰宁半只胳膊都挡在了我面前,急得低声在我耳边说道:“你快别这样看十四弟了,德母妃都端详你许久了。”

嗯?她端详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在表演节目,我又不是她儿子。

顺着停留在我身上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德妃发现我看向她,便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佟佳氏投来饱含深意的一眼,倒是瓜尔佳氏,朝我甜甜的一笑。

好吧,论眼神、论心智,我不是这些常年幽居深宫之人的对手,于是低了头,专心致志地盯着盘中的美味佳肴,然后在吃下第三口时忍着痛看着它们被人撤走,从此天涯海角。

耳边渐渐开始响起嘈杂的声音,兄弟二合奏的演出获得理所应当的嘉奖,皇上心情大悦,布下赏赐,连带着德妃脸上亦有光彩。

我咬着一棵菠菜,边咀嚼边回味着刚才那一曲《平沙落雁》,应时应景应人,以鸿鹄之志抒己之情操,曲选的不错,以十四阿哥的心智,怕是再过几年才会想到这些,这曲子多半还是那个让人看不透的四贝勒选的。倒是非常适合他来演奏。

正走神着,兰宁和兰蕙合着推了我一下,飞快地说道:“弄玉,皇阿玛叫你呢。”

我不禁暗暗怨念了一声,进了园子十几日了,皇上老人家日理万机没有空闲的时间召见我,而眼看今日的中秋家宴已渐渐走入尾声,他又想起我来了。

“奴才恭请皇上圣安。”我微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同时在心中感叹,菜没吃几口,头倒磕了不少,真不划算。

“起喀。”

皇上还算厚道,不像白日里他儿子一样让我行了半天的礼。

“一转眼,敬林的丫头都长这么大了。”低沉的声音发出一声轻叹,隐隐含着一声略显悲凉的无奈。

我一直默不作声地盯着鞋尖,鞋上绣的花纹很好看,简约又不失简单。

“朕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你父亲的时候,他才八岁,还没你高呢。整日跟在朕身边要做朕的侍卫。那时候他虽小,别的不是很精,箭却射得奇准,朕这些个儿子里面,至今尚未有能超过他的。”

闻言,我的心内一恸,却听皇子席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不屑,我不由自主地侧过头去,冷目一扫,那声音立即消失。

皇上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中,显得很是激动,却也没放过这一细微变化,轻哼了一声,朗声道:“老十,你可是不信朕之所言?”

原来刚刚出声的是十阿哥胤锇,只见席间走出一名十六七岁的男子,身骨硬朗,面目白皙,虽称不上有潘安之姿,眉目间倒生就一副磊落之色。

“皇阿玛,儿臣断不敢有此想法,说起来忠勇侯也算是儿臣骑射启蒙的谙达,儿臣最佩服的也是尹谙达能够三箭连发的绝艺,这些年来时常演练,虽不及谙达精髓,倒也是小有成就。先人在《劝学》中也曾说过:‘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故皇阿玛适才所说,儿臣有些不敢认同。”

“呵,口气倒是不小。”

皇上微眯了眯眼,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其中悲喜,倒是十阿哥低着头,一颗豆大的汗珠从吉冠的边缘处顺着脸颊流下。

我偷瞄了他一眼,正巧看到这一幕,心中原本的不悦散去许多,忽地跪在地上向皇上道:“请皇上恕罪,奴才有话想说。”

“但说无妨。”

我瞥了眼十阿哥,他也偏过头来看我,我朝他微微一笑,转过头继续道:“回皇上,既然十阿哥有此异议,又对自己的箭术如此胸有成竹,不如以此为题,让十阿哥和奴才先父的关门弟子比试一番,胜负便可立见分晓。胜者倒也没什么彩头,就当做是给皇上及众位娘娘们表演个节目娱乐尔尔。”

余光见十阿哥的目光由适才的不解转向惊讶,而我则神色坦然地面向皇上,等待他的裁决。

皇上一言不发,默默捋着山羊胡,目光在我和十阿哥之间流连,少顷便点头道:“朕准了,梁九功。”

一旁的乾清宫太监总管梁九功忙会意,指派了几个哈哈珠子去准备,不片刻就抬过两支箭靶。

“玉丫头虽然这么说,朕也不能当真吝啬地连个赏赐都没有,这样吧,朕就将随朕近二十年的金弓做彩头,谁赢了便赏了谁!”

如此吸引人的彩头一抛,便引来皇子席上的窃窃私语,就连妃嫔那一席也有了轻微的波澜。

“皇阿玛!”身后突然有人走过来,马蹄袖甩地“啪啪”响,跪在我和十阿哥之间,特有的变声期让他的声音越发怪异起来,“儿臣请旨代替十哥比试。”

我不禁侧目望向比肩而立的十四阿哥,他虽低着头,双手却紧紧握成拳,一副志在必得之势。

呵,这彩头果然吸引人啊,连打小被教育成知礼知法、谨言慎行的皇子们都不甘寂寞,跃跃欲试了。

见皇上不语,我就猜到他可能是要我来选择,毕竟要是传到外面说十阿哥以大欺小总不是那么好听的,而十四阿哥同我年龄相当,完全可当作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

“敢问十四阿哥也曾跟随奴才的先父学习过射箭吗?”我笑吟吟地看着十四阿哥胤祯问道。

他脸颊两侧的红晕竟仍未消去,许是灯火的缘故,此时看上去越发红润。他被我问的一滞,又不敢说谎,支吾着小声说道:“不曾……”随即又有些带着不服气,提高了语调说:“可是皇阿玛还夸我射箭射得好呢!三箭齐射虽然不曾练过,想来也不是难事!”

我忍不住“扑哧”一乐,他定定地看着我有些出神,继而皱着眉头嗔道:“你竟敢笑我?”

我忙止住笑:“奴才不敢,只不过今日是同一师傅教导下的两个徒弟互相切磋而已,十四阿哥若当真有兴致,改日再比试也未尝不可。不知皇上的意思如何?”

我向皇上看去,他此时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和十四阿哥,末了笑道:“小十四先回到位子去吧,皇阿玛的这副弓还给你留着,给你一年的时间,等明年塞上你亲手射一只老虎回来,皇阿玛就把它赏了你!”

“是!儿臣遵旨,一定不负皇阿玛期望!”十四阿哥喜滋滋地领旨叩头退,起身时看了我一眼才回到座位上。

皇上揉揉额角故作无奈道:“这彩头朕还是不提前揭开了,免得这几个儿子坐不住板凳,”闻言,众人都配合着笑了笑,又听他道:“你们两个可都准备好了?”

“儿臣(奴才)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一旁便有侍卫应时应景地双手举槌敲起鼓,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响起,原本静谧祥和的氛围霎时热血沸腾起来,有如置身疆场,千军万马,气势如虹。

粗粗扫过一眼在座众人,虽是养尊处优的皇子,然大清朝是马背上打来的天下,骨子里的骁勇善战并未被这紫禁城高高的宫墙所淹没。在这个秋高气爽的夜晚,随着激昂的锣鼓声声,将他们平日隐藏在锦衣华服中的斗志全部点燃。

小太监递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把雕刻精美的弯弓,装满白羽箭的箭筒,和两枚纹理通透的碧玉扳指。

胤锇顺手取过弯弓,看了我一眼,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尹谙达的关门弟子呢?”见我只是笑着不答,他才明白过来,不可置信地指着我:“你?”

果然搞不清楚状况的是他,我指着自己的鼻尖反问:“难道不可以吗?”

皇子那一席听到我们的对话,一个个都露出玩味地笑意,似是在等待看一场好戏。

只见胤锇懊恼地挠挠头,低声自语道:“早知道就让十四弟比了,你比我小,又是个丫头,胜之不武啊……”

说话间,他将手中的弓张得满满地,瞄准箭靶中间的红心,只听“嗖”地一声,三支白羽箭同时飞射而出,稳稳落在箭靶上,其中两支在红心内,一支走偏,但也在红心外侧不远处。

“好箭法!”我第一个鼓掌赞道,旋即众人都随我而鼓起掌。

十阿哥侧过头瞪了我一眼,我故作无辜地看着他,倒把他弄得不好意思起来,好像自己那一瞪误会了我。

“该你了!”

他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弓一扔,我倾身上前接住,在手中颠了颠,比我以前用惯的沉一些,目光又落在托盘中剩下的小一号扳指上,笑着推拒道:“这么名贵的玉扳指我可不敢戴着它射箭,万一刮花了我可是赔不起……”

“用我的如何?”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我,好听的男声透着一股子泉水般干净清澈的味道,并不显得突兀。

我循声望去,只见坐在十四阿哥旁边的一人站了起来,朝我伸出一只手,随意舒展开的手中静静放着一枚兽骨打磨的扳指。

沿着那只手向上望去,手的主人比我高出一头,身着皇子吉服,俊秀的面容上一双好看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看着我,眼中蓄着淡淡的笑意,虽浅的难以捕捉,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在对我微笑。

犹如一抹冬日的阳光,也许并不耀眼,却是绵延至心的温暖。

正文 凤来仪

我捂住“怦怦”直跳的心口,低着头走过去接过他掌心中的扳指,指尖触碰到他手掌的温度,不冷亦不热,不由地攥紧了那枚扳指,朝他一福身道了声谢,不敢抬头看他便匆匆回到原位,套上扳指,大小竟是出奇地合适。

我深吸了几口气,稳住乱跑的神思,目光只是盯着前面的箭靶。

爹说过,做事时要想达到好的结果,就一定不能分神,要心无旁骛。

这一次,我背上爹的荣誉一战,自是不能丢了他的面子,即使是皇子也要得罪一回了。

我闭起一只眼睛,慢慢地瞄准靶心,回想起第一次学箭时窝在爹的怀里,他温暖的大手包住我的小手,耐心地讲解着射箭的要领;想起爹帅气的一挽弓,三支箭同时飞身射中红心时娘脸上露出的得意笑容;想起我被弓磨破了手掌一串串的泡,娘忍着心疼为我轻轻上着药;想起爹去后,我一个人在院子里不断地练习射箭,直到可以三箭齐射时,一回身却瞥见娘披着单衣扶着门框,翦水双眸落下一颗颗眼泪……

我轻轻抽了下鼻子,掩去眼中涌出的温热,将那矗立在百米外的箭靶想象成噶尔丹,想象漫天箭雨中,爹的一身戎装瞬间被血水染红,连娘亲手绣在衣襟里侧的名字都被鲜血所覆盖,心口汩汩流出的血液淹没了爹的笑容、娘的眼泪,以及我最温暖的家。

苦痛、悲愤、仇恨……种种情绪刹那间从心底喷薄而出,顺着血液流到指尖,倏地松开手,三支箭在众人目不转睛地注视下齐齐射进靶心中央!

四周一片寂静,直到皇上忍不住拍了下龙椅上的扶手,兴奋地叫了一声:“好!”众人才仿佛醒悟过来,随之鼓掌,由最初的零零散散到雷鸣震动,然那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却好像蒙了一层什么,那般遥远。

踉跄了一下身子稳稳站住,放下手中再也举不起来的弓,眼前爹娘不断交错的面容渐渐模糊直至不见,我才转过头,恢复了适才的平静,朝十阿哥一福身:“十阿哥承让了。”

他的面容清晰可见一片红一片白,紧抿了抿唇道:“输就是输了,说那些场面话作甚?爷服的是有真本事的人,今儿开始,也算你一个!”

我笑得越发灿烂:“十阿哥不愧贵为皇子,顶天立地真男儿也。”

他被我夸得面上竟泛起一丝羞赧,清了清嗓子,打量了我一眼道:“你也不差,巾帼不让须眉,之前我倒真是小看了你,谁料紧接着便栽了一个大跟头,我记住你了。”

“十阿哥莫非是那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之人?看着可不像,十阿哥一看就是光明磊落、侠义心肠、又宽容大度的好人嘛!好人会有好报的,十阿哥。”我狡黠地眨眨眼。

他神色微愣,随后一笑,不再同我斗嘴,转身屈了一膝跪向正襟危坐的皇上道:“儿臣愿赌服输,请皇阿玛赏赐玉格格。”

我也连忙跪下说:“奴才放肆了,不敢求什么赏赐,还请皇上恕罪。”

“哈哈,你何错之有?何来恕罪?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却深得乃父真传,若我满洲女子也都如你一般,当真是扬我大清国威!”

皇上的心情看起来不错,重重夸奖了我一番,便朝梁九功示意,想必早已做好了安排,只听梁九功上前一步宣道:“忠勇侯之女尹氏弄玉,秀外慧中,才德兼备,深得朕心,今着旨赐承乾宫来仪阁供其居住。”

弄玉吹箫,有凤来仪。

我抬头看向皇上,那双阅尽凡间百态的眼眸虽清明,却深不见底。

“奴才叩谢皇上恩典。”

中秋宴散了后,我和几位格格在嬷嬷、宫女的簇拥下回了承露轩,我和宛澜走在最后,身心疲惫地不想多言,但即使这样也难以避免她们将话题扯到了我的身上。

回到屋子里,我一头扎在床上,望着层层铺叠交错的帐幔,回想这一整日来的种种遭遇,恍如梦境。

“小姐那三箭射得真是漂亮,那些个宫女太监们都看傻了,就连格格们也都私下议论着,说小姐比那些阿哥们的箭术还要精准,澜儿心里可是得意呢。”宛澜坐在旁边,边为我梳着散开的发丝边眉飞色舞地描述着我所没看到的场景。

我伸出右手,摩挲着被弓磨红了的手心,疼得忍不住发出一声“咝——”的轻吟。

“小姐!”宛澜惊呼了一声,捧着我的手,盈盈双眸转瞬便落下泪珠。

“我还没哭呢,你倒先掉下金豆子了。”我抹了一把她的脸蛋打趣道。看她这副样子,原本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这手倒是越发娇气了呢,大半年没摸过弓箭,技艺上虽未生疏,却还是生生磨疼了心。

忽而想到什么忙坐起身,唬地宛澜一跳,我从怀里摸出那个兽骨扳指,比试完射箭我便摘了下来,兴许随手放进衣襟里竟忘了还给那个人。

正怔忡间,响起敲门声,声音不大又带着一份小心翼翼。

宛澜忙跳下床去开门,隐隐有说话声,又轻又细,却不是女孩子的,应该是个小太监。

宛澜回来时,手里便多了一个小瓷瓶,见我好奇,忙将瓷瓶递给我:“是一个小公公送来的,我问哪位主子,他也不说,只说了这药膏的用法,一日早晚两次,可消肿止痛。”

我打量着手中的瓷瓶,白色圆圆的瓶身上印着深浅不一的云纹。拔去瓶塞凑到鼻前嗅了嗅,顿觉一阵清凉中沁着淡淡的香草气息。

眼前闪过那双干净纯粹的眸子,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不禁咧咧嘴角。

宛澜古怪地看我一眼,沾湿了帕子拉过我的手边擦边说:“小姐,澜儿给你净完手上药吧。”

我应了一声,歪在床上任由她鼓捣。

药膏摸在手上清清凉凉的,宛澜的动作又轻,我被她揉得昏昏欲睡,眼睛阖上前忽然见那个适才被我扔到一边的“瓶塞”竟一点一点的松散而开。

好奇心地驱使下,睡意立时散去不少,我伸手去摸已经变成一个纸团的“瓶塞”将其展开,一张裁成手掌长度、细窄的纸条,上面只有八个飘逸的小楷字。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一个字一个字地蹦进眼睛里,渐渐演变成一句话,一个人……

“小姐,你怎么了?脸色红得吓人……”宛澜的声音有些颤颤地,小手贴上我的前额,疑惑地皱起眉:“好像没发烧啊……”

我忙伸手摸了摸脸颊,果然滚烫地可以煮开一壶水了,只支吾着说道:“没……我没事,很晚了,睡吧。”说着将那张字条随便一团塞回瓶口,拉过被子蒙头躺下。

宛澜也累了,躺下不久便睡了过去。我却是辗转反复,难以入眠,脑海里被那八个字填得满满的。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我闭了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翻身披了一件衣服起来,点上一盏小油灯,将那张字条重新打开放在桌子上,默默看着。

“你这个坏蛋,”我指着它小声嘀咕:“都怪你,我现在睡不着了,你说怎么办?”

正思虑间,窗外忽而响起了一阵似有若无的箫声,我先是一愣,继而一喜,“腾地”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观得处那儿仍有几间屋子在亮着灯。

随即,我原本弯弯的嘴角渐渐平直,继而皱眉深思。这曲子……不是那两个夜晚我听到的,而是,《凤求凰》。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这本是一首琴曲,当年司马相如对卓文君一见钟情,在宴会之上抚琴而歌,搅得卓文君芳心始乱,毅然决然与其私奔而成夫妻。后来元朝有个写剧本的写《西厢记》时,又让张生为崔莺莺弹奏了这一曲。

记得当时娘和我趴在桌前津津有味地看着,娘还不时说什么“封建礼教害人不浅啊”、“古人思想真要不得啊,这么美好的爱情故事也被禁啊”……

然后就听门被用力推开,爹瞪着一双眼将我抱到床上,和娘开始了“抢书大战”,一个扬言要把娘在坊间买来的全部销毁掉,一个则威胁说这些都是她用辛辛苦苦攒下的私房钱买的,每一本都是绝版珍藏本,烧了就没了……

两人争持不下,直到我困得睡着后都没结束。

箫声忽止,我沉浸在对往事追忆中一时未觉察到,仍站在原地,一手扶着窗棱。

“你还未睡?”

一个有些惊讶的声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我缓过神,见十四阿哥站在窗外,一手握着一支玉箫。

我盯着那支箫,垂在身侧的手心里紧紧攥着那张被我反复铺平又揉皱的纸条,不答反问道:“适才是十四阿哥在吹箫吗?”

他的脸上又泛起一丝红,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有些漂浮不定地四下望着,最后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问我:“好听吗?”

因为声音太小,我踮起脚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弄清楚他说的那三个字是什么,随即脱口道:“很好听。”

我点着头,可是我最喜欢的还是那首你我合奏的曲子。

他忽而笑起来,眼眸黑如夜空,落满繁星。我怔愣了下,只见他随手折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木槿花,风一般跑过来插在窗棱上,歪头看了一眼,又风一般跑远了。

紫红色的花苞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月光,被风一吹,如水波宛转流动,华光溢彩,隐隐有欲绽放开来的迹象,只是可惜被折了。

我找来一支瓶子,倒了些清水,将木槿插在水中,期待明日,它真的能开放。

支在桌上的胳膊下面似乎压着什么,硌得微疼,移开手臂看去,却是那一枚扳指。原本平静下来的心绪一时间又被翻搅起来,对着油灯一圈圈打量着它,直到扳指内壁上一块块细小的凹凸吸引了我的注意,忙凑近了看去。

娘生于正黄旗满洲官宦世家,虽在嫁给爹后几乎与家里断绝了一切来往,又从未让我按照满洲习俗称她“额娘”,却还是教会我基本的满文。

所以我自然认得,那小小的扳指里面,刻着一个满族文字:“祥”。

正文 烟云过

早上还是晴朗的天空,未过晌午却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来,不过相比此时云涯馆内的温暖热闹,这样的秋雨没煞了风景,反倒平添了一种诗情画意的韵味。

兰宁和兰雅自母妃去后,分别由宜妃和德妃抚育,现下进了园子,晨昏定省自不能少,而我原打算晌午时要兰宁陪我去无逸斋,将中秋宴上借来的扳指还给十三阿哥胤祥,所以同她们一道来了云涯馆。

我们前脚刚到,佟妃并和贵人姗姗而来,她们倒未想久坐,只道闲聊几句便散了。谁料下起了雨,宜妃邀她们二人留下,四人玩起了纸牌打发时间。

玩乐的时光过得倒也奇快,转眼便日落西山。雨势已收,阳光倾泻绽放而出,透过雪白的窗纸斑驳洒落在我们身上。

彼时,我们正坐在西窗下的条炕上吃着蜜饯干果,听宜妃、和贵人斗嘴,这两人都是性子爽利,快人快语。反观佟妃和德妃则娴静的多,偶尔才插一句打趣。

“这天儿也晴了,你们几个孩子若是觉得闷,就到院子里透透气去,一会儿在我这里用晚膳。”宜妃笑着对我们说道,又看向一旁的三人,“妹妹们也留下吧。”

“那是自然,宜姐姐将我们的荷包都赢空了,难道让我们回去喝西北风么?”和贵人一半气恼一半笑嗔道。

“哎呦,妹妹何时这么小气了!不就几个金瓜子而已,也值得你跑到我这里哭穷来了,仔细让小辈们听到了笑话去!”

宜妃说完,和贵人便朝我们这边看来,我忙一手拉着兰宁,另一只手则拽着兰雅,宛澜也从炕上滑下来,我们一溜烟地朝外室小跑而去。

“咱们这就去园子里耍着,免得当着咱们的面,和主子害羞撒娇了!”

我回头朝兰宁说笑,她抿嘴而乐,神色忽变,我下意识地转过头,然而未及看清什么,迎面撞上一堵厚厚的墙。

“啊!”我吃痛地闷叫了一声,捂着鼻子仰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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