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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宫策-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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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一团香气包围着,心中一团心事,也不说话,就这样慢慢地走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梅林深处。

齐奚见她脸上微微地笑着,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片花海,十分宁静。

看了半晌,晌午的日头升起来了,有些炫目,齐奚担心允儿站的久了,正要开口劝她回去,忽听着不远处一个悦耳的女子的声音:“公子看也看的这么久了,还要一直看下去吗?”

二人均是惊了一下,齐奚脸上变色,正欲开口,允儿飞快地将手指抵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主仆二人一动不动的倾听着。

一个男子自一丝梅树后转了出来,允儿侧了侧脸,从树枝枝丫间看去,正是那个落难的公子坚!

公子坚微微一笑,对着那个说话的女子一礼道:“恕在下冒昧,姑娘佳颜映雪,不输寒梅,在下一时迷醉,还请姑娘恕罪。”

那女子声音清清冷冷,如金如玉:“公子不必多礼,大家都是赏梅而己,各走各的路,并无瓜葛,公子何罪之有。”

公子坚神情温和,微微笑道:“敢问姑娘芳名?”

那女子声音越发清冷:“我乃楚王宫人,姓氏名谁与公子并不相干,还请公子赶紧离开此地吧,被人撞见可说不清楚。”

公子坚温煦一笑,也不坚持,只一礼道:“坚告辞。”

女子一动不动,公子坚在梅树下身影渐渐走远。

允儿和齐奚站在花树之下,将这段话一句不拉地听到了耳朵里。

这个清冷动听声音的主人,便是那个秋夔。夔国被俘虏的落难公主。

允儿见她仍在那丛花下站着不动,也不戳破,迈开步准备离去。

身子刚动,秋夔便从树后走了过来,神情自若地向允儿行礼:“奴婢拜见夫人。”

允儿停步,打量着秋夔。

果然是佳颜映雪。秋夔的神情十分冷清,如霜似雪,脸庞明净似月,目若秋水剪瞳,一身素白,身姿翩若惊鸿,腰肢袅袅婷婷,我见犹怜。

允儿笑道:“真巧,在此处碰到。穿的这样少,会不会冷?”

秋夔微微一笑道:“多谢夫人关心,奴婢素不喜穿多,己是习惯了,夔国的冬天也冷,以前母亲也经常说我,嫌我穿的少。”

说到此处,顿了顿,神情黯然。

允儿怜惜地拉起了秋夔的手,一双手白净柔嫩,指尖处却红肿开裂。

一见之下,蹙了眉,问道:“齐奚,我并未安排秋夔做事,这手怎会如此?”

齐奚惊讶道:“确实是并未安排秋夔姑娘做任何事,奴婢却也不知。”

秋夔低了头回道:“不关它人的事,是奴婢见浣纱招月姑娘忙,便自己去帮忙清扫宫中,不想奴婢却是不中用……”

允儿心中倒是十分欣赏,看着她,转过话题笑道:“明日你便随齐奚去藏书室吧,这双手与其打扫灰尘,不如去触摸圣贤书香。”

秋夔猛然抬眼,绽出惊喜的光芒,盈盈下拜:“秋夔谢夫人恩典!”

允儿笑道:“夜里,还回到流观阁与招月同住便是,藏书阁却是只有守夜的内侍。”

秋夔十分感激,再拜谢恩,起身离去。

齐奚扶着允儿看着她走远。齐奚不解地问道:“夫人为何同意了她去藏书阁?”

允儿微微一笑:“如此美玉,焉能埋没,自有慧眼识珠。我且好好替人收藏。”

第26章 产难

要生了,终于要生了。允儿痛不可当,每次阵痛袭来,都如潮水般令人窒息,每一个毛孔,都痛的不堪触碰。虽是春天,却大汗淋漓,身下垫的几层褥子,都被汗水打湿。

春天的深夜里,流观阁的宫灯次第亮起,浣沙一路小跑着到了角门,粗使的宫人们都住在这里,浣纱急声催促道“快,快,快去禀报太后和大王,夫人要生了!”

宫人们急急忙忙地披衣中蹬靴地跑出去请医人,报信与太后与楚王。

齐奚和招月在里间伺候着,浣纱和撷英在外间将侍人递进来的一桶桶热水抬进来,替允儿擦洗干净。

接生的稳婆很快便到了,在榻前迅速给允儿叩了头便赶紧上前检查。齐奚紧张地询问着如何,稳婆眉开眼笑着:“夫人年轻,门开的快,贵子的头很快就要出来了!”

听得此话,齐奚紧紧攥着允儿的手说道:“夫人,再用把力,再用把力。”

因允儿近日便有可能生产,这几日便歇到了产房中,楚王下朝后陪允儿用过晚膳,便回到章华宫看着奏章,刚刚歇下,便有宫人来报,说是夫人要生了。便急急披衣而起,趿着鞋往流观阁而来,内侍太宰急急地在后面追着,一溜小跑,赶着给楚王披衣。

这一边,小宫人跑到太后宫前,小声地唤着守卫开门,守卫不耐烦地问着何事,小宫人口齿清楚地禀报着:“流观阁青鸾夫人马上要生了,特来报之太后。”

守卫立刻清醒过来,急忙开门,另一人赶忙进去通报。

片刻,福姑姑出来,对小宫人道:“走吧。”小宫人提着灯引着福姑姑急急地往流观阁去。

阵痛潮水般袭来,头晕眼花间,前世的记忆闪现出来,她喝下了药,大量出血,流出了胎儿,转眼便虚弱不堪,齐奚握着自己的手,眼泪流在脸颊上顾不得擦,嘴里不停地叫着:“撑住,一定要撑住……”医人迟迟不来,齐奚跑去禀报太后,太后侍卫不肯开门,齐奚一头撞到福寿宫大门上,血花四溅……

渐渐地又闻到了血腥气,允儿觉得腰都快断了,眼前一阵阵晕眩。

稳婆叫着:“夫人,再使把力,莫要再让小贵人的头再缩回去了。”

与招月同住的秋夔,刚刚与招月将一桶热水抬了进来,正满头大汗之际,忽然眉头一皱,转身就往里间去,招月一个不防备,只来得及叫着:“哎,你不能进去!”

秋夔不理,直接闯进了里间。里间正人仰马翻之际,无人注意到秋夔,秋夔走到香炉旁,细细一闻,诧异地瞪大了眼,左右四下一望,见无人再可帮手,干脆直接上手,两手端起香炉的两耳,吃力地拖着香炉往屋外去。

刘奚无意中抬起头,看到秋夔正将为夫人熏的醒神之香拖出去,也惊诧地睁大了眼睛,刚要出口喝止,允儿又紧紧握住着齐奚落的手,满头满脸的汗,眼睛迷离地睁着,口中喃喃道:“齐奚莫走……”

稳婆觉得不对,扎着手问齐奚:“夫人晚上可吃了东西?怎会如此乏力宫口己开的够大了,却迟迟不见小贵人出来,夫人不使力,小贵人可就出不来啊。”

齐奚见允儿情况不妙,也惊的浑身发冷,抓住福姑姑之手,问道:“姑姑,如何是好?”

福姑姑急忙让医人进来,拉上纱帐,给允儿诊脉。

医人手指探上允儿腕脉,几番沉吟,头上冒出汗来。福姑姑急问道:“快说,情况如何?”

医人支吾道:“夫人脉络紊乱,脉来无力,似是气血不足之相。”还要沉吟着再说,稳婆拍着大腿,叫着:“快些吧,夫人似是要睡着了,这怎得是好,小贵人还卡在产道里呢。”

齐奚满脸泪水,用力摇晃着允儿:“夫人醒来,莫要睡着了!快醒来!”

楚王在外面听得里面似乎不是生孩子的声音,急遣宫女进来询问。

福姑姑扯了医人出来,让他直接禀报楚王。

医人支吾着,楚王目中充血,嘶声问道:“快说,夫人情况如何?”

医人惊恐之下一口气把话说完:“夫人似是被迷晕之症,现在脱力,汤药只能缓解疼痛,使夫人恢复力气,但夫人现在是昏迷如何让夫人清醒过来这却不是小人长项。……大王饶命啊……

“迷晕之症?!怎会如此?!”楚王暴跳起来,一拳擂在案机上,杯盘叮叮当当地掉了下去。

偏屋里,医人束手无策,楚王暴怒着,使人急声传唤着其它当值的医人。

秋夔将香炉拖了出去,拍了拍手,片刻又转身进来,谁也不看,径直走进了里间。

走到齐奚旁边,手一伸,排出一个布包,抖开,竟是一排亮闪闪的银针!

齐奚惊异地看着她,伸手按住秋夔的手腕,低声道:“你要做甚?”

秋夔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救夫人,相信我。”

不知为何,对上那双明亮而决定的眸子,齐奚慢慢将手松开。

听着秋夔低声道:“将夫人扶起,半躺好。”齐奚照做。福姑姑抹着眼泪走进来,己知没有希望了,看到榻上的一幕,一时定住。

一个身着白衣的璧人,如墨的黑发在脑后编成一根粗辫。眉目如画,神情专注,一双玉手上下翻飞,正在青鸾夫人身上快速施针。映着产床上鲜红的血渍,美的十分诡异,如同一幅刚上完颜色的画。

道道银光闪过,允儿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痰,人竟然悠悠地醒了过来。稳婆一见大叫道:“夫人,快用力,小贵人还没出来!”

齐奚激动的眼泪纵横,紧紧捏着允儿的手,生怕她再度昏迷过去,又哭又笑地叫道:“夫人,用力啊,用力!”

秋夔看着允儿苍白的面孔,略一思索,抬手将银针迅速扎向合谷,三阴交两处大穴。手起针落之间,泻足三阴交,补手阳明合谷,允儿如山般凸起的腹中胎儿应针而落!

呱呱坠地!嗓门十分嘹亮!一屋子的人都沸腾了!纵然是福姑姑,也被这逆转的事情给惊呆了,激动之下转身小跑出去给楚王通报。

稳婆急令人送上热水,给新生儿清洁,察看之下,是位公子。稳婆处理完新生儿身上的污秽,裹上襁褓,抱着出去给楚王贺喜。

里间榻上,允儿感觉身体轻盈地像羽毛一样,意识离的越来越远,齐奚见她又要沉睡着,轻轻地唤着她,扶她坐起,喂她喝着止血的药汤。

秋夔坐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允儿,又继续向三阴交合谷处施针。

片刻允儿似乎精神好了些,后知后觉,自己已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

齐奚眼允儿眼睛慢慢张开,精神慢慢恢复了,喜不自禁。转头看见秋夔,正跪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允儿。

齐奚猛然向秋夔跪下,郑重叩首,抬起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齐奚永不忘姑娘之恩!”

秋夔急忙扶起齐奚,微微一笑,似冰山融化,春花盛开:“夫人无事,便是我等幸事,姐姐何需多礼。”

允儿躺卧榻上,也静静看着秋夔,唇边勾起一丝微笑。

……

……青鸾夫人诞下了一个小公子!

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后宫。天快亮了,负责洒扫庭院的老宫人,弯着腰,拖着扫把,也嘴里嘟喃着:“好,好,生了个公子,大王必要加赏了。”

……青鸾夫人为了生这个小公子,险些搭上了性命!

知道这个内情的人不多,却也慢慢在宫中人传开了。宫人们窃窃私语着:“夫人一举得男,却是产难差点丧了性命!”

……青鸾夫人是被人下了药,才会险些一尸两命!

这件事,却知之者甚少。

秋夔做为本次事件的最大功臣,原原本本地向楚王说了她知道的一切。香炉中点燃的香有迷毒,会使人麻痹无力,阻滞气血,淤塞经络。幸亏发现的早,再迟一刻,便回天乏术。

楚王令医人翻出炉中尚未燃尽的香料,命细细查验。医人与秋夔共同看过,香料中却并无秋夔所说的迷毒。

楚王将流观阁内所有宫人拘了进来,命集尹前来,一个个就地审问。

此事惊动了太后,太后听到福姑姑回来的禀报,立刻乘着车辇赶到流观阁。

集尹低声问道:“可要动刑?”

楚王看向太后,太后沉吟道:“如今宫里新添了公子,乃祥瑞之事,还是莫要见血的好,只细细地审问便是。”

香料是招月亲手放进去的。招月不可置信地听着集尹的问话,开口否道:“夫人如果去了,奴婢必无活路,我岂能害自家夫人,为自己招祸?”

齐奚眼见招月被集尹带走,心里着急,又不能告之允儿,怕她再着急。

正六神无主间,见秋夔在庭中踱步,若有所思,遂上前问道:“姑娘可发现了什么?”

秋夔看向她,开口掷地有声:“不是香的问题,问题在炉子!”

一句话惊醒了梦中人,齐奚三步并作两步奔了出去,求楚王查验香炉!

香炉是新的,刚从司宫处领来的。领来后招月和齐奚验过,并无异味,又细细洗刷晾干,以备夫人生产时用。

医人验过,大惊失色,香炉外表却无色无味,无异于任何一个香炉,而盖子却有剧毒!医人沉吟道:“此盖应该是放入药量相当大的器物中浸泡过,炉中温度升高时毒性便可挥发出来,普通人闻了此香并无感觉,夫人在生产时却禁不得此香,闻之迷阙。”

楚王忿恨,立刻派人去拿司宫,一顿严刑拷打,司宫供认不讳。

究其原因,司宫竟然是玉人公主出嫁前的侍人,靠着玉人公主在宫中的积威,慢慢爬上了司宫的位置。玉人公主因允儿之事受责禁足,不久前刚返回江国,走前曾秘见司宫,指使司宫私下里给青鸾夫人一个教训,不想司宫阴损惯了,又十分想为玉人公主出气,竟想出这一条毒计,险些要了允儿及小公子的性命!

楚王气的七窍生烟,一顿乱棒,直接将司宫活活杖毙!

直接修书一封,快马送往江国给玉人公主,言道与玉人从此兄妹绝交,此生两不相见,玉人有生之年,不得再踏上楚国境内半步,否则立刻诛杀!

太后长叹一声,却并无办法,只道是玉人自作自受。

……

另:

齐奚看向秋夔的眼神十分崇拜,问道秋夔如何想到是炉子的问题,秋夔淡淡一笑:“夔国宫中,这种伎俩,却是我小时便见过的。”

齐奚张大了嘴巴,不知该说什么。

秋夔叹道:“宫人祸乱,为害国本,以致我夔国朝纲不振……”感慨间,转头看向齐奚,又收了口,淡笑道:“……夫人是个好夫人,好人定然有好报,所以不必谢我,这一切都是天注定的。”

齐奚感觉自己简直崇拜的五体投地!

第27章 他俩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庭院里的柳条抽出了毛茸茸的苞。乳母抱着小公子商在屋里踱来踱去地逗弄着。小公子长势喜人,白白胖胖,乌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着,嫣红的一点小嘴微微地张着,滴下一条晶莹的涎液。乳母逗着逗着,忍不住将脸贴了贴公子商白嫩的脸蛋,襁褓中散发的奶香让人迷醉。

在屋子里闷了三个月,渐渐的身体精神状态都恢复的相当不错,允儿决定出去走走。齐奚听她要出去转转,笑道:“何不去藏书室看看秋夔姑娘……”

允儿见她笑里似乎带有深意,抬头看她。齐奚抿着嘴笑道:“秋夔姑娘在夫人安养的日子里,早成了宫中的红人,芊公主和芷公主现在在随她识字呢,就连太后也时常召她去福寿宫见见。”

允儿心中一动,略一点头,“也好,有日子不见她,便去藏书室看看。”

允儿换好了衣服,凑过来逗逗公子商,商咧嘴一笑,允儿心情大好。

齐奚收拾妥当,走过来。允儿与她一同出门去。

这几日楚王甚是忙碌,又到了一年各地县尹来京面君的时刻,三十二个县尹抱着重重的简册,驾着马车,次第入城,前来郢都面君汇报就任一年来的功绩。

楚王每日下朝后半天的时间,在华章宫按序接见这些县尹。近日早出晚归,十分忙碌。

允儿和齐奚走出门去。齐奚叮嘱着浣纱招月等人好好守着门,各司其职,莫要让人进去看公子。众人应着,允儿打量着众人,入画排在最后,脸色比刚进来之前好了很多,白里透红,十分滋润。允儿想起一事,伸手召入画上前,又摒退众人,直接问道:“入画,来这里几个月了,可有动静?”

入画知她问的是什么,微微屈膝回道:“只是在夫人生产后,司墨前来给夫人送贺礼,打个了照面,却并没有说话。”

允儿点点头,“她迟早是要找你的,你且做好准备。到那时须从容应答,有事先稳住她,莫要露了破绽,凡事都要及时报知与我。”

入画低声答应着:“奴婢省得,夫人放心。”

初春的空气暖融融,尚有一丝丝冷风,在融融的春日里扑面吹来更觉得清爽。主仆二人慢慢走来,一扫多日在屋内的沉闷,感觉春光怡人。

远远地望见了藏书室那翅翘的褐红色的屋檐,齐奚为允儿擦了擦鬓角的汗珠,笑道:“可算到了,夫人累了吧。”

允儿笑笑,抬眼却无意中看到,门口处一个蓝衫身影走了进去。背景似是在哪里见过。

允儿嘴里叫着齐奚:“你可见到?那个进去的人,可是公子坚?”

齐奚也早己看到,抿嘴一笑:“确实是。夫人有所不知,奴婢听藏书室的侍人禀报,公子坚常到藏书室,一坐便是大半天。”

允儿奇道:“我却不知,从何时开始的?”

齐奚道:“夫人在安养,奴婢便没有将这些事情说来烦夫人。”

笑道:“自梅园一遇秋夔便去了藏书室,那个公子坚不知从何处打听到秋夔是夫人宫中之人,又每日在藏书馆忙碌,便几乎是天天去了。”

允儿哦然,点点头:“自上次梅园一见,也有三个月了,这个公子坚倒是执着。”

走到了藏书室门口,没有惊动别人,二人慢慢走了进去。

馆中一片寂静,圆脸白胖的小吏见到齐奚,唬了一跳,忙跪下行礼。允儿上世承蒙这个小书吏的照顾,对他一直很客气,微微一笑,让他起来,问道:“秋夔姑娘在何处?”

小吏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藏书室的西厅,是一片相当大的所在,十分安静,窗棂打开着,春日里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空旷的窗前放着几张案几,一个小女童跪在案几前,认真地提笔写着字。秋夔仍然是一身白衣,乌发编着辫子拖在身后,朴素至极,楚楚动人。一只手握女童的握笔的小手,悬着皓腕,轻轻地带着她写字。

公子坚一袭蓝衣,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眼神凝望着秋夔,动也不动。

秋夔却并没理他,只是口中低低地在女童耳边指点着,女童认真地点着头,提笔再写。

偶有鸟声啾啾,阵阵清风吹进来,室中一片静谧。

允儿轻咳了一声。

几人都抬眼看过来,秋夔眼睛一亮,立即起身相迎,微微地笑道:“不知夫人来了,有失远迎,恕罪。”

牵过女童道:“芊公主,快给青鸾夫人问安。”

芊公主十分乖巧地一礼:“夫人安好。”允儿摸了摸芊公主的小脑袋,躬身轻声问了几问。

公子坚见到允儿出现,亦起身相见:“拜见夫人,在下还未贺喜夫人诞下贵子。”

允儿看了一眼秋夔,笑道:“公子不必多礼。此事我还要多谢秋夔助我之力。”

公子坚眼神温柔地看着秋夔,几乎是目不暂舍。

允儿抿嘴一笑道:“公子,可否借一步,我欲与秋夔姑娘说几句话。”

公子坚面色一红,略有些仓皇道:“夫人请便,坚先告退。”

施一礼,再看秋夔一眼,转身离去。

秋夔别过脸去,脸颊微微泛红,垂首在在允儿面前,眼睛略有局促地看着地板。允儿一笑,秋夔的脸上更加绯红,借口道:“夫人且坐,奴婢去倒茶。”

允儿点点头,施施然坐下,看着案几上芊公主的字,小巧圆润,娟秀可人。

拉过芊公主,问了几句,便让齐奚将她带出去玩耍。

秋夔倒了茶过来,允儿示意她坐下。

秋夔见再无它人,便坐在允儿下首。

春光烂漫,通透温煦的阳光照在眼前秋夔的脸上,粉嫩白晳的脸上一双眼睛如秋水般湛湛,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芳香,举目娴雅,眉目如画,十分动人。

这个女子,自入宫以来,一直身穿白衣,编着最简单的发辫,乌发中分,一丝不乱,可见其坚定的内心。

允儿想了想,开口道:“你救了我和小公子,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秋夔长睫微抖,眨了两眨,微微笑道:“夫人一直待我甚好,这是奴婢应做的本分,夫人何必放在心上。”

允儿笑了笑:“你却与它人不同。如果不曾离开你的国家,你见了我,也只需半礼。”

秋夔淡淡一笑:“今时不同往日,奴婢早就忘掉那些了。”

允儿点点头,又问道:“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秋夔抬起头,看着允儿,定定开口:“奴婢想离开楚国。”

允儿似笑非笑神色玩味地看着她:“楚国不好吗?太后和大王都看重你,你救了我和公子,又有一手救命的针技,在这宫中,包你吃喝不愁,富贵到老,只要你愿意。”

秋夔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悠悠地说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夫人是知道的,奴婢自小在宫中长大,早己厌倦这沉重的束缚,虚假的客套,无聊的算计,不绝的争斗。”

“夔国也好,楚国也好,我不喜戴着面具生活,不喜不能自己做主,不喜在别人的安排下生活。”

允儿看着她,喜怒不辨。

秋夔迎着她的目光,眼中灼灼闪亮,放出光来。

允儿平静地问道:“天下之大,你又欲往何处去?”

秋夔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奴婢并未想过,只想脱离这宫中羁绊,找个山青水秀的地方,悬壶济世,了此残生。”

允儿突然开口问道:“你想和公子坚走吗?”

秋夔楞住,认真想了想,摇摇头:“奴婢不知。”

允儿慢慢地说着:“你曾贵为公主,当知宫规森严,你若逃跑,流观阁中很多人要受到牵连。”

秋夔垂下头:“奴婢知道。奴婢也不会这么做。”

“况且你一个弱女,出了楚国,兵荒马乱之际,又如何保全自己?”

秋夔不语。只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春光。

允儿拍拍她的手,站起身来:“真的想要离开,便只有一个办法。你且想想吧,如果需要我的帮助,随时来和我说。”

第28章 铜虎

楚王下朝,每日第一件事便是来流观阁看望公子商。

三十大几,终于得了个水光溜滑的大胖儿子,楚王珍重的跟自己的眼珠儿一般。允儿看着他抱着公子商那眉开眼笑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来的甜蜜。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目前没有强敌环伺,没有人能威胁到自己和儿子,就这样一直下去,再添几个孩子,然后安静和乐地看着孩子们长大,有一天,自己也能像太后那般模样,坐镇中宫,看着儿子孙子……

这是允儿的愿望,踏实,朴素。想最终实现却是千难万难。

而秋夔的愿望,远离宫中,找个山青水秀的地方隐居终老,对一个妇道人家来讲,听起来不可思议,然而选择了这条路,走下去便没那么难……

楚王将公子商递给乳母,看允儿一幅出神的样子,笑道:“夫人在想什么?”

允儿回过神来,已被楚王抱起,齐奚带着乳母等人悄悄退出。允儿搂着楚王的脖颈,将脸贴到楚王胸膛,温柔说道:“允儿觉得很幸运,能遇到大王。遇到了大王,又能得到大王的如此眷顾,这却是世间多少女人求也求不来的。”

楚王笑着亲向她欺霜赛雪的粉颈,呵得她直躲。

楚王笑道:“允儿不会怨恨寡人将来你抢来吧?”

允儿睁大眼睛:“妾身何曾怨过,妾身愿意跟大王走,妾身与大王缘定今生……这是注定好的。”

楚王听得这句,心都快化了,笑道:“既然如此,这个便可给你。”

自袖中掏出一样事物。

允儿接过来,却是一只铜铸的小老虎,刷了红红的漆,打造的十分用心,样子拙扑可爱,维妙维肖。

掂在手心里,允儿十分喜欢,笑着看向楚王:“多谢大王,真是独具匠心,妾身十分喜欢。”

楚王听了,脸上变了变,开口酸道:“这却是那申县县尹子离送与你的,说是给商的贺礼。”

允儿一怔,子离,上次在街边见过的那个身影又浮现出来。

转眼看着楚王盯着自己,脸上没有了笑意,面色竟然沉了下来。

心中觉得好笑。

随手将铜虎放在案几上,坐在楚王怀里,双手吊着楚王的脖颈笑道:“多谢大王将故人的礼物带给我,大王对我这么体贴,妾身家里人听了,不知会有多高兴。”

楚王脸色稍霁,将允儿打横抱起,轻轻附耳道:“可以了吗?寡人好想你……”

允儿羞涩地点点头,楚王起身,抱着允儿走向床榻,帐幕垂下,一番旖旎风光。

几番起伏颠倒,楚王憋的狠了,尽了兴才搂着允儿沉沉睡去。

黑沉沉的夜里,允儿却睡不着了。

子离……胆子倒是挺大,居然敢直接托楚王送自己东西……而大王,居然也肯帮他这个忙……允儿想到这里,忍不住偷偷微笑。

子离,想必是因这次各县县尹前来郢都述职来的吧,当初听到了这个消息,却并未过心。如今,看大王的神色,最好也不要再过心……

想来想去,也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日起来,允儿收拾妥当,抱着公子商前去太后宫中。

走出屋子,阳光正好,庭院中的小柳条已抽出了鹅黄色嫩嫩的芽叶,清新可人,微风拂来,竟隐隐闻到了花香。

几个宫人抱着几个大盆的嫩黄色报春花放在墙角,嫩黄的一片,中间是红丝的花蕊,称着朱红色干阑,十分的醒目。允儿命宫人拿上两盆,随她一起送去福寿宫。

刚要走下台阶,看到入画提着东西自外面走进来,见到允儿,入画屈膝一礼。

允儿点点头,突然转头对齐奚道:“将昨日大王带回的那个铜虎,拿出来放在堂中宝格架上吧,那是我家里故人送的,摆出来好时时看着。”

齐奚一怔,随即答应着,转头吩咐招月去办此事。

允儿点头转身走了出去,上了车辇。

入画等人垂手在门边恭送。

太后宫中,太后亲自抱着公子商看个不停,赞叹着公子商精致的小嘴,乌溜溜的眼睛,乐得合不拢嘴。福姑姑凑着趣,在旁边逗着。公子商咧着嘴笑着,并不怕生。

福姑姑怕太后抱的时间久了手臂痛,接了过来,跪坐在太后下首让太后看着。

太后感慨道:“这宫中许久没有生个男丁了,大王还年青,趁着现在,应该多生几个公子才是。”

允儿笑应:“是。”

太后又道:“这宫中姬妾多是大王刚登基时进来的,这几年便再没进过新人,老身以为,青鸾夫人应多为大王安排几个懂事的姬妾,多多为大王诞下子嗣。”

允儿脸上仍然笑道:“太后说的是。这宫中孙儿辈的人太少了,太后膝下不热闹。”

太后点点头,感慨道:“先君在大王这个年纪,已经有十一子,如此看来,大王这后宫,确实是单薄了些。”

允儿点头:“太后说的极是,一切便按太后意思来办。”

太后转头看着公子商,公子商玩了半天,打了个呵欠,慢慢阖上眼皮睡着了。太后挥了挥手,福姑姑带着众人下去。

屋里只剩下太后和允儿两个人。

太后转过来,看着允儿道:“那个秋夔,不知吾子以为如何?”

允儿心里洞若观火,面上仍然微笑道:“秋夔甚是不错,曾经救过妾身和商。妾身以为,秋夔不仅人长的甚美,性情也恬淡高洁。”

太后十分赞许地看着允儿,笑道:“确是如此!老身上次传她来见了一面,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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