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三修奇仙(东流)-第4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琴声在没有阻碍的情况下,如潮水,一瞬间将他淹没。
同样闯入的还有一个娴静身影,素手抚琴,旁边有红泥小火炉咕噜噜地煮着茶水,头顶有落英缤纷,应着琴声落下。
这一幕,深深地铭刻在宁风的记忆当中,不随岁月褪色,经久不改光鲜。
……
“后面发生什么了呢?”
宁风出神地看着垃圾婆手中荷包,向着记忆更深处沉了下去。
“是了,我走了过去,昔微抬起头来。我们对视。”
“我一片片地拈起落在她肩膀上。秀发上的花瓣。一片片地将它们都纳入荷包当中。”
“后来修炼艰辛,我每次回到家中都是倒头便睡,父亲收拾东西时候,误将荷包丢弃,我还跟他发了火……”
宁风摇头,想要将纷至沓来的记忆从脑子里摇出去,没有成功。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想起现在下落不明的陈昔微等人。想到穿空梭的残片,恢复几分清明。
“你想要它?”
垃圾婆将手按在荷包上,向着宁风方向一推,“想要的话,就拿走吧。”
“婆婆,这个东西我想要回来,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宁风目光终于从荷包上移开,不去想着打开荷包,内里的花瓣娇嫩如初否,径直盯视着垃圾婆。
“老身要你身上所有的能填饱肚子之物。”
垃圾婆这句话说完。宁风原本凝重的神情顿时垮了下来,沉痛的心一下子崩溃。哭笑不得。
整半天,心高悬,做好了付出大代价的准备,结果,你就要这个?
宁风足足深呼吸了三五次后才缓过气来,径直揭开海纳百川袋子,向下倾倒。
一阵拨拉,食物、饮水、辟谷丹之类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往桌上一堆。
宁风看着垃圾婆,问道:“婆婆,这些可够?”
垃圾婆笑了,裂开没牙的嘴,还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老身这垃圾村还有不少人要养活着呢,多谢后生了。”
她伸出干瘪的两只手,一只将荷包推到宁风面前,一只将所有能填饱肚子的东西扫到旁边一个垃圾堆里去。
难为垃圾婆一心两用,全不耽搁。
宁风眼睁睁地看着他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归入垃圾堆里,瞬间就不见了,继而木屋外面,传来欢呼声音,天的盖子都要给掀开了。
他心中苦笑,总算明白那些小矮人们看到他为什么笑得那么欢乐了。
宁风再深呼吸了一下,伸手拿起了荷包。
荷包入手时候,一阵柔和的光闪过,他惊讶地发现本来显得陈旧肮脏的荷包焕然一新,簇新得一如当年竹林花树下,拈起一片片落英放入其中时候。
宁风抬头看了垃圾婆一眼,只见她还是在裂开没牙的嘴笑。
“这是……”
宁风的手不由得颤动,在颤动着他解开荷包,芬芳扑鼻,荷包中的花瓣好似刚刚飘零下来,犹自带着芳香味道。
这荷包不是回到了丢失时候状态,而是在停留在竹影破碎,一人抚琴,一人拈花的最美光景里面。
颤动的不仅仅是手,还有心。
宁风发现九死心境无用,深呼吸无法,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陈昔微,想起那曲凤来仪,眼前尽是她安静抚琴任凭落英飘落在头上、肩上的模样……
“果然……”
宁风稍稍闭上眼睛,在接手荷包的那一刻他就发现,回来的不仅仅是荷包,还有那个时候的感情、感受,恰因失而复得,如酒之陈酿,愈发醇而醉人。
“我要找到她。”
“我要救她!”
宁风拈起一片花瓣在手,抬头,目露坚定,刚刚要跟垃圾婆继续交易,找到穿空梭其余的碎片,或许能有其他的线索。
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呢,掌心“嗤”地有灼痛的感觉。
“花瓣?”
宁风停下到口的话,张开手掌一看,只见得娇嫩的花瓣在最短时间里枯萎,释放出浓郁到燃尽生命般的芬芳。
枯黄,然后燃烧,好像在点燃了一片沉香。
不仅仅香味在扑鼻而来,某个景象,亦在以无法想象的方式,直接映入宁风的脑海当中……
……
穿空梭出入青冥,漫天云气飞速洞穿,在穿空梭的最前端,陈昔微神情凝重地站在那里……
……
“我懂了!”
宁风一下子捏紧了荷包,心脏砰然跳动,如要从嗓子眼里跃了出来。
一片花瓣的燃尽,只是持续了一瞬间,那个景象在他脑海里面停留,亦只是倏忽罢了。
一个片段说明不了什么,又说明了所有。
宁风恍然过来,心中不知是酸涩,还是欢喜。
“原来,这荷包,还有藏于其中的花瓣,蕴含在其上的记忆,并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
“它是我的情感,我的记忆,同时也是陈昔微的。”
宁风这才知道,原来他找回的不仅仅是那一段记忆与情感,同时也拿到了一个桥梁。
桥梁的另外一头,是陈昔微。
“多谢婆婆。”
“宁风告辞!”
宁风心忧陈昔微,哪怕心中还有无数的疑问,不敢在木屋中久留,话音落下,掉头向外。
“后生。”
垃圾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感觉极其的遥远,好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向后面方向急速地奔驰退去一般。
“他日有缘,我们或许还会在其他的地方遇到。”
“如果你有不小心丢掉了,又想要取回的东西,可以来找老身;
你丢弃的东西,则是老身的宝物,它们会一直被保存在这里,直到你想要重新拿回的一天。”
宁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只是一步,在垃圾婆婆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宁风踏出了一步。这一步过后,什么木屋,什么村寨,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风手捏荷包,豁然回头,只见得身后一片空荡荡,一切归于了虚无。
垃圾婆招手告别的身影在飞快地淡去,最终如梦幻泡影,消散无踪。
宁风举目四望,发现身处在旷野,有怪石嶙峋,有杂草丛生,哪里有什么小矮人村寨,何曾有什么小木屋,堆积成山的垃圾堆更是一个也无。
“真奇人也!”
宁风感慨出声,他毫不怀疑,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在某个特殊的地方,他会再看到这个垃圾婆婆。
想来那个时候,她还会是裂开没牙的嘴,问他想要取回什么吗?
“她那里,真的藏遍了诸天世界,所有人舍弃的所有美好回忆吗?”
“我们或是为了现实,或是无意间丢失的,真的能通过这种方式,原滋原味地找回吗?”
宁风摇头,不是否认,而是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
“他日再见时候,或许就能知道了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她!”
宁风深吸一口气,将一切杂念从脑海里面摒除出去,拈起一片花瓣,想着陈昔微容颜,嘴角不由得浮出一抹微笑来。
须臾之间,花瓣燃烧,承接之前,新的场景映入了宁风的脑海当中……
第一百三十六章公子?黑色的眼
“来者何人?”
陈昔微在厉声大喝,一阵奇光笼罩下来,要将穿空梭彻底笼罩下来,抵御外来攻击。
她的声音凭借着长空中凛冽罡风,远远地送了出去。
话音落下,光罩笼住穿空梭,陈昔微明显放松了几分。
恰在此时,一个“桀桀桀”的笑声传来:
“奉公子令,请诸位神宫群英,陪他玩一场游戏。”
“现在,你们给老夫下来吧。”
伴随着尖锐不似人声的怪笑,一只漆黑大手当空浮现,足足有小山大小,径直隔着光罩抓在穿空梭上。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漆黑与光明的光弧交替出现,仿佛是黄昏与黎明时分,黑夜与白昼在争锋。
“不好!”
陈昔微花容失色,双手扶在穿空梭扶手上,大喊出声:“降落,弃梭,分散逃。”
几无先后之分,漆黑大手和穿空梭屏障一起破灭,穿空梭掉头向下,急速坠落。
穿空梭刚刚掉头向下,大片的漆黑波纹横扫过它原本所在位置,陈昔微处置只要慢上一拍,失去屏障庇护的他们必然会曝露在黑色波纹之下,想也知道那结果绝对跟美妙扯不上关系。
“咦”的一声,在虚空中响起,却不同于之前苍老怪笑,听起来像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
“这就是那个所谓公子吗?”
宁风托着下巴沉吟。
在他脚下,零落下来燃烧过后花瓣铺了一层,荷包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一定要撑到啊。”
宁风深吸一口气。再次拈起一片花瓣在指尖……
……
“分散走!”
陈昔微声音急促。应声有数道流光分别从急坠的穿空梭中飞出。其中就有七夕环金光裹着的陈昔微本身。
流光方出,穿空梭坠地,一声轰然巨响,四溅金属碎片,卷起烟尘如幕,看不真切其中情况。
待得烟尘散去,地面上只剩下豁然大坑,四散的穿空梭残骸。还有四周向着不同方向飞遁出去的流光。
一张巨大的,几乎遮掩了天幕的黑色大网从空中落了下来。
其速至快,其范围广大,包括陈昔微在内,没有一道流光来得及在黑网落下前逃出其笼罩范围。
于是乎,为黑网所迫,一道道流光在空中改变方向,不得不向着唯一的空隙飞去……
……
“糟糕!”
宁风手掌攥紧,掌心处是干枯燃尽的花瓣灰烬。
他第一反应是立刻打开荷包,去掏剩下的花瓣。
“麻烦了……”宁风动作猛地滞住。敞开的荷包里面,花瓣只剩下区区三片。
他探入荷包中的手迟疑了一下。终究是空着重新抽了出来。
“不行,不能在这个时候浪费掉。”
宁风摇了摇头,克制住本能地冲动,克制住对陈昔微的担忧,沉下心来思考。
一个个可能性,诸般念头,走马灯般地从他的脑子里闪过。
“昔微他们为黑网所逼,没有能分散逃离,向着同一个方向去,逃脱出魔掌的机会不大。”
“她,现在应该在险境当中了。”
宁风下意识地转着圈子,地上留下一圈圈或深或浅的脚印。
这些脚印杂乱无章,颠来倒去,将他面上不显的心绪曝露无遗。
“不对,这里面有问题。”
宁风猛地顿住脚步,眉头一挑,恰似朝阳初升时候最后那一下跳跃,眉宇间阴霾都为之消散不少。
“那个公子!”
宁风一拳头挥出去,把握住了花瓣引出景象中之前被他忽略的一点。
“出手的那个老魔实力极强,保守估计至少也是大妖级别。”
他只跟妖怪打过交代,对人族修士的实力估算也只能按照妖怪标准来判断。
“这等实力强悍的老魔如果是认真出手,压根不会提前泄露出动静,这样就不会给昔微留下准备的时间,完全能一击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大手与穿空梭护罩同时消散,太巧;穿空梭掉头急坠,第二波攻击方至,太巧;黑色大网笼罩虚空,惟留下一个缺口让所有人陆续通过后才闭合,太巧。”
“这里面有问题。”
宁风眉头紧皱起来,情不自禁地眺望陈昔微他们逃走的那个方向。
“老魔这是在搭台啊。”
“他是要让昔微他们所有人,做所谓‘公子’试炼的对手。”
“非如此,无法解释。”
宁风觉得自己的判断,应当是在无限地接近事实真相了。
不用面对明显实力强悍的老魔当然是好事,但这并不代表情况就会好上多少。
“老魔大费周章如此,明显那个‘身份地位’极高。”
“这种情况下,他依然敢拿我们神宫亲传来当做‘公子’试炼的对象,必然对那个‘公子’极有信心,认为他有十足把握,可以拿下。”
“时间不多了。”
宁风将胸中浊气吐尽,召出荧惑旗,引得荧惑星力,压低了遁光,向着陈昔微等人遁逃方向飞去。
“若我是老魔及‘公子’,当如何安排?”
遁光向着东南偏南方向急速掠过,带出的星光焰尾四散,一如宁风此刻心情。
“以一敌多,为充分发挥优势,当要各个击破,当要借势而为,还需要有:时间!”
“想来这个时候昔微和同门们,应当是被困在某个地方,还被分散开来,一一面对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公子’了。”
“若将人比为蛊虫,‘公子’就是他们想要打造出来的‘蛊’,我神宫亲传们,则是他们选好的牺牲品。”
“不知道加上我这个意外入局的新蛊,‘公子’还能不能当那最后的胜利者?!”
“嗖!”
星辰遁光,消失在东南方,徒自留下一片清静在原地。
谁人能知道,在这方圆数里的所在,有个太阳神宫穿空梭坠落,有老魔手段遮天封地,有垃圾婆婆及门下神秘难测……
不,有人知道。
就在宁风刚刚离开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凌乱脚印所在的地面上,忽有一株黑色的小草破土而出。
纤长的叶子一片片地展开,每一片叶子上,都有一只眼睛,目光深邃,开阖之间,尽望东南……
第一百三十七章目盲琴师,假扮道士
“你听说了吗?西北方数日之前,有惊雷轰地,估计是什么妖魔又出世了。”
“你又知道是妖魔?”
“我看见了!那天我恰好从西北原那里过,看到一只大手天都给撕了,然后魔头跳了出来,一个跟斗扎到地上,然后一件黑色大袍子展开,好像一张大网,天都黑了。”
“呦,你小子命挺大啊,这都能活着回来?”
“哪里哪里,我是舍不得我家的羊,漫天黑风啊,我就抱着羊腿,稀里糊涂昏过去后,醒来就到镇子边上了,估摸着是让风给刮回来的。”
“你个死人不死羊的货,滚,别嚷嚷,我家老爷要开始练琴了。”
……
在穿空梭坠落处的东南方向,有一个小镇,镇上盲目隐退的琴师家门房打发走了羊倌儿,有些奇怪地望向身后宅子里。
宅子破旧,古老,在镇子上却也算是数得着的,谁叫他们老爷当年没有隐退前,曾是最擅战阵杀伐之曲的大琴师呢,不知道是多少达官显贵的座上客呢。
门房不无得意地想着,继而又叹口气,心想:“可惜老爷年老目盲,不然也不用隐退,回到这鸟不拉屎的地界来,还时不时地闹个妖魔鬼怪。”
“真奇怪,今天老爷怎么还没有开始练琴?”
老琴师双目虽盲,练琴不缀,按他自己道来,其琴曲比起当年未盲时候,还要更精进了几分。
门房还在奇怪着呢,老琴师独自坐在院子里。膝盖上抱着琴。却无心思去弹奏。
“天要黑了。”
他喃喃自语。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白天黑夜他还是能隐约感知到的。
“那伙人,就要来了……”
老琴师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忧虑之色,虽然他也不知道是在忧虑什么。
事情,要从三天之前说起……
三天前的老宅前,一个管家模样,慈眉善目的白发老人来到门口,身后还跟着四个太轿子的脚夫。
白发老人叫醒了瞌睡的门房。送上拜帖及一封银子。
“家主隐退在家,最好军阵杀伐之曲,又有贵客临门,特请老琴师移步前往。”
“家主亦知为难老琴师了,只愿老琴师看在家主人盛情的面子上,莫要推却。”
白发老人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老琴师自然没有推却的道理,抱着陪伴了他数十年的七弦琴,上了轿夫们抬的轿子。
老琴师本就目盲,又身处在轿子里。自然看不清楚外面情况。
最奇怪的是,盲人本就耳灵。外加又是操琴弄曲者,对声音分外敏感,偏偏一路至少有十余里路的样子,他竟然一点响动都没有听到。
走路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甚至呼吸的声音,一概也无。
老琴师一路忐忑,忐忑到了到了地方,感受到灯火通明,听到了觥筹交错,方才安下心来,弹了一曲子破阵子,赢得满堂彩。
唯一让他觉得古怪的是,从头到尾,除了击节赞叹声外,几乎没有交谈,没有对话,不闻人声。
值得庆幸的是,老琴师的曲子明显让那个贵客很是满意,终于在临走之前,听到了唯一一句人话:
“看赏!”
老琴师接过沉甸甸银子,谢过后,在心里对自己说:“是个年轻人。”
回程一如之前,沉默轿夫,引路的白发老人,一路无话地送回了他的家中。
听门房说,远远望去,一盏气死风灯引路,让人看着幕拧�
……
“哎,又要到时间了。”
老琴师有些犹豫,这是第四天,之前连续三天,都是那般轿子接送,一片沉默中的觥筹交错声中演奏,再被送回来。
连续三天,连续三次,老琴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亦再没有响起过。
“我真的是在给人弹琴吗?”
老琴师一头银发都在颤抖,心中发慌。
可越是如此想来,他就越不敢拒绝,慢慢地对黄昏降临,竟是心生出了恐惧感来。
再是恐惧,中间金乌西沉,玉兔跃升,又是新的一天到来。
同时到来的,还有宁风!
“好重的鬼气。”
宁风按下荧惑旗,在小镇上空望去,只见得在这白昼与黑夜交替的时候,整个小镇上空都在笼罩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黑气。
这黑气在滚滚升腾着,似乎在欢天喜地,为黑夜的到来。
“线索在这里就断了。”
“看来,得进到镇子里看看。”
宁风沉吟片刻,在镇子外落了下来,依然是一身书生打扮,入得镇子里。
在他入镇的口子不远处,有一处老宅子,半在晚照里,半在黑幕下,正当日夜交替,晨昏线游走的地方。
门口,有一个老门房,翘首张望,似在等待着什么?
“嗯?此人怎么神情慌张,面露惊恐,头顶黑气缠绕?”
宁风心中一动,止住了径直走过去问询的念头,原地一转身。
“嗖!~”
一道黄光绕着他身上书生袍自下而上一圈,当光辉散尽,宁风已然是另外一个模样。
他一身杏黄色道袍,头顶梳着发髻,眉清目秀模样倒是没有大变,俨然是一个刚刚出师门游历的青涩少年道士。
“还真有点别扭……”
宁风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地活动了一下,压着步子走了过去。
“老丈,小道在此有礼了。”
他冲着老门房行了一礼,老门房是一个厚道人,小镇上八百年又都见不到一个道士,慌忙回礼之余殷勤地道:“小道长可是刚到本镇。要不到耳房里喝口茶水。用些点心?”
老门房还是有一定规矩的。他自己延客只敢说到耳房用茶点,没有趁着老主人就要出门这事,直接把人请到大厅去。
“这个……”
宁风憋口气,生生把脸憋红了,做出一副腼腆羞涩状,道:“家师交代过,出门历练,不得无故受人好处。有违我道门真意。”
“敢问老丈,最近可有什么奇事,看看小道能不能帮得上忙?”
老门房支吾了一下,有些踟蹰。
“还真有?”宁风见有戏,连忙又给了一个台阶下,道:“若是没有什么能用得上小道的地方,小道还是往他处去,就不叨扰老丈了。”
说着,宁风作势要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宁风有点骑虎难下了,心中念着:“怎么还不喊我。再不喊都走远了。”
“得,这是演戏演过了吗?”
他还在自怨自艾呢。身后传来一个迟迟疑疑的声音:“那个……小道长,老汉还真有一事要请教。”
“还好。”宁风松了口气,缓缓转身,依然是压着步子走了回去,尽量让自己不是显得太积极,太热情,问道:“不知老丈为难何事?”
老门房这会儿已经做通了自家心理工作,安慰自己说这是小道士太过认死理,他这不是要透露家中**,只是拿出来挽留眉清目秀的小道士有个落脚地方云云。
“这事跟我家老爷有关。老爷在双目有疾之前,是有名的大琴师……”
老门房将他所知道的有关老琴师这几日遭遇一五一十地道来。
琴师与门房,自小的交情,又一起隐退下来,名为主仆,实则兄弟一般。老琴师不曾隐瞒,早将去之后的遭遇跟他提过。
这下子,经过老门房的口,宁风掌握了所有过程。
“竟然是这样……那个年轻人会不会是……”
宁风表面上做倾听状,即便是老门房絮絮叨叨,同一个事情翻来覆去的说,依然没有露出不耐烦之色。实则,他早就神游物外,将宴会上“看赏”的年轻人与“公子”联系在了一起。
“老丈放心!”
宁风抬头看看天色,拍着胸脯道:“这事交给小道了,小道这便前往察看,回头再来叨扰老丈茶点。”
“告辞。”
话音落下,他掉头就往镇外走。
这回动真格的,宁风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给老门房留下,对方刚喊出个“喂”字来,他的背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什么情况?”
老门房一头雾水,同时天也黑了下来,晨昏线扫过整个镇子,黑夜悄无声息地来到了。
“嘎吱”一声,老琴师推门而出。
与此同时,几乎是凭空出现的,一个白发老人,一顶轿子,晃晃悠悠地从路的那头,向着老宅过来。
轿子前一盏红灯笼,一如前面些日子。
这种情况下,老门房当然不好再提先前事情,搀扶着老琴师上了轿子,掩盖不住一脸忧色地目送轿子向着镇子外面去。
他心忧主人,自然没有发觉轿子所去的方向,其实与之前小道士离开的方向是完全一致的。
“希望老爷能没事吧。”
老门房叹息一声,关上门回到耳房打盹去了。
他知道自家老爷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心里面唯一悬着的就是那个小道士会不会回来……
……
宁风当然不会回去,他正悄悄地跟在轿子后面,向着镇外凤高山去。
这个山名,自是他在镇子里头,听镇民随口提及的。
“果然有问题,还不小。”
宁风越是跟着,越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这轿子并没有往远处去,而是绕过后山,从另外一头上山。
夜黑,风高,山陡,林深,荒冢凌乱,有鬼火点点,飘飘荡荡。
这,哪里会是人住的地方?
第一百三十八章无头猛鬼王,一曲破阵子
“这分明就是给死人住的地方。”
宁风郁闷地跟在后面,一脚高一脚低地选着路走。
在他脚下,那是高低错落,或倾倒,或外泄,或干脆给埋得就剩下个棱角的墓碑。天知道就这一路上走过来,踩过了多少家阴宅?
“这得多少年积累,才会有这么多的坟头?”
宁风在心里面嘀咕着,忽然神色一动,露出恍然之色:“是了,这哪里是什么凤高山,分明是坟高山。”
“就是不知道我听差了,还是镇民们传来传去,给传差了。”
这个问题,宁风就不纠结其答案了,他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情。
同样的路走一遍,他都得选着路走,凭什么前面抬着轿子的那几位不用,走得那叫一个笔直、飘逸。
定睛一看,宁风咽了口唾沫,知道原因了。
兴许是远离了镇子,又是星月齐晦的缘故,那些轿夫们不用再掩饰身份,赫然是双脚离地一尺,漂浮着前行的。
这,就是老琴师既听不到脚步声,也闻不到呼吸声的缘故。
本是鬼物,飘行向前,哪里来的那么多声响?
“还真是撞鬼了。”
宁风眉头挑了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寻错了线索。
“我要找的是对方应该是南方魔宗高人,应该不会是鬼物才是。”
“从这里面的地理情况来看,怕是盘踞在此处多年的一窝子猛鬼。他们对老琴师当无恶意,银钱也不曾少给了。我这跟来是不是有些多管闲事?”
这么想归想。宁风踟蹰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他心想:“罢了,还是跟上去看一看为好,这窝子猛鬼就是再没有恶意,这样频繁地接触,老琴师年老阳气弱,回头一样容易大病一场,甚至一病不起。”
“先去看看情况,再行定夺。”
思虑既定。即便是心中依然在忧虑陈昔微他们,宁风还是收敛心神,紧跟了上去。
这一跟,竟是一路跟到了山顶上去。
“看来真是猛鬼,不是一般的猛,阴宅都在众鬼之巅。”
宁风一边判断着,一边奇怪地抬头看。
从白昼与黄昏交替后,他就发现天黑漆漆地一片,既没有月华如水,亦没有星辉似耀。黑得近在咫尺的五指都看不见了。
“这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宁风想着这个问题,险些就露了行藏。好在反应得快,及时缩身。
在他前面数十丈外的地方,在上一刻还是古墓森严荒凉,下一刻忽然阴气升腾,鬼气森森,一栋栋以黑为色调的建筑物拔地而起,重重如大城。
“阴宅阳现。”
暗处,宁风咋舌不已,心想:“这到底是何方猛鬼,猛到这等地步,连阴宅阳现这种逆天的事情都施展得出来?”
阴宅者,一指墓葬内部,二指的是烧给死人的纸宅子。
眼前情况,则是二者之重合。
重重如大城,其道路曲折似迷宫者,太半是墓里面景象;华丽精致,在前头还有一个戏台,这则多半是纸宅子。
不管是哪一个,还是两个之重合,都说明这在此宴客的鬼物一如宁风之前判断,猛得一塌糊涂。
阴阳终究隔绝,除了传说中的阴阳镇能沟通阴阳,让阳间物和阴间物都能以原本模样显现,能做到这一点的,无不是大神通者。
现在,这个大神通者,就出现在了距离宁风不远的地方。
在阴宅之前戏台出现的一瞬间,就一个个身影凭空浮现,落座。
所有身影皆是全身笼罩在黑气当中模样,其鬼气之阴森,千百倍于之前抬轿者。
他们一个个无不是正襟危坐模样,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跪坐于席子上,腰杆挺直得如标枪一般。
宁风看着这一幕,感觉不像是来到戏台上,宴席上,更像是到了某个戒备森严的军中大营。
在最上首处,有一张大的案桌,后面有一个高大雄壮如山的身影坐着。
他只是简单地坐在那里,就给人以一种雄霸天下般的气魄,沉沉地压下来。在这恐怖气势下,连他身后的阴宅都显得有些扭曲,仿佛随时可能随着他一声大喝,轰然倒塌。
宁风的神情,陡然凝重了起来。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鬼物,他生前,怕是还要可怕得多。”
“这般威势,甚至压得阴宅不宁,只能是生前煞气冲霄,血气刚烈,勇猛到不行,身上背着人命无数的沙场大将。”
“要是其生前来此,怕是怒目一瞪,血气翻滚,再大喝一声,就是阴宅阳现的鬼道大神通也会应声而灭吧。”
“鬼神难近的那种猛人!”
宁风觉得脑壳疼。
这样的猛人化生成为猛鬼,要是再危害人间一下,他出手不是,不出手也不是。
不出手,过不了自己那关;
出手,怕是过不了对方那关。
他还在胡思乱想呢,引路的白发老人先停下,继而轿子也停了下来,无风自动,轿子的帘幕卷了起来。
老琴师怀抱着古琴,颤颤巍巍地下来,似乎冷得不行,浑身都在颤抖。
事实上天正秋凉,爽利得很,还远远谈不上冷。
老琴师这分明就是恐惧,以及孱弱的体魄,开始承受不住频繁地与鬼物接触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