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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不奉陪-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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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皇后挑起一块绿豆羹抿一口,很优雅地吐在帕子上,很优雅地把帕子一丢,捧心蹙眉:“这儿又破又挤,不好玩,点心塞牙也不好吃,阿遥,你说的那个长安最好吃的花糕,你可答应拿来孝敬本宫的,走吧,快走吧。”
沈雪打了个寒战,看向对着慕容遥撒娇的女人。仙子的脸孔,魔鬼的身材,不玩花样,不耍心眼,会打扮,会撒娇,一笑一颦,一嗔一艾,自信到自恋,而又不知自保,这便能够激起男人心底里最原始的保护欲,仿佛征服了她,就征服了世界。
自恋不是错,自恋到唯我便是极端。痴呆的儿子于她是个污点,所以把他扔在冷宫由他自生自灭,美貌庶子的刻意奉承令她感到畸形的满足,所以不介意庶子把嫡子踩在脚下。这样一个二百五,沈雪想不出她活在皇宫里,还活得这么春风得意。也许正是她这种变态的自恋,使别人不屑于对她下手?
沈雪默默地为昌平皇帝、为慕容飞、为慕容迟掬一把同情的泪。
沈雪站到房门口,拦住慕容遥的侍卫:“慕容二殿下身罹重病,根本不能远行!”
花皇后弹了弹手指上的点心屑子:“本宫的儿子,本宫作主,现在是个活死人,昏了这么多天也不见醒,就算死,本宫也要他最后一口气咽在北晋的土地上,他是北晋皇帝的儿子,自然生是北晋人,死是北晋鬼!”
慕容遥瞪视沈雪,眼里浮上来深深的戾气,冷冷道:“好生把你们的二殿下抬出来,放到车上去!”
沈雪半步不退,喝道:“陆虎,你就是这样忠于你的主子,看着你的主子被人当作沙袋一样搬走?”
海鲨站起身,向沈雪走来。陆虎和空鹏面露难色,双双垂下眼睛,跪着没动。
慕容遥笑道:“沈五小姐,你何苦为难他们!母后是二哥的母亲,也就是他们的主子,母后是北晋的皇后,他们是晋人,不听从一国之后的命令,无异叛逆!”
沈雪紧紧盯着陆虎和空鹏,长长舒了口气,赞叹道:“很好!陆虎,空鹏,你们忠于你们的国家,胜过忠于你们的主子,对国家的忠诚高于对个人的忠诚,很好!”倏忽提高音阶,厉声道,“谁能代表你们的国家?是这位贪吃没脑子的皇后,是一心为北晋开疆拓土的慕容迟,还是无诏私入异国都城的慕容遥?陆虎,空鹏,动动你们的脑子!”
陆虎和空鹏猛地抬起头。
慕容遥嘿嘿冷笑两声,道:“陆虎,空鹏,我二哥在,你们当然听我二哥的,我二哥不在,当然听母后的!陆虎,是你说,我二哥就是因为闯皇宫救了这个楚人,才变成活死人的!你们是土生土长的晋人,难道要屈从楚人的意志?我们悄悄地带二哥离楚返晋,正是因为不敢惊动楚人招来杀戮,为了延请天下最好的大夫治病救命!想想吧,晋楚相抗,楚人真的会希望二哥无恙?他们巴不得二哥就此死去!红颜祸水美人计,你们不懂吗?”
沈雪冷冷地注视慕容遥,一字一字说道:“这里是南楚,是长安!这里只有叶超生,南楚的武安侯,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没有延庆皇帝的圣谕,你们晋人想带叶大人从许家宅院离开,当我们楚人都是死的吗!慕容遥,你想带叶大人去见昌平皇帝,还是想送他去阎罗殿见阎王,不要以为我不明白!慕容飞为什么会中剧毒,你为什么会在长安出现,你们晋人抢夺皇位,我们楚人管不着,但是,你想劫持南楚的官员,搅乱长安的天,做梦都不行!”
花皇后失声道:“你,你,你说什么,阿飞中毒?阿飞怎么会中毒?不会的,不会的!”稳坐北晋后/宫首位,除了昌平皇帝无原则的宠爱,还有太子慕容飞的强势,关于这一点,花皇后再二百五也明白。
慕容遥双眼顿黯,连忙拉住花皇后,欢颜道:“母后,母后,不要听信谣言,大哥在晋阳好好的,长安怎么可能有他的消息,母后别担心,真乱了心智可就上楚人的当了,母后!”转过身,狠狠一摆手,命令侍卫抢人!
慕容飞中毒的话放出来,无论真假,本就勉强服从皇后命令撤回北晋的陆虎和空鹏,必定有所怀疑,花皇后很乐意听他慕容遥的,陆虎空鹏不会看不出来。
“主子,二……叶大人,叶大人醒了!”魏十四跌跌撞撞冲出屋来。
沈雪脚尖点地,浮光掠影已到慕容迟的床前,只见他半眯着眼,大大的眼睛乌沉沉的,看着冲到面前的沈雪,眸光一闪,脱口道:“沈雪?”
沈雪身形顿住,一颗心刹那间沉入冰河。
——
203 暴打
沈雪的动作很快,海鲨的动作也不慢,差了沈雪一步进屋,紧跟在后的是陆虎,慕容迟闻声看过来的时候,慕容遥刚到门口,随后是空鹏、魏十四。
慕容迟半躺半坐在床上,目光停留在沈雪的脸上,微有变幻的惊色从眼底掠过。
沈雪嗓音微哑,高喝道:“十四叔,拿下奸细!”
魏十四毫不迟疑从袖子中掏出一个药包扔出去,黄色的烟雾轰地炸开,慕容遥带来的侍卫摇晃着软倒地上。而沈雪,在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腾身而起,连环腿将慕容遥踢出门外。
慕容遥乍听得慕容迟苏醒,满心震惊,说不尽的懊丧,正寻思接下来的应对,猝不及防沈雪突然袭击,前胸被踢了个正着,身子飞起向后摔去,将也无防备的空鹏压倒,摔成糖葫芦串。
沈雪不待慕容遥反应过来,指掌翻飞,连封慕容遥九处大穴,电光火石间,一掌正击空鹏的脑门儿,可怜空鹏被慕容遥压得七荤八素,刚刚翻身站起,眼前一黑,嘤一声便昏了过去。
慕容遥想动,一根手指也动不得,想喊,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又气又急又怒,却没奈何,眼睁睁忍着沈雪把自己扔进侍卫堆里。
花皇后花容失色,发出尖厉的嘶喊。沈雪在她的哑穴拍了一掌。花皇后瞪视沈雪。
如果目光真如刀,那么慕容遥和花皇后的这两把刀定将沈雪扎个洞穿。
沈雪的脸色很是阴沉,对魏十四说:“十四叔,去请郑同知过来。”顿了顿,指指空鹏,“送他到东院,把许家小姐打昏关进柴房。”
魏十四忍住心头疑惑,扶着一无所知的空鹏出了西院,依言而行。
说时迟。对刚刚醒过来的慕容迟来说,沈雪离开他的屋子不过是眨了几次眼,当他把目光移到海鲨和陆虎身上的时候,沈雪已回到屋里。
陆虎扑通跪在床前:“请主子责罚。”
沈雪敛敛鬓角的碎发。看向海鲨,静静地开口:“乔群,去正院,请院使大人,告诉丫环,叶大人需要用膳,做好准备,听院使大人吩咐。”
海鲨突听得“乔群”两个字,呆了呆,又听得“叶大人”。心念一沉,“喏”一声出门。
陆虎膝行两步,眼中泪直落下来,耸着肩哭道:“卑职无能,皇……”
“皇帝陛下的圣谕。谁敢不听,遑论你一个叶家侍卫!”沈雪打断陆虎的哭诉,向慕容迟微微一福,“叶大人,恭喜叶大人康复。”
慕容迟沉声道:“多谢。”
陆虎的泪顿时止住,吃惊地抬头,见沈雪微眯着眼。神态一如平常的宁和,然而在熟悉慕容迟和沈雪两个人相处的陆虎看来,此时的慕容迟无疑是疏离的,沈雪则宁和中隐有戒惕。陆虎一时怔住。
沈雪退半步:“陆虎,你挡着院使大人了。”
陆虎急忙起身退让一侧。
迷迷糊糊好似睡了一觉的太医院院使,揉揉发疼的后颈。脚下虚浮,待看到叶大人那双闪着暗芒的黑眼睛,唬一跳,立刻清醒,咳嗽一声给慕容迟诊脉。从犹疑到狂喜,大呼要向陛下报喜,乐颠颠去配药,并叮嘱丫环们熬药备膳,千叮咛万嘱托,花白的头发胡子都飘了起来。看到叶超生病愈,那就是看到皇帝赏赐的金银珠宝滚滚而来。
许家的下人们也觉得做了一场梦,梦醒时候表少爷好了,欢天喜地各忙各,又不由得心生期盼,他们可以从许家下人变成叶家下人的吧?皇帝陛下赐下了武安侯府,侯府里总是要有人的。
屋子里很安静,慕容迟和沈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说话。陆虎屏住呼吸,不敢吭声。
沈雪忽地笑了,取过来一面铜镜,浅笑道:“叶大人,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吗?”
慕容迟眨了一下眼,接过铜镜,眼中异色闪起,突地哈哈笑两声。
陆虎大惊,脸上不敢显露,缩在袖中的手轻轻颤抖起来,垂着头,不敢看慕容迟,也不敢看沈雪。
慕容迟嘴角一挑,吐出两个字:“很好。”
沈雪也笑了:“叶大人长得的确很好。”
慕容迟嘴角的弧度更弯,问:“我病了很久?”
沈雪轻点头:“很久,高烧导致昏迷。”
慕容迟的右手虚握,食指在下巴上摩娑:“高烧?我好像烧坏了脑子。”
陆虎呆住了。
沈雪望着慕容迟移动的食指,眸底幽光一闪,淡淡笑道:“没烧傻了就好。”
慕容迟也淡淡笑道:“没傻,有些不记事罢了。”
沈雪再笑:“高烧烧坏脑子也是常有的,不记事大概是暂时的,总会想起来的。”
慕容迟点点头:“应该是的。”目光闪闪,望着沈雪。
沈雪微微一福:“这里是南楚都城长安,你叫叶超生,北部边防前军都督叶成焕的独子,母亲许氏早年亡故,叶都督在北疆楚晋大战中阵亡,南楚延庆皇帝封你做京卫指挥使司同知,重阳节平定苗家叛军有功,由同知升指挥使,统领十万御林军,并封爵武安侯。”
慕容迟的眼睛亮光闪动,嘴角有忍不住的笑意:“不错。——我——有其他家人吗?”
“短短一个月从白身到封侯,的确不错。”沈雪保持着淡淡的笑容,“说到叶家人,有个出三服的同宗兄弟叶宝柱,还有个表兄许嘉腾,许家还有两位小姐。”再笑了笑,“叶都督阵亡以后你才到的长安,与这些亲戚也是刚刚相识,并不熟悉。”
慕容迟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双眼半眯,目中有冷意隐现:“那你这身打扮……”
“乔装都是为了掩人耳目,”沈雪似不在意,“小女子沈雪,镇北侯府五小姐,叶都督曾是沈家下属,沈叶两家原有故交。叶大人病重。家祖于心不安,小女子特来探视一二。”
慕容迟把“沈雪”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几遍,目光再次落在沈雪的脸上,黑眼睛里波光闪耀。
沈雪指指一直垂着头的陆虎。道:“他是陆虎,叶都督留给你的侍卫,也是唯一与你亲近的人。”
陆虎单腿跪地:“卑职守护不力,请主子责罚。”
慕容迟抬眼向陆虎看去,没说话。
陆虎忍着心头翻滚的惊涛骇浪,半垂眸,由慕容迟打量,而在慕容迟的注视下,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粉衣丫环捧着食盒进屋。
沈雪瞅一眼那粉衣丫环:“烧水去吧,一会儿叶大人要洗沐更衣。”
粉衣丫环的脸一下子红了。向慕容迟飞两眼,捧着食盒往床边的案桌凑。
慕容迟斜着眼瞟了瞟两颊粉粉含羞带怯的丫环,嘴角轻轻一勾。
沈雪嗤地笑道:“叶大人不记得自己从不用丫环婆子侍候的么?陆虎,把叶家小哥叫来,他一直想给叶大人当小厮。现在正好。”
陆虎抬脚把粉衣丫环踢了出去:“不长眼的也敢往我家主子面前凑!滚,叫叶宝柱过来!”
慕容迟眸光一冷,若有所悟,嘴角的笑勾成了一弧嘲笑,不再多说,安安静静用完太医院院使特别安排的膳食,然后在陆虎和叶宝柱的搀扶下很是虚弱地去了浴室。
浴室的门啪的关上。叶宝柱一脸撞在门上,撞得眼冒星星,鼻子酸疼。
慕容迟面容冰冷地看着铜镜里的脸孔,目不转睛地看着,忽然解开衣带,将衣服脱了个干净。手指从脸上抚下,重重按过胸膛小腹,停留在锁骨上,做了个掐脖子的姿势,然后露出诡异的笑容。把自己沉进水桶。
头靠在桶沿,慕容迟心意频转。从沈雪的简单话语里听得出,他是个没爹没娘没直亲、有车有房有地位的单身男士,以某些现代女子看来属于钻石级别的。慕容迟默念一声“沈雪”,诡异的笑容更深一分,又记起男女授受不亲七岁不同席的古诫,乔装都是为了掩人耳目,有点意思。
沈雪,沈雪,慕容迟无声地念,有得玩呢!有一件事,他没做,一直觉得遗憾,现在,凭着这张脸,可以做一做了!猛地站起来,望着铜镜里的人影,慕容迟叹了一声“真叫完美,完美得让男人嫉妒”,把手向下一压,握住黑丛林里的那一支,半闭上眼。
沈雪站在廊下,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空中乌云堆积,冷风从树梢刮过,最后一场秋雨似乎将近。
马蹄声由远而近,停在了许家门口。脚步声响起,数名兵卒拥着郑伯豪大步进院。
郑伯豪一眼看到乔装的沈雪,心中一紧,揉揉鼻子装不认识,高声喝道:“奸细在哪里?”
沈雪抢步上前,拖起不能动弹的慕容遥,回道:“郑大人,火烧南城的贼人就在这里!”
郑伯豪当然认得慕容遥,心中更紧。魏十四报说沈雪在许家捉住奸细,请御林军速往,语焉不详。听到“许家”两个字,想起慕容迟就在许家养病,郑伯豪不敢耽搁。当慕容遥的怒容映入眼帘,郑伯豪还是呆住了,这是要与北晋翻脸?猛听沈雪说及“火烧南城”,心中惊疑不定。
沈雪揪住慕容遥的衣领,啪啪两记耳光抽下去,喝道:“这两巴掌是替南城死在大火里的女人打的!”啪啪又是俩耳光,“这两巴掌是替在南城大火里被烧伤的孩子打的!”“这两巴掌是替在火灾里失去家人的普通百姓打的!”“这两巴掌是替因为火灾被判失职丢了差事的长安官吏打的!”……
郑伯豪两眼瞪得溜圆,暴打十七八个耳光,再看慕容遥那张绝美的脸孔,早已肿成了猪头,桃花眼陷进了一堆烂肉里。郑伯豪转转眼珠子,看着优雅拍手的沈雪,但觉得一个寒战从头顶传到脚底,这是女人吗?
“哈哈哈——”一阵喋喋怪笑从屋里传出来!
204 熟人
郑伯豪大惊失色:“这是……”
陆虎在听到第一声笑的时候就冲进了正屋,大声喊:“主子,主子!”正待一脚踢开浴室的门——
慕容迟厉喝道:“滚!全都滚!”
陆虎身子向后疾退。
沈雪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陆虎脸色苍白,抬手用衣袖擦擦额角沁出的大滴汗珠,摇头。主子苏醒,这女子的反应已怪,主子竟也怪!海鲨说,他下他身为野狼营统领的最后一道命令,静观。最后一道命令,海鲨这是对他和空鹏失望了吗?陆虎满嘴苦涩,他们是晋人,不信晋人信楚人?难道就这么留在长安,眼睁睁看着主子不死不活?花皇后是主子的母亲,带主子回晋阳治病,有什么不对?有野狼营在,那些所有不好的想法做法都会被掐死!返回晋阳,很对!既然海鲨说是最后一道命令,静观便静观吧,之后的事,自有主子说了算。
浴室里的慕容迟,死死盯着镜子里的人,两眼的眸色由深黑转为猩红,俨似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厉鬼。完美?太可笑了,这个看起来完美无缺的人,竟然是个废物!
郑伯豪挑挑眉,重复沈雪的话:“怎么了?”
沈雪眉头微蹙:“叶大人醒了,高兴得有些失态吧。”咬重“叶大人”三个字,望定跟在郑伯豪身后的兵卒。
“叶大……二……叶,叶大人没事了?”郑伯豪兴奋得跳起来,却收到沈雪警告的眼光,立刻意识到事态不太明朗,忙说,“他们是郑家的人。”
“那好。”沈雪接着道,“叶指挥使久病苏醒,御林军喜之一也,”指着慕容遥那些不醒人事的侍卫。“郑大人将纵火贼擒住,为南城百姓报仇,喜之二也。”
郑伯豪瞥着慕容遥,心里念道。慕容遥,我且为你默个哀,咱俩是一起打过仗,可没有一起分过赃,也没有一起吃过糠,你得罪了沈五,我也只好得罪你了,虽然有点儿没来由,还是请你见谅则个。
沈雪眨了眨眼,眸光闪烁:“郑大人在平叛中也是立了大功的。听说为了平叛,我们南楚牺牲了不少好儿男,议和使团是亮了牌子进入长安的,离开的时候自然还得亮牌子,郑大人是不是好好地送一程?”
郑伯豪飞快地转动眼珠。慕容遥虽是北晋四皇子,却是私入长安的,一只野猪窜进院子拱了白菜,还能让它把白菜带走?北疆三关,那是楚军抵抗晋军的屏障!
沈雪又指了指花皇后,道:“这位美人美得不沾烟火,只是脑子不大灵光。拜托郑夫人看护妥当才是。”
花皇后气得两眼泪花花,瞪着沈雪,只恨不能将沈雪五马分尸。
沈雪弯腰抱起花皇后,把她送进慕容遥带来的马车,在她的哑穴上又拍了拍,叹道:“有一种果子。人人都想吃,因为吃了它能得长生,这种果子叫人参果,而你,不但是一枚男人眼里很好吃的果子。还是一枚连着树根的果子。你该明白我在说什么,请你记住,别人身上的肉,永远长不到你的身上,别人的儿子,永远是别人的心肝。”
转向郑伯豪,沈雪道,“郑大人先办差事要紧,上次下的那局棋,还没下完,府中已备好茶,恭候郑大人。”
郑伯豪双眼忽亮忽晦,拱一拱手,应声“喏”,命亲兵驾车向东安侯府驶去,将慕容遥及其手下拖沙袋一样拖出许家,向京卫指挥使司疾去。
叶宝柱端着放药罐药碗的托盘小心翼翼走过来。
沈雪蹙了蹙眉,问道:“院使大人呢?”
叶宝柱轻哼一声,把下巴扬起,撇嘴。他不喜欢这个同仁堂的大夫带来的小药童,颐指气使地把自己当成许家的主人,明明他的哥哥叶超生最大,哥哥病了,自然是他这个当弟弟的最大,陆虎再厉害也是叶家的侍卫,是下人,他叶宝柱咬牙忍着陆虎拽得二五八万的,难不成还得看一个小药童的脸色?
陆虎不屑睬他,应道:“院使大人走了,想是去宫里报喜领赏。”
洗沐后的慕容迟,很安静,仿佛刚才那一阵怪笑与他无关,平静地喝下汤药,刚放下药碗,听得外面一阵喧哗。
有粉衣丫环气喘喘跑来禀告,信王府送来两名婢女,为武安侯侍疾。说着话,吵闹声已到院子里。
沈雪放眼一看,两名婢女环珮琳琅,曲线玲珑,款款走来,极尽妖妍之态。
慕容迟瞳仁一缩。女人如水,这样的小女子,才算得可以使男人百炼钢化成绕指柔的女人,如眼前的沈雪,美则美矣,仍然生硬得像块石头。
沈雪瞥一眼慕容迟,望着两颊嫣红的粉衣丫环,道:“华世子考虑得很周全,叶大人的身边的确需要人手。”
陆虎抖两抖,需要人手!需要搞清楚什么叫自家主子身边的人手!
粉衣丫环气极,口不择言:“华世子倒是大方!便是要送人给我家表少爷,也该送些个干净的!这样的颜色,瞧着就是暗门子出来的,头发都带着股气!”
沈雪扬眉:“长安的人,谁个不说信王府简少华是谪仙样的人物,半点污尘不沾。”
粉衣丫环看着越走越近的两个大美女,冷笑道:“谪仙样人物!那是过去!现在的长安,满大街都在说华世子不行!他自己不行就不行,还想毁了我家表少爷!”
沈雪似是不明白:“这话怎么说?”
粉衣丫环望向慕容迟:“表少爷大病一场,体弱正待恢复,华世子不是送婢女侍疾,分明是送蚀骨的毒药!他就是想毁了表少爷,满长安谁不知道表少爷风采卓绝,早就将华世子比下去了,华世子早就容不得表少爷了!温柔乡英雄冢,欺许叶两家没有长辈,欺别人不懂么!”
信王府简少华不行?给他送美女,嘲笑他也是个不行的?慕容迟脸色发青,简少华,很好!
陆虎眉锋微锁,主子的态度有点儿不对。
沈雪看着不服不愤的粉衣丫环:“欺许叶两家没有长辈,嗯,有理,那可怎么办才好呢?”
陆虎翻白眼看天,许叶两家没有长辈,就轮到你一个小丫环置喙么,这许家的人,自我感觉不要太良好。
粉衣丫环脸颊更红,偷瞥慕容迟,见他有怒,却不是对自己,不由得大了胆子,道:“该让她们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呗。”
沈雪回眸注视慕容迟:“叶大人,你觉得呢?”
慕容迟目光定定地停在沈雪的脸上,眼底明晦不定,这个明艳又清冷的少女,还是有些不同的,思绪不由自主又飞远,头脑变得有些晕沉沉的,抬手打了个哈欠:“我困了,你扶我。”
沈雪垂眸,该困了,那药里是我加了料的。嘴角扬起,扬出一抹灿烂的笑,上前扶住慕容迟。
慕容迟感到了疲惫的困意,揉揉额角,这般虚弱当是久病引起,调养合宜,应该能行的,一定能行!
沈雪咬咬牙,往屋里走,在跨过门槛的瞬间,回过头:“陆虎,按你家主子的往例处理。”
陆虎看看恨不得整个身子都挂在沈雪身上的慕容迟,嘴角歪了歪,貌似这才是他所知的主子,再歪歪嘴,一手抓一个,两臂较力,将两名美婢举起,一个旋身,竟将两婢扔出院墙。
这一扔,是个技术活儿,力度要拿捏得刚刚好,摔一个五体投地魂飞魄散,而不是鼻青脸肿吐血内伤惨不忍睹,不过,惯做的事,再做一次,不会错的,直引得院里院外两大片目瞪口呆。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喝了加料汤药的慕容迟睡梦沉沉,许家主仆在脖颈挨了重击之后失去知觉,而东院的正屋里,海鲨、陆虎、空鹏满心疑虑,齐齐盯着容色阴沉的沈雪。
沈雪的手指叩了叩桌面:“你们还记得失火当天的炸雷异象吗?”
海鲨:“五小姐你告诉我,那个夺了许大少奶奶舍的妖孽,借主子重病体弱,施妖法强行带走了主子的魂魄,主子昏迷不醒,是因为身魂分离。”
空鹏:“五小姐话语虽然荒诞,好在主子与虎哥说过许大少奶奶有借尸还魂之异,空鹏倒无不信。现在主子醒过来,便当是魂魄归来,我们兄弟无不喜极,往后一切主张自有主子拿定。空鹏想不通五小姐这般行止目的何在,不让我们与主子相认,打伤四殿下,还让郑大哥带走花皇后!五小姐欺我北晋至此,不给个说法,休怪空鹏将长安搅得天翻地覆!”
陆虎:“主子说,他忘了很多事,我觉得,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不,他知道自己是谁,”沈雪无声叹了一气,“的确有魂魄来,这个魂魄,却不是你们的主子。他的声音,他的动作,很熟,是熟人。”
对面三个人如被雷击,嘴巴上下翕动,发不出一丝声音。
沈雪抿抿出,抿出苦涩的笑意:“我和慕容迟,都因偶然的机会,得到一些不属于这一辈子的记忆,在我们的上一世,我被人害死,慕容迟让这个害死我的人依法伏诛,我不知道是怎样的玄机,让他占了慕容迟的身体,来到这里。没错,是熟人,也是仇人,他叫袁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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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翻身
熟人!仇人!
三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瞬间都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一架老风车在吱扭扭地转,借尸还魂,多么荒诞多么离奇的事情,只以为是传说故事,竟然发生在自己身边,竟然是自己的主子被夺了舍!
海鲨哑着嗓子:“五小姐是说,主子,主子……死了?”
沈雪摇头:“他还没娶我,我还没嫁他,他不会轻易死的。”
“呃!”空鹏噎了噎,默泪两行,这就是他认可过的女主子,说嫁娶就像说白萝卜胡萝卜都是大萝卜,合着主子只惦记她这个媳妇,把兄弟们看得可有可无!不高兴!
陆虎点头:“我也不信主子会死,就算要主子死,也不会死在一个女妖孽手里。”
海鲨咳嗽两声,对他们这些全凭拼汗拼血拼命才有了现今地位的孤儿来说,主子与沈五小姐这样过着今生不忘前世的存在,无异于妖孽。
海鲨,你还看不懂么,有慕容迟在,你是海鲨,慕容迟不在,你该用乔群这个名字。沈雪翻翻眼睛,慢声说道:“还记得杜薇说,她以三十年的生命为代价,换一次魂穿异空,她就是为了带慕容迟到她的世界去,我一直在想这件事,这件怪事一定有一个黑手,我不知道这个黑手的目的是什么,倒也想得到他绝无好意,在那个世界,慕容迟已经身死,魂魄只能寄身别人。”眸光闪了闪,“你们觉得,慕容迟是个会被别人操控的人吗?”
空鹏立刻摇头:“不会,主子从不是束手就擒的人!”
“他一定会想办法回来,”沈雪幽幽道,“他跟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意外。让我等他。”
空鹏愤愤道:“那个世界的人,很喜欢玩借尸,呃,借身还魂?”
沈雪呛了一下。道:“还魂什么的太吓人,得叫穿越,男人爱穿越泡美女,女人爱穿越嫁俊郎,大能求穿越叱诧,废材求穿越逆袭,精品穿越,极品也穿越。”
陆虎呛着了:“合着阎王爷睡呆了,放孤魂野鬼出来瞎转!”
海鲨:“我们怎么确认主子不是主子?”
沈雪眉尖微微一挑:“你们跟着慕容迟有十年了吧,他的言行举止。你们应该很熟悉,”站起身,做了几个小动作,“这是袁斌惯常的动作,他初来乍到。一切都很陌生,紧张之下总会有破绽,仔细观察,你们会发现的。”
空鹏挠挠头:“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沈雪复坐,语意清凉:“只要你们不说,管好野狼营不说,袁斌就会打探叶超生。认定他是叶超生,他会把叶超生做得很好,——不可否认,他是个很优秀的人。”
海鲨:“这就是五小姐在一瞬间制服四殿下,让郑大人带走花皇后的原因。”是肯定句,非反问句。
沈雪点头:“我爹接到暗报。你们的太子慕容飞中毒,晋阳情况不明,我赌不起当慕容遥发现此慕容迟非真慕容迟的时候,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只能先灭苗头。”
空鹏神色不虞:“空鹏想说五小姐做得太过。南城大火烧了半条街,死伤数百,很难肯定是冲着主子去的,即便是,也未必就是四殿下所为,给他栽一个纵火的罪名,五小姐打的不仅是四殿下的脸,更是我们北晋的脸!”
沈雪凉凉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聚春和是我们沈家经营的点,纵火贼也许是冲着我们沈家来的,半条街的百姓是受了我们沈家的无妄之灾。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你们野狼营的人,只有陆虎带着四名暗卫,四名暗卫是怎么死的,陆虎应该跟你说过,那么多的纵火贼,刺客,死士,你坚持认为他们是我们沈家的敌人,我不会与你辩,楚晋两国的人外表上没有差异。”
手指在桌面上轻叩数下,语调凉里已透了寒,“空鹏,是我不惜暴露聚春和暗道,把慕容迟偷偷送到许家,与死士同归于尽的人,姓沈,守在许家内外的暗桩,姓沈。你们是晋人,相信你们的皇子,服从你们的皇后,我理解。可是,先有慕容飞中毒,再有花皇后明明被送走却又出现,我便不能由着你们在慕容遥的安排下把慕容迟带走。野狼营的战斗力不容低估,如果阴谋诡计藏在你们的信任之后,我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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