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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不奉陪-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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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雪冷了脸:“你威胁我?”
冬花擦眼睛:“奴婢不敢,那奴婢做菜的时候不放糖只放盐。”
沈雪右唇角轻轻向上一撇,撇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冬花你可真是属鸭子的,煮熟了嘴还是硬的。带你去可以,做不出聚春和的酒菜的那种味道,五小姐我罚你三个月例银。”
冬花立即以大无畏的牺牲精神热烈地说:“一个月例银。”
沈雪以估值的目光审视冬花。
冬花昂昂头,甩甩细辫子,更加坚贞不屈地亮出“非糖即盐,绝不多出一文钱”的表情。
沈雪忍笑点头。话说,冬草和冬花跟了她三年,日子过得不死不活的,今天宰了沈一刀一个快刀,让她们放肆一把也无不可,或许放肆就这一回,三两天内该谁的人谁领走,她不需要窥探的目光。
冬花顿时欢呼一声,欢快地奔向南大街:“小姐,我们走吧,晚了就赶不上聚春和的招牌菜了!”
沈一刀忍不住嘘了一声,年轻,真好。
沈雪回首沉吟片刻,看向仍坐在马车里的项嬷嬷,想起她平日无微不至的照顾,奶娘若是信不得,这侯府里还有谁信得?走到项嬷嬷乘坐的马车,唤道:“嬷嬷,前面的路封了,我去逛逛街,可能会去得久些,你照看好花花,在这儿歇着等我回来,有事找刀叔。”
项嬷嬷没下车的原因主要是忤沈一刀,沈一刀的心狠手辣从不讲情面在侯府乃至长安都是有名的,其次是怕五小姐忽然提打扮的事,沈一刀在三老爷面前一句话就能把她打回原形,她赔不起也就赌不起,干脆缩在车里不露头,听沈雪这么安排,抚抚蜷在腿上睡觉的胖猫花花,温声应了。
南大街是长安的主要商业街道,商铺鳞次栉比,因为封路被堵了马车的大家小姐三三两两都下了马车,个个装扮光鲜,有说有笑进出各个铺子,便见得到处人头攒动。
沈雪心里想着事,直奔聚春和饭庄而来。
聚春和饭庄的迎宾门僮是个侏儒,身高四尺左右,肤白如冠玉,五官清秀,四肢匀称,便似八九岁男童,见着谁都是一脸憨态可掬的眯眯笑,有聚春和招财童子的美誉。
冬花见门僮正殷勤招呼着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吃货,走上前笑嘻嘻道:“小哥!”
门僮眼前一亮!
冬花穿着藕荷色素绫百柳秋衫,同色的挑线罗裙,一头乌黑的长发绾成侍女常见的椭圆髻,插一支镶珍珠的亮银簪,前垂两条细碎的花辫,一张笑盈盈的莲子脸红润细白,更见明眸皓齿!
门僮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娘子可有预约?没有预约,可去偏厢等候。”
转过脸,看到另有两名侍女拥着一个戴着浅蓝色纱帽的少女走过来,那少女穿一身水蓝色银丝绣衣裙,蓝色丝绦随着她的步履轻盈飘动,离四五步远静静站定,清爽,简逸,自有书香世家宁静致远的卓然气度。
门僮看不清白纱下的容貌,稍稍一滞立即露出招牌笑脸:“这位小姐是……”
冬花笑得得意而清脆:“我家小姐是镇北侯府沈家的五小姐,刀叔让我家小姐来坐一坐,小哥,还要预约吗?”
门僮往后退了一步,瞬间恢复招牌笑脸:“不要的,不要的,小人头前给沈五小姐带路,沈五小姐仔细脚下!”声音并无一丝变化,领着沈雪主仆四人往楼梯走去,捏住白棉巾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万物春生秋收,许多食材在金色秋天热热闹闹摆上餐桌,吃货们闻风而至在热闹中体验聚春和奇异的美味。此时虽不到正午,大堂里业已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吃货,冷盘,热炒,新茶,陈酒,伙计们高举托盘吆喝着穿梭往来。中央有一平台,说书人正卖力地眉飞色舞。
上了顶楼,门僮将沈雪延至最东首的雅间,笑道:“小姐初次到这儿来,想吃些什么尽管吩咐,小人去准备。”
沈雪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这门僮有点古怪,不知是紧张、激动、兴奋还是别的,他额角沁着细细的汗,白皙的面皮有两团淡淡的红晕。古怪,她又不是绝世的美女,也没有皇家不可攀的身份,这门僮至于吗?这声“小姐”叫得更是古怪,那是奴仆在不对外的时候称呼自家主子。沈雪心头一跳,隐约有什么划过却又抓不住。略一沉思,摸摸兜里的银票,默默念一声刀叔对不起,笑意浅浅:“如果我说,把聚春和拿手的饭菜都送过来,有问题吗?”
门僮好似松了口气,连忙道:“没问题,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小姐在这儿稍等,小人片刻便来!”瘦小的身形一闪,转眼不见。
沈雪摘了纱帽,眸光闪动环视这个雅间。
雅间看起来很宽敞,分内外两间,外间用膳,楠木的桌椅线条流畅,雕琢简单,内间似是书房,楠木的书柜色泽柔和,纹理明快,长案上摆放着上好的笔墨纸砚,楠木的宝座屏风隔出了一个临时休憩的小空间,放眼处尽是男性的雍容大气。
024 七文钱
沈雪抿抿唇,沈凯川,她的爹,今天怎么看不透了呢?看不透就看不透,不必理会他带给她的震惊和疑惑,红尘滚滚,诱惑太多,变数太大,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为了自保,她还有很多事情急等着做。
冬草和冬花相视,咽了咽口水,大堂里的吃货比三年前更多,这个雅间和三年前没有变化。
酒菜的香气令沈雪食指大动的同时忍不住苦笑,美味佳肴还真是上一世的东西唉!一撩眼见三个丫环伸着舌头舔着嘴唇吞着口水,眼巴巴地望着门僮把彩绘花开富贵的碗碟盘摆上圆桌,热气腾腾,香味萦萦,菜色艳艳,挡不住的诱惑啊!
沈雪唇角一歪,耶稣还给犹大准备了最后的晚餐,这一顿大餐,就算她沈雪为这三个不知后台的丫环践行。抚过鬓角的发丝,沈雪淡淡一笑:“既然是在外面用膳,就不必讲那么多规矩,冬草,冬花,冬果,你们一起过来吃吧,这儿的椅子还管够。冬花,你可别忘了一个月的例银。”
冬草笑嘻嘻:“小姐就瞧好吧,冬花的鼻子灵得很,和狗有得一比。”
冬花专心致志对付面前的美食,朝沈雪眨眨眼睛,满是谄媚的笑意。
门僮的目光掠过沈雪薄施脂粉的脸孔,有片刻的恍惚,眼底闪出薄薄的水光,聚春和的招牌笑容有了明显的松动,带着满满的讨好:“小姐,还合口味么?不好吃就换,不够还有。”
沈雪撇撇嘴,聚春和很给沈凯川面子嘛,瞄着门僮那小小的身躯,问:“你不是大门口迎宾的吗,怎么在这儿候着?不怕你家掌柜的揪耳朵把你提起来罚银子?”
门僮委屈了:“小姐可是嫌了小人个子矮小,上不得菜?小姐,小人虽然个子矮小,做事还是很利索的!”
沈雪默,问东答西,猫和狗讲,又见门僮那样子完全一个受了委屈等待安慰的孩童,不由得抖两抖,大叔,你个子小,可年纪不小,这么卖萌,吃不消的!换过话题:“认识刀叔吧,沈一刀,能给刀叔送些酒菜过去不,他正在十字大街东边守着马车,多送一些更好,还有几个人。”
门僮答应一声出去,一会儿又进来:“小姐,一……已经给刀……叔送过去了,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小人做的?”
沈雪诧异,这一转身的功夫就办妥了?嗯嗯,聚春和真不是一般地给沈凯川面子,这小个子门僮的能量也不是一般的大!也许……沈雪诡异一笑,优雅吃一口菜,喝一口汤,给门僮一个很浅的笑:“你家酒菜味道还行。”
门僮擦一把额角的汗,还行?小姐不知道长安城里有多少人为了吃一次聚春和,人脑子打成猪脑子?
沈雪接着说:“聚春和是有名的饭庄,尚珍和是有名的珠宝阁,门僮小哥可知道这长安城里哪家卖衣料的最有名,哪家卖针线的最有名,哪家药店最有名,哪家铁器铺最有名?”
门僮再擦一把脖子上的汗:“小姐问铁器铺子?”
沈雪淡淡问:“你知道不?”
“这个,知道的。”门僮歪着头想了想,答道,“瑞盛和裁衣铺不止制衣,上好的衣料丝线种类也不是别个铺子能比的,最大的药店是同仁堂,安泰和药铺以奇药异药出名,铁器铺子,南城门外王家铁器是老百姓常去的,官家子弟爱去利生和铁器铺子铸刀铸剑。小姐可是要去看看?”门僮的声音有细微的颤抖,竟透着隐隐的期盼。
沈雪既不摇头,也不点头,依旧淡淡的:“门僮小哥可识得字?把你说的这些铺子,写个地址画成图给我。”
“喏!”门僮高高兴兴应了一声,到里间取纸笔快速写妥,双手捧给沈雪,献宝似的,“小姐,给!”
沈雪接过来看:“想不到门僮小哥写得一手珠圆玉润的正隶,做个迎宾的门僮,你家掌柜的眼神不好。”收入袖中,站起身,“谢谢小哥,有事我再请你。冬草,别来打扰我。”走入里间,关上了门。
整整一个时辰,沈雪都在不停地画,画的都是些比较隐秘的东西,一直没让三个丫环进来伺候。
冬草第三次站在门口不无担心地问:“小姐,你得仔细身子,喝些热茶吧,门僮小哥送来的雪山云雾。”
“知道了。”沈雪放下毛笔,甩甩胳膊,揉揉肩颈,看着眼前的一摞画纸,“希望你们能变成实物。”
有一点意料之中,没花一文钱,沈雪和三个丫环吃饱喝足从聚春和出来,门僮殷殷的眼神分明在说,小姐,欢迎下次再来,欢迎常来,不要钱,不吃白不吃哦!
沈雪再次抖两抖,大叔,求你了,别卖萌,虽然你长得像招财童子,五小姐我还是待见瓷娃娃的招财童子。
南大街巷道四通八达,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沈雪仔细寻看着路标,没注意冬草和冬果都是一脸惕然。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刺破人们的耳膜:“一碗豆花儿两文钱,一个烧饼一文钱,两碗豆花儿加三个烧饼一共七文钱。”稍后,沙哑的女声又起,透着为难,“你们两个人就一个银元宝?”
“我还有一个银元宝。”声音里透着诚惶诚恐。
“哈哈哈——”周围的人轰然大笑。
沈雪顺声音望过去,看到一道青色身影,虽隔着纱幔朦朦胧胧看不太清模样,沈雪还是认出来,正是那个在镇北侯府门口见过的,名字很矬、人却亮若星辰的叶超生。
冬花兴奋了:“小姐,是,是……”在冬草狠狠砍过来的眼刀下,冬花慌忙闭了嘴,却把眼睛睁得更大。
豆花娘子不依不让:“这位公子,瞧你打扮也是奔着聚春和来的,要吃聚春和的招牌菜,两个银元宝怕也不够,公子是吃不成聚春和才来吃豆花儿的吧,小妇人规规矩矩的小本生意,收不上公子的银元宝,七文钱,承惠七文钱。”这话里话外挤兑着叶超生没钱吃聚春和,偏在小摊贩面前充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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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好就收了吧,求包养吖!
025 恶语
叶超生脸上一红,喏喏道:“这位大嫂,在下,在下没有七文钱,要不在下把银元宝押给你,明天来换可妥?”他的声音清朗,浑圆如珠,温润如玉,听之如饮玉液琼浆,醺醺然欲醉。
一时间,人群中很多少女悄悄围过来,秋波盈盈,芳心可可,这神仙般人物是谁家哥儿?
陆虎垂着头站在墙角,心里默默地喊,我有一贯钱,我不要被围观,我可以付帐,可以付帐么,可以么……
豆花娘子:“可不敢!民妇这要回了家,没得婆婆以为小妇人不规矩得来的银子,小妇人清白名声着紧得很。”
“豆花娘子少来啦,别人不知道你,哥哥我还不知道么,豆花哥被绿帽子埋死,算算啊还没过半年哩,寂寞瞧上这小公子了?人家粉嫩嫩的肯要你不?”
“可不是嘛豆花娘子,在这儿遇上这么眉清目秀的小公子是你的缘分,咯咯咯,可别错过了!”
“豆花姐姐行情看涨啊,不怪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一把杨柳腰可不能太辛苦哦,人家还嫩着,吃不消的!”
“小公子,拿不出七文钱来,你就从了豆花娘子吧,哥哥我也可以照顾你的哦!”
不必看人,只听这话语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不定就是那豆花娘子的姘头之一。
叶超生急红了脸,连连作揖:“家父刚刚亡故,在下三年之内不能娶亲的!大不孝啊!”
“哈哈哈——”嘲笑声大起。
人群中传出一片低低的惊呼,十之八九是婉转娇柔的莺声燕语,满是关切怜惜之意,亦杂有失望的叹息。三年孝期,一千多个昼夜唉,二八豆蔻如何等得!
豆花娘子媚笑如丝:“这位公子,小妇人小本生意,七文钱,多一个不要,少一个不行!”
“北部边防前军都督叶成焕叶都督的公子也是你们这帮宵小能欺侮的?叶都督在燕岭关为抗击北晋虎狼之师的来犯血洒疆场,碧血尚未冷透,你们这般言行是想边关三十万将士寒心吗!”
这声音不大,却比冰还冷,比铁还硬!
这比冰还冷、比铁还硬的声音听在叶超生的耳朵里,却是温暖如阳、柔软如绵!只凭了镇北侯府门前远远的一句“家父叶成焕”,沈雪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给陌生的他以维护,这种感觉,真好!小雪,你还是这样的嫉恶如仇,还是这样的——笨,不知防范人心。小雪,小雪,叶超生觉得,每一个心跳都是一声呼唤。
叶成焕,正三品都督,这憨憨的美少年是叶家哥儿!正经的官家子弟!
一阵风吹过,凑巧吹起无数面纱,露出那如花似玉的容颜,和心悦君兮要君知的脉脉秋波。
这些脉脉秋波很快锁定了从人群中缓步走出的沈雪。
浅蓝的帷帽,水蓝的罗衣,修长婀娜的身姿,宁静从容的举止,虽瞧不清白纱下的脸孔,却也想得出必是秀丽非凡。——这又是哪家的小姐?以衣帽取人,这少女家的门第应该不是很高,说话却敢这般冷硬,合着是蚂蚁背田螺,假充大头鬼?再,她认识那美少年?
豆花娘子一愣,尖笑一声,厉色道:“叶都督,叶都督怎么了,小妇人不知道什么叶都督,小妇人只知道吃饭要付帐,欠债要还钱,便是叶都督本人,也得把这七文钱给了!这位小姐,不是什么事儿都可以往自己身上揽的!吃得下去吐不出来会噎死人的!”
这话里明显带着威胁了,想那叶成焕叶都督官居三品,却已身亡,人去茶凉,叶家公子失了倚仗,又非长安人士,无依无靠的,不踩他白不踩,那样的俊颜,看一眼都流口水,这火,烧起来容易,灭下去可难。
沈雪恼了,最恨的就是英雄流血又流泪,锐利的目光透过白纱直射豆花娘子:“这位大嫂你竖起耳朵听清楚,叶都督虽然阵亡,沈家三老爷还精神得很!本是你有理的事情,却存了妄念得理不饶人,拎不清自个儿的轻重,有些菜不是你能吃得起的!七文钱,我付!”她从冬草的荷包里掏出一把铜钱,数出七个放在豆花娘子摆摊的矮桌子上,“不多给你一个,也不短你一个!往后好好卖你的豆花!”
沈雪并不清楚燕岭关的叶成焕和长安的沈凯川之间的关系,但有两点,叶家的桃花山庄在沈凯川的手里,叶成焕遗命叶超生拜望沈凯川未必没有托孤的意思,可见叶成焕和沈凯川情份匪浅,再有,叶成焕是大老爷沈凯山的手下,沈老侯爷身为老军人,于情于理都会照拂叶成焕的遗孤。
叶超生垂下眼睑,藏去浅浅的笑意,小雪,你这护短的毛病,我喜欢!迈步走近沈雪,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拱手为礼:“多谢沈小姐及时赶到解了在下的围,在下感激不尽,”他一身淡淡的天青色,宛如清晨的天宇,澄澈,清逸,动人心魄,声音更是温润,却又沉稳守礼,无一丝轻浮之态,“在下不日一定登门还钱,再向沈大人、沈老侯爷问安。”
不远处聚春和二楼雅间,临窗的金色身影散发着冰窟的冷气,原本透着三分审视、三分阴寒的面容,此刻冰寒透骨,完美的唇形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幽黑如曜的眼眸晦暗难辨,看似轻飘飘地掠过那道挺拔的青色身影,黑瞳深处却已闪出地狱的炼火,大白天的,居然有人敢和他抢猎物,真是有意思!
宛如玉雕的白皙手指慢慢地把玩手中的红玉折扇,眸色森寒转向那个水蓝色身影,今天的装扮还算有点儿品味,竟是为红杏出墙而来?也敢!
“我当是谁,这不是沈家五小姐身边的丫环嘛,原来是那个进过醉仙楼的沈家五小姐,怎么有闲情逛街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清脆似出谷黄莺,却阴毒似蛰伏草丛的毒蛇等待着将行人一击致命,——公然以轻蔑的口吻提沈雪进青楼,毁名声是轻,这是要人性命!长安,南楚,乃至这片四季分明的大陆,每年都有主动或不得不以死证清白、以死保清白的女子,远不止一个两个。
026 回击
冬草脸色突青,不觉已握紧了拳。身为沈雪的贴身丫环,在五天前中秋节晚上的花灯会上,被拥挤的人群冲离了沈雪左右,等她找到沈雪的时候,沈雪被一群地痞不怀好意挤到了醉仙楼的门口,醉仙楼是长安最大的青楼,沈雪若真是被逼进了醉仙楼,这辈子就毁了,即便是在门口,名声也已大损!
急红了眼的冬草,把安泰和精制的迷。药球当搓泥丸全都撒出去,黄烟一起放倒那帮地痞,疾速把昏迷的沈雪背回侯府,并立刻向大夫人赵氏、三夫人艾氏请罪,因此挨了二十鞭子,幸好后来敷了安泰和的外伤药。
不过,二十鞭子换那帮地痞再也不能人道,值了!
此刻,对面的几个华衣女子簇拥着一个高抬下巴的少女。
那少女穿着绣海棠花的粉荷色对襟上衣,系着粉绿色散海棠叶的齐胸襦裙,金线梅花的蝉翼披纱披在肩臂,一头乌发梳成坠马髻,发髻间斜插一支嵌红宝石的赤金步摇,不带纱帽,以一方精致绣帕遮住口鼻,露一双晶莹透亮的黑眸,此时眼神里正蕴着三分倔强七分嘲笑。
冬草双拳已握紧,主辱仆死,不管你是哪家的贵女,敢侮我家小姐,冬草不介意追打你半个长安城!
冬花抢先上前一步,冷冷道:“你是哪家的小姐?可曾读过《女诫》、明过事理?你家主母可曾教过你与人相处的规矩礼仪,可曾教过你何为举止、何为进退、何为风度?你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可曾受过家中长辈的责罚,可知因何受罚?”
这话里的狠损,与那少女的阴毒对得一局,分明是说那少女有爹娘生没爹娘教,又指那少女的爹娘管生不管教,生是因一时之乐,养却要费半生心血。
人群中发出低低的笑声。
“放肆!我家小姐是乔家四小姐,正经的嫡出小姐,岂是那些个庶出的可比!乔阁老教子有方,乔家子弟个个英杰,长安城里谁家不羡慕!”插话的是那少女身边的绿衣侍婢。
乔阁老教子有方,这话真是不假,真是有“方”。乔阁老妻妾七个,每有怀孕的必被乔阁老送到城外庄子里看护,高门后宅的那点儿阴私捧着银子也找不着门,生下的女孩被带回乔府养育,男孩则被送至乔家祖地由专人教养,成年后才回乔府与嫡母、生母见面。如此,乔家没有长不大的孩子,也没有捧杀踩坏的孩子,的确个个英杰,便如树干,枝枝强健,带来乔家这棵大树生机勃勃。
沈雪听得“醉仙楼”三个字,眉尖也没挑一下,乔四小姐,乔妙玉,信王府世子妃乔曼玉的嫡妹。沈雪微微抬头四下寻望,聚春和二楼雅间那个金色身影便入了眼帘,心头冷笑一声,平静地说:“乔四小姐,你这么肯定地说我进过醉仙楼,可是你亲眼所见?”
乔妙玉顿时一怔,这话可不能接。亲眼瞧见,表示她自己当时就在醉仙楼,若改说是看见沈雪进的醉仙楼,即表示她在醉仙楼附近,可是,良家女子怎么可能在醉仙楼附近出现?回答只有一句:
“本小姐听别人说的!这长安城还有谁不知道沈家五小姐在中秋节的晚上去了醉仙楼!”
叶超生克制着内心的愤怒,在他来长安之前,沈雪被人欺负竟受这样的羞辱!乔四小姐,你最好与这件事无关,本……公子,呃,本公子不会打架,本公子心地善良,本公子有陆虎!
“哦。”沈雪语气更淡,“原来乔四小姐是听说的,我也听说过一件事,说是乔家常有庶妹嫁给姐夫的佳话,嫡出的乔四小姐也想续这佳话,乔四小姐,你说我听来的这话准也不准?”
乔妙玉心仪信王府世子简少华,这在长安贵女们中间是个半公开的秘密,乔妙玉常常去信王府探望长姐,常常在简少华出现的地方出现,谁也不是笨的,只不过不说破罢了,也因着这话不好说,庶妹嫁给姐夫都是戳姐姐心窝子的窝心事,哪算什么佳话,而乔妙玉以嫡出小姐的身份心仪姐夫,不惜嫁给姐夫作妾,这更是自甘堕落,人人见而嘲笑之!乔妙玉心里再想怎么个真,也不能在嘴里承认那传话是真的,而只要她否认传话是假,沈雪连再辩都不需要了。
所以,沈雪带着三个丫环施施然走出人群,把乔妙玉晾在当场。
冬花想着小姐两句话噎得乔妙玉咬牙切齿而哑口无言,心里就畅快,欺负贵女的感觉,很爽!
冬草觉得意犹未尽:“小姐,冬草真想把那些乱嚼舌头根子的胖揍一顿,去去心里这口闷气!”
沈雪知道中秋节晚上那件事,沈家暗里调查过,她没有多问,当时的她受惊不浅,喝了两副药才缓过来。在侯府内,赵氏一向是温柔敦厚的模样,但在侯府外,赵氏对沈家子女的维护几乎朝野尽知,与沈凯川的半城追打有得一拼。沈雪却不相信她就是个干净的好人,她把偌大的镇北侯府打理得有条不紊,小叔弟妹对她敬爱有加,仆妇奴婢对她言听计从,而沈凯山身为镇北侯府嫡长子,虽有两房侍妾,却只有一个庶女,而她两子两女傍身,老侯爷无半分不满,老太君也没挑过不是,这等手段,岂是真正温柔敦厚的女子所能拥有。即便这般手段,赵氏只查出那些地痞是拿人钱财替人做事,却没查出是谁散的钱财。
冬果悄悄摩挲兜里的荷包,绣的花好像是海棠花,嗯,两锭银子,掂一掂差不多十两,四五个圆圆的小东西可能是珠子,要是南珠就好了,值不少银子,那张纸可能是银票,呀,还有一支镶宝的钗子,哈,收获不小!还好还好,手还没生。至于这个绣海棠花的空荷包,或许还有别的用处哦。
冬花点头点成啄米的小鸡:“冬草姐姐就该出手胖揍一顿,免得堕了小姐的侠女名头!哼,乱嚼舌头根子,下拔舌地狱去吧!”
沈雪探着头寻找路标,漫不经心地说:“陪她们玩,你家五小姐没那闲功夫。”
——————。
兔子又来聒噪,戳一戳《昨夜欢情》,草原风光清新入目!
027 冤大头
不远处的楼上,离得还不算太远,简少华听着沈雪那浑不以为然的声音,浅色的唇微微一抿,光泽幽然的黑眸紧紧盯住了沈雪身后那道青色的身影,看清那俊美无俦的面容之后,眸光立刻森冷尖厉,继续把玩手中的红玉折扇。
有侍卫无声进来,低低说了几句话。
简少华虽挺立未动,身子已变得僵硬,眼中闪出不信又不能容忍的寒光,看向那青色身影的目光更加不善。
那侍卫打个哆嗦,垂头暗道,沈五小姐,你自求多福!
南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各种各样的车轿,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伴随着仲秋下午微醺的阳光,夹杂着桂花的香气,入眼入耳都是暖洋洋的市井生活。
叶超生听着沈雪话音里那藐视他娘给藐视开门的藐视到家了,忍不住扑哧一笑。
沈雪正寻着路标,被叶超生的笑声吓了一跳,这花蝴蝶没走?虽然说自己也是一朵娇嫩的花,还没香到花蝴蝶流连不去吧,大街上一路同行,落在好事人的眼里,沈家五小姐又要多姿多彩了,猪还怕壮呢,回过身退到路边,做出一个相让的动作:“叶公子,不好意思,没注意挡了你的路,叶公子先请!”
叶超生凝视沈雪清冷中带着冰凌的姿态,唉,小雪,你抗美。色的能力为什么不变得弱一点呢,美人计不太管用,眼珠一转,很尴尬地一笑。
陆虎望着叶超生的笑颜,心里顿足捶胸,这个跟屁虫做得太丢人,鲨哥,饶过我,放我回家!
于是沈雪听到“咕噜”一声,抬头见叶超生面红耳赤,抖了抖,问道:“叶公子,还没吃饭?”
陆虎忽然抬头:“那七文钱的两碗豆花、三个烧饼是我一个人吃的。”豁出去了,为了主子,既然要丢脸,那就往大了丢吧。不过,貌似一个大老爷们儿吃两碗豆花三个烧饼,也不算大肚吧,可惜只混个小半饱。
叶超生瞟瞟陆虎,眨一下眼,小虎子,主心甚慰!
陆虎一个趔趄,默默望天,我一定幻觉了,幻觉了,这个一脸花痴一脸白痴的货,我只希望从来不认识他!
沈雪忍不住撇嘴,正七品官辛苦一年得俸银四十五两,这位叶大公子出门就带俩十两一个的银元宝,吃聚春和都绰绰富余,吃路边摊馆可就是自找不自在了,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七文钱,这是赖上她了?一次白食不够,还想吃第二次,合着吃白食也上瘾,好好一花蝴蝶,生生变成给一肉包子吃就摇尾巴接着讨的狗狗,额米豆腐,实在罪过罪过!一抬头正看到“香惠和”的烫金招牌。
香惠和的点心,价钱贵,味道好,花样多,供应少,不预订,不赊欠,开门晚,关门早,要吃就来买,要买先排队,拽成二五八万的偏偏就有人愿意上赶着找虐,于是这香惠和的点心也成了长安豪族的心头好,于是常常可见各色衣饰的丫环童儿在香惠和门前排队。罢了,看在他爹为国捐躯的份上,看上他在长安孤独无依的份上,看在他秀色可餐的份上,五小姐再当一回冤大头,借沈一刀的花献叶大公子这尊佛。
冬花自觉自愿站到了队伍最后,下一刻她的脸就变青了,伙计的吆喝声传出来,“不好意思,今儿个的点心都卖完了,明儿个赶早再来吧。”
排队的各家丫环童儿跺脚,摇头,叹气,散了,还很快。
沈雪耸耸肩,皱眉想了想,让冬草数五十个铜钱交给陆虎,很认真地说:“叶公子,我家冬草的钱攒得也不容易,叶公子要记得还。就此告……”
陆虎看冬草,我会告诉你我有一贯钱吗?
“请问前面这位小姐可是镇北侯沈家的五小姐?”一道脆生生的童子声传过来,但见从香惠和半关的木门里走出来一个瘦瘦的黄衫少年,手里捧着大大的食篮,俏生生离着沈雪五步远站定。
冬草前出半步:“我家小姐正是沈家五小姐,小哥有什么事?”
黄衫少年灿然一笑,把食篮递到冬草的手上:“我家掌柜的让我把这个食篮交给沈家五小姐,掌柜的说,五小姐要是觉得不好吃,掌柜的可以重做。”
沈雪从冬草手上接过食篮,愕然道:“小哥莫非是在告诉我,这是你家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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