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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不奉陪-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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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大雄宝殿只留了几个照看香火的小沙弥,其他僧人各领各差,忙着接待南楚的显贵们。
沈霜霜跪倒在拜垫上,并不抬头,只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暗自感念佛法无边才有了她的逆世重生,又默默向佛低诉今生别无他求。
风从殿外吹进,烛火轻摇,空气中充满燃香的气味,闻之甚觉神清气爽。
沈雪揉揉微感低热的额角:“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沈霜霜咬咬嘴唇,道:“神佛在上,我们之间还是坦白一点吧,我知道这身红衣裳是信王妃送给你的,母亲说信王府或可有意迎娶你做华世子妃,你的婚约也没了,究竟怎么想的。”
沈雪声音淡淡:“我有我要做的事。”
沈霜霜的唇咬得失血:“难道真是我之珍宝你之敝屣么,呵,沈五,你貌美,能辩,可你是三房女,庶出女,又能指望多高的门庭来娶你做正妻!不肯做妾是你的骨气,可世子正妃你也放得下?在我的梦里,这可等于是……既有人间富贵,又得他喜欢,我不明白你还在算计什么,欲擒故纵?你倒不怕纵得远了擒不回来?”
沈雪抬头看天:“那你是看那个人,还是在看罩在那个人身上的光环?梦毕竟是梦,你既然想做梦里没发生过的事,也就是认同了梦里发生过的事,醒时未必会有。当光环消失的时候,你还能一无反顾吗?”
“光环消失?”沈霜霜想了想,才明白沈雪所指,锁起了眉,“怎么会?”
沈雪淡淡道:“你看今日满朝文武齐聚天元寺,可皇后在哪里?她曾经得到了南楚女子最多的荣耀,而今只能在冷宫里苟延残喘,她的家族,一等爵排在首位的卫国公府,已经不复存在。”
斜眼看沈霜霜变得苍白的脸孔,“努力得到和已经掌握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努力的时候需要众多扶手,掌握的时候则会深恨某些扶手太硬,又伸得太长,长得太大,抓着一把不该抓的东西。”
看着沈霜霜甚是费解的神情,叹口气,后。宫与朝堂息息相关,所谓后妃雨露均沾,亦是制衡朝堂各方势力,挨打的是出头的椽子,挨削的是娘家势大的妃嫔,沈霜霜连这一点都不明白,进宫等于把沈家送给皇帝随便削,想来是沈家从未有过送女进宫的念头,自然不往这方面教养。
沈雪抿抿唇,把话挑明,“皇权至上,不容质疑,不容挑衅,也容不得威胁存在。于皇帝而言。后族势大,必然要分皇权的羹,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势大的后族注定被削的命运,帝后之间的你侬我侬,迟早被彼此的算计磨光,好一点的远离朝堂,差一点的便如苗家。家破人亡。”
沈雪长出口凉气,“富贵也罢,情爱也罢,都如长在冰山上悬崖边的雪莲花,美则美已,却不是人人都能唾手可得。想去摘花,就是置身险境,甚至极有可能不曾触到花瓣。人已摔下悬崖,尸骨无存,万劫不复。沈四,你还要去想吗?”
沈霜霜挑起了眉,自以为心头大悟:“原来你是怕做了那个卸掉磨的驴。”
袖中的双拳握了握,果然不是对华世子真的无感,只要解开鸟尽弓藏这个扣,一切又如前世那样!沈五欲迎还拒,是在寻机与信王府解扣!不可以,她重生回来决不是为了再看他们相依站在高巅上!那就怪不得她了!
沈霜霜低下头。静静闻着大殿里的香味。这是天元寺自制的高香,只在重阳当天燃烧。有淡淡的菊花之气。
沈雪抬头望了望法相庄严的如来佛,浅笑道:“驴也不想死的。”
沈霜霜起身,往大殿外走:“我明白了,我会再想想的。”迈过高高的门坎,向左一拐,脚下步子加急。“我去换掉这身衣服,你别再介意。”
沈雪慢悠悠出了大殿,看沈霜霜向东月亮门小跑,不由得一怔,离东月亮门三丈就是东偏院,现在是晋人暂歇的地方,沈霜霜还是胆子肥了,真把她的前生当成一场梦,不再惧怕慕容迟?
正想着,就听见有断喝声,沈雪抬眸望过去,可能是沈霜霜跑得太急,与一个银甲卫碰上,那银甲卫执金杖对着沈霜霜,沈霜霜颤抖着往后退。
沈雪挑了挑眉,总不能看着不管吧,快步走到沈霜霜身旁,刚要说话,忽然有一股淡淡的苦香沁入鼻端,沈雪怔了怔,不由自主循着那股苦香走了两步,好似猫咪闻到了鱼味,却看不见,心头痒痒的,直想找到鱼大快朵颐。
沈霜霜迅速后退,冷冷地看着沈雪如猫咪努动三瓣嘴一般,不住地吸鼻子,向前挪了两步,再吸吸鼻子,再向前挪两步,眼见着走近那些执金杖的晋人。阳光下,金杖反射着耀眼的寒光。
沈雪闭上眼,细细闻着那股香气,是菊花香?菊花的苦香也能香得这样令人心醉?她似是没有察觉自己一直在向东偏院里迈步。
银甲卫面面相觑,举起金杖?今天能到天元寺的小女子都是南楚的官家女,二殿下吩咐,不许惹事,可是,金杖伤了这小女子不算惹事吧,是她在闯院子,这也太不把我们野狼营放在眼里了!呃,人家压根就是闭着眼,眼皮子都没撩一下,怎么放在眼里?
银甲卫举起手里的金杖,兀自把杖上的银环抖得哗啦啦直响。沈雪似没听到,不停地努嘴吸鼻子,不停地往院子里走,绝美的脸孔上流转着沉醉的微笑。
沈霜霜神情冷冷的,冷冷地看着银甲卫不住后退。
重生三年,除去苦练六艺,沈霜霜还苦研花露调香,种在荷塘旁的两生花,不止是用来观赏的。那块抹在慕容迟靴帮上的无色胶体,是纯度极高的菊花精。与沈雪、乔妙玉对饮的茶,机关在茶壶里,她和乔妙玉喝纯粹的菊花茶,沈雪喝下的菊花茶里滴进了菊花露。
菊花精里含两生花的叶,菊花露里含两生花的花。
两生花,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永远相识相知却不能相见相拥,此恨绵绵无绝期。
沈霜霜调配出来的菊花精和菊花露,花香幽香,香弥悠远,入口无毒无味。唯一的秘密妙处就在于,服过菊花露的人,对菊花精的香气特别敏感,一旦香气入鼻,便如饕餮闻到食香必生贪吃之念一般,孜孜不倦定要寻到菊花精,闻香闻个够。
沈霜霜到大雄宝殿烧香,只是为了在返回寮房的时候穿过月亮门,穿过月亮门只是为了与晋人发生小冲突,只要沈雪到达偏院门前,菊花露就会发生作用,引着她去找靴帮上沾着菊花精的慕容迟。在她记忆里的慕容驰,虐人为乐,花样百出,是狼中色狼,魔中色魔。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送上门来的美人。
沈霜霜冷冷地看着沈雪一路进院,被晋人团团围住,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无声说道:前生,因你推波助澜,我做了慕容驰的女人,屈辱而死,今生。你便走一走我曾经走过的路,感受我曾经感受的痛,前生,你嫁给简少华,恩爱风光,今生。这份恩爱风光,只属于我,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命。宿命。
决然地转身,沈霜霜向寮房走去,她还有事要做,不是吗?
东偏院,风吹过,落叶纷纷。
屋子里的空鹏听到动静,来到廊下,看见沈雪笑嘻嘻地东闻闻,西嗅嗅,不由得诧异:“五小姐?你。你是来找主子的?可他……”
银甲卫们松了口气,就说嘛。谁这么大胆敢闯二殿下的院子,原来是认识的,还好没动手唉!噫,这位五小姐笑得真好看。
“空鹏?吃饭了吗?”沈雪斜着眼,“空鹏,你们这儿藏着什么好东西。这么香呢。”身子一转,绕过空鹏,便见慕容迟站在门口,换了一身明黄深衣皇子常服。
沈雪眯了眯眼,揉揉额角:“呃,慕容迟,你可真逗,学那伪娘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要去见乔家小姐?不许你去,扛得住的诱惑都是因为诱惑不够大,你要是去了,我们就玩完了。”
香露?有吗?谁用香露了?与乔家小姐有什么关系?玩完?空鹏呆了呆,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慕容迟往后退了一步,低呼道:“沈五小姐?”
“你叫我什么?”沈雪努起嘴,使劲吸鼻子,双眸突亮,推开空鹏,身形跃起,跳到慕容迟身边,围着他转了两圈,突似猫咪抓住鱼,蹲下身,抬起头,笑道,“迟迟,我帮你脱靴子吧。”
慕容迟双腿一软,打了个趔趄,伸手扶住门框稳住身体。
空鹏一呆,蓦地捧住肚子,弯下腰,耸动双肩。迟迟!哈哈哈,主子,原来你的名字可以叫得这么可爱!
沈雪刚要抱住慕容迟的腿,去扯他的靴子,慕容迟一闪身跳开两步,衣袍一抖,菊花精的香气散得更快,丝丝缕缕绵绵不绝扑入鼻端,扑入肺腑。
“你干嘛!”沈雪的小宇宙有怒火燃烧,慕容迟,脱你个鞋怎么的,扭扭捏捏装正人君子么,你全身上下都被我看过了!
就在她伸手再扯慕容迟靴子的时候,慕容迟向后急退,沈雪哪肯放他走,翩然一动,紧跟着他窜进内室,空鹏脸一垮,脚尖一点也窜了进来。
慕容迟往后退,沈雪向前逼,然后,沈雪只觉得后颈一痛,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倒在床上,晕了过去。
空鹏吓一跳:“你,你疯了!等……”
慕容迟冷冷道:“你看不出来她中了暗算?我可不想死。”
空鹏搓搓手:“暗算?谁要害她?不对啊,说不通,那些贵女们差不多都想和亲,把五小姐逛到这儿来,不是堵她们自己的路吗?”
慕容迟摇头,脱下靴子仔细看了看,揪下那块软乎乎粘乎乎的无色胶体,眸色微沉:“原来是沈家四小姐下的手,空鹏,把这东西赶紧扔水里,扔水井里。”
“水井?那是寺里僧人的饮用水,不能乱扔,有毒没毒?”空鹏接过菊花精闻了闻,“怪道五小姐说什么香,那沈四小姐这么做,想干嘛呢?”
“应该是混合气味在起作用,单个儿是无毒的,只能扔水井里,没有足够的水冲不散这股味道。”慕容迟重新穿好靴子,“别的,我不知道。”
空鹏打开窗,瞄准院子里的水井,将菊花精投了进去,又关上窗,苦着脸:“现在该怎么办?五小姐不能留在这儿吧?就算是……”
慕容迟哼了一声:“我……又有人来了!一个个的也好意思说自己是野狼营的士兵,连个门都看不住!”身形一闪,来到屋外廊下。
院子里银甲卫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飘然而立的只有一个人,乔良玉。乔良玉仍然披着素纱,眼珠只是轻轻一盼,如仙,更如妖,令慕容迟气息为之一哽。
“良玉参见二殿下。”乔良玉盈盈一福。
慕容迟瞳仁微缩:“乔小姐,这里不是你可以跳舞的地方。”
乔良玉眨了眨眼:“二殿下不必拒我,我既来之,为何不请我喝一杯茶?”忍着慕容迟浑身散出来的冷气,强自镇定,走近慕容迟,很自然地,一只手搭上他的肩,“二殿下,为何?”
慕容迟眯起眼,一股浅浅的香气在鼻前萦绕,是少女的体香,还是衣裳的薰香?怪不得有红颜祸国之说,如眼前这女子,野狼营出来的银甲卫竟无一人躲过她洒出来的安魂药粉,端的是好酒穿肠醉不醒,美色刮骨死无声,女色之美,能令人心软骨蚀。
乔良玉的另一只手也搭上慕容迟的肩:“二殿下,为何恨我?我是真心想跟你。”
慕容迟拂开乔良玉的两只手,淡淡道:“阁老府乔良玉,难道你不想以乔家女的身份跟我?”
乔良玉微微一怔,笑了笑:“我是不是乔家女,于二殿下很重要吗?我这个人,不够好吗?”这一笑,似乎笑得平淡没有起伏,却纯澈得不沾半点红尘,而她的腰肢,轻轻款动,在诉说接受,也在发出邀请。
163 美色如刀(下)
慕容迟凉凉一笑:“你倒是自信得很,我却不知,乔家被称为南楚文臣第一家,乔渊自诩文人清流,竟然将嫡女养出青楼女子的作派来。”
乔良玉瞳仁缩了缩,右手手指掩唇:“二殿下,你这话可真毒,良玉的确在青楼住过两年,学过一些小把戏,二殿下如是说,便是花丛中的高手,自当明晓不曾有人近过我半分。”
慕容迟负手而立:“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独自前来,想必不是为了乔家。”
乔良玉手指从粉唇上掠过,浅笑:“只求二殿下带良玉离开。”
“今天一番才艺表演下来,没人越得过你,人们都认定这和亲的人选非你莫属,”慕容迟音色冷冷,“你本可以坐等延庆帝下旨,大大方方地以乔家女的身份和亲北晋,却说出要我带你离开的话,你可知聘者为妻奔者妾?”
乔良玉轻蹙眉头,哑声道:“二殿下看着良玉的时候,眼里只有恨,良玉自问没有得罪过二殿下,二殿下恨从何来?想是深恨了乔家。二殿下深恨乔家,怎么可能选中良玉为和亲之人。明知不能为妻,不如退而为妾,但求二殿下爱重良玉这个人,将良玉带离乔家。”
西子捧心,莫过于此?慕容迟冷笑:“乔渊是你亲父,在你得病时延医为你诊治,在你没病时请夫子教你种种才艺,你却视乔家如深沼,果然是乔家人。薄情凉性,不择手段。”
“二殿下很了解乔家人么?呵,一个在八岁时就被关起来的人,能够对谁有深情厚意?二殿下,你知道那种寂寞吗,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朝朝暮暮坐在院子里观天。数那树上落下的叶子有几片,一遍遍地数……”
乔良玉抿唇轻轻一笑,“他们说,学好琴棋书画就可以出去,我学了五年,他们果然带我离开那个小院子,却是让我住进青楼。他们说,学好了诗酒歌舞就可以出去,我表示怀疑,但为了出去,我继续不分昼夜拼命学,两年时间,我不知道是不是该恨自己太聪明。给了他们太大希望,他们不停地让我学这学那。”
唇角勾起,笑意更深,“他们说我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该有最好的才艺,当做最尊贵的女人,他们让我将所学才艺融成一个乐舞,要一舞动天下。”
凝视着慕容迟脸上那个精美的白银面具,看着面具后的双眸如入春的冰河,冰缝一道道绽破。乔良玉浅笑,“在他们看来,我是奇货可居的那个奇货,一舞动天下,你瞧,我做到了。”
乔良玉的笑,甚是苍白,有浓浓的挥之不去的无力感。直令人想把她抱在怀里,给她温暖,给她力量。
“他们?你竟然连一声爹娘都不肯喊,即便他们在你身上花费无数心力。让你成为动天下的奇货。”慕容迟凉凉道,“乔家也不算说错,四国之内配得上你这份才貌的人并不多。他们把你推到我面前来,既是让你得到他们许诺的最尊贵,也是想借你的最尊贵让乔家再上一步台阶。可是,”
慕容迟冷冷地笑,“他们没想到,他们养了一条白眼狼,只记所受的苦,不记所承的恩。”
乔良玉心头一寒,颤声道:“不是这样的,二殿下,你不知他们所加诸于我身上的,你不能……”
慕容迟摆摆手,冷笑,“你到我这里来,要我带你走,你宁为妾室不为妻,不就是想狠狠打乔家一个耳光,与乔家决裂吗,你觉得你品尝过寂寞与咬牙的苦,也该乔家人品尝失落和切齿的恨。
“至于妻妾之位,你自认为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非常了解男人,你存了一种心思,以你的姿色,便是早先为妾,也能以专宠独踞后宅,令正妻形同虚影,乔家的人么,惯会做那取而代之的事。”
嘴角向下一拉,冷笑里流出深深的讽意“乔渊那条白眼狼,终日猎人,到最后竟要被自己养大的白眼狼咬一口,这可真是报应不爽!”
乔良玉的眼里浮上一片粼粼水光,樱唇颤抖:“二殿下,你,你……”楚楚可怜,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什么是无人能抵的楚楚可怜。
慕容迟浑身散出来的冷气渐变成嘲讽,伸手勾住乔良玉的下巴,一口灼热的呼吸吹到她吹弹可破的脸颊,轻轻地笑:“乔良玉,你这样的人,看似仙子般的清贵,转眼便是妖精的娆媚,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只要沾一点点边,便是无底的,再也挣不脱的沉沦。”
慕容迟沉沉地笑,慢吞吞一字字道,“如果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抵得住乔家的美色如刀,那就是我。”
乔良玉双手附上慕容迟的肩,莞尔笑道:“不,没有吃过的菜,千万不要说已知其味,千菜千味,独有一种菜能让你吃过以后,觉得所有美味都变成了残渣剩羹,沾一点边都是无底沉沦,何况是饱餐深得其神髓。慕容二殿下,你还是带我走吧,你不会后悔的。”
慕容迟想拂去乔良玉的双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有千斤重,抬不起来,想踢开乔良玉缠上来的身体,却发现浑身发软,有种脚不着地的飘浮感,不由得心意一沉,冷声道:“到底是青楼里住过的,不少下三滥的玩意儿!乔良玉,你最好适可而止。”
乔良玉用自己的身体撑住软倒下来的慕容迟,幽幽笑道:“二殿下,我觉得还是趁热打铁为好,相信我,只要有了这一次,你就知道我的好,你不会后悔的,一辈子也不会后悔。”拖着手脚不能动的慕容迟,往内室走去。
空鹏急得满头满脸的汗,如果被人看到沈雪昏倒在慕容迟的床上,即使慕容迟娶她为正妻。她这一辈子都会被人戳脊梁骨,说她寡廉鲜耻爬慕容迟的床,永远得不到晋人的尊敬。
空鹏暗暗跺脚,乔家的脸皮要撕,放弃苦等多年的机会,下一次还不知何时,可是五小姐的名声更要紧啊,怎么办?
寺院乃清修之地。住持乃全寺僧众楷模,原属住持起居的大雄宝殿东西偏院,建筑繁简与普通僧舍并无太大区别。天元寺成为皇家寺院之后,历代住持严守清规戒律,只将佛殿修得日益宏大,僧舍简朴依旧,对帝后歇住的东西偏院虽然进行了内外装饰。但屋宇格局仍然依足了佛门清修的规矩。
空鹏看着那只容一人进出的狭窄窗户,昏迷的五小姐一时是出不去的,他的目光落到立在窗侧的原木衣柜,来不及再多想,将沈雪抱进衣柜,盖上慕容迟的衣服,拉好柜门。纵身窜出窗外,回头看一眼,暗暗一咬牙,那事儿可做不得实啊,施展轻功,向山下疾掠而去。
阳光透过院子里高大的银杏树,从窗户洒进屋里。
“二殿下,客栈一别,我便知你是个心志坚定的人,是我乔良玉这辈子可以依靠的男人。我就在想怎样得到你的重视。”乔良玉手抚披垂的素纱,叹息着说,“此纱非彼纱,这一身素白的轻纱曾在药液里浸了三天三夜,那药有个很动听的名字叫媚眼,意思就是它要迷倒一个人,就像青楼女子向客人抛媚眼那么容易,让你飘飘然的使不出半分力气。这种药,一向有效,没人逃得过。”
她俯下身子,指尖轻轻勾画着慕容迟的唇线。“二殿下,半个时辰,可以做很多事,我只想与你做一件事,一件让你永远不会后悔的事。”
她的手灵巧地钻进了衣裳,带着秋天的凉意从他胸口抚过,却带起一股燥热。
正如乔良玉说的,慕容迟空有一身惊人的武功,却使不出半分力量,他的声音在嗓子里滚了滚,费力地吐出来:“你会后悔的。”
“不,不,”乔良玉轻轻转了个圈,已脱下身上每一件衣衫,那完美的几乎毫无瑕疵的躯体,出现在慕容迟眼前。
阳光斜入,室内的光线晦暗不明。乔良玉的肌肤像缎子般发着光,那白玉般的胸膛骄傲地挺立在金秋午后凉而未寒的空气中,那两条浑圆而修长的腿,曲线柔和得宛若吹过树梢的第一缕春风。
她微微笑着,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温柔,一双纤美的手,温柔地贴上自己胸前的峰峦,在山峰与平原间缓慢游走,她的眼睛里笼罩着迷蒙的雾,声音柔婉如水:“相信我,有了这一次,你永远不会后悔。”说着,乔良玉解开了他的衣带。
光影斑驳,衣裳凌乱。
慕容迟的呼吸骤然沉重起来,在他眼前,如此完美的**,纤细的腰,笔直的腿……下一刻,这光滑而温暖的少女之躯,已如蛇一般缠住了他,那坚挺高耸的双峰,已压上他的胸膛,柔美的声音在他耳旁轻轻道,
“我愿意把自己献给你,只求你带我走,你忍心再拒绝我么?”
慕容迟目光微微焕散,口中喃喃重复道:“你会后悔的。”
“不,我们都不会后悔。”乔良玉眼波已朦胧,褪去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衣裳,伏在慕容迟的肩上,颤声道,“我们已在天堂。”
慕容迟叹息一声:“天堂与地狱只有一墙之隔,你现在停下来,事情还能挽回,否则你会杀了你自己的。”
乔良玉已听不到慕容迟的话,以唇相抵他肌肉鼓耸的胸膛。
自乔良玉八岁病愈以来所接受的教养,修身养性的同时亦是为了取悦男性,尤其是在青楼里观察风头最盛的娇娥、探究一掷千金的豪贵,乔良玉更是明白怎样使男人愉悦。对这种方式,乔良玉始而非常抵触,乔大夫人告诫,当家主母不仅以威仪在后宅立足,更要牢牢握住丈夫的心,如此才能屹立不倒,美食之诱,床第之欢,皆是男人的天堂。
乔良玉痴痴地望着横陈床上的慕容迟,此时此刻在她的眼里,慕容迟的身体自带一层淡金色光圈,衬得他更加华美诱人。乔良玉满足地喃喃自语,原来床第之欢不仅是男人的天堂,也是女人的天堂!
她湿软的舌如雨后娇花,一寸一寸拂过慕容迟的肌肤,以指成圈,轻佻而娇软地绕着渐渐坚挺起来的那处,忽轻忽重撩拨挑弄,她梦呓般地低语,一边挑拨一边将唇舌凑上。
慕容迟自己动不得半分,当她的手扶住他的炙热抵住她那温软湿热时,他闭上了眼睛。
乔家人以为乔良玉必定是和亲人选,坑已经挖好,只等着乔家人跳进来,却没想到因一个眼神被乔良玉看出端倪,乔家嫡女宁为妾室也要离开乔家,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场,只是这开场有点儿过头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女子强推,这女子还是……当往事掀开,乔良玉还有脸面活下去吗,果真是那句话,人不作死就不会死?
乔良玉脖子向后扬,从胸腔里溢出一声长长的呻吟,轻轻起身,又重重坐下。
乔良玉习练舞蹈已久,腰肢柔韧而有力,起起落落,竟无气力不足之态,身体的起落间,胸前的峰峦层层荡开白花花的波浪,她自己也瞧得面红耳赤。下一刻,乔良玉抓住慕容迟的双手压在那白花花的波浪上。
慕容迟半睁了眼,眼神变得迷离起来,美人的身体,的确是男人的天堂。
沈雪抱着膝盖坐在原木衣柜里。
后脖颈隐隐作痛,周围一片黑暗。她静静听着柜外的吟哦,想着自己是不是该感谢沈霜霜,没有沈霜霜一连串的作为,她怎么听得到这么精彩的戏。
一声比一声长的娇喘惊醒了她。
沈雪抱着膝。只需轻轻推开柜门一缝,她就可以看到正在热火朝天的两个人是谁,然而,她一动不动,潜意识里,是不愿意动,还是不敢动,一时说不分明。
连绵的女声,偶尔的男声,她下意识觉得都是陌生的,她把脸埋在双膝里,默默地给自己催眠,我不是故意的,坏别人好事是要折寿的,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我沈五坚决不做。
然而,心脏似被细索丝丝缕缕地揪住,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紧勒着。她咬着手指,苦苦地回想着慕容迟昨夜的那句话,“我也要你允我一个诺,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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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4000余字,可以含舞落亲的粉红票么?陶子亲的评价票,兔子努力码字还。脑子里想的情节有些拥挤,码好了还会再回头琢磨,慢工出细活,嘿嘿~~~
164 打脸
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事里也包括聆听他与别的女人滚床单?
一定要等他。等他解释?这还需要解释吗?
沈雪垂眸,抿唇笑了。
你们继续吧,继续吧。
就在乔良玉一声绵长的吟咏、慕容迟一声短促的闷哼之后,外面传来细碎的女声。
简凤仪极为怀疑:“沈四,再往前走就是晋人住的地方,沈五怎么可能一个人到这儿来!”
沈霜霜忍泣:“我们俩烧过香之后就是走的这条路回寮房,刚过月亮门,她说红宝石耳坠子掉了要找回来,谁知道用过午膳也不见她,我娘亲有事问,乔四小姐这一阵子总与她好,我自然是去向乔四小姐寻,何曾想她也不在你们那里呢!”
话里话外,沈霜霜不敢攀指简凤仪,却有那么一层意思透出来,乔妙玉与沈雪接近交好,别有用心,现在沈雪失踪,必是与乔妙玉有关。
乔妙玉冷笑:“沈四,是你拉着沈五来烧香的,最后一个和沈五在一起的人是你,今儿找到沈五平安无事也罢,但凡有一点点事,我乔妙玉与你没完!”
眼光一瞥,向东偏院的大门急步奔过去,在枯草窠里一阵划拉,片刻拈出一个耳坠,红宝石滴水状,阳光下反射着莹莹红光。
沈霜霜从乔妙玉的手里夺过红宝石耳坠,失声道:“这就是沈五的!”
空鹏悠然走到偏院门口,目光从三个少女的身上转到她们身后的丫环婆子,转了转眼珠,自己去招呼的人还没到,给五小姐下绊子的倒先来了。正好省了我们的事。
空鹏懒洋洋道:“哟,这不是凤仪公主吗?唉呀,凤仪公主,你要寻我家二殿下么,不好意思啊。我家二殿下正在兴头上,属下不敢打扰。”
沈霜霜脸色一变,暗自松了口气。想来沈雪正在慕容驰的床上吧,呵呵,沈五,好事要做到底,送佛要送到西天,我再帮你一回,免得你没名没份地离开长安。
沈霜霜用力攥着耳坠。大声道:“我不管你家二殿下在做什么。我家五妹妹的耳坠怎么会在你们院子门口?我家五妹妹呢?”
空鹏想不出沈霜霜的目的。只侧了侧身,让出更多的空间,嘻嘻笑道:“你是沈大都督家的小姐吧,洒我家二殿下一身香粉,还没让你怎么着呢,自己送上门来?呃,现在不行。我家二殿下忙得很,不方便见客。”咧咧嘴,龇龇牙,捂嘴偷笑道,“坏别人好事要折寿的。”
简凤仪和乔妙玉都是刚及笄的少女,没听懂空鹏的话,却觉得他的神态极其猥琐。表姐妹相视,不至于沈五因为捡耳坠子被晋人掳进院子里吧?如果真是,不说她们两个舍出自己的名声去闯外男的住处,时间过去这么久,该有的不该有的,都已来不及,闹开闹大,沈五最后一点脸面也没了,有些事只能闷在罐子里摇,等见到沈五再做计较吧。
简凤仪退后一步,咬牙道:“这位小哥,沈五小姐来寻耳坠,你可曾看到她,你看到她往哪边去了?”将话一带,只说沈五已往别处,与晋人无涉。
屋子里,达到顶点的乔良玉软成了一汪水,伏在慕容迟身上,连手指都懒得再动一动,听得院外的动静,不由得颤了颤。
虽然她肯定慕容迟从此以后都不会丢下她,但名份没有确定,这里又是慕容迟的地盘,若被外人探得他们正在上演颠鸾倒凤,那她这辈子休想谋求妻位了。
乔良玉迅速跳下床,捡起自己的衣衫,左顾右盼,直奔原木衣柜。
沈雪蜷缩在衣柜里,呆呆地听着沈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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