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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不奉陪-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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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老大夫微躬:“大夫人,解毒的药听魏大夫的。章太医瞧过自会留下方子,老朽就不多言了。”收起药箱,唏嘘离去。

沈雪神情惨淡,垂头不语,怪不得魏十四极力阻止,身体损伤比预计的要大得多。

沈凯川直起身,望着老太君,用喑哑的嗓音慢慢说道:“娘,你疼我疼到心尖上?你真的疼过我吗?如果你疼我,不会强迫我娶艾氏,不会二话不说杀我妻女,不会对我的儿女下毒灭口。”

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声,“你想过我该怎么面对大哥和二哥吗,想过我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儿女吗,你敬着爹,爱着爹,是吗?”

嘶哑的声音透着冰冷的质问,“如果爹不是世袭的侯爷,你会爱他吗?四十年来你可曾听到过冤魂的啼哭,可曾有过愧疚不安?”

声音愈冷,全是绝望,“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你仍然会毒杀大娘。仍然会让爹的姬妾消失,这世上如有你爱的人,那就是你自己。”

沈雪闭上了眼。揭开深情的面纱,露出血淋淋的谋算,老侯爷还能容忍老太君吗?老爹不知道他这些话的重量吗,他不想他的爹被永远地欺骗下去,他的哥哥姐姐需要一个公道。可是,他越理智,老侯爷越心疼他,对老太君也就下不了死手,老爹无疑是沈家最聪明的人。

老太君神色大变:“你,你,你是我儿子,你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她只知道这番话能让老侯爷对她彻底冷下心来,当情意烟消云散,老侯爷不会放过她,至于丈夫对儿子的拳拳父子情,不在她的计算里。

老侯爷望着两鬓突见斑白的小儿子,脚踩生死线的孙女,望着眼里满满是悲愤怒火却极力忍耐的二儿子,想起纯真顽皮的钱氏,想起远在北疆时时不能与妻儿团聚的大儿子,转头直视老太君,眼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直至黝黑毫无光彩,缓缓说道:

“吴氏,你陪着你积攒的富贵,在毓秀园里好好地过下去。从现在起,毓秀园落锁封园,园内下人全部撤出,任何敢出入毓秀园的人,手进剁手,脚进剁脚,说话绞舌头!”

老太君浑身发颤:“你,你,你这是要我死!”

老侯爷转目看赵氏和沈凯原,语声沉沉:“老大家的,老二,看在老三向来对你们敬爱有加的情份上,饶他娘亲一命。”

赵氏跪了下来:“一切全凭侯爷作主。”老侯爷有心放过老太君,做晚辈的又能如何,吴氏凶毒,沈凯川却是处处维护沈家人的颜面安危,丈夫做到五军大都督,长女稳坐东安侯府,都离不开沈凯川。

沈凯原也跪倒在地:“爹爹为娘作主便是,三弟还是三弟,这事瞒过姐姐吧。”发生这样的事,最难受的不过于沈凯川,伤吴氏,也就是伤沈凯川,这一点,父亲比谁都看得清楚,而且,兄弟失和,最得外人喜乐。

老侯爷拍了拍次子的头肩,注目沈凯川:“各个府里安插来的钉子,今夜全部拔掉。艾老夫人,让她去见艾阁老。”转视赵氏,“沈家老太君因为生辰宴上,孙女被公然退婚,气得卧病在床,不再见客。府里有多舌者,杖杀之。”

赵氏微微一颤:“媳妇明白。”老太君下毒,毓秀园封园,都是极损镇北侯府脸面的事,篱笆扎不紧,野狗就会钻进来,沈家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对内严下封口令,对外理由十足,即使有人起疑,亦不过捕风捉影。恩威并施,修身养性,沈家的下人素来嘴严,拔去钉子,再示以重威,佐以重恩,那么透出去的消息,都是想透出去让别人知晓的。

沈雪缩了缩身子,无声喟叹,所谓情情爱爱,看似情真爱切,到头来都是镜花水月,虚不堪一戳。她也没想过老侯爷会怒杀老太君,这般封了毓秀园,对追求奢华喜爱喧闹的老太君来说,已是生不如死。

老侯爷背起手,再次看向老太君:“没人要你死,我会在毓秀园的大门上做一个递饭的窗口,饭菜会由阿福亲自送过来。这毓秀园里有你的最爱,你数十年积累的宝物,你从不苛待分毫的吴阿蛮,他们会朝夕陪伴你,寸步不离,你该满意的。”

满园富贵,一室冷清,这就是老侯爷对她的处置。老太君知道老侯爷心意已决,再无更改,眸光一敛,拂袖而去,心头却在冷笑,我吴阿蛮绝不是束手就擒之人!我过不好,你们休得过得好!

139 心疼

沈雪侧卧在床,散着一头青丝,花花的两只前爪交叠着趴在枕头上,小小的脑袋放在沈雪的掌心里,呼噜呼噜打得闷响。

老侯爷因为老爹放老太君一条生路,大房和二房也因为老爹揭过此事不提,于老爹而言,他的娘还活着,且安好,这便足够。很多次她都在想不大可能落实老太君杀人偿命,她也不想因为报杀母之仇而与老爹生分,想来娘亲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他们父女形同陌路。

沈雪长长地叹了口气,重新过滤对付老太君的一幕幕。

简凤仪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地离开听雨院,不久施嬷嬷突然来访。

施嬷嬷人老眼不老,瞧得很清楚老侯爷和三老爷对五小姐与以往大大不同。玉桃里的鬼哭、老太君眼底的杀意,令她觉得事情相当严重,对老太君的樟木箱子,她深深恐惧。好死不如赖活,虽然黄土埋到脚脖子,她却不想整个被黄土埋了,不想落一个如当初的美姬一般被老太君无声灭口的结局,她的儿子媳妇很孝顺,孙子孙女很可爱,她更希望他们能活得久一些,活得好一些。

施嬷嬷艰难地说铁狻猊,说樟木箱子,求五小姐看在她示警的份上,在老侯爷和三老爷的面前为她求情说句话,不指望老侯爷饶她一命,但愿三老爷放过她的儿孙。

沈雪摇头不予相信,含笑送走失魂落魄的施嬷嬷。她很庆幸自己恢复了三成功力,借府里人来人往潜进毓秀园,趁人不注意,仔细验看博古架上的铁狻猊。发现内置铁箭染有白色液体,暗叫好险,当即取出铁箭,翻墙出府赶到安泰和药铺见魏十四。魏十四认出箭上涂抹着南**有的箭毒木之毒,大惊失色,言说这种毒毒性霸道。顷刻间送人赴黄泉,而且远离南疆,有解亦是无解。

沈雪与魏十四激烈争论后,魏十四将铁箭上的箭毒木之毒清除干净,换上毒性略逊但也很强、不过有药可解的断肠草。沈雪翻墙回到侯府以后,将毒箭重新安进铁狻猊。找到施嬷嬷提供的秘藏点,把解药瓶子放进樟木箱子。一切就绪。坐等戏幕拉开。

只有把戏演成真的,才能瞒过目光如炬的老侯爷,瞒过狡如狐狸的老爹,才能使老太君从云端跌落尘埃,受到沈家各个房头所有人的痛恨与遗弃,没有人再给老太君送一句关切。让她品尝众叛亲离的凄冷滋味。杀不死她,也得冷死她。

食蜂花之毒在意料之外,感谢上天送她三生记忆的金手指。让她躲过这一劫难,同时令整个大戏的开幕诡异而又惊心动魄。

将计就计,将老太君的杀人灭口计就成无懈可击的苦肉计,是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越惨痛,老爹越心痛,离老太君越远,也就不会觉得她有杀老太君的本意,不会觉得她心机太深沉,也就不会疏远了父女之情。

现在老太君幽禁在毓秀园里,尽管她所追求的富贵安逸全都离她远去,她终究是完好的,没有以命抵命,想着娘亲坎坷短暂的一生,沈雪心头闷闷的,到底意难平!

迷迷糊糊间,烛光忽然亮起,一片阴影移了过来,沈雪呼地坐起身,牵扯到肩部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花花“喵”地叫了一声,斜了一眼,伸出一只爪子,再伸出一只爪子,脖子下压,屁股上翘,伸了个向下的懒腰,然后躬起后背,长尾巴笔直竖起一阵颤抖,又伸了个向上的懒腰,咪呜一声,缩到床脚团成汤圆继续睡觉。

慕容迟伸手扶住沈雪:“别乱动。”

沈雪一双凤眸斜斜瞥过来:“大半夜的你就闯我的闺房,越来越过分。”她已经上床睡觉了好不好,她只穿着白色中衣好不好,夜入香闺,堂堂皇子不学好,学起采花那个贼?

慕容迟没好气地:“你把自己伤成这样,我还能不来看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口,伤没伤着筋脉。”

“没有,我不会让自己残废的。”沈雪轻哼了一声,伤在肩部,总不能如魏大夫情急之下那般拿刀割开衣服,中衣的衣袖连着衣襟,露出肩部,便是露了半个上身,怎么可以!推开慕容迟扶着臂膀的手,嚅嚅道,“已经上过药了,没什么大碍。”

慕容迟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只见她惨白的脸上染着几抹酡红的飞晕,一双眼角斜飞的凤眸,墨黑,亮泽,眸光流转,似月照碧波,光华潋滟,她咬着唇,贝齿轻颤,因咬得太紧,水润的下唇刻出两道深深的印痕。

他微微地叹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面具后的一双晶亮的大眼睛慢慢地弯起,弯成一弧新月,笑意在眼波中流荡。俯过头,他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出温热的气息,微微笑道:“傻妮子,你已经把我瞧光光了,还怕我看你一个伤口?”

沈雪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几乎渗出血来,慌乱,羞涩,又愤恨地低吼道:“又不是我想看的,谁叫你在我的地盘洗澡来着,你明明听到我的脚步,也不肯藏起来,你故意的,故意……”话到最后,声音已低若蚊吟。

慕容迟闷笑两声,偏过头,欢喜地凝视着沈雪那暴红的脸孔,不由得双手轻移,抚上她的双颊,低笑道:“自个儿媳妇来了,藏不藏的有什么要紧,又不是被别人看了去。”

沈雪嗤地笑起来,拂开他的手:“我爹说,你与你的野狼营摸滚了五年之久,那看光了你的人,算上脚趾头也数不过来。”从空鹏的身手来看,野狼营实施的是特种部队军事化管理,一二三四的集体生活,她不要太熟悉。

慕容迟郁闷不已,有比这丫头更能扫兴的人么?

沈雪弯起了嘴角,明媚的笑容仿若花蕊绽放。在昏黄的烛光下闪闪发光。她眨了眨眼:“你的野狼营有一千多人吧,有一首诗,烟笼寒水月笼纱,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犹唱什么来着?”

慕容迟紧紧盯着沈雪,嗓音一沉:“没想到你的口味这么重,喜欢那个样子的。小雪,你可知道,我为你守身已经守成了干柴,你要是不介意。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

“嘁!”沈雪抬头看向慕容迟,这一抬头。把要说的话全忘了。

他的眼眸特别黝黑,黯淡不明的烛光下,他那双闪亮到极点,却也深幽到极点的眸子,似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在他目光注视下的她无法动弹。甚至移不开眼睛。她嘴唇翕张,呆呆地看着他紧抿成一线的薄唇,和半露在衣领外的轻轻滚动的喉结。突觉得口干舌燥,心跳怦怦怦加快,快得不可自抑。

近在眼前的慕容迟,完全不似白天那般冷嗖嗖浑身透着狠决的杀气。她突然想起桃花山庄月牙池边的那个夜晚,一串水珠滚上他红果的胸膛,沿着肌理滚到平坦的小腹,滚入腹下那片浓密,颤微微地欲落不落,甚至在淡淡的月光下,一点晶光从水珠的左下角向着右上角滑过,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沈雪咽了咽唾沫。眼前的人,他是优雅的,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优雅,他是魅惑的,一种让人心猿意马的魅惑。他并没有特别暧昧的动作,却令她瞧得双腿虚软了。沈雪哼了哼,这货就是那个唐和尚,男人见了只想咬他一块肉,女人见了就想把他拖到床上!

沈雪但觉得自己耳朵烫得似被火灼着。

慕容迟见沈雪的脸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晕红,身子软软的似是无力支撑,不由得沉声问道:“发烧了?一定是伤口发炎引起的。”用手试一试沈雪的前额,不由分说将她抱起放到床上,让她仰面平躺,双掌一错,贴上她的胸口。

沈雪刚要喝斥他非礼,一股暖流骤然间从他的掌心传入她的心口,注入血脉,冲击她的各处大穴,骨节顿时似被利刃支解,剧烈疼痛之中,又有一种松快之感,约有一刻钟,疼痛的感觉渐渐减弱而无,那股暖流在体内流转,竟似化成了一团火焰燃烧起来。沈雪又觉焦渴,张了张嘴,便见慕容迟一弹指,一粒冰凉的丹丸入口,一股清凉之气直透心田,有如饮了玉液琼浆,将体内的烦燥之气涤荡得干干净净,而那股暖流仍然在体内流转,有说不出的舒服和轻松。

慕容迟收了双手,把枕头立起来让她靠着,又拉过锦被盖住她的身子,摇头叹了口气:“在战场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都是非常不可取的。你倒好,伤敌八百,自损三千,有你这么做生意的么,你不心疼,我心疼!”

“谢谢你。”沈雪杂念全消,听他这么说,心生感念之时,眸光一凝,“你又挂在哪棵树上偷听了?今夜被灭口的可不在少,若被我爹发现,北晋二皇子的身份也救不了你。”

慕容迟搬了锦杌坐在床边,笑道:“心智大乱,这是习武者的大忌,即使你爹发现我,他也追不上我。狐狸跑得很快,猫跑得更快。”

沈雪忍不住唾弃:“你怎么知道狐狸追不上猫?”

慕容迟眨了眨眼,诡诡地一笑,不置可否。

沈雪抚了抚受伤的肩,苦笑:“那是我爹的娘,我也没办法,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慕容迟哼哼道:“钱氏一条命,你娘亲一条命,你的半条命,还有我五年的福利,只换一个幽禁,太不划算。”

沈雪眉尖一挑:“关你什么福利?”

慕容迟哼哼:“什么福利?嘿,你个没良心的,那老头子说,五年之内不能那啥,怎么不关我的事?”

沈雪退下去的红晕又爬上来,还爬得飞快,深深吸气,再吸气,一探手在慕容迟头上一拍,凉凉笑道:“乖,我的事不关你的事,你多威风啊,往那儿一站,两手一背,下巴抬得比额头高,生生地把沈家的生辰宴变成你的选美宴。唉,那么多火一样的眼光,咋没把你这个大冰块烧得蒸发了呢。”

“好酸。”慕容迟嘴角一弯,笑起来,“我不到沈家来选美,你就成了被人议论、受人嘲笑的主角。这个主角我不要。”他的笑容虽被面具遮住,可他笑的时候,圆圆的眼睛弯成杏核状,眼角眉梢悄悄扬起,展现出一种极致魅惑的风华,直令人心旌摇摇。

沈雪眼窝一热。几乎落下泪来。

慕容迟忽然起身,将窗帘全都拉得严严的。点了一排红烛摆到床边的案几上,很正色地说:“小雪,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沈雪一窒,脱口道:“你又不是大夫,瞧什么瞧。”屋里烛光太过明亮,容易引起注意。厚重的窗帘挡住烛光外泄,这人实在谨慎得很。

慕容迟很认真地说:“我看那支箭的箭簇是三角流线型的,你的伤口想来差不多是个三角形。而三角形的伤口最难愈合,必须进行缝合。”说着,拿过早放在屋门旁边书架上的小箱子。

沈雪心头大震,定定地注视慕容迟。创口缝合术,这位穿越君不仅仅是特种兵出身,还懂外科?想起老爹所说的关于北晋军医方面的消息,真保不齐慕容迟对外科不陌生。

沈雪突又想起前生暗恋过的穆学长,他的父亲是a集团军副司令员,他的母亲有a集团军军区医院第一刀的美誉,穆学长最早在军医学院读书一年,后转入军械学院读到博士。沈雪的心禁不住怦怦猛跳起来,此慕容迟竟会是彼穆容驰?那么这面具下的脸庞……

应该不可能,生活中她与穆学长并无交集。沈雪打个冷颤,若这个世界有两个人顶着穆学长的脸孔,她一定蹲墙角种蘑菇去!

倏忽转过念,眼前的慕容迟既是上天漏下的穿越君,大概顶的是那个令沈霜霜恐惧的真北晋二皇子慕容驰的脸。一瞬间,沈雪很想伸手去揭慕容迟的白银面具,又觉得这张面具还是由他自己取下来的好,由他自己说清来历。

沈雪垂眸,也不再扭捏,顺从地解开中衣,脱去左袖,露出箭伤的同时,也露出少女的一痕雪肌。都在二十一世纪生活过,露个肩也就算不得什么。

慕容迟细细查看那伤口,果然是个很深的三角形创口,长长地叹了一声:“小雪,你对自己都这样狠,我真是深深地为你的敌人鞠躬默哀。不过,以后再不许伤害自己,记住没有?”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银镯套在她的手腕上,弄了两下“啪”的一声轻响,然后他说,“好看不好看?”

这银镯十分精巧华丽,表面花纹是一只猫,以一种她辨不出的金属雕成,在烛光下发出流离眩目的光泽,内侧刻着三个字:慕容迟。

沈雪瞪大了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用一个镯子把我圈住?”

慕容迟眯眼笑:“就当我送你的礼物吧,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沈雪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没再吭声,就觉肩部一阵清凉,感觉得到他在走针,却感觉不到痛意,不由得问道:“你还有麻药?”

慕容迟轻笑道:“你家荷塘边种着曼珠沙华,白色的曼陀罗有麻痹止痛作用。曼珠沙华,两生花,谁种的?”

沈雪迟疑片刻,道:“四姐姐,沈霜霜。”转过头斜瞥慕容迟,见他并无动容,忽地诡笑,“她很怕你,听到你的名字都哆嗦,你——欺负过她?”

慕容迟收针剪线,手底下把充满薄荷香气的白药膏小心地敷在伤口上面,用棉巾包扎妥当,嘴里义正词严说话:“没有,我不认识你家沈霜霜沈露露。”

沈雪吃力地穿好中衣,看着慕容迟吹灭红烛,拉开窗帘,放进一屋星光,哂笑道:“真不认识?那怎么知道还有个沈露露?”

慕容迟换了椅子坐下,靠着椅子背,双手枕在头后:“你的家人,我总得多一点了解,直攻不下,还可迂回。”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微微笑着,乌黑清亮的眸子一如窗外夜空里满天的星星,璀璨而静谧,让人不由自主随着他安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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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情动

沈雪心底一片茫然,撇开北晋二皇子的身份,慕容迟究竟是谁?不知道他的真底,她怎么能由着自己软成一汪水?如果她问他,他会说吗?穿越,说白了就是另一个世界新死之人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附上一个死得只剩百分之一的躯体,鬼魂附体。以他的战功和名声,他那位远在晋阳的太子哥哥能不忌惮?能不借此大做文章?他会被当作妖怪烧死挫骨扬灰的!

他是真心,是假意,对沈家有何图谋,时间是最好的检验石。

沈雪以手掩口打个哈欠:“明天我想去听刑部的公审,要不你先回去吧。”

“你倒舍得赶我走。”慕容迟懒懒应道,“听刑部公审,算了吧,就你这身子,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让那位章太医好好瞧瞧,五年福利,我可不甘心。”

沈雪俯过身来,咬牙切齿,带着十分的恶意:“等不了,不甘心,你大可以选美啊,重阳节登高宴会,凤仪公主发誓要让你悔得脚后跟打转呢。”

慕容迟还是懒懒的:“简凤仪偷偷出宫,我倒是不知你们两个怎么瞧对眼了,你这人好像没一点记性,莫名其妙的,乔妙玉往你这儿跑,简凤仪也往你这儿跑,”伸手握住沈雪放在被子外的手,指腹在她的掌心轻轻划移,声音里带上一抹低低的笑,从他胸腔里发出来,低沉,浑圆,磁力沉沉,直令听的人能痒到心脏深处。“你把我卖给简凤仪了?”

沈雪若不是半躺在床上,只怕脚下趔趄摔跟头了,这样的声音,分明是声诱,能让人溺死在他这含情脉脉的声波里的!诱惑真是无处不在!

吸气,保持镇静。色如毒。品,珍爱生命就得远离这种东西。沈雪斜瞅着慕容迟,嘴角勾一勾,皮笑肉不笑:“你又没签卖身契,我如何卖你。我只是说,晋阳长安相隔甚远。飞鸽可以传书,传不了圣旨。”

慕容迟拨弄着她手腕上的银镯。低低笑道:“卖身契不一定就是白纸黑字,我把带着我名字的镯子戴在你的手上,可不就是卖给你了?别瞧着它不起眼,你摘不下来的。”

沈雪怒起:“摘不下来!我的身上烙一个你的记号,这是你卖给我,还是我卖给你啊?”

慕容迟嘟起形状完美的嫣红薄唇:“我卖给你。你卖给我,有区别吗?我对你这样好,你竟不高兴!”

当然有区别!你想卖给我。还得看我买不买,再说,我还没想好要卖给谁呢!噫,你一个镯子卖一次,谁知道你会卖几次?那位乔三小姐正虎视眈眈呢!

沈雪斜瞅着慕容迟,抖了抖,又抖了抖,二十一二岁的青年,站起来高人一个脑袋的大块头,杀人不眨眼的战场凶神,像小猫咪一样卖萌,呃,沈雪抚额,太惊悚了有木有!

慕容迟瞧着沈雪那纠结的表情,嗤地一笑,伸手在她前额上一弹:“简凤仪再蹦跶也没用,嫁给我四弟那是嫁定了,顶多由侧妃升级为正妃,那道赐婚诏书可是一点点都不作假的。母后的意思,父皇向来是坚决执行,贯彻到底。哦,现在告诉你也不晚,昨天下午我母后到了长安,悄悄的。”

北晋皇后微服潜入长安!沈雪彻底无语。这对母子不要命了?南楚御林军不是吃素的,十万人马抓不住他们母子两个?老婆儿子被一勺烩了,怕是北晋昌平皇帝割地赔款都只恨来不及。要不要把这个惊天消息透给老爹呢?沈雪右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眼珠频转,坏坏地想,老爹会怎么做呢?

慕容迟眨眨眼,严肃地说:“你爹会与我母后见一面,表示他很乐意我做他的女婿,没有人比我更合他的意。”

沈雪差点儿滚到床下,这货怎么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她的表情已经那么明显了?沈雪举起手:“别,你我还没到双方父母见面的那一步,呃,我是说我还没想好。”便是你娘我爹见面,你也用不着这么严肃吧,呃,抚一抚额,但愿你娘不会被我爹拐跑。

慕容迟保持十分的严肃:“我母后很天真,很贪吃,不是你爹喜欢的那一类。”

原来她的表情真的很明显!沈雪无力地举手投降:“大叔最爱萝莉,萝莉也爱大叔,还是别让他们见面的好。”

慕容迟轻轻勾住沈雪的下巴,深有委屈:“小雪,你什么时候才能想好?”忽地眸光一黯,“你去刑部听审,是不是觉得叶超生会到大堂上?那家伙的皮相,有那么好?你放不下?”

那家伙的皮相,真的很好。沈雪翻了翻眼睛,道:“叶家案子真凶不明,既不是孔家做下的,刑部公审又能审出什么花来,不过就是要在长安乃至整个南楚,把沈家拖下泥沼,让莫须有的流言传到北疆,逼沈家自己交出兵权,至于凶手,一句延后再审直接把案子挂起。”歪过头看着慕容迟,“北疆易将,你很高兴吧。”

慕容迟淡淡一笑:“燕岭关的守将是谁,于我不重要,长安一破,燕岭关不是易将,是易帜。”

沈雪还以同样淡淡的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皇宫里的延庆帝是蝉,你是螳螂,蝉与螳螂,都是被黄雀吃掉的呆货。”

慕容迟眨眨眼:“你会看着我被吃掉?”

沈雪窒了窒,很老实地回答:“不知道。”

慕容迟弹了弹沈雪的前额:“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一次我要是死了,也得拖着你一起走。好了,明天你还是好好在家歇着,我不会让叶家那案子扯上沈家的。我想,你祖父估不出什么人是真凶的。”

沈雪不解地看他。

慕容迟眉锋轻轻一挑:“那九个东越皇家暗卫很会藏,若不是被我踢了一个出来,沈世榆那笨蛋踩着人家脚背还当踩一土疙瘩。这会儿何大夫正在松涛园给他们瞧伤,听你祖父和他们言语往来。东越暗卫潜身南楚已经很长时间,抵达长安也有两年之久,为的是东越镇国之宝,一颗千年鲛珠。而这颗鲛珠,今天显露在众人眼前。”

沈雪微有冷意:“这颗鲛珠本是指挥使严石送给信王府的臣服礼,简少华拿来当纳侧妃的聘礼。我只以为退了十六抬红箱就与信王府没了关联,不曾想吴氏竟然暗匿下鲛珠,依着她,当真做得出把我打昏了塞进小轿子里送到信王府的事。所以我才要在她动手之前先向她发难。”

顿了顿,唇边漫过一丝嘲笑,“祖父当着长安人的面说。鲛珠是信王府送与吴氏的生辰礼,一是绝了简少华的念想。二是引东越人跳出来。简少华如何想,由他去,东越人果然沉不住气。你挂在窗外,还听到了什么?”

“简少华还不死心么?非得逼着我出手么?”慕容迟凉凉地笑,“人不作死就不会死,有些人还真恨自己死得不够快。以鲛珠为聘。简少华有脑子没脑子,那鲛珠于东越是个镇国之宝,于别人只会招来杀身之祸。他竟是看不透么!”

“鲛珠从严石的手上流出,严石这个人,不好相与。冬草家的宝通镖局四年前被灭,严石托的最后一趟镖,很难说有没有暗连,我爹正在相办法查察。”沈雪咳了两声,“一个敢舍的人,图谋必定不小。他官居指挥使,掌十万御林军,又是皇亲国戚,你在长安,人单势孤,强龙不压地头蛇,别给你自己找麻烦。”

“真不容易,可算得着你的关心。”慕容迟凑过脸来,轻声笑道,“道路虽然曲折,前途总是光明的,很好。”瞅着沈雪似羞还愤涨红的脸,连忙道,“别这么瞅我,我定力没有你想的那么强。我说便是,你祖父问,盗取鲛珠的贼究竟是什么人,东越暗卫似乎不太清楚,只说那人是东越高官,姓晏。你祖父看似没什么表情,把失望掩饰得很好。”

沈雪眯起眼,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东越人说话与晋楚都不太一样,咬字没那么清晰准确,晏姓,与严姓有些谐音,叶姓与严姓也有些相似,到底是什么人盗出鲛珠的呢?叶家又藏着什么秘密,以至引来灭门之祸?”忽然倒抽了口冷气,“叶都督是与你交战阵亡的,你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吗?”

“你觉得叶成焕的死,有蹊跷?”慕容迟瞅着沈雪满满的急切,哼了一声,“事关到叶超生,你着急了?那你求我啊,求我告诉你啊。”

沈雪一抬手在他脑袋上狠拍了一下:“欠扁的样子,让我求你,好啊,”双手扶着床边,上身倾斜,俯过头,凑到慕容迟的耳边,吐出一口温热的气息,直接吹入他的耳洞,细声细气唤道,“迟迟,你说不说?”

少女的清新柔软兜头盖脸扑过来,慕容迟眸光一沉,身形微微一动,已将沈雪连人带被子打横抱起,沈雪低呼一声,两只手不由自主环住了他的脖颈。慕容迟臂膀一收,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黑沉沉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她,盯着她编贝般的白齿在红唇间一灿,长长地叹了叹,声音低哑而又轻柔:

“我说过,我为你已经守成了干柴,经不起你一点火星,是你自己送上来的,有美食岂有不吃之理。”

拥她入怀,头一低,薄唇覆在了她的粉唇上,唇齿相依,舌挤破她的贝齿,探入她的口腔深处,片刻间将这缠绵一吻变得极尽**。慕容迟倒是想着,亲一亲就好,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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