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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不奉陪-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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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东西抢到手!”
“我娘若是真对你好,怎么会把你养成这副样子,我给你个建议,沈静,你微服乔装一回,去听一听长安的贵妇私下里怎样评你。”沈凯川展开右手,左手从右手上抚过去,淡淡道:“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动过手了,这么多年,我都不记得我是杀过人的,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胡嚼舌头根子,你却是个例外,因为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计较,因为你是我姐姐。但是,你从没把我看成你的弟弟,但凡你还有一丝姐弟之情,你都做不出今晚的事,说不出今晚的话。”
沈凯川叹息一声,“小时候你抢我的东西,只是为了在父亲面前显示,你比我更得父亲的宠爱,我不计较,我知道是我娘养歪了你,养得你骄横跋扈,对此,我深有歉疚之意,但是,从现在起,没有了,你纵着你的女儿来抢我女儿的未婚夫婿,哪怕我女儿嫌弃得一点儿不想嫁那个人,那个人也不是你能抢的!你可是嫌活得命太长,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不记得我这手扭断过多少人的脖子了?”
举目望向无星无月的夜空,沈凯川接着道,“沈静,既然在你心里,与我对顶着干,看着我挫败,比为人的基本准则,为人的生活乐趣都重要,那么,让我告诉你,从前被你抢走的那些东西,都是我不想要的,只不过觉得扔掉了很可惜,就装出一派喜欢,由着那些东西流到你那里去,被你锁在箱子里,时不时拿出来玩耍,把废物当成宝,我看着你陷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快乐里不能自拔,我深深地为你感到悲哀,吃了无数山珍海味,却不长一点脑子,世间有那么多真乐趣,你却看不到。”
“沈静,我刚刚走出来的时候,本是想着踢你两脚,让你吃一嘴树叶子长长记性,你辱我没关系,辱我女儿,我不依。可想到你的女儿,孔家门前被绑,丢了清白名声,长安城里已经传开,不是孔家说一句生病能掩得过去的,她明天走不出孔家的大门,我的心又软下来,为人父母的,哪个不盼自己孩子好,我又何必做那等落井下石的事,弄脏自己的手呢。”
“沈静,失去沈家庇佑,你在孔家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回去以后,平心静气反思反思这么多年来你对沈家做过的事,如果你有后悔之心,还表示你的心没烂透,脑子还没臭成豆腐渣。沈家的大门,不对贪婪的人打开,但不拒绝亲人。”
沈静张了张嘴,呆呆地望着每次与她说话从没超过三句的沈凯川,咽下了想诘问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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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高看
回到听雨院的沈雪,热水香花沐浴之后,倦意竟然消失殆尽。披了件斗篷来到琴屋,找出之前在桃花山庄用药汁泡过变得透明的丝线,坐在绣架前,将各色丝线摊在素绢上摆了摆,忽然呸了自己一声。
初到桃花山庄的时候,沈雪就想着老太君生辰将近,即使她对自己从来是不假词色,毕竟是血亲的祖母,她作为晚辈不能没有表示,当时刚刚得回前三生的记忆,隐约记起几个别具韵致的小手艺,于是决定绣一幅牡丹花开当作送给老太君的礼物,胜在奇异新颖。
浸过特殊药汁的丝线,呈无色透明状,却能在阳光下,特定角度下,折射出丝线既有颜色的光线,多种丝线揉和,便可看到变幻莫测的色彩。老太君素性喜爱炫耀,每年生辰都在毓秀园前汉白玉台阶栏杆围拱起来的露天广场举办大型宴饮,收受长安城里贵妇名媛及沈氏宗亲送来的各色礼物。
如果沈雪送上一幅牡丹花开的刺绣,绣图呈现一种从含苞未放到含苞怒放的瑰丽效果,即使老太君不喜欢,亦能闪到众多女客们的眼,人们在称赞她心思灵巧的同时,更会送她一个“孝女”的名声,同时给斥她“顽劣愚钝”的颜夫子一记响亮耳光。至于从此后颜夫子何去何从,她不会费心去打听。做错了事,说错了话,就得付得起代价。
然而,绣这样一幅牡丹花开,最少需要十八朵形态不同、颜色深浅不同的牡丹,需要她花费极大心力和时间才能完成。离着老太君的生辰只剩八个整天,昼夜连轴转赶绣出来,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老太君,她当得起吗?她有必要为杀母的仇人付这么大心力吗?
沈雪呸了自己一声。
胖猫花花跳上绣花架,沿着架子边缘走了一圈,用它毛乎乎的脑袋来蹭沈雪的下巴。沈雪把花花抱到怀里,看着它留在素绢上的几个梅花印,心里立时有了主意,眉眼弯弯微笑着,抱起花花准备去睡觉。老太君,你就等着收我的礼物吧,千万别惊着。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听雨院门口传来说话的声音,听着似是大嫂冯氏和大姐沈雲雲联袂而来。沈雪想吹熄灯烛也来不及了,叹了口气。叫过耳旁里的冬草,请冯氏和沈雲雲上楼。
沈雲雲上身穿一件素绫无花广袖上衣,下身穿一条由白色至冰蓝色的渐变长裙,裙摆绣着蓝紫色大朵百合花,随着她轻盈的步伐。衣袂翩翩,裙裾飘飘,加之她容貌清艳,眉宇沉静,肌肤白得犹如冰霜凝聚而成,一股秀逸出尘之风扑面而来。
沈雪眨了眨眼。唤冬草上茶,一脸不好意思地笑着:“大嫂,大姐姐。阿雪刚从庄子上回来,新添的小厨房里灶还潮着,勉强生火烧了水,什么吃的也没有,怠慢大嫂大姐姐了。”
冯氏笑道:“嫂子就是想找五妹妹说说话。正好大姐也想来看看长安城里第一个不肯嫁给华世子的奇女子,这就一起过来了。倒是打扰五妹妹休息。”
沈雪微低了头:“大嫂说这话,阿雪可不敢当,这偌大的长安城,也许不肯嫁给华世子做正室的贵女不多,但说到不肯为妾,当是有不少人的。只不过她们的家族要么已经靠上信王府,要么不在信王府眼里。”
沈雲雲偏着头细细看向沈雪,心里暗奇,洗去满脸脂粉,换上轻罗衣,出嫁四五年的她还真认不出眼前这清丽佳人是镇北侯府沈家的五小姐,世上真有能够预知未来的奇人和奇事?看着半垂眸的沈雪,由不得她不信。
冯氏接过冬草奉过来的热茶,只闻茶香便惊了惊:“噫,五妹妹,这是什么茶,香得这样清醇?”
沈雲雲用盅盖拂过茶的热气,轻轻嗅着袅袅的茶香,许久:“这是雪山云雾,十两金子一两茶,五妹妹竟藏了这等绝品,三叔转这弯儿转得也太猛了些,有些人会吃不消的。”话到后面,已是轻笑起来。
冯氏吃惊了:“十两金子一两茶,五妹妹,嫂子今天来得赚了!”
沈雪很是难为情地笑:“阿雪还怨爹爹抠抠索索给那么一点点茶叶,竟是不知这就是传说中每年产出只得两斤的雪山云雾。”茶叶是魏三的,大约有七八两,沈雲雲既说是沈凯川给的,那她也不必否认,更不想心一软就送出去二十两金子,她一直是个很小气的人,本着卖道友不卖贫道的原则,她毫不犹豫把老爹推到前面。
沈雲雲失笑道:“五妹妹倒是不客气,可听过一桩旧事,为一杯雪山云雾茶,长安两个混少打得头破血流,将一家酒楼砸得稀烂。”
沈雪愕然,嚅嚅道:“至于嘛,茶叶而已。”
沈雲雲微闭上眼嗅茶香:“至于的。这种茶产出只得两斤,是指被当作贡品了的,还有大约一斤在民间富豪手里流转。雪山云雾,皇帝自己要喝,还得赏给宫里的美人,朝堂上的有功之臣也是要赏的,说是十两金子一两茶,可谁若得了一两,转手卖出百两黄金也要被抢的,每年因民间私藏的那点茶,总要引起两三起灭门大案。”
冯氏叹了一声:“这可真是怀璧其罪了。”
沈雪不以为然:“物以稀为贵,哪天这雪山云雾和白菜一样丰产,再好喝那也是白菜价。”
冯氏呛一口茶:“五妹妹!喝好茶的时候,不能说这样冷得人直抖的笑话。”
沈雲雲点头:“我倒觉得五妹妹说得有理,雪山云雾的确是色香味俱全的好茶,却不是每天过日子的必需品,就是个物以稀为贵,越是难得,越是想得。这人不也这样?”
沈雪呆呆地点头:“大姐姐灼见!”
沈雲雲放下茶盅,和声道:“五妹妹,有句话,大姐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沈雪暗道。不知当问不当问,不问便好,沈雲雲这侯府的当家主母做得久了,说话也变得曲里拐弯,她陪着拐弯还真心累,却又不能不接话。打起精神应道:“大姐姐请说。”
沈雲雲:“其实也没别的,阿硕睡不着,娘也不安心,就想问问五妹妹如何认得何大夫的。”
沈雪垂着眸,倦意又涌了过来。这是在问,她如何认得慕容迟的吧,怎么说。说慕容迟翻进桃花山庄洗温泉被她看了个光光,还是说慕容迟要娶她为妻,先在她的唇上留下印记?
郑伯豪身为侯府世子,与叶超生下棋下输了,老老实实在脸上贴纸条。就可见叶超生与郑家兄弟关系亲密。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貌似叶超生只在十一年前随父母来过长安,他是怎么搭上东安侯府的呢?
沈雪翘了翘嘴角,缓缓道:“大姐姐,阿雪并不认识何大夫,也不知他医术如何,只在桃花山庄听六弟那么一说。四姐姐和阿雪去天元寺上香。倒霉遇到刺客行刺北晋二皇子,重伤二姐夫。四姐姐和我又遇上劫匪绑了我们主仆四个人,天元寺后来的事。阿雪也不清楚,冬草说她和冬花在寺里寻我们,机缘巧合救下一个重伤者,为此冬花还被翻了的马车压断了腿,回到山庄之后。见到二哥救回山庄的二姐夫和北晋二皇子,这才知道那重伤者是二皇子的侍卫。”
眼波单纯。声音不急不徐,“二皇子被追杀,没丢下重伤的二姐夫,算沈家欠他一条命,二哥把他从大河里捞上来,这便还了他一条命,本已两不相欠,冬草和冬花又救了他的侍卫,如此二皇子就欠沈家一条命,阿雪去聚春和做一回挟恩求报的小人,二皇子就派何大夫来了。”
冯氏掩口而笑:“五妹妹,你这算盘拨得噼里啪啦的,算得倒真清楚,五妹妹这样说,嫂子倒是心安,好在这些事不曾落入外人耳里,与北晋私下往来,说大了可是顶天的罪过。”
沈雪微微点头:“阿雪明白,所以阿雪带冬果去的时候,穿的是男式衣裳,无人识得,虽然在聚春和碰上凤仪公主一行,阿雪却是在她们走了以后才乔装的,不曾被人识破。阿雪不喜欠人,也不喜被人欠,两不相欠是为最好。”
冯氏挑眉笑:“这样一来,岂不是嫂子欠了五妹妹?五妹妹叫嫂子如何还?”
沈雪展颜:“大嫂,我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欠不欠的,大哥是个心性好的,有他撑着沈家,沈家只会更好。”
冯氏笑:“要不等五妹妹出嫁的时候,嫂子多给五妹妹添妆,定让五妹妹成为全长安最亮眼的女子!”
沈雲雲呵呵笑了:“我刚听娘说,五妹妹唆使孔家表妹去寻叶公子,让叶公子到沈家来退婚,五妹妹,你得知道,是人都有可能被收买,只看谁出的价格高,万一叶公子被孔家说服,真到沈家来退婚,五妹妹当如何自处,难不成真允了退婚?退婚于女子亦是大损名声。”
沈雪淡淡一笑:“叶公子若是真来退婚,阿雪自当成全。他的心既已不知付给何人,阿雪要一空躯壳有何用,而且,他长得比我还好看,让我很有压力的,与其见他坐个车都被人掷一身果肉,天天担心他红杏出墙,不如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结束。”
听到最后一句,冯氏和沈雲雲皆忍俊不禁。
冯氏指着沈雪直笑:“皮相好也能变成退婚的理由,嫂子竟是从不知!如此的话,五妹妹也是嫌弃华世子皮相太好了?”
沈雪淡淡的:“阿雪从没想做哪家豪强的妾,华世子一再相逼,生生地把阿雪多年来对他的仰望变成了鄙视。一个男人想成一番事业本是好的,若是依靠身后的蠢女人倾尽所有来相助,这样的男人在事成之后绝对是负心薄性。阿雪人微言轻,所求不过是平安度日,若不是有个南楚第一将的爹,华世子岂会高看阿雪一眼。”
沈雲雲半阖了眼,难道就是这样的清冷,才让沈雪入了那人的眼?
(因雪山云雾茶引起的灭门大案,后文马上讲述,这一章算是铺垫。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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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抢风头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因此,白天下雨晚上晴,是懒人最爱的天气,可对生辰即到的老太君来说,可是大大的不妙,为风雨阻,将有很多宾客不至,或者至而不尽兴。这几日,老太君的脸色比满天乌云的天空还阴沉,满府的仆佣个个小心再小心,连走路都高抬脚轻落步,生怕声音大了被揪个小辫子放大又放大。
明天便是老太君的生辰,一大早,满天乌云散尽,朝阳初升,红霞绚丽,空气清爽而带着深秋的凉寒,整个镇北侯府一扫阴霾,来来往往的人们都挂上了笑,偶尔念叨一句“老太君福泽绵绵,天都为之放晴”。
镇北侯府的荷塘上,残荷已经清理,荷塘一侧的两生花依然开得如火如荼,小桥曲折通向塘中央的六角飞翼亭。沈雪伏在紫松栏杆上,看着一尾尾锦鲤在碧水中嬉戏。
冬果轻轻说道:“小姐,四少爷来了。”
沈雪缓缓直起身,拢了拢玄色棉绒斗篷,抬眸往亭外看去。华服锦靴的三房嫡子沈世湾在数个童儿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冬果略一回头,道:“四少爷每天都在这个时辰来喂鱼,起风下雨都不延误。”
沈雪淡淡道:“一个人活得太有规律,很多时候都会成为别人的算点。”
沈世湾是个十二岁的少年,身量已长得比同龄人高大,一张犹带三四分稚气的脸上,眼尾略略上斜,嘴角微微下拉,鼻翼稍稍鼓起。他沉沉地盯着沈雪,森然开口道:“五小姐也有闲情来看鱼?小心掉进塘里淹着,这里可没有什么世子再救你。”
沈雪淡淡道:“连下几天的雨。再不出来晒晒,不定就长蘑菇了。”眸光微凝,斜着被锦鲤激起一圈圈涟漪的塘水,凉凉一笑,道,“就这口塘,花工下塘清理残荷,水深及腰。长安城里挖荷塘的人家倒是不少,水深三四尺,我是不知能溺毙了哪个。四少爷见多识广,不妨指教一二。”
沈世湾哼了一声:“众目之下被个陌生男子搂抱,名节已毁。爹娘仁慈,不曾让你去家庙,你本该怀着感激之心留在听雨院,青灯黄卷为爹娘祈福,却有这等心情赏鱼。鱼见了你都得臊得沉到水底去。”
沈雪瞅着游来游去吐泡泡的锦鲤,淡淡笑道:“原来四少爷是这样理解‘沉鱼’的,我还真长了见识。至于我住在哪里去到哪里,只要爹爹不说不妥,谁嚼舌头也没用。”
沈世湾的脸阴得能滴出水来。自沈雪落水醒来,侯府的天似乎在一点点地发生着变化。
老侯爷说沈雪可以自由出入松涛园。沈露露和沈世涛姐弟以羡慕嫉妒恨的口气夸赞桃花山庄的奇丽豪奢,府里的下人们在兴奋地传话,信王府以十六抬红箱聘五小姐为世子侧妃。北部边防前军都督之嫡子叶超生是五小姐的未婚夫婿,叶公子以生死契约逼走华世子,叶公子声名鹊起与华世子并称长安双骄。
沈世湾隐隐觉得,在这些事情的后面总有他爹沈凯川的身影。
沈凯川得老侯爷爱重,老侯爷爱屋及乌。对沈世湾亦多加培养。沈世湾是老太君唯一嫡孙,老太君视为心头宝。三夫人艾氏只得沈世湾一子。便把心里那团没人要的情感全倒在他的身上。久之,沈世湾成了镇北侯府的螃蟹,在长安城里也横行霸道,端阳节纵马伤人一事使原来的“长安三少”变成“长安四少”。
沈世湾披着骄横跋扈的外皮,皮下的心机并不少有。看着从前最不受待见的庶姐突然变成爹爹掌上的明珠,沈世湾心里的酸水汩汩的,他自来深得各方宠爱,而今却无沈雪之珠荣,难不成沈家三房要变天?沈世湾冷哼,他是三房独一嫡子,有他在,三房的天又能变到哪里去?
沈雪再有殊荣,也是要出嫁的,沈凯川再给沈雪撑腰,又能撑多久呢,到后来她还能离了他这个娘家弟弟?
沈世湾想到这里,昂了昂头,冷笑:“五小姐以为爹爹能管你一辈子么!”
沈雪呵呵笑起来:“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四少爷忘了圣人留下的教诲么!看来圣人说这样话的时候,必是喝多了酒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尽信圣人言,不如无圣人言,四少爷别具一格,倒叫人另眼相看。”抬头望天,悠悠道,“爹爹的确管不了我一辈子,可我一辈子都是爹爹的女儿。”
沈世湾接过童儿调理好的鱼食,拈一小撮均匀撒向水里,看着锦鲤争先恐后抢食,年轻英俊的脸上浮上一片嘲弄的笑:“这水里的鱼,初看着都是鱼,没什么不同,仔细看过去,有的鱼好看,有的鱼不好看,有的鱼一条三两银子,有的鱼三条一个铜钱,那铜钱买来的鱼从不敢与银子买来的鱼并游,更不敢争食。于它们来说,能在阴暗的角落里捡些吃剩的食不饿着肚子,就很满足了。若是有一天,哪条鱼吃了它不该吃的食,它就会招来别的鱼群起围攻,到最后连骨头渣都不剩下。”
沈雪哧笑道:“这世上的动物聪明不聪明,看的是脑子和身体的比重,而不是看它的血统是不是纯,能卖几两银子。鱼就是鱼,都是从卵来的,人又如何呢,谁个不是光光的来,光光的走,人为之汲汲营营的名利财富,为之心心念念的地位身份,到头来都抵不过黄土一抷,枯骨一具。”斜瞅着沈世湾一脸不以为然,凉凉地浅笑,“当然,四少爷天纵英才,自不会这么想。”
沈世湾冷冷地笑:“当然不会这么想,人活一天,锦衣玉食是一天,破烂糟糠也是一天,每个人都是十二个时辰的一天,可这十二个时辰里的每一刻,都是不一样的,有人高车骏马。也有人蓬首跣足,有人山珍海味,也有人白菜粉丝,这样的一天,怎么可能一样呢?名利,财富,地位,身份,死了是带不走,却是生前的荣耀和享受。能让无数人为之俯首折腰。高高在上,俯视众生,若不曾在上过。也就不知俯视的快。感。”
哼了一声,道“至于什么黄土一抷,枯骨一具,那是死后事,与这一世何干。舒舒服服活完这一世。奈何桥上一碗孟婆汤再也无知无觉,下一世为禽为兽,也与这一世无关。无关的事又何必多想,活在当下才是真的。”
笑意更冷,“一个人拎不清自己这一世该怎么活着,还不如拿根绳子直接挂在树上到下一世去。”
沈雪眯了眼。十二岁的沈世湾竟然说得出这样老气横秋的话来,真叫她另眼相看了,想着今天到六角飞翼亭来的目的。她心思一沉,这样的沈世湾,还真不能因为他年龄小就小瞧了他。
沈雪哂笑道:“没有蓬首跣足,不知车马的高骏,没有白菜粉丝。也不显深山大海里的珍味。在镇北侯府的三房,没有我这庶女。怎衬得你这嫡子的尊贵。”
望一眼远处青石甬路上渐走渐近的冬草,回头目视冬果,微微一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缓缓后退两步。沈雪嘴角轻勾,接着道,“这水塘里的鱼,三条一个铜钱的鱼不肯与一条三两银子的鱼并游,若真有这样的事,也许正合着那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是嫡子,于你而言,我也是不能与你同在这个亭子里的。小孙姨娘说,三房里任何好一点的东西都属于你沈世湾,没有谁可以越过你去。”悠然漫上得意得十分欠扁的笑,“我却不信小孙姨娘这话,即使她说的有理,那也是过去的事。明天是个好日子,你三房嫡子的风头可要小心了。”
沈世湾立马黑了脸,心机再深,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子,本就骄纵惯了,哪里能容沈雪这般故意的轻慢!顺着沈雪的目光看过去,沈世湾看到青条石的甬路上,听雨院的大丫环冬草走了过来,怀里抱着个箱子。那箱子约一尺半见方,似木又似石,黑漆漆的隐有浮雕花纹,看不出什么材质,却有一股极浅的异香随风飘来。
沈世湾心头一凛,那会是什么呢?难道是送给老太君的生辰礼物?什么样的生辰礼物能将他的风头都抢尽?凭沈雪一个长期坐冷板凳的庶女,能拿得出什么好东西?究竟是祖父的额外赏赐,还是父亲的特别关照?冷眼看着沈雪和冬果两个人从亭子里退到曲桥另一侧,迎上很吃力走过来的冬草,冬果伸手去接箱子,却被箱子压得半边身子都蹲了下去。
镇北侯府老太君的生辰,长安城里的贵妇几乎倾巢而出,每一位贵妇身后都有一个显赫的家族。圣人语云,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老太君曾谆谆诰诫,女人的枕上风是一大杀器,男人做官娶亲,很多时候都是枕上风吹出来的,宁可得罪如玉君子,不可得罪如花女人,高位上的女人更是一点点也得罪不起。在那些贵妇面前,他沈世湾怎么能让一个庶女越到自己头里!
一定要搞清楚那个箱子里装着怎样新巧珍贵的东西!沈世湾慢慢地撒着鱼食,细细听着沈雪主仆传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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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偷夺
沈雪疾声喝道:“冬果!让你搭把手,不是让你接过手,你也学着冬花毛躁躁不成个样子,这万年的乌木重若铁石,岂是你想搬就搬得动的!瞧瞧你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养得比我这个小姐还娇气!”
冬果哭丧着脸:“奴婢也不知这箱子这样重啊,小姐,什么万年什么木啊,奴婢不懂的,不知者不怪,小姐可不要再罚奴婢的月例银子了。”
冬草按沈雪的示意,把箱子放在甬路旁的水磨白石凳上,喘息着笑骂:“月例银子,浅眼皮子的懦货,便是我们听雨院所有人的月例银子堆到一处,一个铜钱不花,攒上一辈子,也不够这箱子的盖儿。”
冬果吐了吐舌头,手在箱侧的花饰上抚摩:“小姐,就这么个黑乎乎的东西能是个宝?冬草姐姐,我们听雨院没几个人好吧,一年的月例银子堆到一处也没多少好吧。”
沈雪伸手弹冬果的脑门儿,很嚣张地说道:“冬果小丫头,你给五小姐我记住了,眼界放高再放高,别再盯着月例银子那仨瓜俩枣,别个院子能有的好东西,五小姐我不会短了你们,想想,五小姐我是那种只顾自己的人么,你当好你的差便是。”
冬草不住点头:“就是就是,守好自己的本分,小姐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听雨院也能挺直了腰身扬眉吐气的。”
冬果好奇地眨动眼睛:“小姐,这黑乎乎的箱子真是个宝?那箱子里的东西……”
冬草抻了抻胳膊,骄傲地昂昂头:“你这才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有些好东西不必去比那些个金玉其外的。冬果,我来告诉你,不说箱子里的东西是长安城里独一无二,这箱子在长安城里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明天老太君的生辰宴上,我们听雨院必然大放异彩,老太君一高兴,那赏赐就流水一样地下来了,你就等着瞧好吧。”
沈雪呵呵一笑:“歇够了就搬上,别忘了今儿还得去瑞盛和试衣服,瑞盛和头回给我们听雨院做衣裳,时间紧得很,穿着合适不合适的得现时改。冬果,你先去芳菲园向大伯母告个出府的对牌。再去通知马房备一辆小马车在府门口等着。”
冬果答应一声,嬉皮笑脸道:“奴婢这就去。小姐,瑞盛和从来只给长安城里的世家贵人制衣。小姐有瑞盛和的衣裳,那奴婢呢,奴婢明天穿什么,呃,奴婢也要穿新衣裳。奴婢跟在小姐左右,可不能堕了小姐的脸面。”
沈雪又伸手弹冬果的脑门:“小丫头这是忘了明天来往宾客较多,府里的下人全都换穿统一制式服,让人一眼辨清侯府的人,免得被浑水摸鱼搞出不好的事栽赃给侯府。我瞧着芳菲园送来的制式服,质地样式都还不错。别人穿得,你就穿得,休得让人说我们听雨院得一点风就要下大雨来。”
“奴婢进府的时间短。不知道有这规矩。”冬果委屈地揉揉被弹疼的脑门,“小姐这是随谁学的弹脑瓜,真疼。”
沈雪微愕,耳根蓦地一热,慕容迟时不时弹她前额。这么个小动作竟被她学来了?疼吗?慕容迟弹她并不疼啊。话说,这几天过得真安静。静得她心里发毛,海啸前的海面,那是十分的平静。平静吧,待到十月初十及笄过后,老爹就带着她离开长安去六侠村,长安城里天崩地裂也与她无关了,她的征途从六侠村开始。
回到听雨院,冬草把箱子放在外室的圆桌上,盖上一条白棉巾,问道:“小姐,就把箱子放在这儿,由着四少爷来偷夺吗?”
“当然由着他取走,不然就白瞎刚才一番表演了。”沈雪凛然一笑,“我就怕他不来,若是他真忍得住不来,我倒要动一动沈露露的念头了。”
冬草略带疑虑:“小姐,四少爷真会来偷这个箱子?”
“会的。”沈雪微眯了眼,“在我们离府以后,艾氏会到听雨院来,她是前首辅的女儿,家学渊源,什么样的宝物也逃不过她的眼去,她院子里的东西并不多,但件件都是珍品。在这侯府里,比起鉴宝,怕是没人越得过艾氏去。常言道,家有乌木半方,胜过金玉一箱,艾氏与老太君一样是个贪宝的人,如今我们听雨院地位尴尬,艾氏这时候不下手,再想下手就下不得手了。”
冬草的手从箱子上抚过:“三夫人贪宝,强夺了这箱子去,小姐怎么判定四少爷会把它送给老太君?”
沈雪微微一笑:“沈世湾心骄气傲,一向以三房为囊中物,虎视镇北侯爵位,老太君的撑腰于他极其重要。今天听到我有这样稀罕宝物,必以为是爹爹赏下,由我送与老太君,讨老太君欢心,他们私下里取了箱子去,亦不能肯定爹爹不会另给我异宝,沈世湾这只大螃蟹,听得捧,听不得激,不可能由着明天的生辰宴被我占了上风。因一件宝物而失了老太君的心意,那才是他们母子得不偿失,须知老太君对宝物的贪心占有欲,若在侯府里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冬草闷声道:“也不知四少爷会编出怎样的故事来叙说他送上的生辰礼,冬草总觉得小姐让四少爷大出风头,洗白他跋扈少爷的恶名,白送他一个‘大孝’的好名声,便宜他了,往日里四少爷可没少羞侮小姐,七小姐和八少爷都是被他使的枪罢了。”
“长安四少,长安城里四个血统比较高贵的混混儿,还真不是什么好名声,百年沈家不能被一个沈世湾抹上一层黑,要斗只能在府里斗,况且,这个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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