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魂(晴空)-第1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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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现在起，我就是你。”新出现的雷烈冰冷地说道，同样没有受到空间震荡的影响：“我们两个，只能活下来一个，但那绝对不会是你——斩！”话音未落，一道长有数百丈，浩荡如江河奔涌，辉煌如中天之日的刀光已然飞射而出，向对面的雷烈闪电般袭至。

镜像双生，真灵的保命秘法之一，借助某种特殊的手段，可以把自身转化成距离最近的某个生灵——不是那种临时性的，仅限于外表的变化，而是真真正正的转化，无论是相貌，气息，记忆，天赋，全都一模一样。这是真灵为了摆脱至高意志追杀所创出的最后手段，在秩序法则之下的神秘因果律的作用下，真灵将彻底变成另外一个在宇宙中本已存在的人，至高意志将再也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如今看来，同样被其瞒过的，还有那主导融灵术的力量。

这种秘法并非全无代价：除了对原来身份的记忆，他将失去身为真灵时绝大部分的力量和感悟，保存下来的最多只有十之一二，只能从现有的阶段一步步重新修炼。除此之外，由于秩序法则的限制，他必须在转化之后的一天内杀死自己的模板，否则两者都将被秩序法则认定为扰乱宇宙平衡的存在，进而被双双抹杀。物竞天择这个词，用在这门秘术上，可以说再贴切不过。

“斩！”雷烈当然不清楚这些内幕，可这并不妨碍他发起反击——刀客的逻辑，有时候相当简单而高效：不管你是什么来历，也不管你现在变成了什么东西，敢和自己为敌，那就是自己的敌人，一律砍了再说。绚烂夺目的刀光在身边升腾而起，如同巨龙飞舞，向对面的刀光迎了上去，轰然爆响中，两道刀光双双湮灭，化作漫天飞洒的光雨。

“不错，相当不错。”一招未能将对手斩杀，真灵并没有因为气恼，反倒露出了一丝喜色：“自创的九招刀法，蕴含九种不同意境，在下界也算是数得上的了，而且有相当的进步空间。不灭罡身，世界之体？这门功法倒是了不得，真要是修炼到顶点，身体强度恐怕不在星铁兽之下……”嘴里自言自语，居然把雷烈几乎所有的底牌全都数了个遍，所说的星铁兽，却是史前生灵中身体最坚固的一种，因其身体大如星球，且强韧无比而得名。

雷烈越听越是心惊，却深知若是任由对方继续说下去，恐怕不用打自己的斗志就会泄去一半，叱喝一声，一道雷光已然激射而出，正是九招刀法中的雷霆斩。招式刚一出手，又是一个巨型阴阳鱼和一个巨大的五色光轮飞出，却是阴阳斩和五行斩连环使出。

真灵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屑，双臂不紧不慢地挥动着，一道道流光随之射出，用的赫然正是与雷烈同样的招数。雷霆斩对雷霆斩，阴阳斩对阴阳斩，无数劲流在空中激荡，漫天的光影四下纵横，顷刻之间，雷烈的攻势已经被化解得一干二净。

“现在该我了！”真灵突然暴喝一声，身形如电般掠进，层层叠叠，浩瀚如海的刀光在同时涌起，灭世斩，毒龙斩，神魂斩，破障斩，磁风斩……招招式式，绵绵不绝，无论是火候功力，还是招数的意境，居然与雷烈施展全无二致。刀光闪闪，劲气如潮，顷刻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千招，依然是不分胜负之局。

这样的局面早在真灵的预料之中，雷烈却是越打越意外——任谁突然间看到一个和自己长相相同，气息相同，甚至动作习惯都相同，而且对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底牌一清二楚的对手，都难免会有些惊诧，忌惮，甚至是不安和恐惧。高手相争，讲究的就是专心致志，尤其是在旗鼓相当的对手面前，哪怕是可以把神识分化为万千个念头，也绝不可以有半点分心，雷烈此时的反应，却正是犯了大忌，一个不留神，被对手连连抢攻，顿时落在了下风。

“别担心，等我杀了你之后，就会全盘接收你的一切。”真灵既然创出这门秘术，当然早已想好了如何除掉模版，这攻心之术就是其中最简洁，也是最有效的一招：“荡决？你的女人居然会叫这么个名字，不过长得倒是美若天仙，你只管放心，她不会变成寡妇的，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对了，你好像还有个小妹？念歌，这名字不错，人也好，只可惜一腔真情居然放到了你这块木头身上，等我出去，一定不会再让她寂寞……”

“斩！”雷烈状若疯虎，绵密的刀光疾如闪电，猛若雷霆，密如急雨，却根本连对手的一角都碰不到，反倒被对方抓住机会，在身上留下了两道伤痕——这些伤口里蕴含着世界之力，即便以雷烈的不灭罡身，也无法在短时间内使之愈合。在这种层次的争斗里，愤怒只会令人失去理智，失去对局势的冷静分析和对战机的准确把握，进而走向溃败。雷烈此时心智已乱，主动全失，虽然还没有彻底落败，却已经为时不远。

“天玄大世界？真难得，你居然还与一个世界之主有如此的渊源。”真灵稳居上风，嘴上却依旧绝不留情：“我会以你的身份接近天玄之主，然后把他杀掉，取代他世界之主的位置，再然后，这个大世界就会成为我最佳的补品。”

“你的混沌五行吞天功相当不错，刚好可以和我知道的某种方法互相配合，最多一百年，这个这个大世界就会被我吞入腹内，和体内世界融为一体，而我，将借助两个世界的力量，重新恢复吞噬者的血脉，然后把其他吞噬者一一吃掉，再回到这里，找回我全部的力量。这一切都要感谢你，为了报答你，你的那些兄弟，朋友，他们很快就会和你团聚，还有你的女人和妹妹……”

“你永远没有机会伤害他们了！”真灵没能再接着说下去，就在雷烈又是愤怒的一刀劈来，而后落到空处的同时，另外一抹晦暗之极，几乎难以用肉眼辨识的刀光却已出现在他的身后，在他发现之前，重重地劈在了他的背上。

“怎么可能？”这一刀劈得极重，饶是真灵及时躲闪，后背依然多出了一道数尺长，深达内腑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转眼便染红了整个上半身，也亏得他转变成了雷烈的不灭罡身，要是换做普通大能者，这一下虽然不会致命，却也至少会在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然而比起身体上受到的伤害，更大的打击却是来自于心理上。

“你怎么可能伤得到我？”真灵的表现有些歇斯底里，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刀光闪烁中，又是接连数十招攻出，攻势依然锐不可当，却少了先前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自信，变得急躁无比，好像急于试图证实什么，情形刚好和雷烈掉了个个。“我是史前强者，我有你全部的记忆，你会的我都会，你不会的我也会，怎么可能被你伤到？”他大声地咆哮着，与其说是在质问，不如说是在极力催眠自己。

不是真灵胆小怯弱，只是受了点伤就吓成这样，他不惜抛弃绝大部分的力量和记忆，转换成雷烈的样子，为的就是能够重新开始，雷烈这一记突袭，不仅让他的身体受到了重创，更意味着他不惜抛弃绝大部分的力量和记忆，以及两百多亿年的准备而换来的复活机会，极有可能化为泡影，怎么可能不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两百多亿年不死不活的滋味是什么样，如今希望就在眼前，他决不愿再回到那种状态，哪怕只是有一线可能也不行。

真灵当初被至高意志驱使的史前生灵围攻，身体四分五裂，就连灵魂也受到重创，主持迷境的虽然号称是主体，却也并非完整的灵魂，本身就有相当的缺陷，在压制反噬的潜意识之后，又受到了不小的伤害，神志上颇有些不健全。此时虽然外在变成了雷烈的样子，灵魂深处的本质却还是与原来一样，如今眼见自己的多年筹划可能落空，心里的防线顿时开始出现道道裂痕，隐然间竟似有崩溃之势。

第五百六十六章核心区域（十二）

“这个世上，有底牌的人不止你一个。”雷烈冷笑着，却并未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手上的攻势丝毫未曾松懈，刀光一道紧似一道，九招自创的刀法，九招刀法相互融合后的新刀法，乃至九招合一之术，全都毫无毫无保留地施展了出来。滚滚刀光之下，真灵和雷烈之间的优劣之势顿时换了过来，又交手了数百兆，真灵的身上，已经多出了十来条或深或浅的伤口。

“我绝不可能输给你的！”真灵近乎疯狂地大叫着，“九招合一，斩！”说话间，身体已经化作了一柄长刀，奔雷掣电般向着雷烈射来，比之雷烈之前所施展的，威力却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通体流转着某种神秘神韵的长刀，几乎在出现的同时便到了雷烈的面前，一缕锐利无比的劲气早已提前一步袭来，所过之处，似乎连空间也被随时会其切割为两半。

“用我的招数对付我？”雷烈不屑地嗤笑道，身形却已然不可思议地横移数尺，刚好避开那迎面而来的劲气，随即又是一刀挥砍而下，升腾而起的刀光在刹那间消失不见，接着又令人不可思议地出现在真灵所化长刀的后侧，重如山岳，快若疾风，狠狠地劈在了长刀的刀柄之上。毁灭性的力量如同山洪爆发，径直冲入到长刀之内，使得整个刀身激烈地震荡起来，发出阵阵嗡鸣，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断裂开来一般。

“你终究不是刀客，哪怕有了我的全部记忆也是一样。”雷烈招招紧逼，刀光时而如长江大河，时而如瀚海汹涌，时而化作雷霆闪电，时而又变成绕指柔丝，如同一张大网将对手牢牢罩在中间，任凭真灵在里面如何左冲右突，却始终没有办法脱离包围。交手百余招，身上又多出了数道伤口——和雷烈先前受到的伤害一样，这些伤害，在其中蕴含的世界之力被驱除之前，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复原。

镜像双生，利用的是主掌宇宙运行的秩序法则的力量，但归根结底，还是属于这个宇宙的力量，对付本宇宙的生灵自然无往不利，但对雷烈这样从另外一个宇宙穿越而来的存在，却难免会有一些局限性：真灵可以通过镜像双生之术获得雷烈在这个宇宙期间的全部记忆，却没办法得到他在前世的种种经验，而这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对于刀之道的感受。

雷烈是用刀的天才，到了现在，即使前世师门的最杰出的祖师重生，也绝对无法在刀道上与之相比肩，而他之所以能够拥有如今的成就，原因不仅仅在于天赋，勤奋和机遇，最最重要的，却是他对于刀道，对于刀的那种与生俱来的热爱。对他来说，刀绝不只是一件兵器，而是最好，最可靠，是可以陪同自己出生入死，永远不会背叛的伙伴，而刀之道，则是可以让自己更好地理解刀，感悟刀，同刀交流的手段，是他毕生的追求。

热血，勇猛，忠诚，果决，永远把宽厚的一面对着自己人，却将最锐利的锋刃指向任何想要与自己为敌，想要伤害自己守护之人的对手，绝不退缩，有我无敌，这就是刀的品质，漫长而从不懈怠的努力之后，时至今日，雷烈把自己也变成了这样一柄刀。这，才是雷烈拥有今日成就的关键，也是他修炼的基石，而这一切，却全都源自于上一世。

真灵得到了雷烈修炼的所有功法的奥秘，却得不到他对刀的这份情感，就好像一棵大树看起来茁壮繁盛，却没有深入地下的根基，终究只是无本之木，对付别人还可以，在本尊的面前，却只能成为败亡之道。雷烈先前确实被真灵吓了一跳，又被其攻心之术所困扰，但就在受伤的同时，已然稳定了情绪，并且敏锐地发现了对手的缺点，此后的战斗，不过是他诱敌入彀的手段，如今猎物已经踏入了陷阱，自然就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下刀就怎么下刀。

“别担心，等我杀了你之后，就会全盘接收你的一切。”雷烈以牙还牙，手上占据着绝对优势，嘴里也不忘把对方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迷境是个好地方，以后没有了主人，正好可以给我当别府。那些空间，可以作为子弟们的试炼场，核心区域的风景不错，应该可以建造一些精致的宫殿——我差点忘了，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也要养些宠物，我的那头钢甲狂牛坐骑，也不知有了多少子孙，正好放养在此，它们的粪便，绝对是最好的肥料……”

真灵再怎么落魄，也是史前第一强者，自有一份傲骨在，钢甲狂牛在早先的天荒下界算是了不得的凶兽，对真灵来说却是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蝼蚁都不如的东西，雷烈如今不光要把这些蝼蚁养在自己的体内，居然还打算让它们在自己的体内拉屎撒尿当肥料，这几句话，足以让真灵怒火高涨。他的灵魂本就残缺不全，又受到重创，极度缺乏自制力，平时还没什么，现在身处逆境，又被素来没放在眼里的对手如此挑衅，脆弱的理智防线顿时当场崩溃。

“你怎么敢！？”真灵怒吼着，刀光如雷，连连对雷烈发起猛攻，却全然不顾自身的安危，凭着这种拼命的打法，居然一时间扳回了不少局面：“我要把你碎尸万段，等我出去，每一个和你亲近的人，我会逐一让他们受尽天下最残酷的刑罚再死掉。我说到做到，我有你的记忆，他们全都逃不掉！”

“掉”字犹在空中回荡，一抹刀光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脖颈边，灿若星辰，快如冷电，就那样从真灵的脖子一边切入，而后从另外一边划出，坚韧强横的世界之体，居然在这一招之下全无半点作用。

“呼！”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盈地飞到雷烈身边，而后重新分解为若干道灿灿的金光，没入雷烈的体内，正是用来构筑影界节点的浩劫神兵。这些神兵早已被淬炼得如臂使指，本身也全都是不下于上品天兵的存在，组合而成的刀锋绝对是无坚不摧，加上雷烈世界之力的支撑，难怪会如此容易地破开真灵的防御。

真灵僵立在原地，两只眼睛兀自圆睁着，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喉咙间咯咯作响，却因为气管和声带全都被割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过了片刻，他抬起手，试图指向雷烈，却因此而破坏了平衡，脖颈上的头颅晃了两晃，终于掉落了下来，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在空中化作一场漫天血雨，霎时间便笼罩了百余丈方圆的区域。

“你不该拿我的亲人威胁我的。”雷烈沉声说道，又是一道刀光在身边升起——不灭罡身的强横没人比他更清楚，真灵眼下虽然身首异处，却绝不等于会就此死掉，哪怕伤口处被灌注了世界之力也是一样。修炼不灭罡身以来第一次，他开始有些抱怨这功法铸就的身体实在太过难杀，以至于自己动手，都要大费周章才能除掉对手。

蕴含了神魂斩和毒龙斩的刀光还未发出，雷烈却发现，已经用不着他动手了：就在人头落地的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降临在真灵的身边，下一刻，掉落在地上的人头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无头的尸身更是拼命手舞足蹈地挣扎着，仿佛要摆脱什么可怕的事物。但这只是徒劳无功，只是短短一刹那，就在雷烈的注视之下，真灵就那样消失在空间中，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镜像双生之术虽然神妙，却同样充满了风险，成功了，固然可以取代原有的模板，以其身份行走于世上，一旦失败，却要遭受秩序法则强烈的反噬，形神俱灭是唯一的结果。但这时毁灭真灵的却并非秩序法则，而是主导天机融灵术的神秘伟力：真灵既然无法得到雷烈前一世的记忆，镜像双生术自然就不再圆融无缺，仅有的那一丝破绽虽然不易察觉，却也瞒不过神秘伟力，在经过这段时间的探察之后，终于被其发现了这胆敢对抗自己的生灵的存在。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眼看着真灵连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顷刻间就被轻描淡写地灭杀，雷烈心中不禁有些凛然，一股敬畏之心油然升起。

按照荎盇的记忆，天机融灵术是他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下得到的，对于其原理并不清楚，对那操控秘法的伟力更是一无所知，只是隐隐推测其应该是某种未知法则的力量，但在雷烈看来，这力量却绝不属于任何法则，甚至极有可能不在至高意志的掌控之下：尽管只见识过两次，而且见到的只不过是一鳞半爪，雷烈却直觉地感受到，这力量和这个宇宙里处于至高意志之下的力量，有着本质的不同。

这种不同对这个宇宙的其他生灵来说根本不可能被察觉，因为他们从来都只生活在这里，即便是那些至高界的存在们，虽然知晓其他宇宙的存在，却也从来未曾亲身经历过，雷烈则不然。身为活了两世的穿越者，他在这方面的见识绝对远在整个宇宙的任何土著之上，因此很容易就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

“每一个宇宙都是坚不可破的堡垒？”雷烈默念着这句从八荒诛神大阵图录上看到的话语，心中却充满了疑问：“如果各个宇宙之间的壁垒真的是不可打破，荡空又是如何把承荡决残魂的长刀，投入到自己前世的宇宙之中的。而自己，又怎么可能被荡决带到这里？”他隐隐感觉到，在这个宇宙的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一切的演进，甚至包括至高意志在内，都只不过是这只手上的一枚棋子。

第五百六十七章混沌之体

这个念头让雷烈的心底有些发凉，但很快，这一丝寒意便被另外一种情绪所取代。“这世上没有人不是棋子，就连至高界的存在们，也不过是至高意志的棋子而已。但是，”他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思忖着：“如果想要伤害我的亲人，把他们当成可以随意舍弃的弃子，那么不管你是谁，都得先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有诸内而形诸外，这里本来就是一片纯精神的世界，雷烈此时心情激荡，全然未曾压制和掩饰，心神投影自然而然便有了反应，一股充满不屈斗志和无穷无尽的锋锐的气息在刹那间透体而出，充斥在这片天机融灵术形成的空间之内。风云激荡，暗流涌动，无形的精神力量，在这一刻仿佛凝结成了实质，那蓬勃的战意，好像随时会把整个空间撑得完全爆裂开来。

“呼！”似乎在回应雷烈释放的这一股气息，仍处在震荡中的空间里，一道无形的能量突然降临，牢牢包裹住了他的心神投影，随即化作无孔不入的水银，从全身各处渗入到他的心神投影之内。这能量绵和醇正，却又雄厚无比，随着其渗入，雷烈只觉身上如同浸了一次热水浴，又如同躺在春日的暖阳之下一般，暖洋洋地，从未有过的放松。

不等这种感觉消失，雷烈身边的空间突然飞速旋转起来，随着这旋转，无数信息化作汩汩清流，从四面八方涌入到他的脑海之中。紧接着，在他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或者弄清自身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之前，心神投影所化的身体突然在一股绝大力量的作用下腾空而起，转眼间便穿越了无数时空，待到停下来之际，赫然已经从天机融灵术制造的空间，被重新踢回了自己的身体。

“这是……”几乎在心神投影回归身体的同一时刻，雷烈已经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原本已经近乎臻至世界之体巅峰的肉身，强度居然又提升了至少一半，而原本虽然位于地核之内，却彼此之间界限清楚，各行其是的各大本源和阴阳二气之间，赫然延伸出了一道道丝线，最终交汇于地核最核心的某一点。在那里，一个只有本源千百分之一大小，近乎无色，难以用语言形容其特性的气团，正在缓缓地转动着。

“混沌之气！”看到这气团的第一时间，雷烈已经认出了其来历——没错，这体积和微尘差不多的气团，正是宇宙万物起源的混沌之气。

此时此刻，这小小的气团正一刻不停地向外发散着自己的能量，将之输送到各处本源之内和阴阳二气之内，同时不断地接收着从世界各处角落输送回来的各种灵气和能量，隐然在体内世界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循环。随着这个循环的建立，体内世界各部分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运行也更加有序和流畅，按照雷烈的估计，他聚集和运行世界之力的速度，至少较前快了一倍有余，而能量的消耗，却减少到了不足原来的五分之一。

“混沌之体。”这是雷烈脑海中升起的第二个念头。不灭罡身到了第四层以后，除了给出各层次修炼的方向之外，并没有具体的修炼方法，一切都要靠雷烈自行摸索，而第五层混沌之体，更是连最基本的特征都没有，只有一个名字。雷烈花费了百多年的时间从第一层达到第四层巅峰，然而照他的估计，恐怕直到他晋升至高界之前，都未必能够突破，然而这一刻，在看到混沌气团的同时，直觉告诉他，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跨进了第五层的门槛。

所谓的混沌之体，绝非是体内世界复归混沌——混沌之气虽然是万物起源，也是这个世上最本源的力量，本身却并不稳定，任何一点干扰，都有可能导致其发生剧烈的反应，大到整个宇宙，小到世界和空间，全都是这种反应的产物。雷烈如果真的变成这种混沌之体，唯一的下场就是因为自己的动作或者呼吸而引发大爆炸，进而让身体彻底湮灭。在雷烈的理解中，混沌之体，指的就是在体内世界中产生混沌之气，就如同现在他体内的状态一样。

世界，包括那些大世界在内，归根结底依然还是宇宙的一部分，其运转和存在的动力，全都来自于本源汲取到的宇宙中存在的混沌之气，而其运行之时的种种产物，最终也会回归到混沌之中——如果把世界比作一个人，那么混沌之气便是其呼吸的空气。这个过程一旦在某一环节被切断，再强大的世界也会变成无源之水，最终走向衰亡，这在宇宙中虽不多见，却绝非没有。

然而拥有了混沌气团，这样的顾虑便不复存在：规模尚小的时候，这气团可以作为能量储备和世界代谢产物的临时储存所，而一旦其增长到一定程度，便可以替代外界的混沌之气，使得所在的世界真正做到自给自足。

混沌气团的作用还远不止于此。由于汲取混沌之气的通路的存在，任何世界都无法做到绝对的圆融无缺——这些通路每时每刻都在发挥作用，并且使整个世界和宇宙之间保持微妙的平衡，一旦被切断，哪怕只是暂时性的切断，也会对造成无法估计的影响。这就好比一个坚韧牛皮制成的球体，没有缺口之前，无论外力如何挤压打击，都不会损及半点，而一点被扎破了一个哪怕微不足道的小洞，也会使其防御能力直线下降。

有了混沌气团，这却完全不再成为问题：对敌之时，雷烈完全可以暂时关闭体内世界与外界的混沌之气的通道，以体内的混沌气团取而代之，使得身体真正做到没有半点缺憾，仅此一点，至少在现阶段，就足以让他的防御能力提增加两倍，更不用说，由此带来的世界结构更加稳固，以及世界之力更加充沛等好处。

如果混沌之体继续发展下去，终有一天，地核核心的这个气团会完全取代外界的混沌之气，成为体内世界稳定的能量来源，并形成一个类似于宇宙的，稳定而独、立的体系……

雷烈突然感到了一丝恐惧——当初的真灵和星圣，设计的可不就是这样一个世界，这才会被至高意志当做毁灭的目标而抹杀，如果他自己真的完全转化为混沌之体，那结果……一想到自己会因此而被至高意志亲自出手除掉，而他的亲人，爱人和朋友都会因此受到连累，他就有些不敢想下去，一时间，要不要接着修炼不灭罡身，变成了雷烈现如今最为急于思考的事情之一。

“事情应该不会到达那一步，”雷烈深吸了一口长气，接着默默思索道：“不灭罡身是岳父大人所创，连他都可以在至高界安然无事，我这样的小角色，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才对。况且体内世界就算产生了混沌气团，但各种规则依然要从属于这个宇宙的五大、法则，也就仍然是属于这个宇宙，至于至高意志……”他沉吟着，对于这个问题有些拿不准。

关于至高意志的起源及其与宇宙法则之间的关系，一向是这个宇宙生灵的禁区，包括至高界的存在在内，任何人只要稍微有半点对这方面进行探索的意图，其相关的记忆就会被自动抹去，思维也会出现短暂的空白，而如果还要强行尝试，整个意识就都会被彻底抹杀，变成彻头彻尾的白痴。整个宇宙，也只有雷烈这个穿越者才可以肆无忌惮地思索关于至高意志的问题，却不受到后者的影响。

“世界意志或者叫天心，是世界诞生了生灵之后，在所有生灵意识的基础之上诞生的，可以说是众生意识的集合体，一旦整个世界的生灵全数陨殁，世界意志也会随之消散，与之相反，支配世界的各种规则，却是与世界同时诞生，也绝不会因为生灵的消失而消亡。从这个意义上讲，世界意志应当处在规则之下，或者可以说，是规则选出来的代言人，在规则限定的范围内，可以任意动用世界之力，却绝对无法超过这个限度，世界之主也是如此。”

雷烈悬浮在无边的光海之中，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心神却进入到无比空灵的境界，以闪电般的速度运转着：“如果至高意志是超越宇宙法则的存在，或者说，宇宙法则从属于至高意志，那么体内世界既然被宇宙法则所认可，也就不会违逆至高意志，可以安然存在下去，但如果至高意志和世界意志一样，都只是宇宙法则的代言，那么……”

这种情形，就好比皇帝，律法和大臣。如果至高意志是这个宇宙至高无上的皇帝，而宇宙法则只是根据其意愿而颁布的律法，那么只要雷烈在律法之内活动，做个安分守法的顺民，违逆到这位帝王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而如果至高意志只是执行律法的大臣，那事情就颇为值得商榷了。

服从了律法，却不一定就会符合大臣的心愿：有些时候，皇帝未必会在意国中多出一个强有力的人物，只要运用得当，这样的人物只会为己所用，成为国家的又一个支柱，但大臣却未必会这样想——这种强力人物的出现，很有可能会挑战他们的权威，甚至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现官不如现管，这个世上最难缠的往往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下面那些手握实权，具体负责事物的官员，皇帝很多时候还要有所顾忌，大臣们的限制却少得多，即使在律法的范围之内，他们也可以给你轻易找到无数的罪名，所谓破家县令，灭门令尹就是如此。如果至高意志和宇宙法则间的关系真是后一种的话，雷烈提升到混沌之体后前者会作何反应，就已经是必须考虑的问题了。

“不管怎么样，先解救了真姨，从这里出去再说。”雷烈想了半晌，终于决定暂时先放下这个问题——荡空也练就了混沌之体，照样可以晋身至高界，真灵从史前就不见容于至高意志，却一直活到被自己灭杀，足见情况未必会像想的那么糟糕。别说现在时值浩劫，天机陷入一片混乱，就算是浩劫结束后，只要自己小心谨慎，未必